闻心小说 > 其他小说 > 自我沉沦 > 10、杀心
    白晓生干笑一声:“这只是个小门小派,姑娘没听过也正常。实不相瞒,道观里至今只有我一人。”


    只有一人的门派?


    白缃无语片刻:“那你是修什么的?”


    “卦术。”


    白缃于是又打量他一眼,心中决定过几日有空,就去打听打听这个观星阁到底什么来路。


    她能看出眼前人道行很浅,筑基期都没有。


    这也是白缃敢开门见山和他谈判的原因之一。


    按理说她现在这张脸,应该没人认识她才对。


    怎么还有人跟踪呢?


    “说吧。”


    白缃将手中的白胡子啪地往桌上一拍,气定神闲道,“你跟踪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其实在下是一名散修,江湖人称,百晓生。”


    白晓生呵呵笑道,“此次前来清陆洲,是为了拜进飞霜阁门下。遇见姑娘,实在是意料之外。”


    白缃提出质疑:“你方才不是说你有门派吗?”


    白晓生嘿嘿道:“在下也说了,观星阁内只有在下一人。这门派存不存在,还不是我一张嘴的事?”


    白缃无语凝噎片刻,随手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所以呢?”


    “我那卦象啊,还真不是骗姑娘的。”


    白晓生左右看了眼,压低了声音,道,“姑娘可否先告诉我,为何今日同你一道的那位公子没有下来用膳?”


    “这和我问你的问题有关系吗?”


    “当然有!”


    白晓生斩钉截铁,悄悄指了指楼上,小声道,“先前我观姑娘和那公子面相,就觉得不对。我劝姑娘啊,可以的话,尽量还是远离那位公子吧。”


    白缃挑眉:“你要我远离他,总得给我个理由。”


    “姑娘没看出来吗?”


    白晓生似乎有些着急,凑近了些,“那位公子身上的魔气,几乎浓郁得要溢出来了。”


    白缃眼神一动。


    “我上一次看见这样的魔气,还是在……总之,他绝非良善之辈!姑娘听我的就对了!”


    白缃兴致缺缺。


    从傅潇那个阴晴不定蛇精病一样的性格她就看得出来,傅潇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白晓生说的这些,还不如不说。


    见她如此,白晓生犹豫了一下,还是叹息道:“实话说了吧,其实我观他命格,发现他的命数,我参不透。”


    白缃这下有点精神了:“何意?”


    白晓生回忆着,面色沉重起来,“寻常人命格脉络呈红色是大凶,极大可能坠入魔道,或是半途猝死。呈金是飞升有望、前途无量。呈白代表平凡普通,安稳一生。”


    “可他的命格,却被一层黑雾笼罩,一丝都不得见。”


    白晓生说到这,咽了咽口水。


    其实他还隐瞒了白缃一点。


    白缃的命格,不知是不是受对方影响,如今也有几分黑色了。


    只见白缃听完,思索了一下,注意点却是:


    “你竟然还能看人命格?”


    白晓生僵了一下,哈哈一声:“卦术……卦术。”


    “能看见他身上的魔气,也是因为卦术?”


    “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不愿意说,白缃也不逼他。


    只是又问:“你接近我,就是为了提醒我他不是好人?”


    白晓生重重点头,用一双真诚的……豆豆眼盯着她。


    恰好此时,小二端着盘子送菜上来了,打断了两人之间略有些诡异的氛围。


    吃完饭,白缃撂下筷子,开口道,“这样吧。”


    白晓生眼巴巴看着她。


    白缃道,“实不相瞒,我们这次来,也是为了参加飞霜阁收徒大典的。”


    “你和我们目的一致,不如跟我们一同入门如何?”


    白晓生张了张嘴,似乎有些为难。


    白缃笑眯眯道:“你若同意,我就信你,可以考虑听你的话,远离一下那个谁。”


    “你若是不同意,我就当你胡说八道,再将你跟踪我的事情传出去。叫他们都知道,你是个跟踪女修的变态之流。”


    “看你观星阁如何在江湖上混下去,又能不能进飞霜阁的大门……”


    白晓生咬牙。


    “好,我同意!”


    白缃满意收起话头。


    不愧是她。


    她拿帕子擦了擦嘴,转身上了楼。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日见。”


    晚间。


    窗外月色明亮,透过半开的纸窗洒进来。


    正是三月,南方有些炎热,屋外隐约的蝉鸣声衬得室内更加静谧。


    白缃睡得正香,忽觉呼吸困难。


    她骤然睁眼,对上一双亮如寒星的眸子。


    是傅潇。


    她此时正躺在竹榻里,被人死死掐着喉咙,按在枕头上。


    那双手冰冷,毫无温度,不似生人。


    白缃奋力挣扎,试图用灵力弹开他。


    却不知为何手脚无力,硬是挣脱不开。


    更别说是使用灵力了。


    她费劲地张嘴,想说傅潇你疯了。


    可一句话也吐不出来。


    白缃入道两百多年,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能悄无声息潜进自己屋中、让她身家性命都在瞬息之间掌握于对方手中。


    她甚至毫无所觉。


    直至方才,才因为窒息而惊醒。


    她呼吸越发困难,却在越来越模糊的视线里,看见了傅潇平直成一条线的唇角。


    和他平静的,又像是焚着火的眼眸。


    没有一丝怜悯。


    她开始思考。


    为什么?


    为什么傅潇要杀她?


    他实力不在她师父之下,何况先前那么多次独处的机会。


    若是傅潇要杀她,为何一直没对她动手?反而要等到现在?


    还是说,她今日做了什么事犯了傅潇的忌讳?


    是什么……


    是什么?


    千钧一发之际,白缃几乎觉得自己真的要去见阎王爷了。


    傅潇却突然,又突兀地松了手。


    白缃呛着咳嗽出了声,眼泪都咳了出来。


    刹那间,眼前景象天旋地转。


    她猛地睁开眼,坐起身。


    咳嗽声一时间抑制不住地从喉咙里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原来是一场梦。


    可是……


    白缃僵硬得扭过头,看向床边。


    那里站了一道人影,静静的,不知站了多久。


    和梦里一样的位置。


    那双眼睛,也正如梦中一般,亮如寒星。


    梦中濒临死亡的阴影如影随形,尚未完全散去。


    白缃下意识抓紧了被褥,在指尖凝了一团灵力,试探着道:


    “……傅潇?”


    良久,傅潇“嗯”一声。


    白缃大气不敢出一声,小心翼翼地问:“……你,你怎么在这?”


    傅潇却沉默了一会,没接她的话。


    “做噩梦了?”


    白缃尴尬地“啊”了一声,从梦里回过几分神来,心想,可不是嘛。


    巧了,你就是那个噩梦呢。


    面上却不显,眨眼,故作轻松问:“你怎知道?”


    傅潇道:“你哭了。”


    语气平静,平铺直叙。


    白缃顿了顿,抬手一抹脸颊。


    凉意在指尖稍纵即逝。


    靠,做个梦被吓哭了。


    傅潇转身,离开了床边,在不远处的茶桌前坐下了。


    他没有回头,抬手给自己酌了一杯凉透了的茶,身影在黑暗里朦胧清瘦,声音也淡淡的。


    让白缃几乎觉得,她还在梦中。


    “你今日,和那道士,都聊了些什么?”


    见他转身,白缃始终有些僵直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下来。


    她想了想,语气如常道,“你都看见了?”


    “也没什么,就是跟他说,让他同我们一起上飞霜阁罢了。”


    傅潇皱眉:“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傅潇转头,原本沉寂了些的怒气此时又被她这轻飘飘的一句话重新点燃。


    他轻轻磨了磨牙。


    在夜色里冷漠地盯着白缃,眼神阴冷晦暗。


    似乎在思索……


    该如何迅速地,拧断她的脖子。


    白缃往里面挪了挪,心里发冷,却又笑着接着道:


    “别又生气了啊,谁叫你晚间不肯下来吃饭的。我也想和你商量,但我上哪儿找人去?”


    傅潇默然片刻。


    气息稍稍回温。


    “你连他到底是谁都不知道,为何总这样轻易应允他人跟随在侧?你就真不怕……”


    “他说了啊,他叫白晓生。”


    “他说你就信?万一是骗你的呢?你……算了。”


    他就多余管这种闲事。


    早把白缃一剑了结了不好吗。


    连傅潇都看不懂,自己到底在优柔寡断些什么。


    越看不懂,越是烦躁。


    心底那种想杀人的欲望,就越强烈。


    明明有个声音在他心底叫嚣着:杀了她……


    杀了所有人。


    一切就都结束了。


    但他莫名其妙的,拖到现在,都没有动手。


    但白缃这次没再说话。


    很久,她叹了口气,像是有些无奈,神色在夜幕里看不太清晰。


    “护法啊,虽然你总是嘴毒我,可我明白,你是担忧我安危。”


    没等傅潇炸毛反驳,她又迅速道:


    “不管这是你本意还是因为我师父央求你的,我都感谢你能跟在我身边照看我保护我。”


    “这段日子,我反思了一下,确实对你多有得罪。但既然咱们接下来要共同相处好一段时间,一同游历,那我还是希望我们关系能缓和一些。”


    “以后这种事,只要有条件,我都会先跟你商量过再说,可行?”


    她说话突然如此客气,傅潇也愣了好一会。


    随后笑了一声,听着几分讽刺,几分奇怪。


    “你又是抽什么风?”


    白缃仰天叹了口气,道:“你就当我是抽风吧。”


    “那你最好说到做到。”


    两人氛围诡异地两厢沉默了许久。


    忽然,傅潇站起身来。


    白缃心头一紧,脸上却半分不显。


    而是扭头,将被子一盖,蒙住了自己的脸。


    随后闷声喊他,道:“傅潇。”


    傅潇的脚步声停了。


    “怎么?”


    “其实,我刚刚确实做了个噩梦。”


    “梦见我……众叛亲离,人人喊打。”


    白缃其实有点怕他真的会如同梦中一样,继续走过来掐死自己。


    为了装可怜糊弄傅潇,她真是什么话都能瞎说一通。


    “师父不见了,身边的好友也都离开了。”


    于是也没注意到,身后傅潇的呼吸骤然间沉重了几分。


    “然后呢?”


    “然后?”


    白缃顿了顿,睁着眼瞎编,“然后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你从天而降,打跑了那些欺负我的人。”


    傅潇:“……”


    白缃却抽了抽鼻子,声音带几分哽咽,听着莫名可怜兮兮地道:


    “你会一直保护我的,对吧?”


    傅潇:“……”


    他仍旧沉默不语。


    白缃背对着他,不知道他脸上是什么表情。


    她心跳得飞快,在这酝酿着危险气息的夜里,在心口倒数。


    五、四、三、二……


    一。


    傅潇的脚步声重新响起。


    最终和沉闷的关门声一起,消失在了门外。


    白缃躺着没动。


    过了很久,才无声地大松了一口气。


    她掀开被褥坐起身,发现自己已然出了一身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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