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陌然在接下来的两天里,都和他二哥秦泊希待在一起。
依旧漫天飞雪。
两人准备出门看雪。
秦陌然和秦泊希都穿着一件羽绒服,裹了一条围巾。
不同的是,秦陌然还多了一副小手套,秦泊希则是怕人认出来,戴了一副黑色口罩。
两人准备齐全,出了门。
秦陌然一出门,眸子就亮了,伸出小手去接飘落的雪花。
那些雪花悠悠扬扬地飘落在他的小手里。
秦陌然低头仔细查看,发现每朵雪花都长得不一样。于是很开心地把这个发现给秦泊希说了。
秦泊希认真回答他:“是的,这世上没有两片一模一样的雪花。”
秦陌然想了想,兴奋地说道:“那这世上也没有两个一模一样的我。”
秦泊希笑了一下,口罩上方的桃花眼潋滟动人:“是的,咱们陌陌独一无二。”
秦陌然得知这一点后,莫名有些自豪地扬了扬小脑袋。
他可是独一无二的呢。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还一起堆了一个雪人。
这个雪人栩栩如生。
秦陌然看着这么真的雪人,变得真情实感了起来:“它会不会冷啊?”
说着就想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取下来给雪人套上。
秦泊希连忙阻止了他:“陌宝,小心感冒了。”
秦陌然担忧道:“可是雪人冷怎么办?”
秦泊希耐心地给他解释:“雪人不会冷,它喜欢这样寒冷的冬天。”
秦陌然是个聪明小孩,很快领悟过来:“也是哦,雪人在雪天里才能活着。”
秦泊希赞许他:“真聪明。”
秦陌然继续发挥想象力:“那等我们离开后,雪人会不会自己在雪地里玩耍呀?或者是偷偷跑了?”
秦泊希配合道:“有这个可能。”
秦陌然眸子亮晶晶地想象:“那希望雪人会跑来找我玩。”
秦泊希笑着看他弟弟。
他倒是觉得他弟弟此刻才像一个雪团子,白白嫩嫩的,都快和雪景融为一体了。
两人玩了一个上午,到了该吃午饭的时候。
秦泊希准备带秦陌然出去吃。
他之前拍戏的时候,在一家高级餐厅取过景。
那家餐厅人均费用过万,有着顶级的厨师和顶级的服务。
他想带秦陌然去感受一下。
秦陌然跟着他二哥往前走,还故意在雪地里一滑一滑的,跟那些刚学会走路的小企鹅差不多。
秦泊希一边走,一边去看他弟弟,眉眼的笑都没有消失过。
半个小时后,兄弟俩来到了这家餐厅。
这家餐厅是VIP制的,一进门就需要出示会员信息。
不过那个经理一眼认出了秦泊希,没有让他出示什么会员信息,非常热情地就把兄弟俩带了进去。
有这样的巨星来他们店里吃饭,这是荣幸。
万一秦泊希心情好,给他们餐厅宣传一下,那更是赚大了。
秦陌然没来过这样的餐厅,一路走走瞧瞧。
这个餐厅的消费人群非富即贵,个个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里面的装修主要是黑金色,主打的就是低调的奢华,随便一个摆件就已经是天文数字了。
不多时,兄弟俩来到了包厢。
经理热情地招待着他们坐下,然后亲自给他们点餐。
秦陌然不懂得怎么点餐,于是乖乖地坐在位置上当一个吉祥物,两只小脚一晃一晃的。
他没事可做,于是用手撑着脑袋到处看。
结果就看到包厢门口走过了一个人。
秦陌然放下了撑着脑袋的手,有些疑惑地眨了一下眼。
他怎么感觉自己见到过刚刚那个人呢?
秦陌然歪着脑袋,认真思考着。
等到经理出去以后,带上了门,秦泊希转头,看到的就是秦陌然这副认真思索的小模样。
秦泊希试探道:“陌陌?”
“嗯?”
秦陌然从思索中回过神来。
秦泊希笑道:“刚刚在想什么呢?那么认真。”
秦陌然如实道:“我好像看到了一个认识的人。”
秦泊希:“是吗?你的同学?”
秦陌然摇了摇头,补充信息:“在老宅看到过的人,是二姑家的。”
他们的二姑也就是秦礼玫。
秦礼玫家的?!
秦泊希也跟着思考了一下,然后问道:“男的还是女的?”
秦陌然:“男的,感觉和你差不多大。”
秦泊希了然:“那就是秦文。”
秦陌然猛点头:“对,就是他。”
他就说自己看到过这个人嘛。
可惜他现在太小了,即便是长大了一岁,也才四岁多,对很多东西都模模糊糊的搞不清楚。
秦泊希淡声道:“没想到碰巧他也来这吃饭。”
他和这个秦文虽然是亲戚,但平时大家来往并不多。
他对秦文的印象就是永远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话也不怎么多的样子,问什么都说不知道,除此之外就没别的了。
就在兄弟俩谈着话的时候,第一道餐点已经送上来了。
兄弟俩没再聊秦文,而是开始用餐。
毕竟秦文在他们的生活里实在存在感不太强,只能勉强算一个不太熟的亲戚。
这家餐厅的厨艺确实一绝。
秦陌然吃到了好多平时没吃过的东西。
哪怕是一样的食材,这个餐厅也能做出不一样的味道。
秦陌然拿着刀叉,像一只快乐的小猫咪一样,把食物通通吃进嘴里。
秦泊希拿过一张纸,笑着给他擦掉了嘴边的奶油:“你要是喜欢吃,二哥下次带再带你来。”
秦陌然眯着眼享受着他二哥的服务,开心道:“好!”
这顿饭一共吃了一个多小时。
到最后,秦陌然的肚子都吃得圆鼓鼓的,感觉自己又即将胖一圈了。
秦泊希问他:“你是准备自己走,还是二哥抱着走?”
秦陌然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我自己走。”
他要锻炼身体,不要变得圆乎乎。
秦泊希给他戴好了围巾和手套:“好,那咱们走吧。”
秦陌然跟着他二哥往外面走去。
出了包厢,就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兄弟俩走在走廊里,气氛和谐。
直到迎面过来了一群人。
秦文也在里面,充当的似乎是领路的助理角色。
当然,重点的走在最前方的那个人。
那是一个大约五十岁的中年男子,气度不凡,举手投足间都有一种尊贵的味道。
身边的人簇拥着他,讨好着他,足以可见他不同寻常的地位。
秦陌然不认识这些人,还在往前走。
结果他走了两三步后却发现他二哥似乎没跟上来,他好奇地转头一看,有些惊住了。
只见他二哥停留在原地,面色苍白,一动不动。
秦陌然紧张了起来,往回走:“二哥?”
可惜这会,秦泊希什么也听不见了。
他头脑一片空白,心口发冷,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
他浑身都冒出了冷汗。
他思绪恍惚,周围的一切像是被隔绝了。
有人似乎在叫他?
他听不见。
那群人从他身边擦身而过,似乎有人喊了他一声「小希」,又似乎没有。
他的全部感官都好像出问题了。
秦泊希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但是他做不到。
这时,一只柔软的小手牵住了他,再次喊道:“二哥。”
这道小奶音像是穿透了那些看不见的屏障,直抵而来。
秦泊希总算是清醒了一两分。
此刻,走廊上只剩他和秦陌然了。
小团子牵着他的手,一脸关切:“二哥,你怎么了?”
秦泊希张了好几次嘴,总算是发出了一点嘶哑的声音:“我……我……”
他发现自己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来。
秦陌然牢牢地抓住他,满脸都是担心:“二哥,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呀?”
秦泊希用手扶了一下脑袋,有些难受道:“抱、抱歉陌宝,二哥好像没办法陪你了,我让助理来接你。”
秦陌然看着他二哥这个样子,担心极了,眼睛里含了泪花。
他二哥到底是怎么了呀?
秦泊希这会儿没办法应对任何事,他强撑着拿出了手机给助理拨通了电话,让他过来接秦陌然。
好在助理就在这附近,没多久就赶到了。
秦泊希把秦陌然交给他。
助理担忧道:“希哥,你怎么了?需不需要我送你去医院?”
秦泊希面色苍白地摆手:“没事,你带好陌宝,我有点事要去办。”
助理:“可……”
秦泊希没再回答助理,迈着有些不稳的脚步离开了。
助理连忙抱起秦陌然追了上去:“希哥!”
一路追赶到了停车场,可惜,秦泊希先一步上车,然后开车就离开了。
助理看着疾驰的车子,心都提起来了。
怎么办怎么办?他希哥的状态太不对了。
秦陌然趴在助理怀里,也万分害怕。
呜呜,他应该怎么办?!
另一边,秦泊希开着车,一路闯了好几个红灯。
但此刻,他什么也顾不上了。
无数纷繁复杂的思绪像是无边无际的藤蔓一样肆意生长,然后牢牢地缠住了他。
直到让他窒息。
他看到了刚刚那个男人,一切刻意压制的记忆再也控制不住。就像是黑色雾气一样地井喷出来,裹挟了他。
他刚十岁那年,何灵雅带他认了个干爹。
干爹有权有势,是绝大多数人都望尘莫及的阶层。
何灵雅当时的解释是,干爹膝下无儿无女,时常感觉寂寞,所以认一个干儿子。
与之相对应的,那个干爹也给了何灵雅不少好处,何灵雅的公司也就是在那时快速发展,跻身前列的。
秦泊希从小就是一个孝顺的孩子。
他知道母亲自从和父亲离婚后,就只有孤单一人了,因此更加听从何灵雅的话。
何灵雅让他认干爹,他自然也认了。
一开始的几年还算风平浪静。
直到秦泊希十八岁,成年了。
彼时的秦泊希已经具有万里挑一的长相和气质了,是那种只需要短短一瞥,就能让人从此心里住下一个白月光的存在。
当时秦泊希有一个最大的特点——
干净。
十八岁的少年像是一捧月下清水,又像是一捧松间的白雪。
干净到让人想要染指,留下一点属于自己的痕迹。
那个干爹用来评价秦泊希的词,也是干净。
不过当时的秦泊希和那个干爹,还算是表面的父子关系。
直到有一天,何灵雅告诉秦泊希,那个干爹年纪大了,愈发觉得寂寞,想和自己的儿子一起住一段时间。
秦泊希足够孝顺,不会违逆母亲,于是答应了下来。
他搬去那个干爹家住一段时间。
在秦泊希看来,自己只是和一个德高望重的长辈住一段时间而已。
再者,除了他们,那个家里还有管家和佣人。
最关键的是,这个长辈还是他妈介绍给他的。
因此,他没多少戒心。
直到慢慢的,日子越来越久,秦泊希隐约察觉到了一些端倪。
但是另外两个成年人太会演戏了,没有一点破绽。
秦泊希只觉得是不是自己太疑神疑鬼了。
但是这种端倪越来越大,足以让秦泊希再也忍受不下去。
彼时的秦泊希十九岁。
他也刚成年不久,对很多东西都了解不深。
他本能地信任自己的母亲何灵雅。
他找到何灵雅,说出了自己的疑虑。
他不认为自己母亲有错,他以为是干爹那边的问题。
当时,何灵雅矢口否认,还质问他为什么会有如此龌龊不堪的心思。
秦泊希哑口无言。
是他多虑了吗?可是事情明明那么不对劲。
在那一年多里,他时常和他干爹生活在一起。仿佛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绳索一样地束缚了他。
秦泊希向母亲寻求帮助,但是失败了。
不过他也不去辩白这些,只是找了一个借口,再也不和干爹接触了。
在秦泊希的冷处理下,这件事搁置了半年。
那个干爹找了他许多次,何灵雅也来质问。但秦泊希都一口回绝,只说自己太忙。
事情似乎就这么过去了。
然而平静的生活还没过多久,突然有一个小道消息不胫而走——
那个干爹包养了一个小男生,表面的理由也是说认了一个干儿子。
这个消息的传播范围并不大,很快就被压下去了。
但是落在秦泊希耳朵里,却无疑是一记重锤。
他当时就跌坐在了椅子上。
此事的发生,验证了他以往的某些猜想。
那一年多的时间里肯定发生了些什么。
虽然一切表面正常,但是在他每个熟睡的夜晚,有发生过什么吗?
又或者说,他那一年多真的是自己睡熟了过去吗?会不会是吃了某些昏睡的药物?毕竟他常常醒来会头昏脑涨,像是断了片。
到底有没有发生过什么?
秦泊希不知道。
未知是最可怕的。
正是因为未知,所以他会无法克制地一遍遍回想,在过去那一年多的每一分每一秒里,究竟有没有发生过什么?
有?没有?
谁来告诉他?
这种事情最大的难处在于,他没法对别人倾诉,只能一个人死守在心里。
哪怕他的亲哥哥秦玄,也只是隐约察觉到了一些什么而已,但是并不知道内情。
秦泊希也不可能把这些事告诉他,毕竟只是捕风捉影的事,他一个人痛苦就行了,没必要再牵扯一个人进来。
从那个时候起,秦泊希开始失眠了。
他有了严重的睡眠障碍。
哪怕短暂地睡了过去,也会在某一刻突然惊醒,然后警惕地环视着自己的卧室,好像某个角落里面藏了一个人一样。
每次醒过来都无法再次入睡,然后又是一遍遍地回想。
想过去那一年里有没有发生过什么。
想得脑袋都疼了。
他无数次在痛苦中醒来,然后一直到天亮。
十八九岁正是青春正好的年纪,但秦泊希没法像其他人一样肆意地享受生命。
他被拖进了深渊里。
他没有证据,那两个人也不承认。
只有他一遍遍地受着折磨,不得安宁。
渐渐地,秦泊希开始借助安眠药入睡。
但是安眠药的效果也就一般。
他还是会从睡梦中惊醒。
彼时,他已经进了娱乐圈,一夜爆红,星途坦荡。
繁重的通告行程让他没有任何休息时间。即便这样他还是饱受着失眠之苦,某些东西如蛆附骨,蚕食着他的心力。
他开始频繁抽烟,频繁换对象。
这些东西能短暂地帮他解除痛苦,然后又再一次陷入痛苦中去。
他有时也搞不清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这样活着,不就是一具行尸走肉吗?
不过此刻的秦泊希倒是不满足那个干爹的条件了——
他不干净了。
最后,秦泊希在自己的脚踝上纹了一个小翅膀。
明明再也无法飞翔的人,却要纹上这么一个象征性的东西,也是好笑。
秦泊希不知道自己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那些积压的东西像是即将要爆发出来了,再也压制不住。
他一脚油门,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一切,该了结了。
傍晚,一个独栋别墅的门口。
这会儿太阳已经消失了,月亮隐隐挂在天边,到处的路灯都亮了。
何灵雅一身工作装,踩着高跟鞋,朝自己的别墅走去。
她一边走,一边和一个客户通电话。
直到她看到了站在她门口的秦泊希。
此刻,秦泊希靠在墙壁上,正在一支接着一支地抽烟。
地上一堆烟头,不知道到底抽了多久。
烟雾缭绕。
他垂着眸子,整个人了无生气,一口接着一口地抽烟。
暖黄色的路灯照射到他脸上,照亮了他那张颠倒众生的脸,但是却没照进他的眸底。
何灵雅脚步一顿,对电话那头说道:“行,我还有点事,先挂了。”
挂了电话,何灵雅提着包走了过去,略带嘲讽地开口:“稀客啊,今天为什么会来?”
秦泊希抬眸看着她。
那眼神很冷,灰蒙蒙的。
何灵雅被秦泊希的眼神看得一惊。
她许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只觉得事情好像即将失控。
这种感觉,她或许曾经有过。
是哪次呢?
她记不清了。
她向来不会记住一些对她没有价值的事。
何灵雅和秦泊希对视了一阵。
她强压下心底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走过去按密码锁:“有什么事,进来说。”
几声密码锁的声音响起,门打开了。
何灵雅拉开了门,示意秦泊希进去。
秦泊希抬脚走进。
何灵雅忍不住批评他:“乱扔了一地的烟头,我明天还得让人来打扫,你什么时候也养成乱扔垃圾的习惯了?”
秦泊希没有回应她。
何灵雅皱眉。
今晚的秦泊希是怎么回事?
到了屋内,打开了灯。
一切都变得无所遁形。
何灵雅这才发现,秦泊希整个人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一样,而且也不知道到底在外面站了多久,这会儿衣服上都结了一层霜。
何灵雅有些生气:“你是傻了吗?不知道自己按密码锁进来?搞得像有人虐待你一样。”
秦泊希一直不说话。
何灵雅越来越莫名:“你到底怎么了?”
“十八岁那年,你把我送给那个男人,就是为了让我和他上床吧?”
秦泊希终于开了口。
一开口就像是往水里扔了一枚炸/弹,直接激起了千层浪花。
何灵雅直接震住了。
屋子里一片死寂。
足足过了十几秒,何灵雅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秦泊希冷眼盯着她:“我有没有胡说八道,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何灵雅第一时间否认:“根本没有这样的事。”
秦泊希步步紧逼:“那你为什么把我送给他?”
何灵雅试图压制他:“什么叫送?你把自己说的这么廉价吗?我只是为你找了一个有权有势的干爹,这对你未来的发展起决定性作用。”
秦泊希冷笑:“你以为我还像十八岁那样好骗吗?你攀上这么一个人脉,根本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你自己!你把我送给他之后,得到了多少好处,难道你自己不知道吗?!”
何灵雅提高音量:“你给我闭嘴,有你这样质疑自己母亲的吗?!”
秦泊希讽刺道:“母亲?你配做一个母亲吗?!”
何灵雅:“我为什么不配?你和你哥都是我生下来的,你难道还想撇清这一点吗?”
秦泊希没理她这句话,而是说道:“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既然知道这里面的内情,当初为什么要把我送给他?”
何灵雅不退不让:“我也早跟你说过无数遍了,根本没有这样的事!!”
秦泊希讽刺地笑了一声:“行,我不问了,没这个必要了。”
他转身就要离开。
“你给我站住!!”
何灵雅叫停了他:“你干什么?还想跟我玩老死不相往来那一套吗?”
秦泊希反问:“不然呢?你还希望我叫你一声妈吗?”
何灵雅胸口起伏了几下,然后说道:“秦泊希,你也太忘本了。”
秦泊希停下了脚步,但是没回头。
何灵雅盯着他,字字清晰地诉说——
“当初我生你的时候,突然大出血,命悬一线。医生们束手无策,跑去问你爸爸,保大还是保小?你爸爸当时决定保大,放弃了你。”
“只有我,一脚踏进鬼门关的我,坚决不同意这个决定。我告诉医生,一定要保小,如果保了大,那我也活不成了。好在最后母子平安。”
“你没有生过孩子,你不知道女人生孩子会受多么大的苦。我当时感觉自己可能已经死过一遍了。但我依旧没有放弃你,我怀胎十月,一直都期待着自己的孩子降生,最后甚至愿意一命抵一命。可你呢?你是怎么回报我的?事到如今,你甚至准备和我断绝母子关系!!”
秦泊希站着,一动不动,只有一个背影。
何灵雅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如今说这些,也不是为了要挟你什么,我只是告诉你,天底下没有哪个母亲不喜欢自己的孩子。你现在什么证据都没有,就跑来质疑我,你觉得自己的行为对吗?”
秦泊希依旧不回答。
何灵雅放低了姿态:“我现在也没什么可求的,也不要求你为我做什么事。我只是想问你,今晚愿不愿意留下来陪我吃一顿晚饭?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要求。我们母子俩好久没有坐在一起吃过晚饭了,我很怀念以前能坐在一个餐桌上的日子。”
秦泊希没说话,但是也没再迈步离开。
何灵雅笑了一下;“那你等着,妈妈亲自去做饭。”
她丢开了手中的包,脱了外套,去了厨房。
过了一阵后,何灵雅端出了两菜一汤。
她平时不怎么自己做饭,做出这两菜一汤已经是极限了。
很简单的菜色,但是看起来味道还不错。
她把饭菜摆在餐桌上,招呼秦泊希:“还站在那里做什么?快过来吃饭。”
秦泊希一直站在原处,没有过去。
何灵雅的笑意淡了一些:“怎么?连和我吃顿饭都为难你了吗?”
秦泊希沉默了好一阵,最终还是说道:“我先走了。”
他转身就离开。
何灵雅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秦泊希走到了大门口。
他按了一下开门键,却发现根本没反应。
秦泊希一连按了好几次,都是如此。
这时,何灵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别做无用功了,我设置了程序,你打不开。”
秦泊希不解地看向何灵雅:“为什么?”
何灵雅:“当然是把你关在这里,等着人过来。”
秦泊希:“谁?”
何灵雅盯着他:“你说是谁?”
她不明说,就等着秦泊希自己理解。
秦泊希想到了那个干爹,瞳孔骤缩:“你叫了那个男的来?”
何灵雅不置可否,只是说道:“你是我儿子,自然也要在我手上发挥出价值才行。”
她高深的地方在于,哪怕是母子独处,也不会在言语上留下把柄。
秦泊希握紧了拳头,不敢置信地盯着何灵雅。
原来刚刚那所谓的最后一顿饭,全都是装出来的。
只是为了拖延时间而已。
秦泊希看了看落地窗外漆黑的夜色,又看了看何灵雅,重复道:“开门!!”
何灵雅不理他。
秦泊希:“你开不开?!”
何灵雅双手环胸:“别妄想了!”
场面紧绷。
秦泊希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旁边的一个酒瓶,哐当一声砸开了,然后用尖锐的玻璃对准了自己的脖子:“我让你开门!!”
何灵雅也没料到突生变故,往这边走了几步:“你做什么?”
秦泊希和她对峙:“你要么开门,要么就让我死。”
何灵雅一开始慌乱了几秒,随即又冷静了下来:“你大可以凄凄惨惨地死在我这里,不过造成的一系列后续影响可就大了去了,你不考虑一下你的那些家人吗?”
秦泊希犹豫了。
他在恍惚间想到,他把秦陌然托付给了自己的助理,还没来得及去接人呢。
这时,何灵雅伸手拿起了电话,似乎要联系人过来。
都这种时候了,她依旧想着利用自己的儿子。
秦泊希胸口起伏,眼睛都是红的:“妈,你当真要这样吗?”
何灵雅停住动作:“你有什么想说的?”
秦泊希的眼睛里红得像是滴了血,呼吸急促:“你真要这样做的话,从此以后,我们母子恩断义绝。”
何灵雅冷声道:“反正你现在也不认我这个妈了,不是吗?”
说话间,她拨动了一个电话。
也许她真给那个人拨通了电话,也许她只是吓一吓秦泊希。
不过对秦泊希来说,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对何灵雅再也没有任何一丝期待。
秦泊希急促地喘息着,丢开酒瓶,往二楼跑去。
何灵雅一愣,随即追了上去。
两人跑到了二楼走廊。
走廊有一处敞开的窗口。
秦泊希先一步跑到窗户旁边。
月色照了下来,冷清凄惨的白光投射在他身上。
何灵雅看见这一幕,厉声道:“你敢!!”
秦泊希没有感情地笑笑:“我有什么不敢的。”
说完,义无反顾地,直接就翻窗跳下了楼。
何灵雅瞪大了眼睛,急忙跑到窗边。
秦泊希从二楼跳了下去,摔在了地上。
他缓了一阵,然后站了起来,回身去看楼上的何灵雅。
何灵雅像是被他的决绝给吓住了,站在窗口没动作。
秦泊希看了她一眼后,回过了头,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向了自己的车。
再没回过一次头。
半夜十点。
秦泊希回到了自己的一处公寓。
他现在浑身都是伤,脱下外套后,内衬已经沾满了血。
但他像是没注意到自己的伤一样,没开灯,跌跌撞撞地走到了沙发上坐着。
一室黑暗里。
伤口悄无声息地流着血,然后慢慢结痂。
秦泊希垂着头,像是融入了黑暗里,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过去的,现在的……
一桩桩事,一次次欺骗,全都涌向他,摧垮了他。
没有人能抗住几年如一日的失眠和惊醒。单单是这两点,就足以磨灭一个人的精气神。
那些心魔永远缠着他。
他再也开心不起来了。
他好累。
活着,好累。
第 57 章
秦泊希独自在公寓里待了三天。
这三天里,没人知道他是怎么过的。
也没人知道他即将做什么。
他联系了助理。
此刻的秦泊希已经恢复如初,或者说从表面上来看,他已经恢复了。
毕竟他获得过那么多次影帝的荣誉,演戏是他的强项。
助理赶来了公寓,一阵后怕道:“希哥,你不知道,你这些天一直没什么消息,可吓死我了。”
他那天收到秦泊希的消息,把秦陌然送回了庄园,然后又准备回来陪他希哥,但他希哥一直不让他来。
他一直提心吊胆的,总是今天总算是看到了他希哥本人。
秦泊希笑笑:“辛苦了。”
助理有些担心地看着秦泊希:“希哥,我怎么觉得两三天不见,你好像瘦了一大圈啊?”
因为在室内有空调,所以秦泊希穿得很少,上半身是一件米白色的毛衣,下半身是一件黑色休闲裤。
这样的一身装扮使得他看起来格外的单薄。
秦泊希自己不以为然:“说什么傻话,两三天能瘦多少?”
助理挠了挠脑袋。
好像也是这样?
可他怎么总觉得他希哥脸色有些白,身体也很单薄呢?
这时,秦泊希说道:“对了,你给大家说一声,我打算给你们几个助理一人发20万的奖金。”
助理懵了:“20万??”
秦泊希淡淡道:“嗯,这么久以来,你们一直照顾我,辛苦了。”
助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既因为有了奖金而开心,又觉得心里面有点惴惴不安。
其实给他们希哥当助理,一点都不累。
秦泊希平时根本不会苛待助理,甚至他担心底下的助理干活累,所以直接多招了好几个。
几个助理把活平摊下来,其实每个人都不怎么忙。
无功不受禄,突然得到这么大一笔奖金。
助理还挺不好意思的。
不过这时,秦泊希已经说下一件事了:“对了,帮我联系一下经纪人晴姐吧,看一下我手上还有多少工作没忙完。”
“好。”助理一边翻着通讯录,一边问秦泊希,“希哥,你这么忙着工作干嘛啊?感觉你这几天状态不好,要不然多休息一下?”
秦泊希摇头:“不用了,既然都已经签了合约,那就把这些工作快点忙完。”
助理:“好吧。”
就在这时,秦泊希的手机突然响起了。
他摸出一看,发现是何灵雅打来的。
他面无表情地按了拒接,然后把这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没想到几秒后,何灵雅又用另外一个手机号打了过来。
秦泊希再一次拒接电话,然后拉入黑名单。
紧接着,何灵雅又用微信给他发了消息过来。
看来那晚上的事给了何灵雅太大的震撼,她应该也意识到秦泊希的状态不对,所以想要联系他。
不过无论她是要假惺惺地关心也好,还是打算冷言冷语警告也罢,秦泊希都不打算理睬了。
他连消息都没看,直接删除了何灵雅的微信。
至此,母子俩的联系彻底断绝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秦泊希简直是拿命在工作了。
他每天都连轴转,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只为了把以前签了合约的那些工作完成。
经纪人晴姐来看他。
晴姐也是个事业型的女强人,不过别看她平时对外人不苟言笑,但是极其护短,对身边人都很好。
彼时,秦泊希刚拍完一个杂志的照片,正坐在一旁中场休息。
秦泊希似乎很疲惫,微垂着眸子,眉眼被一些细细密密的冷汗打湿了。
晴姐走过去,递给他一瓶水。
秦泊希接过水:“谢谢。”
晴姐坐在他身旁:“我们工作室快倒闭了吗?”
秦泊希一边拧开瓶盖,一边疑惑:“嗯?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晴姐没好气道:“因为我看你这么拼命地工作,似乎连命都不想要了,这不是工作室要倒闭了是什么?”
刀子嘴,豆腐心。
秦泊希体会到了晴姐的关心,淡淡笑了一下:“不是的,我只是想把手头的工作忙完。毕竟已经签了合约,辜负了人家也不好。”
晴姐:“签了合约又怎么样?还是可以慢慢完成,谁让你这么赶了?”
秦泊希喝了一口水,淡淡道:“早点完成比较好。”
晴姐靠近了他一些:“你给姐说实话,是不是经纪公司那边开始压榨你了?我立刻去找那个老总算账!”
秦泊希解释道:“没有,不关公司的事,只是我自己想早点完成。”
晴姐皱眉:“早点完成以后呢?你是有什么规划吗?”
秦泊希随口说道:“忙完后先休息一段时间吧,有点累。”
晴姐:“你也知道累啊,你这段时间的状态看得人心惊胆战的好吗?”
这段时间的秦泊希真的拼命到有点过分了,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连饭也不怎么吃,只是一味地工作。
让人怀疑他的身体到底能不能吃得消。
秦泊希却没打算过多谈论这个话题,而是说道:“对了晴姐,趁这段时间,你开始物色一下新的艺人吧。”
晴姐不以为意:“为什么?我们工作室有你这棵摇钱树就够了。”
这句玩笑逗得秦泊希难得笑了一下:“也不能总指望着我这一棵摇钱树啊,你再签一棵摇钱树来,岂不是赚的钱更多吗?”
晴姐:“再说吧,以前我们不是没有讨论过要签新人的事。但是现在放眼整个圈内,谁有你红啊?还不如专心培养你一个人。”
秦泊希劝道:“还是再签一个吧。比如你看,如果我接下来去休息了。但凡休息个好几年后再签人,岂不是青黄不接了吗?还不如现在趁着我的影响力,还可以带一带他。你以前可是希望把咱们工作室发扬光大的,现在只有我一个独苗苗,也不好吧?”
晴姐思索了一阵,点头:“也行,这件事我会考虑的。”
秦泊希:“嗯,尽快吧。”
因为时间真的不多了。
秦泊希不仅连轴转忙自己的工作,他还趁此间隙给粉丝们写了一封信。
很长的一篇手写信,足足六七页。
秦泊希在信里面感谢了这些年来粉丝们的陪伴,以及写上了自己对粉丝们的祝福。
字字句句,饱含着他最纯粹的真心。
一共七页的手写信,在某一个深夜完成了。
秦泊希把这些信全部拍照下来。
等到某个合适的时机,这些信就会发送到全网,到时候他们的粉丝们就能看到了。
秦泊希没日没夜的,不知道忙碌了多久,总算是把自己已经签下的那些合约全都完成了。
至于还没签下的,那就另说。
这也算是没有辜负别人的劳动成果了。
等到工作上的事告一段落后,秦泊希回了家。
秦陌然背着小书包回家的时候,看到他二哥在,很是惊喜:“二哥。”
那天匆匆一别,他就没看到他二哥了,心里很是难过。
不过现在看来,他二哥的状态似乎还不错?
秦陌然小跑过去。
秦泊希笑着接住了他:“陌宝今天上学累不累?”
秦陌然摇头:“不累,不过今天老师给我们布置了回家的任务。”
秦泊希配合地问道:“老师让你们完成什么?”
秦陌然如实道:“让我们一人编一个花篮,明天要拿去交给她。”
秦泊希:“那二哥陪你一起做?”
“太好啦!”
很快,秦陌然趴在茶几跟前,把老师发给他的那些彩色纸条从书包里翻了出来:“老师说了,要用这些材料折一个花篮。”
秦泊希拿起那些纸条看了看:“行,那二哥给你找剪刀来。”
“嗯。”
一个下午,秦陌然就在秦泊希的陪伴下,制作着花篮。
他使用剪刀的时候,还不忘说道:“二哥,你离我远一点。”
秦泊希笑道:“陌宝使用剪刀的时候,有这么可怕吗?”
秦陌然一本正经:“是的,我用起剪刀来很吓人的,连我自己都害怕。”
认真且严肃。
秦泊希被逗笑了,配合地离远了一些。
秦陌然见他离远后,这才拿起剪刀开始裁剪纸条。
他在课堂上已经学过了制作花篮的方式,现在正好可以试验一下。
秦泊希坐在一旁的沙发上,耐心地看着秦陌然制作花篮。
他看着自己乖巧又可爱的小弟弟,内心有点怅然若失。
真想知道他弟弟长大后会是什么模样。
可惜看不到了。
秦泊希专注地看着秦陌然,似乎看一眼就会少一眼。
一个多小时后,秦陌然成功制作出了一个漂漂亮亮的花篮。
他高高兴兴地举起花篮;“二哥,我弄好了。”
秦泊希拍手:“陌宝真厉害。”
秦陌然笑得眼睛像月牙。
这时,秦泊希朝他伸出手:“陌宝,二哥可以抱抱你吗?”
秦陌然不知道他二哥为什么提出这样的要求。不过他自然是点头答应了,然后像只小猫咪一样扑进了他二哥怀里。
秦泊希紧紧地抱住他。
抱了好一阵才放开了,然后真心地祝福道:“陌宝,你一定要好好长大。”
秦陌然有点茫然:“嗯?”
秦泊希摸了摸他的脸蛋:“陌宝就算长大了,也一定很可爱。”
秦陌然有些懵懂地看着他二哥。
不知道为什么,他二哥明明在笑,结果却好像一点都不开心。
接下来,秦泊希还陪着秦陌然一起,给远在另一个半球的陈若兰打了一个视频通话。
也算是做到了问候。
当天晚上。
秦泊希难得一见地找了秦野。
秦野有点意外,暂停了游戏,坐在沙发上,抬眸看着他二哥。
秦泊希送给他一张海报:“我记得你好像喜欢这个电竞选手?前几天我去赶一个通告的时候,刚好遇到了他,然后帮你要了一张签名。”
秦野有点摸不着头脑,疑惑地接过了海报。
他确实喜欢这个电竞选手。
不过他二哥是怎么知道的?而且居然还给他弄了个签名?
秦野拿着海报,有些别别扭扭道:“谢谢二哥。”
秦泊希笑了一下:“不客气,你喜欢就好。”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对了小野,你以后尽量少打架,也尽量别和你妈妈斗嘴,你也要学着慢慢长大了。”
这一句本来是教育的话,但因为秦泊希的语气足够温柔诚恳。所以也就变成了哥哥对弟弟最殷切的嘱咐。
秦野更加懵逼了,愣了好半晌,才点了头。
秦泊希笑了笑,离开了。
此外,秦泊希还去找秦礼安下了一局棋。
父子俩相对而坐,开始下象棋。
身边各自放了一杯茶。
茶香四处飘散。
秦礼安拿着一个棋子,放下:“你的棋艺很有长进,如果你去陪你爷爷下,他肯定很开心。”
秦泊希笑道:“去年我有一部需要下象棋的戏,特意找大师学了学。”
秦礼安点了点头:“挺好。”
秦泊希一边下棋,一边说道:“爸,好像我们父子俩很少这样坐在一起吧。”
秦礼安:“是啊,也就你出生那段时间,我在家待的时间长一些,后来就开始忙了。”
说着说着,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未参与过二儿子的成长。
非要说的话,他在大儿子秦玄身上费的心思更多些。毕竟秦玄是这个家族的接班人,他理所当然地就只关注着秦玄。
秦礼安拿着棋子的手顿住了。
秦泊希抬眸:“爸?”
秦礼安回过神来,落下了棋子:“泊希,你如果生活中遇到了什么事,可以给爸说。”
秦泊希摇头:“无事。”
或许曾经有事,但这些都过去了,不再重要了。
一局棋结束,秦泊希告别离开了。
像是刚刚也就特意来陪自己父亲一段时间而已。
秦礼安多年在商场上磨炼,懂得什么叫事出反常必有因。
他看向门口,直觉这里面有事。
秦泊希最后找了他大哥秦玄。
此时,兄弟俩靠在阳台的栏杆上,一起吹着风。
秦泊希抽出一支烟,点燃了,吸了一口,然后吐出。
他的胳膊放在栏杆上,眺望着远方。
远处万家灯火,独独没有照亮他。
秦玄看了他一眼,不赞同道:“你抽烟太凶了。”
秦泊希低笑一声:“无妨,伤害不了多少的。”
秦玄看出秦泊希心里有事,问道:“想跟我说什么?”
秦泊希又抽了一口烟,吐出烟雾。
声音变得有点沙哑:“哥,你知道吗?其实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秦玄:“想什么?”
秦泊希一字一顿:“我在想,你为什么会突然有洁癖,我记得你小的时候是没有洁癖的。”
秦玄眸色闪烁了一下:“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秦泊希几不可闻地叹息:“因为我在想,你这个哥哥,当得也太辛苦了。”
秦玄顿住了,半晌回答:“没有的事。”
秦泊希反问:“没有吗?”
明明是他自己出了事,他哥秦玄甚至都不太了解内情,只是模糊地知道了一些什么。
但即便是模糊地知道了这么一点,秦玄却因此而自责,觉得是自己没保护好弟弟。甚至这种自责强烈到产生了严重的洁癖。
到底心底要自责到什么地步,才会因为一些事产生生理上的洁癖呢?
没人能知道。
秦泊希只知道,这么多年来,他哥一直很难和人亲近,他把弟弟的苦背负到了自己身上。
明明这一切都不是他的错。
相信秦玄这些年来,也一直不得安稳。
他肯定查过这件事,试图找出一些线索来惩罚那些人渣。但是毕竟时过境迁,而且对方手段高明,也没留下什么痕迹。所以他即便查到这件事,也无法拿出有效证据。
阳台上安静极了,唯有耳边的风声。
秦玄盯着秦泊希看了好一阵,声音也有点哑:“为什么突然和我说这些?”
秦泊希深吸一口气,看向他:“因为我决定放下这些事了,不再耿耿于怀。哥,你也放下吧。”
一直记挂着这些事,心里太苦了。
秦玄盯着他,试图判断出这些话的真假。
秦泊希拿出了毕生的演技,直视他哥。
不知道过去多久,秦玄转过身,也掏出一支烟点燃了。
他并不是不抽烟的人,只是平时足够自律,很少抽。
秦玄抽了一口烟,吐出烟雾,黑眸盯着远方。
夜色下,他的轮廓深邃分明,下颌线清晰。
半晌,秦玄问道:“泊希,你是真的放下了吗?”
秦泊希:“是的,总是记挂着也没意思,不如忘记。”
声音消散在夜风里。
秦玄不再说话。
秦泊希顿了一阵,又继续说道:“对了哥,你以后多陪陪小野和陌宝他们吧。尤其是陌宝,和他待在一起会很开心。”
秦玄没做声。
秦泊希提到了秦陌然,倒是露出了点真心的笑意,再次感慨道:“真想知道陌宝长大了会是什么样子。”
秦玄:“你到时候看看不就知道了?”
秦泊希微微笑了一下:“好啊,到时候看看。”
眼里有水光闪过。
……
深夜。
何灵雅忙碌了一整天,总算是稍微告一段落。
她拿着车钥匙,来到了公司负一楼的停车场,打算开车回家。
不过她还没走到自己的车位,突然前方有一束车灯亮起。
刺目的光线照射过来……
何灵雅被晃了眼,下意识用手挡了一下。
结果下一秒,那辆车一踩油门,猛地朝她冲了过来。
速度太快,根本让人躲闪不及。
何灵雅没躲过,往后退了好几步,然后狼狈地倒在地上。
那辆车继续往前开,眼看着就要压上她了……
不管多冷静的人,这会儿都头脑一片空白了。
何灵雅瞪大了眼睛盯着那辆车,忘记了动作。
千钧一发之际,那辆车停了下来。
何灵雅逃过一劫。
极度的死寂。
何灵雅只能听到自己一下重过一下的心跳声。
她歪倒在地上,急促地喘了几口气。
几秒后,她总算是反应了过来,快速从地上站起了身,然后摸出手机,打开摄像机,对准了那辆车:“是谁?给我滚下来!!”
与此同时,她的脑子快速地转动着,到底是谁要这样置她于死地?是她近日在商场上结下的仇家?!
这时,车门打开了,一个人走了下来。
何灵雅看到对方,愣了一瞬,放下了手机:“秦玄??你疯了??”
她质问的声音怒不可遏。
秦玄穿着一身黑西装,几乎融入周围的黑暗里,一开口,更是让人胆寒:“还没疯,不过也差得不远了。”
何灵雅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半夜的!你想干嘛?谋杀你亲妈吗?!”
秦玄面色带着寒霜:“有何不可吗?”
这话是真的让人毛骨悚然了。
何灵雅气不打一处来:“你脑子出问题了??给我冷静一点!!”
秦玄冷笑一声:“冷静?你当初把我弟弟送给那个老男人的时候,有想过要冷静吗?!”
何灵雅一瞬间哑口无声。
秦玄逼近她:“没想过我也会知道,对吧?我告诉你,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既然敢做,就知道早晚有一天会露出马脚!”
何灵雅没想到秦玄会知道这件事,一时猝不及防,没想到话术,被秦玄逼得退了一步。
秦玄死死盯着她:“你这个当妈的,为什么那么狠啊?”
他只要一想到他弟弟当时经历了什么,就会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他其实后来也调查出了这件事,但是毕竟时过境迁,也没什么特别有用的证据。再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如果再把当年的事闹大了,只会再一次伤害他弟弟,所以他一直当做不知情。
但是眼下,不闹大也没办法了,他已经察觉到他弟弟的不对劲了。
这件事必须彻底解决。
何灵雅连连后退,直到退到自己的车上,靠住了车身,总算是稳住了身体。
秦玄再一次问她:“你当初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有过一丝一毫的后悔吗?你知道泊希他孝顺,他从小就听你的话。所以你就这样利用他,难道你的良心不会不安吗?”
何灵雅没说话。
秦玄也没打算等她说话:“算了,现在和你这种人追究这些干什么?你从来都自私自利的,永远只按自己的心意而活。”
何灵雅总算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现在你问我这些,又是为了什么呢?”
秦玄的声音冷得彻骨:“我只是告诉你,既然这件事过不去了,那大家都别想着粉饰太平。要下地狱,大家一起下,一个别多,一个也别少。”
何灵雅站直身体:“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秦玄的眸光里仿佛结了冰:“是啊,谁知道下次我还会不会踩刹车?到时候大不了我赔你一条命。咱俩都死了,留下泊希一个人就能清静了。”
何灵雅这下是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知道自己大儿子来冷静稳重,不会说这些特别带有情绪的话。但是一旦他说了,那真就是下定决心了。
他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何灵雅一时竟也说不出话。
这时,秦玄最后对她说道:“我言尽于此。往后,不许你再见泊希。”
说完,他转身上了车,然后开车离开了。
停车场再次陷入寂静。
何灵雅这才发觉自己有点腿软。
她撑住了车身,以免自己站不稳。
她不知道一切为什么发展成了今天这样。
难道她一贯以来执行的信念都是错的吗?
她出生在一个富商家庭,父母都是经商的。
她父母从小就告诉她,无论想要什么,都可以靠强硬的手腕去争抢。
何灵雅听进去了父母的这句话,后来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她从来都按自己的想法生活,一切有利于她的就是好的,不利于她的就应该铲除。
为此,她连亲生儿子也敢利用。
毕竟就算利用了又怎么样?那不还是她儿子吗?这难道有什么改变吗?她又没说不认秦泊希这个儿子了。
她一直是这样认为的,也是这样执行的。
但是现在,这一套她所依赖的信条好像面临崩塌。
……
秦文。
那个相当于透明人一样的秦文。
他整个人就如同他的外貌一眼不起眼。
毕竟没人会太过关注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沉默内敛的男生,这样的人在大街上一抓就是一大把,实在没什么好关注的。
但就是这么一个人,此刻正在暗中观察着一切事情的进展。
他急切地想知道秦礼安那一大家子最终的结局会如何,会不会像他梦里一样的结果。
是的,他在很早之前,做过一个神奇的梦。
在这个梦里,他知道了他的世界是一本小说,而他是这本小说的主角。
原小说里,男主出身在一个豪门,但却是豪门的边缘人物。他的父母太过懦弱,不能为他争取来任何利益。因此他从小也只能忍辱负重,苟且偷生。
不过这是一本逆袭小说,人生的低起点只是为了让他后来一路升级,创造各种苏爽情节的。
果然,后期的男主一路开挂成长,打倒了一切阻碍他的人。然后在巅峰遇到了自己的真爱,强强联手,一起过上幸福生活。
秦文一开始对这个梦有所怀疑,直到逐渐的,有很多他梦里的事都变成了现实,他总算是相信了这一点——
原来他,就是主角。
秦文是主角,那秦家其他阻碍他发展之路的,自然就是反派了。
尤其是秦礼安那一家的人,牢牢把控着秦家的权势,阻碍了他向上的路,自然就成了他需要铲除的首要对象。
秦文隐忍不发,精挑细选,选中了秦泊希。
秦泊希是秦家一个比较关键的人物。
他不像自己的爸爸和大哥那样有手段,也不够心狠。但是又牵连着许多人,因此,只要对付了他,后面的人也会像多诺米骨牌一样纷纷倒下。
秦文因为那个梦,提前预知了很多事。
当然,他倒没有神通广大到可以决定别人平时怎么说怎么做。但是他提前知道了剧情,就可以利用一些关键节点。
就像是生意场上的对家,大家都不能完全掌握市场的情况和变化。但是如果提前知道了一些信息,那就可以抢占先机,先一步出手。
比如,他知道何灵雅把秦泊希送到了一个干爹身边。
虽然那个干爹还没来得及下手,秦泊希就已经察觉了不对劲,提前离开了……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他照样可以利用信息差来误导众人。
秦文做过很多事。
比如是他当年在秦泊希身边传播小道消息,说那个干爹每次都用认干儿子的方式来包养一些小男生,这足以让秦泊希联系到自身,然后疑神疑鬼,从此不能安眠。
再比如,也是他引导着那个干爹和秦泊希再次见面,触发了秦泊希心底隐藏了多年的创伤……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
秦文不用亲自做一些事,他只需要通过梦里的预知,然后四两拨千斤就行了。
这是他的优势,别人都没有。
一切都按照秦文的计划往前走。
他知道,过不了多久,秦泊希就会烧炭自杀了。
而他刚好就可以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告知秦玄,秦玄那么疼爱自己的弟弟。到时候六神无主,很容易就会出事故,比如车祸。
秦家两个儿子都出了事,秦礼安这个当爸的,自然是再也支撑不住,一夜白头。
这样一来,秦家三个有用的大人都被击溃了,剩下那些,根本就不用费什么力气。
秦文还知道,除了秦家这些反派以外,还有一个厉害角色,是叫什么厉迟的。
不过他打听过了,这人如今才四岁多,根本不足为惧。
总之,只要打败了秦家这些人,剩下的都是些残兵败将了。
现在,他的大业已经成功了第一步。
等着吧,马上就要传来秦泊希的噩耗了。
然后就是剩下的一个一个……
秦文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错。
人生在世,谁不使用点手段?
既然如此,那大家各凭本事好了,看谁才是最终的赢家。
……
客厅里。
秦陌然趴在茶几上,用两只小手撑着脑袋,使劲思考着事情。
秦文到底是谁呢?
为什么那天见了一次后,他总觉得这个人很重要,但是却想不起来?
秦陌然拍了拍自己的小脑袋。
为什么四岁的脑袋就不能聪明一点呢??
秦陌然冥思苦想,努力回忆着书中的内容。
几分钟后,他睁大了眼睛。
他想起来了,这个秦文不就是书中的主角吗?
可是,他记得主角要很晚才出场的呀,而且还和厉迟有过一番明争暗斗,怎么现在居然提前了?
难道是因为他穿书这件事的蝴蝶效应,使得书中的情节提前了?还是别的什么?
秦陌然不懂。
但是这一刻,他却懵懵懂懂地感知到了什么。
他轻声叫了一声:“二哥。”
然后眼泪一下子就掉出来了。
第 58 章
秦陌然流着泪,起身就要去找他二哥。
他的眼前被泪水模糊了,走路跌跌撞撞的。
管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到自家小少爷哭得那么伤心的样子,连忙过去拦住了他:“小少爷,你怎么了?”
秦陌然在他手臂间挣扎着。
但是无奈力气太小了,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管家怕他出事,不敢放开他:“小少爷,出什么事了?你可以给我说。”
秦陌然终于哭出了声,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我要去找二哥呜呜。”
他满脸都是泪水,伤心极了。
管家试图安抚他:“小少爷,你找二少爷做什么呢?要不我让人打电话联系他?”
说着,他示意一个佣人去给秦泊希打电话。
佣人跑去打电话了,没过一会又返回来:“二少爷的电话没人接。”
管家猜测着:“是在拍戏吗?不方便接电话?”
这时,秦陌然哭得更厉害了,几乎是嚎啕大哭:“我要去找二哥呜呜呜!!”
管家哪敢放开他啊,看他这个样子,生怕他出事。
就在一阵兵荒马乱之际,秦玄回来了。
管家看到他,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样,连忙喊道:“大少爷!!”
秦玄走过来,看了一眼哭个不停的秦陌然,出声道:“这是怎么了?”
管家快速说道:“我也不清楚,反正小少爷就是一个劲地哭,然后说他要去找二少爷。”
秦玄:“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好。”
管家把秦陌然交给秦玄,这才放心离开了。
秦玄蹲下了身,看着秦陌然:“怎么了?你哭什么?”
秦陌然在一片泪眼朦胧看到了大哥,心里安定了些,抽噎着说道:“我要去找二哥。”
秦玄难得耐心:“他可能在忙,你去找他做什么?”
秦陌然哭泣:“我就是要去找二哥。”
他还小,他也说不清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
他只知道,他现在必须找到二哥。
秦玄看着他都快哭得昏过去的样子,不再犹豫,一把将他抱了起来:“好,我带你去找他。”
说着,他单手抱起了秦陌然,然后腾出一只手拿出手机,开始给秦泊希拨打电话。
电话通了,但是没人接。
秦玄皱了一下眉,继续打。
然而,还是没人接。
秦玄心里有些异样。
他看着哭个不停的秦陌然,不再停留,大步往前走。
秦玄一边抱着秦陌然往车子走去,一边给自己的心腹打了一个电话:“我让你看的人呢?现在怎么样了?”
那头的心腹回答:“二少爷刚刚在外面逛了一阵,现在回家了,全程没什么异样。我此刻在他楼下,上不去。秦总,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受命跟踪秦泊希,看好秦泊希,不过他并没发现什么不妥,所以一直没汇报。
秦玄语气严肃:“汇报一下位置,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后,秦玄快速打开了门,把秦陌然放进了后排的儿童座椅里。然后自己到了驾驶室里面,启动车子,然后一脚油门把车开了出去……
两人离开不久,庄园里来了一个人。
管家迎接这位客人:“秦文少爷,请问您来有什么事?”
秦文满脸急切:“秦玄大哥呢?我找他有十万火急的事!!”
说话的时候,他的额头还有一些汗珠。
看得出来,他此刻是真的着急。
管家疑惑:“你找大少爷?可他刚刚已经出门了。”
秦文一愣:“什么?出门了?”
管家点头:“嗯,你找他有什么事,我可以代为传达。”
秦文:“……”
他有些反应不过来,片刻才说道:“没事,我还是自己去找他吧。”
几分钟后,秦文离开了庄园。
他现在满脑子的问号。
原文里不是他来庄园通知秦玄,说秦泊希自杀了,然后秦玄一心急就出了车祸吗?结果现在秦玄怎么提前离开了?!
秦文不信这个邪,又给秦玄拨通了电话。
他都已经酝酿好了自己的语气了,等会儿一定要把秦泊希的事说得又真又急,这样才能调动秦玄的情绪。
结果他打过去,对方并不接。
秦文人傻了。
为什么?
这为什么和原文不一样了??
秦文一直是按照原文来处理事情的,也一直没出过什么差错。
原著剧情的力量使得原文中的所有人都按照自己的性格模式一板一眼地做事,原著也会压制对他不利的那些反派。不然的话,他还如何踏着这些跳板一跃成为人生赢家?
但是这一刻,事情好像跳脱出他的掌控了。
就仿佛在他不知道的某个角落里,一只蝴蝶轻轻扇动了翅膀,然后引发了一场巨大风暴……
秦玄开着车,用最快的速度到达了秦泊希的那处公寓楼下。
心腹远远看到他的车,几步跑了过来,帮忙拉开了车门:“秦总。”
秦玄下了车,然后又把秦陌然抱了出来。
此刻,秦陌然哭得更厉害了,泪水沾湿了满脸。
心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尽快汇报道:“秦总,我一直守在这里,二少爷在楼上没有出来。但是这里的安保制度太严格,我也上不去。”
“知道了。”
秦玄抬眸看了一眼眼前的公寓大楼,抱着秦陌然就走了过去。
心腹进不去,但秦玄身为秦氏集团的总经理,又是秦泊希的亲哥哥,他进得去。
这是一处临江的豪华公寓,各项设施都是一流水准的,风景也美。
但此刻,没人有心情欣赏这些。
这里的公寓都是一梯一户,宽阔的大平层。
秦玄抱着秦陌然乘坐电梯,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秦泊希的公寓门口。
他放下秦陌然,然后伸手按了门铃。
等了十几秒,里面没动静。
秦玄再次按门铃。
还是没动静。
在这种时候,每一秒钟都是那么漫长。
秦玄心急如焚,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然后打开了密码锁的界面。但是他看着触屏却不知道应该按哪些数字。
他虽然知道秦泊希在这里买了一处公寓,但他基本没来过,并不知道秦泊希设了什么密码。
秦玄努力思考着秦泊希可能会设置怎样的密码。
空气开始变得焦灼。
或许直接让人破门而入更快一些?
但是秦泊希这样的巨星身份,一丁点风吹草动就可能引起广泛影响。
但是,又有什么影响比他弟弟的安全更重要呢?
就在秦玄极力思考着对策的时候,他的余光瞥见了秦陌然的动作。
此刻,秦陌然正努力踮起小脚,试图去按那些密码。
秦玄一怔:“陌宝,你知道你二哥的密码??”
不过这个时候,追究这些也不重要,秦玄一把将秦陌然抱起,让他去按那些密码。
秦陌然来过秦泊希这里几次,他隐约记得二哥按了哪些数字。
他擦了擦自己的眼泪,然后努力回忆着那些密码,然后一个一个键按下去。
“滴滴滴……”
门成功被打开。
秦玄猛地松了一口气,抱起秦陌然就大步迈进去。
然后刚一进去,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屋子里不对劲。
秦玄把秦陌然放在地上:“陌宝你好好待着。”
说完他几步跑过去,两下拉开了客厅所有的窗户。
紧接着,他又冲向了秦泊希的卧室。
一打开卧室,他简直心神俱裂。
此刻,秦泊希曲着一条腿,仰躺在沙发上,一只手臂横在额前,是很安静祥和的姿势。
然而,他身旁就是一盆燃烧不充分的黑炭。
秦玄无法形容自己那一刻的心情,这一刻的感受根本不能用语言描述。
他的头脑都是空白的,只是本能地对身后说了一句:“陌宝别进来!!”
然后他手脚发冷地跑过去,快速打开卧室的所有窗户。
一瞬间,新鲜的空气涌入……
那盆致命的炭火重新燃烧,又变成了能给人带来温暖的无害物体。
秦玄这会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两步跑到沙发旁,抬手就想给秦泊希一耳光……
但是片刻后,他还是放下了手,眼睛一片赤红;“秦泊希,你脑子有病吗??居然打算一个人悄无声息地去死??”
秦泊希这会已经从昏沉中醒过来了。
他睁了睁无比疲惫的眼睛,然后看到了他哥。
他从未看到过自己哥哥这样的表情,好像天都塌下来了,明明他哥哥一向是那么冷静。
秦泊希看了他哥一阵,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无力地闭了一下眼。
他现在没有心情说话,也没有那个力气说话。
秦玄吼他:“说话啊?哑巴了吗??”
刚刚那一幕实在是太可怕了。
秦玄这会胸口横冲直撞,无数东西都涌了上来。
他想爆发,想释放……
他不敢想象,如果他们来得再晚一点,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再晚一点,他这会儿看到的会不会就是他弟弟的尸体??
秦玄不敢去设想这个结果。
他真想把秦泊希一把拎起来,然后质问他有没有想过这样做的后果……
但是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再做。
他用最大的克制力让自己冷静了下来,然后说道:“我警告你,绝对不能有下次。”
说完,他离开卧室去联系医生了。
秦玄离开后,无边的死寂蔓延开来。
整个卧室安静得像是地狱。
一切尘埃落定了。
秦玄开始给医生打电话。
秦陌然还小,他站在走廊里,看了看离开去打电话的大哥,又探头看了看里面。
他呆呆地看着这一切,还处于懵懂的状态。
慢慢的,秦陌然挪动了脚步,朝着他二哥的卧室一步步走了过去。
他心里莫名有点害怕,眼前被泪水模糊了,什么都看不清,但是他坚定地走向他二哥。
终于,秦陌然走到了卧室里,来到了沙发前,叫了一声;“二哥。”
往日甜甜的小奶音,这会儿满是哭腔。
秦泊希再次睁开了眼。
那双本该明艳潋滟的桃花眼,这会一片灰蒙蒙的。
秦陌然再次喊道:“二哥。”
终于,秦泊希动作了。
他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秦陌然的脸蛋,替他擦掉了眼泪,声音嘶哑:“陌宝别哭,二哥没事,二哥只是身体有点不舒服。”
一个刚刚死里逃生的人,首先担心的不是他自己,而是担心有没有吓到他弟弟,所以编了一个谎言。
好在小孩子天生是信任身边人的,秦陌然泪眼汪汪的,抽了一下鼻子:“那二哥你一定要赶紧好起来。”
“好。”秦泊希勉强笑了一下,然后缓慢放下了手。
他这会是真没什么力气了。
秦陌然趴在沙发边上,默默地陪着他。
没过多久,秦玄就找来了信得过的医生。
一共来了五个医生。
这些医生也不多话,沉默而有序地开展着对秦泊希的检查工作。
好在最后只是虚惊一场,秦泊希身体的各项指数都没什么太大的差错,只需要养一些日子就行了。
这一切都得益于秦玄和秦陌然来得及时。要是再稍微晚来一点,那将造成不可逆的影响,就算是神医来了,也无力回天了。
医生给秦泊希输了液,又细细地嘱咐了一些事,这才离开了。
外人离开后,公寓里再次只剩下兄弟三人。
这会,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即将隐没,只残余了一些黯淡的红色光线。
那些余光透过落地窗,铺满了整个公寓,压在人心头,沉甸甸的。
秦泊希躺在卧室的床上。
秦陌然乖乖地趴在一旁陪着他。
秦玄则是独自一人坐在客厅,沉默地抽了好几支烟。
他基本不怎么抽烟,只有在极少的、心情极度烦躁的时候,才会抽那么一两支。
寂静,无边的寂静。
直到太阳最后一丝光线也消失了,公寓里陷入了一片黑暗。
在这片黑暗中,秦玄伸过手去,在烟灰缸里熄灭了烟头。
随即,他起身来到了卧室。
卧室内,秦陌然已经打开了暖黄色的床头灯。
温馨的暖光带给人一种光明的希望。
秦玄站在门口,看着躺在床上的秦泊希。
他刚刚抽了太多烟,这会声音是沙哑的:“多的我不必说,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了。”
此外,他又补充道;“我把陌宝留下来陪你。”
他知道自己弟弟的性子,如果秦泊希身边还有一个四岁多的小孩,那他无论怎么样也不会抛下这个小孩,再做傻事的。
此刻,一切言语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秦玄也没多说什么,道别之后,就离开了卧室。
来到客厅后,他找来了自己身边两个得力的下属。
他对自己下属嘱咐道:“你们就留在这里,只照料生活起居就行了,平时不要打扰。”
两个下属点头应是。
秦玄嘱咐完了所有事,最后看了卧室一眼,这才离开了。
他离开,是要去办重要的事。
有的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
晚上八点多的时候,秦氏集团的董事长办公室,一片灯火通明。
秦玄先回了自己的办公室一趟,然后又来到了董事长办公室里。
办公室里。
他爸秦礼安端坐在办公椅上,神色难辨。
他面前,摆放的是一些调查资料。
前些日子,秦泊希的状态实在是不对劲。
秦礼安就让人查了查,这一查,无异于是天崩地裂。
秦玄扫了一眼那些调查资料,然后抬眸:“爸,你也知道了。”
秦礼安语气森然地开了口:“那个姓张的,竟敢做出这些事,他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够不够和整个秦氏为敌。”
他口中的姓张的,指的自然就是秦泊希的那个干爹。
秦礼安向来是以平和的姿态出现在众人面前的,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温和且有涵养的企业家。
但是只有真正懂行的人才知道,这样的人背后会有多少实力和手段,也知道这样的人一旦动怒了,会带来怎样的地动山摇。
秦玄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把自己手里拿的资料递过去。
厚厚的一叠。
他对秦礼安说道:“爸,这是我这些年来收集的可以对付张家的资料。”
他在得知自己弟弟秦泊希的遭遇之后,并不是没有作为,而是暗中收集着一切不利于张家的证据。
他之所以没有在一开始就出手,是基于两个方面的考虑。
一方面,张家虽然比他们秦家略逊几分,但也是一个超级庞然大物,不是轻轻松松就可以扳倒的。否则的话,何灵雅不至于要去结交张家,张家也不敢那么胆大包天地想要动秦泊希。正是因为两家是生意场上的势均力衡的仇家,又因为何灵雅和那个姓张的以为这件事可以瞒得人鬼不知,所以才敢这样做。
秦玄从来都懂得一个道理,如果不能直接击垮对手,那就不要打草惊蛇,不然反而让对方有了防备。
另一方面,他也是考虑到此事牵扯到了秦泊希。因为太过重大了,所以需要有所平衡。不然的话,不仅事情没办好,反而把这事闹大了,又揭开了他弟弟的伤疤。
这些年来,秦玄表面没有行动,实则一直做着相应的准备。
这一刻,该是时候出手了。
当然,秦玄自己也清楚,以目前的情况来说,由他爸去对付张家更加容易。
毕竟秦礼安的关系网和手段,是远超于其他人的。
而他自己……
这时,秦礼安刚好看见了他手中的另一叠材料:“你手中还拿着什么?”
秦玄没有隐瞒:“这一份和刚刚那一份是同样的东西,不过是针对于何灵雅公司的。”
话音落下后,父子俩无声地对视了一阵。
片刻后,像是达成了某些默契。
秦礼安应允道:“放手去做吧。”
秦玄:“是。”
——
陌宝是只小蝴蝶。【玫瑰】【玫瑰】
第 59 章
公寓里。
这几天是节假日,所以秦陌然不上学,可以一直陪着秦泊希。
秦陌然喜欢种花花草草。
秦玄的那两个下属得知了这件事,动作非常迅速地就给他买来了各种栽花需要的东西。
除了这件事以外,这两个下属在其他方面也表现得非常训练有素,他们在这个公寓里几乎没有存在感。但是总能在需要做事的时候出现,不愧是秦玄的得力下属。
眼下,秦陌然得到了种花的道具,非常开心,蹲在阳台上,拿出了一个小盆盆。
秦泊希坐在一旁的矮凳子上,一只手撑着头,静静地看着他动作。
他今天穿着一件米黄色宽松毛衣,下半身是一条白色裤子,有点神色倦怠的样子。
这种场面,都可以拍进杂志了。
秦陌然悄悄地瞥了一眼他二哥。
他二哥这两天似乎很疲惫,连话都很少说,大多数时候都是发呆的状态。
就比如此刻,他二哥像是看着他,又像是在走神,那双一向动人的桃花眼,这会也像是蒙了一层雾。
秦陌然试探着出声:“二哥。”
果然,秦泊希缓了两秒,眼神才聚焦,看向他:“怎么了陌宝?”
秦陌然拍了拍自己面前的小盆子:“我要开始种花了。”
“好。”秦泊希强打起几分精神,“二哥看着呢。”
秦陌然有些担忧地抿了抿嘴唇,然后开始种花。
他先是把一个袋子里面的泥土倒了一些在小盆里面,然后用小铲子把这些泥土全部弄得松软平整。
做好这些后,他又从一个小袋子里面倒出几颗花种在手里。
他向秦泊希展示那些种子:“二哥,你看,这些都能长出很漂亮的花。”
秦泊希配合道:“是吗?”
“对呀,所以我现在要把它们放到土里面。”
秦陌然一边说,一边把种子轻轻撒到土里,还附带解说:“不能把种子埋得太深了,也不能把土压得太紧。不然这些种子呼吸不了新鲜空气,它们就会生气,不肯发芽了。”
小团子嘀嘀咕咕。
秦泊希的脸上总算露出点淡淡的笑意:“陌宝知道的事情还挺多。”
秦陌然扬起笑脸:“对呀,这都是家里的花匠们告诉我的。”
秦泊希知道,家里的花匠们应该的确是教了秦陌然一些种花的知识,但说话的语气绝不会这么童趣。
很快,秦陌然把种子铺好之后,又往上面盖了一层土,然后开始往盆里浇水:“种子要咕噜咕噜地喝水,然后才能发芽长大。”
秦泊希问:“像陌宝一样咕噜咕噜喝水吗?”
秦陌然认真地点头:“是的,不过它们都没有我能喝,我一次可以喝一大杯呢。”
莫名自豪。
秦泊希从旁边拿过一瓶水,拧盖瓶盖,递给他:“那陌宝现在要喝吗?”
“要。”
秦陌然接过了水,然后仰头就开始咕噜咕噜。
秦泊希静静地看着他喝水。
这是小瓶装的水。
秦陌然一口气就喝光了。
他呼呼地喘了两口气后,想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二哥,既然种子被浇了水就会很快长高,那为什么不能直接给每个小朋友都浇点儿水,让我们也长高一点呢?”
秦泊希撑着头,无声笑了一下:“因为你把水都喝完了,二哥没法帮你浇水了。”
秦陌然的小脸蛋露出一些懊恼和遗憾。
早知道他就不要把水喝完了QAQ!
秦陌然小小失落了一会,又重新打起精神种花。
他把自己已经种好的那盆花搬到了边上,准备种第二盆。
结果这时,他才发现他刚刚倒土的时候不小心倒了一些在地板上,这个地板无比洁净,落了一些褐色的土在上面,看起来就有点脏兮兮的。
秦陌然看到这个,有点心虚;“二哥,地板脏了。”
秦泊希本来又在走神,然后就被秦陌然一句话带回了现实。
有他弟弟在身边,他的思绪才没有一直滑落到黑暗中去。
秦泊希看了看地上的土,说道:“没关系,二哥这里有扫地机器人。”
说完,他呼唤了扫地机器人。
这个扫地机器人是智能的,听到了主人的呼唤后,就开始自动地清洁起屋子来。
秦陌然头一次看到会说话的扫地机器人,一脸惊奇地看着它。
秦泊希:“怎么了?”
秦陌然好奇道:“扫地机器人为什么会说话呢?有人住在里面吗?”
秦泊希弯了一下嘴角,解释道:“不是,它的程序里设置了声音,所以可以和人类对话。”
秦陌然由衷道:“真神奇。”
而且他看着那个扫地机器人在屋子里面跑来跑去的,觉得它就像是一个小车车,有点想坐在上面体验一下。
秦泊希看出了他的想法:“你想坐到扫地机器人上面吗?”
秦陌然赶紧摇头;“我不坐了,我要是坐在它上面,它会疼哇哇大哭的吧?”
秦泊希:“像陌宝平时那样哇哇大哭吗?”
秦陌然坚定点头:“是的。”
然后还绘声绘色地表演了一下。
秦泊希静静地看着他弟弟,唇边带着点笑意。
真好,这个时候能和他弟弟待在一起。
……
办公室里。
秦玄神情冷肃,正敲击着电脑键盘。一声震动。
一旁的手机响了起来。
秦玄偏头看了一眼,发现是何灵雅打来的。
他面无表情挂断电话,然后继续工作。
这时,何灵雅再次打了过来。
秦玄总算是按了接听键,不过没说话。
电话那头,何灵雅是质问的语气:“秦玄,你这两天在发什么疯?”
秦玄按了扩音键,然后一边工作,一边敷衍地和何灵雅对话:“什么?”
何灵雅语气有些急:“你别装的跟个没事人似的!!我问你,你是铁了心要和我的公司杠上了吗?!”
最近这两天,秦玄做出了一系列针对何灵雅公司的举措。
明明以往,秦氏集团和何灵雅的公司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大家都非常有默契地在商场上避开了,就是不想落得个好自相残杀的局面,白白让外人看了笑话。
倒是有时候何灵雅收不住手,会有点针对秦氏集团。
不过秦氏集团每天打交道的企业多了去了,也懒得和她计较。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秦玄根本没有对何灵雅的公司手下留情,甚至比对其他的公司更狠。
秦玄处处把何灵雅的公司往死里逼,没有留给她一口喘息的时间。
短短两天,她公司的市值就蒸发了不知道多少亿,这怎么能让她不心急?
何灵雅质问的态度越来越明显:“我问你,你到底想干什么?说啊!”
秦玄总算是停下工作,认真和她说了起来——
“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你最看中的会是什么呢?”
“从亲情来说,外公外婆已经去世了,你也没有兄弟姐妹。你倒是有两个儿子,不过这两个儿子你也不在乎。那你最在乎的是什么?是你的公司。”
“你的公司凝结了你大半生的心血,这个公司已经不是不是一个单纯意义上的公司了,它涵盖了你的野心、骄傲,以及代表人上人的资本……”
何灵雅打断了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秦玄冷笑道:“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一句,既然这个公司对你这么重要,那你可一定得把它给守好了。”
这已经是明晃晃的威胁了。
何灵雅怒不可遏:“秦玄,你还记得我是你亲妈吗??”
秦玄声音极冷:“别动不动就拿这个说事。我告诉你,你这一套说辞只对泊希有用,对我没用。你当初生下我们,是你自己的选择,和我们无关,不要妄图用这个来对我们洗脑。”
何灵雅一向百试百灵的招式不管用了,一时气结。
秦玄也不管她是什么反应,径直就挂断了电话。
这就受不了了?
等公司垮了再来找他吧。
另一边。
一个高尔夫球场。
秦礼安正在和人打球。
像他这种级别的,打球已经不是简单的打球了,而是为了人脉关系。
此刻,还有另外几位一同来打高尔夫的。
个个都是名门望族的当家人,跺一跺脚,就能影响很多事。
秦礼安面色祥和,带着笑意。
一点都看不出他在不久前才查到了一些让他震怒的事。
今天这场球局,他做客。
目的自然是为了拉拢一些人,就算不能拉拢,至少也要看对方到底站在哪边。
是站在他们秦家这边,还是张家那边。
这些人个个都是人精,表面称兄道弟。但是实际上心里是怎么想的,还未可知。
秦礼安今天就是来摸个底的。
要对付张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张家是仅次于秦家的存在,照样是经过了几代人的耕耘,势力盘根错杂,非一朝一夕可以拔起。
在对付张家的过程中,如若一招不慎,那就是两败俱伤,满盘皆输。反而让那些坐山观虎斗的人捡了便宜。
所以得慎之又慎。
一场高尔夫球赛后,众人又去往一家茶馆。
在去茶馆的路途中,秦礼安接到了何灵雅的电话。
显然,何灵雅已经察觉到事情的重大,有点坐不住了,先一步来秦礼安这里交涉。
两人自从离婚后,已经数年未曾亲自联系过了。
今天是第一次。
在此之前,两人即便有什么必须和对方商议的事,也是通过彼此的助理传达的。
何灵雅第一句话就是:“秦礼安,你知道秦玄这些天做了什么吗?”
秦礼安稳稳坐在位置上:“知道。”
何灵雅本来正打算给他说秦玄的事,结果听到他一句知道,一下子哑声了。
半天才继续:“知道?你竟然说自己知道?那你还放任他这样做??”
秦礼安回了四个字:“有何不可?”
何灵雅是个聪明人,很快想通了这里面的关键:“好啊,你们父子俩是通过气了,准备一致对付我了,是吧?”
秦礼安淡淡道:“你早应该想到今日的局面。”
何灵雅冷笑一声:“说得我像是多么十恶不赦,而你秦礼安多么纯洁无辜一样!你能坐上秦氏集团董事长这个位置,难道手上就没沾上点肮脏事吗?”
秦礼安一句话反杀:“至少我不会拿我自己儿子去当跳板。”
何灵雅顿住了,一时无话。
电话里安静了许久。
何灵雅冷笑几声:“行,很好,既然这样,那大家干脆就撕破脸,接下来各凭手段吧。你们如果认为简简单单就能击垮我,那未免也太天真了!!”
说完,愤然地挂断了电话。
秦礼安也收起了手机。
他近些天也在反思自己。
在此之前,他自认为已经做到了一个大家长应该做到的事,他给家里撑起了一片天,给家里人带来了数不尽的荣华富贵。
他以为这就够了,因此尝尝忽视家里人的一些问题。
因为在他看来,那些家常事实在只能算小打小闹。毕竟他经历着波云诡谲的商场,眼界也不一样了,所以不把很多事放心上。
然而,秦泊希这次的事点醒了他。
原来,他们家表面风光繁华,内里早已破败不堪。
他以前忽视自己妻子的心理问题,也忽略了儿子们成长中的问题。因为他总觉得那是内部的可控的事,他会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商场上。
结果眼下看来,是他考虑欠妥。
家里的事也是大事,也是需要合理解决的。否则就像是小小的蚂蚁侵蚀着一颗大树,一开始看不出什么来,结果某一天大树轰然倒塌。
秦礼安敏锐意识到,这次家里的事差点就失控。
好在,现在还算来得及,必须一点点修正过来。
人在思考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格外快。
好像只是眨眼间,车子已经停在茶馆外面了。
秦礼安收起思绪,像个没事人一样下了车。然后和其他车上下来的人汇合到一起,一起步入茶馆。
个个有说有笑。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
节假日过去,秦陌然又要去上学了。
早上,兄弟两人坐在餐桌前,一起吃着秦玄那两个下属买来的早餐。
早餐类型很丰富,包子、油条、花卷、稀饭……
秦泊希没什么胃口,只用勺子喝了点面前的稀饭。
喝了两勺后,他就停了下来。
秦陌然倒是吃得很香,捧着一个大包子吃。
秦泊希自己吃不下,于是撑着头,看着他弟弟吃。
秦陌然一口咬下包子之后,注意到他二哥在看他。于是抬起小脑袋来,眨了眨眸子:“二哥,怎么啦?”
秦泊希摇头:“没事。”
秦陌然乖乖地「哦」了一声,很快又说道:“对了二哥,我去上学了的话,你要在家等我哦。”
秦泊希:“如果二哥没等你会怎么样?”
秦陌然认真道:“那我会哭得很伤心,一直哭得停不下来。”
秦泊希光是想象了一下他弟弟哭个不停的画面,就觉得揪心了起来,于是他说道:“放心,二哥会等你的。”
秦陌然惊喜道:“真的吗?二哥不会突然变魔法不见吗?”
以前秦泊希哄过他,说自己会魔法,秦陌然就一直记住了。
秦泊希:“不会。”
秦陌然放下心来,又用勺子舀起旁边的稀饭喝。
一边喝,他一边好奇地眨眼:“二哥,你的魔法是没有了吗?”
秦泊希配合道:“嗯,近些日子它好像消失了。”
秦陌然开心了:“那魔法一定是转移到了我身上。”
秦泊希:“嗯?为什么呢?”
秦陌然天真可爱道:“因为现在我有魔法了呀,你看,我会变小狗。”
说完,对着秦泊希「汪汪」了两声。
可可爱爱的。
秦泊希有了点淡淡的笑意。
秦陌然继续道:“我还会变小猫呢!”
然后又是一阵喵喵喵。
秦泊希笑道:“好了,秦小猫,你再不把早饭吃完去学校,等会就要迟到了。”
秦陌然闻言一惊,连忙继续扒拉自己的稀饭。
他可不能迟到呀!
几分钟后,秦陌然就吃完早饭,然后收拾好准备出门了。
自然有人送他去学校,秦玄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秦玄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平时很少说,但总会默默地替家里安排好一切。
在出门前,秦陌然背着小书包回身:“二哥,你一定要等我哦。”
秦泊希点头:“好。”
秦陌然这才放心去学校了。
等到秦陌然一走,秦泊希瞬间像是抽干了精神一样,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他对秦玄的两个下属说道:“你们去忙自己的吧,我一个人待着就可以。”
那两个下属哪里敢走啊,自然是连连摇头,然后说道:“二少爷,你不用管我们,你当我们不存在就是了。”
秦泊希也不想为难别人:“好,随便你们吧。”
那两个下属默默退到一旁去了。
反正这个公寓足够大,总有地方让他们待着,然后又可以暗中地观察秦泊希。
接下来的大半天时间,秦泊希一直坐在落地窗前走神,几乎没怎么移动过。
一开始,这两个下属还以为他是在看风景,结果观察了一阵之后,发现他眼里根本没什么风景,只有一片空荡荡的,他就是单纯地在走神,在放空自己。
两个下属对视一眼,默默把这个消息给秦玄汇报了。
秦泊希一直在落地窗前坐到了下午三点多。
直到他的余光里有了一个小红点。
他缓缓地动了动视线,朝楼下看去。
一个穿着红色棉袄的小团子,背着小书包回来了。
像是一团耀眼的火苗。
那个小团子一路上楼,直奔他而来。
第 60 章
秦陌然背着小书包,踏入了公寓。
他进屋的第一件事,就是探着小脑袋,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到处看。
然后,就看到了坐在落地窗边的秦泊希。
他的二哥没说谎,真的一直在等他。
秦陌然的眼睛一下子弯了起来:“二哥,我放学回来啦。”
秦泊希也对着他淡淡笑了一下:“陌宝上学辛苦了。”
秦陌然换好自己的小拖鞋,然后哒哒哒地跑了过去:“二哥,我今天在学校得到奖励了哦。”
秦泊希认真倾听:“嗯?陌宝得了什么奖励?”
秦陌然开始嘀嘀咕咕:“老师说我认真地完成了任务,所以奖励了我几颗水果糖。有个男生还想抢我这些水果糖呢,真是太可恶了。不过我一直护着水果糖,没有给他。我把水果糖分享给了班上的好朋友,对了,我还给了厉迟一颗。”
秦泊希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厉迟?就是那次我们送他去医院的那个小男孩吧?”
秦陌然立刻点头:“嗯,他也在我们幼儿园,不过他在三班,我在一班。”
秦泊希:“这样。”
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秦泊希一直听他弟弟嘀嘀咕咕地讲着自己幼儿园的事。
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是能让人的心情平静下来,时光也好像变得悠长了一些。
最后,秦陌然还从自己的小书包里翻出了最后的两颗糖:“二哥,你看,我给你也留了。”
秦泊希有些意外,片刻后笑了一下:“谢谢陌宝。”
秦泊希接过去了,剥开,先喂了一颗到秦陌然嘴里。
秦陌然含着糖,一侧脸颊瞬间鼓了起来。
秦泊希自己也吃了一颗。
很甜的水果糖,一直甜到了心里。
两人吃完了糖,秦泊希开始给秦陌然削苹果。
他的手很好看,指节纤细修长,白皙得像是艺术品。
这一刻,他手里拿着一个又大又红的苹果,还拿着一把水果刀。
秦泊希拿着水果刀,一点点地削苹果的皮。
他看着锋利的水果刀划过果皮,那么利落干净。
他的思绪空白了一秒,不自觉又看向了自己的手腕。
手腕处有很多明显的青色血管,里面流淌着潺潺的血液……
秦泊希控制不住自己,思绪一直滑向不可知的地方,直到……
似乎有人在拉扯苹果皮。
秦泊希不得不回了神,然后就看到他弟弟正在扯那条已经削下来的长长的苹果皮,甚至还有点想放进嘴里的意思。
秦泊希总能被他弟弟各种出乎意料的举动逗到,他出声:“陌宝,你在做什么?”
秦陌然扯着长长的苹果皮,感叹道:“二哥,你好厉害呀,为什么这个苹果皮能连成一串?”
秦泊希一时也找不到什么解释:“这个……大概多削几次就会了?”
秦陌然扯着皮,眼巴巴道:“二哥,这个苹果皮要扔掉吗?”
秦泊希:“嗯,果皮不好吃。”
秦陌然歪着小脑袋,一脸珍惜地看着手里的苹果皮:“可是我觉得很好吃呀。”
说着又想往嘴里放。
秦泊希扯住了果皮,和他拔河;“陌宝,这个已经削下了,不能吃。你要是实在想吃的话,下次就直接拿一个完整的苹果吃好了。”
“啊,这样啊,好吧。”
秦陌然恋恋不舍地放过了苹果皮。
秦泊希忍不住笑了一下。
被他弟弟这么一闹,他也没空想些有的没的了,认真削完了一个苹果。然后把这个苹果切成了一个个兔子形状。
他记得他弟弟爱吃这样的。
果然,秦陌然看到盘子里那些兔子形状的苹果,开心得都找不到北了。
他拿起其中一个,嗷呜就咬了一大口,幸福道:“二哥削的苹果就是好吃。”
秦泊希:“难道不同人削出来的苹果还不一样吗?”
秦陌然点头:“嗯,是的!”
秦泊希有点好奇:“你觉得谁削的苹果不好吃?”
秦陌然斩钉截铁:“三哥!!”
秦泊希先是一愣,随即失笑;“你三哥要是听到了这话,肯定跳脚了。”
秦陌然一脸古灵精怪:“那二哥你要替我保密。”
秦泊希点头:“好。”
幸福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时间很快来到了晚上。
秦玄的两个下属又买了晚餐来。
他们这些食物都是在一家高级饭店直接买来的,一个人去取餐,另外一个人就守在这里,依次轮流。
饭菜都摆到了餐桌上,秦泊希招呼他们:“过来一起吃吧。”
那两个下属连忙拒绝:“不用,我们自己也带了盒饭。”
秦泊希再次道:“没关系的,反正买了这么多,我和陌宝两个人也吃不完,你们一起过来吃吧。”
那两个下属对视一眼,总算是肯过来了。
他们一向听说秦家这位二少爷脾气好又温柔。但他们以前没怎么接触过秦泊希,只觉得他是那个遥远且光芒万丈的大明星,没想到现在实际一接触,发现秦泊希果然如同传闻中那样,是一个特别好的人。
四个人一起吃完了晚餐。
席间,一直是秦陌然在说一些可可爱爱的话。
那两个下属完全被他萌住了。
秦泊希也很认真地听着秦陌然讲话。
但是他最近的状态已经很不行了,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都受过了重创。
他常常会陷入自己的思维里,然后察觉不到周围的事物,他的脑子也时不时出现空白,等到回过神来,像是短暂失忆过一样。
秦泊希放下筷子,有些疲倦地用手撑了一下额头。
那两个下属一边听着秦陌然讲话,一边暗中观察着秦泊希。
看来,他们得把二少爷的状况汇报给秦总,看看要不要再请一次医生了。
时间来到了深夜。
两个下属已经给秦玄汇报了情况,秦玄也表明自己会再次安排医生。
下属们松了一口气,然后又默默地退回自己房间了,把独立空间留给秦泊希和秦陌然。
晚上十点钟的时候,秦陌然已经洗漱完毕,还擦了一些宝宝霜,整只崽崽变得香喷喷的。
他穿着可爱的小熊猫睡衣,走出浴室。
门外,他二哥正坐在沙发上等他。
秦陌然看着他二哥,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此刻,秦泊希坐在沙发上,微微垂着头,连洗过的头发也没擦干,额前的碎发湿漉漉的,往下滴着水。
他垂着眼睑,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周身仿佛没有一丝力气,裹满了疲惫和孤寂。
秦陌然看着这一幕,扁了一下小嘴,表情也变得有些难过。
时间静静地流逝。
直到十几分钟后,秦泊希察觉到秦陌然太久没出来,总算是回过了神,抬起头来。
秦陌然见状,迈步走了过去。
秦泊希打起精神:“陌宝,洗完了?”
秦陌然点了点头。
秦泊希:“那好,我送你回房间休息。”
这时,秦陌然主动说道:“二哥,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秦泊希一怔:“什么?”
秦陌然顶着一张期待的脸:“我想和二哥一起睡,因为你可以给我讲故事。”
秦泊希了然:“这样啊,那可以。”
于是,兄弟俩一起去了秦泊希的卧室。
一进卧室,秦陌然就去翻找着什么。
秦泊希不解:“陌宝,你要什么?”
秦陌然:“吹风机。”
他踮着小脚,在那些柜子里面看,不过他太矮了,也看不到那些柜子里放了什么东西。
秦泊希:“陌宝要吹风机干什么?你洗脸的时候把头发弄湿了?”
秦陌然认真道:“不是,我要给二哥吹。”
秦泊希一愣,他没想到秦陌然找吹风机是为了这个。
他愣了好几秒才笑道:“陌宝长大了,变得会照顾人了。”
秦陌然自豪:“是的,我四岁多了!!”
再过不了多久就要五岁了。
秦泊希有些感慨,他好像看到了他弟弟一点点长大的样子。
最后,秦泊希自己走过去找到了吹风机,然后吹干了头发。毕竟要是一直湿着头发的话,他弟弟应该也会担心吧。
吹过头发后,两人一起靠在床头。
温暖的床头灯洒下来。
秦泊希开始给秦陌然讲睡前故事。
秦陌然趴在他怀里,眼睛亮亮地听着。
今天这个故事讲了一个可以安装电池的布娃娃。
这个布娃娃有自己的使命,有很多事需要做,它每天都很努力。
可惜,某一天这只布娃娃的电池没电了,不能继续完成使命了,在电量耗光的最后一刻,它留下了伤心的泪水。
好在童话故事都是美好的,最后有个好心人又给这只布娃娃安装上了电池,它又重新活了过来,可以继续踏上自己的征程。
秦陌然听得很认真。
不过小孩子都是很容易睡着的,他听着听着就困了,忍不住用手揉了揉眼睛。
秦泊希见状,说道:“陌宝,困了就睡吧。”
秦陌然却是突发奇想:“二哥,你可以给我安装一个电池吗?”
秦泊希:“嗯?”
秦陌然有理有据:“我肯定是没电了才这么困,要是安装上了电池,我肯定又活力满满了。”
秦泊希浅浅笑了一下:“可是陌宝身上没有安装电池的地方,怎么办?”
秦陌然一想,好像也是哦,他不能安装电池。
好吧,那就只能睡觉了。
秦泊希放下故事书,轻轻拍了拍他:“好了,陌宝睡觉吧。”
秦陌然听话地闭上了眼睛,也就那么几秒钟,好像就睡熟了过去。
小团子呼呼睡得很香,乌黑的睫毛垂落着,脸蛋也是肉乎乎的。
一个香甜的奶团子。
秦泊希把他弟弟轻轻放在枕头上,然后一直看着他睡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
以往,秦泊希再没有吃安眠药的情况下,可能要失眠到凌晨两三点才能睡着。
然而,或许睡意是真的能传染的。
今晚上,他一直看着他弟弟的睡颜,看了几十分钟后,也渐渐有了睡意。
秦泊希有些意外,不过他也没有强撑着,而是关上了床头灯,和他弟弟一起入睡。
怀里有个香香软软的小团子,好像连睡觉都变成了一件极为舒适和简单的事。
这么多年以来,秦泊希头一次这么容易地就睡了过去。
半夜,他照例像之前一样惊醒过来,然后心脏重重跳着。
他第一反应就是看向黑暗的卧室,总觉得从某个地方就要冒出一个人来。
以往在这个时候,他就再也睡不着了,然后一直失眠到天亮。
然而今晚,他盯着黑暗里看了几秒后,感受到了怀里柔软的小孩。
秦泊希朝怀里看去,看到了睡得正香的秦陌然。
卧室里没有什么恐怖的人,只有他单纯无害的小弟弟。
有了这种安全的认知,秦泊希紧绷的神经舒缓下来。
刚一放松,睡意就像潮水一般地涌了过来。
他抱紧秦陌然,再次睡了过去。
一夜安眠。
时间来到了第二天。
快到八点的时候,秦泊希才悠悠醒过来。
他好久没有过这么好的睡眠了,一时之间还有点恍惚。
昨晚上,他虽然惊醒过两三次,但是每次都很快地睡了过去,一共加起来竟然快睡了七个小时。
对于他来说,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秦泊希有些怔怔的,回不过神来。
对于一个饱经失眠之苦的人来说,能够好好地睡上一觉,这种感觉比什么都要好。
他现在觉得自己身体都比以往轻快了一些。
秦泊希怔愣之际,看向自己怀里的秦陌然。
他知道,自己昨晚上之所以会有这么好的睡眠,完全得益于和他弟弟一起睡。
原来,他弟弟居然还有安眠助神的效果。
这时,他怀里的秦陌然也醒过来了,有些睡眼朦胧地眨了眨眼。
秦泊希轻声道:“陌宝醒了?”
秦陌然的小奶音软绵绵的:“二哥。”
秦泊希:“现在要起床吗?”
“要,我要去上学。”
小团子一点都不赖床,醒过来之后,就从被窝里坐了起来,还小小打了一个哈欠。
秦泊希也坐起身来,笑道:“陌宝还真是一个天天认真上学的好宝宝。”
秦陌然歪头笑了笑。
美好的一天从小宝贝治愈的笑容开始。
秦陌然乖乖起了床,然后又去洗漱好,吃完了早饭。
离开公寓前,他照样和他二哥做约定:“二哥,你今天也会在家等我吗?”
秦泊希点头:“会。”
秦陌然开心了:“那我下午放学就回来陪你哦。”
秦泊希:“好。”
秦陌然这才背着小书包去上学了。
……
另一边。
何灵雅已经快气疯了。
她公司最核心的部门,也就是研发部,居然被秦玄高薪挖走了!!
而且是整个部门都挖走了!!
足足几十个人!
重点在于,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何灵雅在最后一刻才知道了,此前完全没感受到一点风吹草动。
只能说秦玄历练了这么些年,手段是越来越厉害了。
再者,秦玄这一招真够狠的。
要知道一个公司离了核心部门,剩下的部门基本都不怎么运转了,整个公司几乎都变成了一个空壳子。
何灵雅狠狠地摔了手中的文件。
秘书连忙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捡起来。
何灵雅咬牙道:“我待那些员工不薄,他们就这样抛下公司走了吗?”
秘书瑟缩地站在一旁,不敢说话。
其实在她看来,研发部那些人离开也挺正常的。
首先,在何灵雅手下工作,每天都是高压状态。何灵雅这样的性格,注定对待底下的员工也超级苛刻。虽然她薪资的确给得高,但是谁希望自己每天24小时都精神高度紧绷呢?
再者,秦氏集团亲自邀约,这么好的橄榄枝,哪个正常人不接住啊?秦氏集团给的薪资只会更高。
秘书也就是恨自己没那个能力,不能作为被挖走的对象。不然的话,她肯定也愿意去秦氏集团。
何灵雅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好一阵。
不知道过去多久,她有了对策,转头对秘书说道;“去,帮我联系一下齐总,就说我想和他谈谈合作的事。”
秘书提醒道:“可是我们和这个齐总有过小摩擦,现在我们主动去找他,就相当于先一步低头了,这样会不会有点……”
何灵雅做了这么多年生意,懂得道理比秘书多:“做生意自然是要抬得起头,也要低得下头。不然要眼睁睁看着公司亏损,然后完全不作为吗?”
秘书:“可是,这个齐总愿意接触我们吗?毕竟以前有过矛盾……”
何灵雅:“你记住,在生意场上,大家都只看重利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要我们愿意多让给他一点利润,他不会不和我们合作。”
秘书点头:“好,我立刻去办。”
秘书离开了。
何灵雅一人站在办公室里,神色难辨。
好个秦玄,好个她的亲儿子,做事居然绝情到了这一步。
不得不说,秦玄真够厉害,居然从她眼皮子底下挖走了人,而她却没察觉到一点风声。
何灵雅冷笑了一声。
不过秦玄也不要太小看她了,如果这样就屈服,那她就不是何灵雅了。
……
下午的时候,秦礼安和秦玄一起回到庄园。
父子俩下了车,边走边谈。
谈的自然也是最近这些事以及一些策略。
这时,秦老夫人来到了庄园:“你们父子俩给我站着。”
秦礼安停下脚步,有点意外:“妈,你怎么来了?”
秦玄也叫人:“奶奶。”
秦老夫人步伐稳重地走到父子俩面前,依次看了看父子两人,这才开口:“我不来行吗?你们最近都做了些什么事?”
秦礼安怎么猜不出她今天的来意呢,先一步打断了她:“如果你是想说何灵雅的事,那就没必要了。”
秦老夫人一噎,准备好的话就这么哑声了。
缓了几秒后,秦老夫人继续道:“你是嫌我老了,不能掺和这些事,是吗?”
秦礼安以往都会对自己母亲让步,但是这一次态度坚定:“妈,如果你深究何灵雅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你不会再为她说好话。有些事情,我就不细说了,不过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你要么选择何灵雅,要么选择我们这一大家子人。”
二选一,多么严重的话。
一席话成功让场面都紧绷了几分。
秦老夫人直接愣在当场。
她了解自己儿子,平时秦礼安都是以和待人,至少表面一定会做到如此。然而这次,秦礼安算是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了。
她也不傻,意识到了这件事的严重性。
秦老夫人怔住片刻,又看向秦玄,这个让所有人都瞩目的继承人。
秦玄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我赞同爸说的。”
秦老夫人知道,这件事是没有回转余地了。
她人老心不老,快速地思考着这件事。
说白了,她真的有那么喜欢何灵雅这个前儿媳吗?并没有。
正如同她不是真正地讨厌陈若兰这个现任儿媳一样。
如果她和何灵雅换一种方式认识,说不定她还会欣赏何灵雅身上某些优秀的品质。但正因为何灵雅是她的儿媳妇,所以她才会百般不满,百般挑刺。
她不看重任何一个儿媳妇,她只看中自己儿子秦礼安的利益。
哪个儿媳妇能为她儿子带来最大的助力,那她就会喜欢那个儿媳妇。
也就是说,如果抛开何灵雅和陈若兰,来了一个更加强大的儿媳妇,那她会喜欢那个更强大的。
她不是一个一般意义上的恶婆婆,她只是自己儿子的最大利益维护者。
但是眼下,她敏锐地意识到,或许自己确实不应该插手这些事了。
再插手下去,自己的儿子和孙子或许都该讨厌自己了。
最后,秦老夫人再次朝秦礼安确认:“那我没必要再说什么了,是吧?”
秦礼安郑重告诉她:“是的。你更应该做的就是像爸那样安享晚年,不要太多涉及儿女之事。”
他知道他妈是个聪明的老太太,不会想不通这里面的关键。
秦老夫人点头:“行,我知道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背影像是老了几岁。
秦玄跟了上去:“奶奶,我送您。”
……
公寓里。
秦陌然也放学回来了。
此刻,他正趴在茶几上,拿出了一张空白的纸,又拿出了自己的彩色笔盒。
秦泊希坐在一旁的地毯上,一只手支着头,看着他问道:“陌宝想画画?”
秦陌然回答道:“这是老师给我们布置的作业,她让我们回家画一幅大草原的画。”
秦泊希了然:“这样啊,那陌宝画吧,我就在旁边陪着你。”
“好——”
秦陌然坐在茶几上,仔仔细细地铺好了纸张,然后打开了自己的彩笔盒。
不过,大草原应该画些什么呢?
他捧着自己的脸蛋,冥思苦想。
对了,他看过动物世界,里面不就是有大草原吗?
秦陌然有了灵感,快速在盒子里拿笔。
秦泊希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
秦陌然先是画了大草原上最基础的东西。
他用绿色的笔在最底端画了很多小草,然后又用黄色的笔在天上画了一个大太阳。
这两样基础的东西画好之后,就可以开始画大草原上的那些动物了。
秦陌然拿着一支棕色的笔,开始画长颈鹿。
画着画着,他感叹道:“长颈鹿的脖子可真长啊,它天天顶着这么长的脖子,不累吗?”
秦泊希笑了笑:“如果有机会,你可以去大草原问一问长颈鹿。”
秦陌然点头:“好。”
认真画完了长颈鹿之后,他又开始画斑马。
画斑马的时候,他又发现了一个新奇之处:“斑马身上的条纹果然和我们马路上的斑马线长得一样哎。”
秦泊希配合道:“是的,所以人类才把那些线命名为斑马线。”
秦陌然开开心心地画画。
他不仅画了长颈鹿、斑马,还画了大象、野牛、兔子等等。
每画一样动物,他都能说一些可可爱爱的话。
看得出来,他平时看动物世界还是很认真的。
最后,他的画纸上画了满满的动物,每一只动物都还挺活灵活现的。
秦陌然拿起画纸看了看:“这下应该画得差不多了吧。”
刚说完,他就想到了一件事:“对了,我忘了画狮子。”
紧接着,他又趴回了茶几上,拿起笔开始画狮子。
不过画笔还没落到纸上,他又停了下来,脸上露出了为难的小表情。
秦泊希一直关注着他:“怎么不画了?”
秦陌然皱着小眉头;“我还是不画狮子了吧,我要是把狮子画上去,它把这些动物都给吃了怎么办?”
真是想想都难过。
叹气。
秦陌然的天马行空成功让秦泊希笑了笑。
就连远处的那两个下属听了这话,都忍不住偷笑。
狮子真是被狠狠嫌弃了啊。
秦陌然看到他二哥笑,有些茫然地眨眼:“我说错了吗?”
秦泊希配合道:“没错,确实不应该画一只狮子。不然它把咱们陌宝辛辛苦苦画出来的小动物们都吃了,那就糟糕了。”
秦陌然重重点头。
没错,就是这样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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