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眨眼就到了后天, 也是小年这天。
是周末,宁豫用不着去上班,在家里慢悠悠的睡到自然醒, 可也很早,将将七点出头——
重新回到公司后她就没有之前那么‘拼’了, 为此还被宁从光颇为不满的教训过几句,但那种劲头就是一时半会儿找不回来。
只是生物钟摆在那里罢了。
宁豫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气, 身在床上似乎都觉得冷。
她右眼皮不自觉的一直跳, 心情也和窗外的天气一向沉。
或许是因为那句俗语,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宁豫自嘲的笑了笑, 心想她什么时候还信这些俗套的东西了。
自己的心情不大好, 无非还是因为前天听到的那些事。
那些……从辛黛口中得知的,她以前从来没有留意过的荒诞过往。
谢枞舟从高中开始就喜欢自己?
听着特别滑稽, 可辛黛是不会对她编造故事的。
更或许这只是她窥探到的温柔一角罢了, 那些看不见的地方, 谢枞舟还做了什么吗?
宁豫自那晚回来后, 忍不住仔仔细细地回忆了一下自己的高中时代。
她虽然是天之骄女, 无论成绩还是外貌都是很吸睛的存在, 但实际在上学的时候一直很低调。
对她而言读书就是读书, 在学校无非是群体读书, 需要用心去经营的是社交能力和成绩, 而不是其他的。
所以那些很多人都向往的‘校花’,‘小团体’, ‘早恋’之类的青春悸动, 宁豫都没有任何感觉。
唯一心动过的无非就是李之逞。
除此之外,宁豫都没有留意过班级里的其他男生。
但是……谢枞舟总归是个例外。
或许是因为他总是和李之逞走在一起,勾肩搭背, 或许是因为他坐在自己后排,总是讨人厌的用脚踹自己的椅子……
她那个时候还蛮讨厌她的。
宁豫回忆起来有点想笑。
假如辛黛猜测的可能性是真的,那谢枞舟也算是那种为了引起女生注意就会变的很幼稚的那种男生了。
不过,他也不是只剩下讨厌。
高中时候的谢枞舟,有一件事让宁豫记忆很深刻。
那是高三的誓师大会,所有学生的家长都出席了,包括她的父母,都很重视和参与到学生们的苦海生涯里最重要的一年。
谢枞舟的爷爷奶奶也来参加了,可他却不见人影。
班主任在点名的时候瞧不见人,阴沉着脸问李之逞,后者很无辜地表示他也不知道谢枞舟去哪儿了。
虽然他们玩的好,但他也不可能时时刻刻跟着谢枞舟啊!
班主任又去问老人家,谢译峰却很开明,笑呵呵地说:“老师,我们家那混小子不见就不见了吧,反正我这个做家长的都来了。”
……
家长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班主任自然不能再说什么。
况且对谢枞舟的家境,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
当老师的只觉得这是在耍少爷脾气,其他人大多也都这么觉得。
甚至宁豫也觉得谢枞舟活的可真‘自在’,一如既往的恣意妄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漫长的誓师大会结束后,她肚子有些饿,送走爸妈后就想翘课去吃阿婆家的排骨年糕。
她虽然认真又成绩好,但从来就不是那种听话的乖乖女,翘课或是说谎都是常有的事儿。
翘课自然不能光明正大,宁豫熟门熟路的走小路去翻墙——这是这所重点高中里唯一的‘漏网之鱼’。
她动作利落的爬上墙跳下去,落地瞬间却发现了一个消失了一天的身影。
在这后巷里靠着墙,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烟。
瞧见宁豫‘从天而降’,谢枞舟眼睛里也闪过一丝意外,还有一瞬间亮晶晶的其他情绪。
不待女孩儿捕捉分明,他便问:“你怎么在这儿?”
“能出现在这里的都是逃课出来的。”宁豫回过神来,淡淡道:“有什么意外。”
“不意外。”谢枞舟笑:“就是没想到你也会逃课。”
宁豫:“我饿了。”
她简单解释了一句自己为什么逃课的理由,准备走人。
谢枞舟点了点头:“哦。”
然后他垂下眼睛,继续靠在墙上,修长的手指又抽出根烟。
宁豫看着满地半截的烟,对他模糊的记忆里并没有他嗜好抽烟的这个印象——事实也的确如此,谢枞舟仿佛一个纸老虎,烟嘴接触到唇,就呛的咳嗽起来。
“你根本就不会抽烟。”宁豫忍不住问:“在固执什么?”
谢枞舟挑眉,饶有兴致地问:“你是在关心我吗?”
宁豫歪头想了想,说:“我只是在好奇一个人的自虐心态。”
烟的味道并不好。
谢枞舟忍不住笑了,却答非所问,很突然地说:“谢谢你。”
宁豫微怔:“谢什么。”
谢枞舟轻松的把只沾了沾唇烟扔掉:“我心情好多了。”
在此之前,阴云密布。
宁豫没说话,因为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谢枞舟从来都是那个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形象,脸上始终挂着没心没肺的微笑,仿佛没有什么事能让他走心。
但今天在黄昏的后巷光影中,她看出他似乎是没休息好的眼圈发青,黑眸里也有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情绪。
宁豫不懂谢枞舟这样的人为什么也有如此不快乐的时候,但这也和她没关系。
机缘巧合的打破了这种结界已经奇怪了,她不打算继续多说什么。
“宁豫,你知道失去另一半是什么滋味吗?”
刚要走,却听到他突兀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宁豫回眸看他,摇了摇头。
“有些人……就是你与生俱来的另一半,和情爱无关,是那种无法割舍的缘分。”谢枞舟却没有看她,而是望着天空:“这种人在你猝不及防的失去后,是会骨头连着血肉一起痛的,面目全非。”
“痛苦的只有留下的人,还记得当时的约定……我们曾经一起聊过誓师大会的事情,幻想过对方十八岁的时候该是什么样子。”
宁豫不知道谢枞舟说的是什么人,但她清晰的在他身上感觉到了痛苦。
是他这种玩世不恭的公子哥身上从来没看到过的痛苦。
这是他今天缺席誓师大会的原因吗,因为和他约定的那个人失约了?
但究竟是谁,能被谢枞舟郑重到称呼其为‘另一半’。
在十八岁的青春年少里,为什么会用这样的词汇?
宁豫后来想过这个问题,很鬼使神差莫名其妙的想过……大抵是因为那天的谢枞舟太怪异了。
拥有他身上不曾出现过的失落,痛苦,怀念,甚至是绝望。
然而这种怪异也只限定于誓师大会那天罢了。
之后的谢枞舟,又是那个比谁都玩笑人间的公子哥,少爷。
宁豫失去了对这件事情短暂的好奇,同样当作燕过水无痕的插曲。
但怎么说自己当时也是认真好奇过谢枞舟口中的另一半是谁。
是他喜欢的人?初恋?还是什么情谊深厚的青梅竹马?发小?
现在她知道了,一定是谢枞卓。
想到谢枞舟那畸形的家庭关系,宁豫心里就一阵的揪紧。
糟糕,她好像真的有点心疼他了。
生活在一个不正常的家庭里,偶尔思维偏激离奇了一些,好像也不是不能被原谅的。
宁豫清晰的察觉自己在动摇,她看着一直攥在手机里的手机,有种冲动想给谢枞舟打电话。
今天是小年,他肯定在等。
看到手机上的八点半,她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居然发呆一个多小时了。
宁豫皱眉,不满于自己的浪费时间,找到通讯录里谢枞舟的电话——
然而在她拨过去之前横插进来一通电话,是常乐儿。
她愣了下,没有犹豫的接起来。
“四姐!”电话对面的常乐儿声音很激动,边说边哭:“我、我妈不见了,她不在医院,她她她……”
“乐儿,你冷静点。”宁豫忙安抚她:“有话慢慢说。”
“她一直是住在高危病房的,医生说她的身体离开那些乱七八糟的仪器根本不行。”常乐儿却止不住哭声,哽咽着:“四姐,我就是出去买个早餐的时间,回来她就不见了,我找遍了医生和护士那里也找不到她!”
宁豫眉头一跳,意识到事情严重了。
一个身患绝症的女人偷偷离开医院能去的地方范围太窄了,很有可能就是抱着轻生的念头。
“乐儿,别急。”宁豫一边站起来穿衣服往外走,一边有条不紊的问她:“你不是给你妈妈请了二十四小时的护工吗,你问过她阿姨有什么异样吗?”
“我、我问了。”常乐儿细软的声音发抖:“她什么都不知道,只说妈妈每天都很疼,半夜要疼醒好几次,总是哭……还有,她经常打电话……”
“打电话?”
“是,护工说的,说妈妈经常打电话,她不晓得说些什么……唔,只听到电视台和记者这类的词汇。”
电视台,记者?
一个将死之人频繁联系这些人,那只有一个可能性,她想要曝光什么。
可在常女士身上,最值得曝光的事情无疑是……
宁豫脸色大变,瞬间想到常玉华最有可能去的地方了。
她安抚了常乐儿让她先在医院等待,然后迅速给宁哲打电话,刚接通就劈头盖脸的说:“不管你在哪儿,赶紧回老宅。”
“啊?现在?”宁哲不明所以:“我在加班呢。”
“再加下去公司股票就真要跌了!”宁豫声音大了起来:“赶紧回老宅!”
宁哲真的愣了。
虽然他和宁豫常年针锋相对,但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妹妹情绪如此激动的模样。
更何况她不是个喜欢恶作剧的性格,现在必然是出了什么大事。
他不再犹豫,站起身来:“好,我现在回去。”-
与此同时,谢枞舟正在西郊的墓园里和谢枞卓聊天。
这里是他忍不住钻牛角尖和心情烦闷时就会来的地方,像是他的避风港,象牙塔,虽然人人都觉得阴气重,不吉祥。
但这里有谢枞卓,他最好的弟弟。
谢枞舟常常过来和他说话。
“你说哥该怎么办?”他看着墓碑上那张和自己有七分相似的脸,长吁短叹:“你二嫂在生我的气,她真的很难搞。”
“但我的问题更大,明知道她的性格最讨厌别人的欺骗和算计,但还是那么做了。”
“你说我是不是鬼迷心窍了。”
谢枞舟自嘲的喃喃低语,但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行为逻辑。
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么做的。
或许在所有人眼里他是风流倜傥的天之骄子,但他本质是自卑的,别扭的,喜欢又不敢承认……
他始终没有办法大大方方的去追宁豫。
“老弟,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谢枞舟大剌剌的坐在墓碑前面,撑着额头苦笑:“就是不敢坦诚。”
他明明很自信的,但在喜欢的人面前,就是会不自觉的产生这种逃避型人格。
“今天是小年。”他嘟囔着:“你嫂子会打电话给我吗?”
谢枞舟当然也很想主动打过去,可他这几天打过去的电话,宁豫一个都没有接。
他知道除非是她主动熄火了打过来,否则他打过去也没用。
注定只能被动的,一败涂地的等。
冬天清晨的墓园里很安静,谢枞舟坐在这里,刺骨的冷都感觉不到了。
直到手机铃声像是一支穿云箭似的划破安静的长空,也把他游离的魂魄召唤回来。
谢枞舟迅速拿出手机,却在看到屏幕上的名字时期待转为失望,又有些疑惑。
常乐儿?她打过来干什么?
上次陪宁豫一起去医院看这对母女的时候,谢枞舟心疼她公司事儿那么多还要操心这些事,便和常乐儿留了联系方式,告知她以后有什么困难也可以找他。
但他其实没想过会真的有交集。
心里思索着,谢枞舟接了起来:“你好。”
听着电话里的声音,他平静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
“我知道了。”挂掉电话,他朝着墓园大门的方向跑了起来。
宁豫赶到宁家老宅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不少记者,她心里咯噔一声,暗道果然是没猜错的。
常玉华这辈子最恨的人除了宁曾源还能有谁呢,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当然会想办法毁掉他,甚至毁掉宁家……
门口水泄不通,宁豫干脆从后门直通老宅。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所有人都围在院子里,或许是常玉华的刻意引导,方便让门外的记者们拿着相机清晰记录下这一幕幕的豪门污垢。
常玉华被宁家的人围着,她形容枯槁,面色苍白,头发早已因为化疗都掉光了,戴着厚厚的毛线帽。
可她的神色却毫无畏惧,甚至带着微微嘲讽的意味。
“你这个疯女人!”宁曾源指着她气的发抖,整张脸都涨红了:“你到底想做什么?想要钱就直说!”
他故意说的很大声,想把‘讹钱’的刻板印象扣在常玉华的身上。
宁豫快步走过去:“二叔,你冷静点。”
“闭嘴!”宁曾源看到她却更生气,大声呵斥:“老四!你看看你多不懂事!都是你暗中帮忙她们才贪得无厌,如今宁家闹笑话都是因为你!”
男人完全无视常玉华是个独立个体,想什么时候上门闹事都可以这个事实,又扣了一顶帽子在宁豫头上。
“呵呵。”常玉华声音枯哑,像是一只乌鸦:“我要钱做什么?事到如今,钱对我而言和废纸有什么区别……”
“常女士,那你今天带着人来这里闹是做什么?”宁从光终于开口,面色很冷峻:“如果你真像自己说的那样高洁持重,今天恐怕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他并不算恼怒,因为宁家自有自己的方法去处理舆论上的事情。
毕竟这么多年了,豪门世家的脏事儿只会多不会少,若是连媒体这边都管不了还算什么‘根深蒂固’。
常玉华带着毛线帽被围观的画面让宁豫有些不忍,她不顾戚惠在旁边的偷偷阻拦,上前拉住女人枯瘦的手。
“常女士,别说了。”宁豫低声道:“我送您回医院吧,乐儿说您的身体不能离开太久。”
她知道老爷子说的是事实,无论常玉华今天想办法联系了什么媒体,记者,最终都会被强大的资本遮掩的结结实实,不漏风声。
宁豫试图用常乐儿来唤醒她的理智,提醒常玉华她还有个女儿在担心她,等待她。
所以,赶紧回去吧。
可常玉华却推开她的手,直勾勾的继续盯着宁曾源:“你有十几年没见过乐儿了,你还记得她吗?”
她被病痛折磨的眉宇间有一抹死色,本该是灰败的,没有生机的,但此刻的眼眸里似乎是凝聚了一团火。
定定的质问,几乎戳到人心里去。
宁曾源几乎想避开她的眼神,可老爷子在这儿,他不能表现出半分心虚,不耐烦道:“不,我不记得不重要的人。”
他知道,父亲希望他成为这样‘拎得清’的人。
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他内疚也晚了,则是必须成为父亲想要的人。
“是么,是么……”常玉华喃喃自语似的低头,垂下的拳头攥的死紧。
宁从光刚刚诚实的威胁她早就想的很清楚,除非有什么大的遮掩不了的事情发生,否则宁家有能力把所有龌龊压的见不得光。
可她既然来了,就没想过要活着回去。
她会用自己的生命把事情闹到宁家压不住。
常玉华蓦然抬头,拉着宁曾源走向远处。
宁家的院子很大很大……大到足以让他们同归于尽。
“玉华!”将死之人在完成最后一件事的时候往往会有用不完的力量,宁曾源发现自己竟然挣脱不开她的桎梏,又惊又恐:“你要干什么?!”
常玉华置若罔闻,拉着他走到院子里的树下。
她看着他,定定地说:“不能单独相处一会儿吗?我想抱抱你。”
这是他们相识没多久后,宁曾源对她说的话。
男人微怔,有些木讷的被她环抱住,恍惚中似乎也记起来了那时候的激情岁月……
但远处的宁豫却发现了异样。
常玉华瘦的只剩下皮包骨了,可厚重的衣服下却鼓囊囊的,是一种不正常的鼓起,包括她今天的精神状态……
宁豫瞬间明白了什么,右眼皮跳的更厉害。
“常女士!”她大声喊着:“不管你要做什么赶紧停下!想想乐儿!”
边说边跑,她必须要在惨剧发生之前阻止一切——
“宁豫!”一道身影拦住了她,紧紧抱住她的腰:“别过去!”
宁豫一愣,疑惑的看着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出现的谢枞舟。
下一秒,耳边炸开了‘砰’的一下的巨大声音,还有滚滚而来的热浪……
在失去意识之前,宁豫眼前最后的画面是谢枞舟布满红血丝的双眼和把她推远的动作,以及周围撕心裂肺的惊恐尖叫……-
宁豫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在梦里她瞧见了常玉华恨到骨子里的眼神,似乎恨不得啃噬宁曾源的血肉来饮恨。
在抱住他的同时,她也说着:“你不配活着,一起死吧!”
这是常玉华这个女人用自己生命的代价给渣男最好的报复。
不是有钱有势的人做了坏事就不会被惩罚的,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
可这一切不是梦。
宁豫倏然惊醒,带着一身冷汗就坐了起来。
“姐!”
“小豫!”
周围七嘴八舌的声音叫她。
宁豫慢了半拍回过神,看向周围——她在医院的病床上,周围白花花的,父亲和母亲都在,甚至宁晟都在。
神色皆是凝重,父母眼圈都是红的。
她哑声问:“二叔和……常女士,还活着吗?”
宁曾帆摇头,神色黯然:“当场就死亡了,周围的树都被炸飞了,常玉华是抱着必死之心过来的,她身上带着的炸药够炸死六七个人。”
这自然是警察调查出来的结果。
常玉华当时执拗的带着宁曾源走远,也是怕伤害到更多人。
她还有一个女儿尚在人世,不想徒增罪恶。
宁曾帆知道女儿操心的个性,没有等她问,就把别的事情都说了:“你爷爷当场看见这一幕,身体承受不住进了医院。”
“现在媒体上到处都在报道这桩惊天爆炸案,还牵扯了豪门恩怨,是压不住了。”
这种惨烈的玉石俱焚造成的刑事案件,就不是‘权利’二字所能压得住的了。
宁豫闭了闭眼,脸色白的厉害。
虽然不符合宁家人的利益准则,但她心里确实觉得这一切都是活该。
“小豫,你别想其他人了,你都被炸药波及到了,身体有没有不舒服啊?”戚惠坐在她身边,担忧的柔声问。
是的,她察觉到了之后向前跑了几步,是被谢枞舟拦住的……
宁豫立刻睁大眼睛,抓住母亲的手:“谢枞舟呢?”
怎么没有听到父亲提起谢枞舟呢!——
作者有话说:小鱼:我那不中用的老公呢!
第47章 挖到了 男小三
常玉华带的炸药威力很大, 谢枞舟和她一样,都是离得较近被周围的□□碎片波及到了。
还好受伤不严重,可是有点倒霉, 右手手臂被飞过来的树干碎片结实的打了个正着,做了骨折手术后正在病房睡着。
宁豫不顾戚惠让她吃点东西的劝阻, 执意要先去看看他怎么样了。
走到谢枞舟的病房门口,正好碰到从里面走出来的谢枞云。
他看到她身上的病号服愣了下, 客气的问:“你怎么样?”
“……还好。”经历过大起大落, 宁豫的声音还有种劫后余生的沙哑:“谢枞舟呢?”
“不严重, 手术的麻药劲儿没过, 还在睡。”谢枞云微微欠身, 示意请她进去:“要进去看看么?枞舟醒来后看到你一定很开心。”
他似乎知道他们的所有事情,也并不打算藏着掖着。
宁豫点了点头, 走进病房。
vip病房要比普通病房大一些, 也显得更空旷, 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温暖又冷清。
宁豫踩着拖鞋的脚也刻意放轻, 走到病床前垂眸看着躺在床上的男人, 唇角微抿。
谢枞舟身上穿着和她一样的病号服, 额前细碎的黑发和墨一样, 衬的皮肤更加苍白。
他除了睡着的时候, 鲜少这般安静。
宁豫坐下,轻轻执起他没有点滴的那只手, 感受到凉意后用脸颊贴了贴。
她低声嘟囔:“你在想什么呢?”
抱住她又把她推开的时候, 他或许察觉到常玉华要玉石俱焚,但还是选择决绝的保护自己了。
真是个傻子。
垂眸看了眼手表,将近傍晚七点钟。
这小年的一天漫长的不行……居然还没结束。
既然如此, 他们也算一起过了吧?
宁豫知道现在对于宁家而言一定是天下大乱,光是从来没心没肺的宁晟都在忧心忡忡就能看得出来。
也是,年节时分本就无聊又躁动,京北的城中心平地惊雷似的发生一起近乎于恐怖袭击的爆炸案,主角还是老派豪门的宁家,甚至还牵涉到了复仇以及隐晦的风流韵事……
这么多buff叠加在一起,被媒体和群众津津乐道半个月都算少的。
但宁豫却懒得去深想了,她头疼。
现在她更关心的是谢枞舟的手臂,关心知道他什么时候能醒。
想着想着,忍不住叹了口气。
一道嘶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为什么叹气……”
宁豫一愣,立刻抬起头。
“你醒了。”她看着谢枞舟已经睁开的黑眸,忙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说太多话总归还是有些困难,他摇了摇头,只说:“水。”
宁豫拿起旁边保温杯里温着的水,喂给他喝。
除了右手手臂骨折,谢枞舟身上还有些别的伤,加上那一瞬间的热浪侵袭,现在整个人都感觉骨头连着皮肉一起疼。
可睁眼就看到想了好几天的姑娘趴在身边,喂他水喝,又觉得还好。
男人炽热的目光如影随形,让人无法忽略,哪怕是一语不发。
宁豫莫名感觉到不好意思,放下水杯后想转身调整一下情绪——结果这个动作却让床上的谢枞舟不安,急忙伸手拽住她:“别走……嘶。”
牵扯到身上的伤口,有些疼。
宁豫皱眉,忍不住呵斥:“你瞎动什么?!”
谢枞舟眨了眨眼,很无辜地说:“我怕你走。”
声音哑哑的,眼睛里有水光,一副好不可怜的样子。
宁豫有种多少拿他没办法的感觉,轻叹口气:“我不走。”
“你好好躺着,我不会走。”她顿了下,看着他认真的说:“这次我会一直在这儿,等你养好伤,把想说的话都说完。”
她知道,他一定有很多话和很多解释想说……只是之前她始终陷在被算计的情绪里,不想听。
谢枞舟眼睛亮晶晶的,半天才调整好声音:“你的意思是……你不会跟我离婚了?”
都愿意听他更认真的解释了。
宁豫哭笑不得:“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和你离婚?”
这人怪能脑补的。
谢枞舟坦诚地说:“我太患得患失了。”
毕竟是‘骗’来的婚姻,梦中情人。
他的坦荡让宁豫一时失语,半晌后才‘嗯’了声:“休息吧。”
谢枞舟也的确是刚做了手术的人,且不说麻药劲儿没过,光是精力就无法支撑他清醒太久。
实际上他有好多话想和宁豫说,想再次道歉,想表达心意。
可是很困,眼皮是物理意义上的沉重,迫使他睡去。
甚至宁豫都在旁边一直哄着自己,让他好好休息:“睡吧,醒来后我还在。”
她几时这般温柔过?
谢枞舟几乎有种做梦的感觉。
等确认谢枞舟睡着,宁豫轻轻舒了口气。
她看着男人被厚厚绷带紧紧缠着的右臂,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一样的憋闷。
毕竟,谢枞舟这是一双可以成为赛车手的手。
心乱如麻之际,门口传来了轻微的敲门声。
宁豫怕打扰到谢枞舟休息,快步走出去关上门。
从室内柔和昏暗的光线陡然到了走廊,头顶的白炽灯管晃的宁豫眼花,更是让戚惠脸上的慌张无处遁形。
她秀眉微蹙,低声问:“怎么了?”
“小鱼,警察来了。”戚惠攥着她的胳膊,手心都出汗了:“他们说接到报案要调查你,是怎么回事啊?”
宁豫也愣住了:“调查我?”
警察来了肯定和白天的事情有关……可她有什么值得调查的地方?
“是,他们就在你的病房里。”戚惠都快哭了:“怎么办啊?”
她本来就是一个靠女儿支撑的软弱性格,今天这一系列事情已经让人很崩溃了,现在女儿还疑似卷进去,更让她无法承受。
“着什么急,我又没犯法。”宁豫却很冷静,她回头看了眼病房,没忘记自己对谢枞舟的承诺——醒来后她会在。
如果不在,就必须给他一个解释。
“等会儿,我打个电话。”她对母亲交代了一声,走到旁边给景以打了个电话,让她帮忙过来看着谢枞舟,等他醒来后帮自己解释一下。
宁家发生这么大的事,她身边的朋友都很着急,宁豫的手机一下午便有了近千条信息。
她没有时间去看,抽空扫了眼闺蜜群,知晓辛黛因为工作正在国外,只无能狂怒的打了不少越洋电话。
“小景。”宁豫叹了口气:“你顺便告诉辛黛一声,我这边没事,等忙完了再详细和你们解释。”
景以有一肚子的疑问,可也知道当下最重要的是帮忙。
她什么都没问,毫不犹豫的说马上就会赶到谢枞舟的病房。
把一切都安排妥当,宁豫才放下心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被调查也没什么好值得畏惧的-
宁豫在警察局里被调查了两天,原因是有人举报,说她和爆炸案的‘主谋’常玉华之间有着不可告人的‘交易’。
报案人宣称宁豫经常私下接济常玉华母女,三个人交情匪浅。
所以常玉华这样一个重病缠身的女人是怎么弄到炸药的?这个钱又是谁提供的?宁豫能和这些毫无关系吗?
宁豫听着警察的问话,情绪始终很平淡,配合的交出一切电子设备协助调查。
她知道自己会没事的,因为假的真不了。
从头至尾她只是给常乐儿转了一笔救命的钱,她们联系的很少,寥寥几个电话和短信更是基本没谈到过所谓爆炸案的阴谋。
甚至,她都没和常玉华单独谈话过。
至于这个‘正义’的报案人是谁,宁豫心里也是门儿清的。
宁曾源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满城轰动……
想必二婶还有宁栾宁滢是不会这么善罢甘休的。
举报自己不光是单纯的迁怒,二叔一家还是想在失去主心骨之后趁着这一团乱的时间去抢夺话语权。
宁豫只是觉得可惜。
目前的这一切,都是大厦将倾前的征兆了。
事实也和宁豫想的差不多,她在警局里被调查的这两天安然无恙,该干嘛干嘛,衣食住行一切安好。
但外面却已经乱的宛如第三次世界大战。
在宁豫被警察带走后,一向不闻公事只知道享乐的宁晟第一时间发飙了。
他闯进去老宅,见到宁栾就打。
“操,是你报案说我姐坏话的吧?!你是不是疯了!”宁晟也不是傻子,当然能猜出来这个时候陷害宁豫的人是谁。
宁晟就像一条风卷残云的野狗,动作快的猝不及防,让旁边的二婶和宁滢都纷纷发出尖叫。
包括始终惊魂未定的宁老夫人,也承受不住的捂住胸口。
“阿晟!你别闹了!”早已焦头烂额的宁哲连忙过去拦住他,额角青筋直跳:“好好说话!动手干什么?还嫌这个家不够乱?”
“嫌这个家不够乱的是他们!”宁晟指着宁栾,毫不客气:“你敢说不是他们报案让警察抓我姐的?你敢说吗?!”
“是又怎么样?”宁栾冷笑,反唇相讥:“这事儿本来就是你姐惹出来的!是她暗地里接济那对母女才害死我爸!宁豫就是个蛇蝎心肠不要脸的女人!”
宁晟瞠目欲裂:“你说什么——”
“都别吵了!”宁老夫人忍无可忍,一向含蓄安静的她倏的站了起来,用尽全力的大声道:“都是一家人!像什么样子?!”
现在宁老爷子住院,全家地位最高的人就是老夫人。
她一开口,其他人就算再不甘心也不敢吵。
“宁栾,道歉。”老夫人冷冷道:“宁豫也是你堂妹,对自己的妹妹口出恶言,你还是人吗?”
宁栾沉默,但脸上的表情显然是不甘心,黑眸被仇恨沁的血红:“谁给我爸道歉?他尸骨都快被炸没了!”
“二叔是活该,和我姐有什么关系!”宁晟不甘示弱:“这是他自己惹的风流债,难道这对母女是凭空出现的吗?”
“我让你们都闭嘴!”宁老夫人气的直喘粗气,支撑不住的倒在椅子上。
“妈!”“奶奶!”
七嘴八舌的声音里,一群人都围了上去。
宁曾帆和戚惠生怕儿子惹祸,匆匆赶到老宅就看到这一幕,差点没被宁晟气晕过去。
“你!”戚惠走过去拧他耳朵,气得眼睛都红了:“你怎么这么能惹祸啊?”
“妈,是宁栾报案让警察把姐抓起来的,就是他!”宁晟气得跳脚:“你们怎么回事?该骂他啊!”
“闭嘴。”宁曾帆走到母亲旁边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给了宁晟一个冷眼:“赶紧滚。”
现在一个都住进医院了,还要把另一个老人气进去不成?
“滚就滚,但我姐要是出事我不会放过你的。”宁晟等着宁栾,恶狠狠的撂下话后才肯走。
作为最深切的既得利益者,他比谁都知道宁豫的重要性,更离不开她。
但宁晟不知道的是,不会放过宁栾的可不止他一个人。
谢枞舟醒来后发现见到的人不是宁豫而是景以,就知道出事了。
听完她的转述,男人漆黑的眼睛深不见底,仿佛酝酿着一场巨大的风暴。
“谢谢你。”谢枞舟对景以很客气,勉强笑了下:“麻烦你帮我问问医生,我能不能出院……”
“不能。”话音未落,就被门口横插进来的声音打断:“这个德性想出院?我看你是想死。”
见到谢枞云,谢枞舟和景以都是一愣。
尤其景以,怔愣过后立刻站起来,支支吾吾地说:“我去给你买早饭。”
谢枞云没拦着,只在人走后有些吃味的摇了摇头:“都没给我买过早饭,反倒给你小子买了。”
谢枞舟没理会他的调侃,定定道:“我要出院。”
“不可能,我知道你在急什么。”谢枞云淡淡道:“不用着急,宁豫不会出事,最多一两天就能出来。”
“废话!”谢枞舟皱眉,冷笑着问:“如果是景以被无缘无故抓进去调查,你会这么云淡风轻的说不用着急吗?”
将心比心这招总是管用的,谢枞云不再反驳他,沉默片刻后只说:“可你帮不了忙。”
“你总不能去警察局里捞人。”
谢枞舟不说话,眉眼之间很执拗。
有点那种青春期时偏激的,不管不顾的固执。
谢枞云瞧见觉得很熟悉,忍不住轻呵一声。
“你还笑得出来?”谢枞舟语气不善,不耐烦的闭上眼睛:“出去,别烦我。”
谢枞云不客气的推了下他的脑袋:“混小子,要不是你手断了我才懒得来。”
“与其跟我怄气,不如想想你能做什么。”
他能……做什么?
谢枞舟睁开眼睛,定定看着谢枞云:“你刚才得罪我了。”
嗯?谢枞云挑眉,慢悠悠道:“你讹人啊?”
才聊这么几句,他如何得罪他了?
“不管,就是得罪了。”谢枞舟不讲理:“帮我办件事。”
“要我帮忙还不直说。”谢枞云无奈:“什么啊?”
“我记得宁曾源名下有个公司,实际上是他那两个孩子管理的,宁栾和宁滢。”谢枞舟眯了眯眼:“你想办法截胡他们的业务。”
“要趁火打劫啊?”谢枞云笑了笑:“怪狠的,你觉得是他们害宁豫被调查的?”
“难不成还能有别人?”谢枞舟身体还没恢复,话说多了就忍不住咳嗽,白皙的眼眶都红了。
景以拎着早餐回来就看见他的‘惨状’,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谢枞舟摇了摇头。
“你的手……”景以看了眼他的右手,拿出早餐:“我喂你吧。”
被晾在旁边的谢枞云忍无可忍,拉着她离病床远远的:“那不有吸管么?你用不着这么贤惠。”
景以瞪大眼睛:“你胡说什么?”
她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总得帮着宁豫把谢枞舟照顾好了。
否则,否则她才不想来医院呢,就知道会碰见他。
谢枞云皱眉,直接把人拉走:“走了。”
“喂,”谢枞舟才顺过气儿来,勉强抬高声音:“明天上午再过来一趟。”
他还需要他帮忙呢-
警察的办事效率很快,把宁豫从公司到私人的所有电子产品和手机邮件相关都仔细筛查了一遍,还走访了常玉华身边的朋友和常乐儿那里。
答案当然是她与这起爆炸案毫无关系。
第二天下午,围绕着她身上的调查就彻底结束了。
宁豫准备离开时,侦查科的队长江埸亲自出来送。
他说话很客气:“宁小姐,这两天委屈你了。”
“没什么。”宁豫情绪很淡:“你们也是正常工作,我能走了吗?”
“当然可以,我送送你。”
走出警局大门,江埸主动提议:“宁小姐,要不要一起吃个饭?我请客。”
宁豫纳闷:“为什么?”
他们不是很熟吧?就在警局这两天见到的三四面。
“你很配合,让我们的办案速度加快,省了很多事。”
宁豫实话实说:“这也是给我自己省事,吃饭就不用了。”
江埸眨了眨眼:“你不饿吗?”
“不饿,警察局的伙食还行。”
“宁小姐,”江埸忍不住的笑出声:“你真的很幽默。”
看起来冷冷的,但实际上真的很有趣。
可宁豫并不觉得他口中的‘幽默’是什么夸奖,再怎么说也在警局待了快要两天,她疲倦又烦躁,只想赶紧去医院看谢枞舟和爷爷。
江埸却不依不饶:“要是我说我就是想请你呢。”
宁豫一愣,知道自己刚才的异样感觉没有错。
这个江队长在这儿没话找话的,目的根本不是那么单纯。
宁豫脚下没停,稳稳下着台阶,边走边说:“江队长,我已婚。”
“这个……你的资料上写了。”江埸听出来她内容中暗含的警告,但笑容不变:“我以为你们这样的人早早结婚,都是做做表面功夫。”
言下之意,私下会找人玩儿。
宁豫皱眉,刚想对这种冒犯的言论回击,余光就瞧见了停在警局台阶下的白色宾利……车门前站着谢枞舟。
他怎么从医院跑出来了?!
还穿的不是很暖和。
宁豫一愣,再顾不上搭理江埸,急忙走了过去:“你怎么来了?”
谢枞舟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她:“担心你。”
她看起来都憔悴了,显然是没休息好。
再说从警局出来没人接多可怜,所以他早早就来等了。
“胡闹。”宁豫透过车窗看到驾驶座上的谢枞云就知道他是怎么出来的了,板起脸:“上车。”
身体差到说话都断断续续的费劲呢,居然就偷偷跑出来医院了。
谢枞舟没有乖乖听话,而是看向宁豫身后的江埸。
他不是瞎子,刚刚就看出来这男人眼睛里的觊觎了。
尤其身上还穿着警服,就更显得讽刺。
要不然怎么说宁豫过于招蜂,到哪儿都能招到人。
“老婆。”谢枞舟费力的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搂住她的肩膀,语气有些炫耀:“不介绍一下吗?”——
作者有话说:谢二:对于雄性生物一向很警惕(
第48章 挖到了 骨折的好处。
不等宁豫开口, 江埸就自我介绍了:“你好,我叫江埸,是侦查队的队长。”
队长?挺厉害啊。
谢枞舟笑容不变:“你好, 谢枞舟。”
江埸勉强维持着笑容,又说了几句客气话:“宁小姐在调查期间十分配合, 现在已经没事了。”
宁豫不想让谢枞舟在冷风里站太久,强行打断他们的寒暄:“江队长, 谢谢你送我出来, 天气冷, 回去吧。”
说完, 她转身有些粗鲁的把谢枞舟推进车里。
瞧见这般自然又亲昵的动作, 江埸不自觉的微微一怔……看来他刚才的提议和揣测,还真的是很小丑。
等上了车, 谢枞舟犹自阴阳怪气:“怎么不让我们多说几句啊?”
他还很在意她那句‘谢谢你送我出来’呢。
宁豫淡淡道:“不重要的人, 说那么多做什么?”
……
他承认自己被哄好了。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 别提听到有多爽了。
谢枞舟忍不住笑:“感觉我像你的狗。”
宁豫一愣, 下意识反问:“什么?”
“特别好哄。”
……
“你胡说什么?”谢枞云还坐在前面, 他就在这儿肆无忌惮的胡言乱语, 宁豫耳根瞬间红了。
谢枞舟眨了眨眼:“是胡说吗?”
宁豫咬牙:“闭嘴。”
真想把他嘴巴缝起来。
她粗鲁的拉开谢枞舟羽绒服的拉链, 看他吊起来的那只手:“这两天感觉怎么样?”
谢枞云趁机告状:“弟妹, 你得好好管管他, 医生不让出来,他要死要活非得出来接你。”
这次轮到谢枞舟不好意思了, 低声警告:“哥, 你少说两句。”
担心自己老婆是人之常情,被这么直言说出来却是怪难为情的。
宁豫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酸酸软软的, 心疼的同时又忍不住蕴含着一股怒气:“为什么不听医生话?”
她冷下脸就是谢枞舟这种吊儿郎当性格最无法招架的事了。
“没有下次了。”他没解释是因为担心的根本待不下去这件事,只说:“回去肯定好好听话。”
回到医院,正好是谢枞舟的吊水时间。
主治医因为他偷跑出去挺生气的,沉着脸表达病患要配合治疗的态度。
“是我们的错。”宁豫主动承认错误,按着谢枞舟回到病床上躺下。
毕竟是骨折啊……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还出来乱跑。
护士帮忙弄完输液,宁豫看到旁边桌上还有未拆封的早餐袋子,问:“连早饭都没吃?”
“吃不下,一点都不饿。”谢枞舟摇头:“景以特意去给买的,浪费了。”
她的朋友这两天可是非常尽责的过来帮忙照顾的。
宁豫闻言,轻笑一下:“小景一向做事很认真。”
谢枞舟歪头看着她笑,调侃道:“她大概率给你当嫂子哦。”
宁豫一愣,想起之前景以对她说的……被谢枞云追求的苦恼。
啧,也许她过来帮忙的时候也是有为难的。
“别瞎说。”宁豫不想聊这个话题,拿着手机起身:“我去医院的餐厅买点饭回来,你有事叫护士。”
去餐厅的路上,她给景以打了个电话。
对面很快接起,声音里满是惊喜:“小鱼,你从警察局出来啦?”
宁豫‘嗯’了声:“这两天真是辛苦你了。”
“你不用跟我这么客气。”景以笑:“还有什么帮忙的尽管开口。”
“小景,当时情况有点紧急,我只能找你帮忙。”宁豫顿了下:“你这两天有没有被谢枞云为难?”
景以没想到她还考虑到了这个,愣了一下才说:“嗯……也说不上为难……别谈他了。”
她的声音里有显而易见的逃避。
宁豫也不继续提了,只说忙完这阵再详细给她解释这几天的繁琐情况。
也真的是没时间,刚拿到手机这么一两个小时,手机来电和信息都要爆炸了。
宁豫挂断电话后,有种想关机的冲动。
想了想,还是先静音——毕竟买饭还得用手机付款呢。
简单买了适合术后吃的清淡饭菜,宁豫又去旁边的超市买了餐具,这才拎着餐盒走回病房。
谢枞舟是右手受伤,现在不能自己吃饭,喂他的话用筷子不方便。
回到病房,宁豫把小桌子放在床上,打开餐盒自然而然的喂他吃饭。
“你喂我?”谢枞舟有些受宠若惊。
“你又不是左撇子。”宁豫平静道:“不喂你,吃着不方便吧?”
这是谢枞舟从未想过的待遇,机械的吃了几口,他发出感慨:“没想到骨折还有这种好处。”
“……你能不能不胡说八道?”宁豫几乎是往他嘴里塞饭。
“我说老婆。”谢枞舟勉强咽下去,立刻笑了:“能不能温柔点?”
之前的撕破真相加上这次的意外过后,他也根本不装了——直白的表现出来他就是要缠着黏着宁豫顺便对她输送情话的态度。
宁豫就算不适应也得适应。
更何况……她也不想继续抗拒谢枞舟这种热烈的直白。
只是有些事情还没彻底问清而已。
喂完饭,宁豫也草草吃了两口,然后从拜托景以给她拿来的大包里找到换洗衣物。
在警局待了两天,身上的味道让她很不舒服,只想赶快去洗洗。
幸亏vip病房里有洗澡的地方。
洗完,宁豫草草把头发吹干,穿着家居服的身体散发着沐浴露的香气。
她走出洗手间,发现谢枞舟正靠在床头上看书,用他那只完好的手,费力拿着。
宁豫走过去抢下:“你需要休息,睡觉。”
她看了眼书皮上的名字——《我与地坛》。
这本史铁生的书很出名,她也看过。
谢枞舟顺从的任由她抢夺,微笑着看她,黑眸在午后拉着窗帘的昏暗光线里很亮。
宁豫不自在的抿唇:“你看什么?”
“上来。”谢枞舟拍拍自己的床边:“和我一起睡。”
宁豫沉默片刻,委婉提醒:“你刚做完手术第三天,不能想那些有的没的。”
……
“我没想。”谢枞舟忍不住笑了:“难道你想了?”
……这人怎么这么讨厌?
宁豫瞪他:“我才不想。”
她总觉得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多了自己就变得很幼稚。
“我不和你睡。”她指了指墙边小一点的陪护床:“睡那里就行。”
“那张床昨天是我哥睡的,还没换床单。”谢枞舟笑吟吟问:“你确定要睡?”
宁豫:“……”
“来吧,这张床够大,今天刚换过床单被罩。”谢枞舟掀开被子发出邀请,还义正严辞的保证:“我绝对不动手动脚。”
宁豫犹豫片刻,还是走过去了。
她实在是想躺着休息一下。
主要是谢枞舟一只手包着绷带动弹不得,另一只手正在输液,他也无法做什么。
但是贴贴还是可以的。
宁豫刚上床缩进被子里,就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越凑越近。
清爽的柠檬香气萦绕在后颈,像是想亲她,但又犹犹豫豫,十分克制。
宁豫受不了,果断的转身,主动亲在他嘴角。
“行了吧。”迎着谢枞舟错愕的眼神,她故作镇定。
“……太行了。”他回过神后就忍不住笑,眼睛更亮:“能再亲一下吗?”。
真拿他没办法。
“你好好躺着。”宁豫不想让他用手肘撑着身子,太累,所以她选择主动,虚虚的半趴在他身上亲了过去。
和刚才的蜻蜓点水不一样,这次是深吻。
她没有经验,舌头笨拙的找了半天才撬开男人的唇缝,与他勾缠在了一起。
谢枞舟愣了一下,很快反客为主,那只完好的手抬起,修长五指插/进宁豫刚刚洗完的蓬松长发里,扣住她的后脑不让她离开。
毕竟激烈的索求有点让她喘不过气。
而宁豫的接吻经验又不够多,笨笨的还没学会换气,很快白皙的脸就浮起两抹红晕。
迷迷糊糊中只觉得,他好会亲。
等终于分开的时候,女人向来澄明的双眼都是水汪汪的。
“不能继续了。”谢枞舟抵着她的唇轻笑:“会有反应。”
现在又不能做,不是自找苦吃吗?
“……”宁豫懒得理他这种孟浪的说辞,翻过去缩在被子里。
难得见她这么孩子气,谢枞舟笑,追过去继续亲。
“谢枞舟。”宁豫躲开,有些气喘的看着他:“你喜欢我?”
像是疑问句,同时又有点肯定句的语气。
并不意外她会这么问,谢枞舟笑着,眼睛也不眨:“超级喜欢。”
宁豫心口一跳,忽略从脖子上涌起的热意,继续问:“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个问题让谢枞舟思考了一会儿,还是选择实话实说:“很早很早开始……”
“就有贼心没贼胆了。”
宁豫抿唇,忍着笑:“有多早?”
她是一旦问了就要问的很清楚,甚至有些追根究底的性格。
谢枞舟想了想:“高一那年。”
是真的很早很早了。
宁豫就算心里有了大概的准备,对这个答案也还是比较意外。
因为辛黛之前说的是高三的事情,她没想到要更早,是高一那年……
可高一的时候,她和谢枞舟的交集稀少到近乎有些贫瘠吧。
宁豫:“去慕尼黑,你是故意的吗?”
否则全世界可以留学的国家和城市那么多,为什么他也会选择慕尼黑,甚至是和她在同一片校区。
“是啊。”谢枞舟大方承认:“不过我想学的专业在慕尼黑也的确有很好的学校。”
虽然这么多年藏着掖着,但他的喜欢还是能拿得出手。
宁豫咬了咬唇:“为什么?”
“喜欢人哪有为什么?就是喜欢了。”谢枞舟笑她这个问题。
“不是这个,是……”宁豫轻轻蹙着眉:“你为什么不说?”
为什么要藏着这么多年始终不直说?宁可同去慕尼黑隐晦的配着她,迂回的想办法让她解除婚约,再找个借口过来接触也不肯直接说?
谢枞舟认真想了想,垂下眼睫轻轻摇头:“我也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一开始他觉得是因为宁豫喜欢上了李之逞——她不喜欢自己,反倒喜欢自己的好朋友,少年心性让他拉不下脸来告白。
可后来谢枞舟发现不是的。
就算看出宁豫其实没那么喜欢李之逞,他们实际上是各取所需之后……他也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去告白。
毕竟他们还有一层名义上未婚夫妻的关系。
总是反复犹豫,可谢枞舟从来不认为他是比不上李之逞的。
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然后时间如白驹过隙,一眨眼就来到了宁豫回国这年。
谢枞舟心里清楚,长期的订婚在等她回国之后就是结婚,他不能继续坐以待毙了。
无论是从自己的角度还是出于‘对宁豫好’这方面。
他和李之逞是好朋友没错,但他可不觉得李之逞能给她幸福。
所以赵灵南这个初恋顺理成章的出现,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进行……除非宁豫真的不要他,否则谢枞舟到死也不会后悔这一切算计。
宁豫难得在谢枞舟这张吊儿郎当的脸上看到清晰的迷茫,她知道他不是在搪塞自己,是真的想不明白。
就,这世界上再精明的人偶尔也会做糊涂事,会做自己看不懂的事。
她没有继续追问,伸手拍了拍他:“睡觉吧。”
输液的药物里有助眠的效果,谢枞舟温香软玉在怀,确实感觉眼皮坠困。
在女人的轻哄声中,他很舒服的睡着了。
宁豫从来没有睡下午觉的习惯,但此刻也有些困,跟着睡了一会儿。
只不过心里还装着很多事,睡的并不安稳。
浅浅眯了会儿,宁豫轻手轻脚的爬起来,走到病房外面去打电话。
先是在父母和宁晟的家庭群里说了声自己已经没事了,然后又给宁哲打了个电话问问公司的情况。
本以为对方会非常忙,但他苦笑一声,说是很闲。
“公司算是完了。”宁哲一副摆烂的模样:“丑闻缠身,好几个合作的公司都要终止合同,现在除了公关部,其他部门反倒是没事情做了。”
宁豫皱眉,也能料到这个结果。
虽然宁氏是搞实业的钢材公司,但这么巨大的丑闻压在头上不受影响是不可能的,双方签合同的时候也有条款是维护‘公众形象’这一条。
现在趁火打劫要求解约,就算谁都知道是为了数额庞大的违约金,但也只能自己认栽。
“宁豫,我知道宁栾报案这事儿挺缺德的,但咱们好歹是一家人。”宁哲犹犹豫豫的打圆场:“现在二叔没了,他名下那个公司支撑也不容易,你能不能……”
宁豫不耐烦的打电话:“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呃,这两天不算有人截胡他那个公司单子,幕后主使是兆景的老总,虽然兆景是谢枞云在管理,但……这不就是谢枞舟在教训他。”宁栾有些有些讶异:“你不知道么?”
宁豫自然是不知道的。
不过就算知道能怎么样?
她平静道:“他活该。”
谢枞舟想帮她出气,她不会不识好歹的拒绝——而且宁栾也该被教训。
宁哲知道她是个不容易心软的性格,叹了口气:“老二老三也是因为二叔的事打击太大了。”
“打击大了就能随意攀咬别人?我不会干这种事,你会?”宁豫抬眸,瞄见不远处走来一道纤细的身影。
她目光一顿,不理会宁哲在对面说什么,挂了电话。
宁豫走上前几步,拦住那道穿着深蓝色套装的身影。
“阿姨。”她客气的问:“您是来探望谢枞舟的吗?”
说实话,能看到卓雅让她很意外,毕竟从上次在谢家见那一面的印象来看,她不像是会来探望谢枞舟的性格。
但既然来了,就说明还是有亲情在的吧。
只不过卓雅的神色和发问,很快就让宁豫意识到了自己现在的想法有多天真。
她来了不是因为在乎。
看向病房,卓雅淡淡的问:“她怎么样。”
“还可以。”宁豫实事求是的说:“骨折的手臂需要慢慢恢复。”
卓雅皱眉:“只是骨折吗?”
宁豫一愣,竟然从她的眼睛里捕捉到一丝‘可惜’的情绪。
瞬间,她反应过来卓雅这趟过来不是为了得到谢枞舟没事的信息,相反的,这女人希望是他有事才来的。
一股骇人的冷意几乎是从脚底板窜到后脊梁骨,宁豫实在按捺不住心里的火气,平静地问:“阿姨,你是不是有病啊?”
“你说什么?”就算这么多年都在作天作地,卓雅也从未听到过如此不客气的评价,她难以置信:“宁家千金就这么没有教养?”
“你这种盼着自己儿子出事的人跟我谈教养?”宁豫觉得自己已经很有教养了,否则真想直接扇上去。
“我盼着怎么了?”卓雅说的理直气壮,脸上没有半分心虚:“他把枞卓害死了,就应该去陪着,他们关系好,枞卓也就不用孤单了。”
这是她解不开的心结,执拗。
宁豫再也忍不住,抬手狠狠推了她一下,把她推的离病房更远。
“你干什么?”卓雅吓了一跳,随即勃然大怒:“还想跟我动手不成?”
可宁豫根本不打算动手,她只想让她们接下来的对话不要有一点打扰到谢枞舟的可能性。
动手算什么?对这种人,诛心才有效果。
“害死谢枞卓的人从来不是谢枞舟。”她盯着卓雅,一字一句:“你才是。”
卓雅瞳孔一缩:“你说什么?!”
“你才是害死谢枞卓的凶手。”宁豫冷冷地强调:“他为什么会出意外?你只看到了是因为陪着谢枞舟去西班牙,因为那次毕业旅行,可他为什么非得陪着哥哥去?”
“根本原因是因为你,子女不和多是父母无德,但他们兄弟不一样,他们是双胞胎,天生就想要靠近彼此,是你让他们正常相处的机会都少之又少!”
“你的偏激让谢枞卓不想错过那次毕业旅行,他才不顾你的反对也非要一起去,实际上你不光对不起谢枞舟,被你偏心的枞卓也是受害者,你经常逼迫他,经常离间他们,你敢否认这一点吗?”
始作俑者就是卓雅,就是她。
而她迄今为止还想要把错误自欺欺人的推到谢枞舟身上,骗人骗己。
看着卓雅越来越苍白的脸颊,宁豫没有放过她,步步逼近:“如果不是你日复一日的从中作梗,本性善良的谢枞卓不会觉得他和哥哥的相处机会太少,也不会总对此感到可惜,更不会非要去西班牙。”
“不,不……”卓雅疯狂的摇头,声音都在发颤:“你胡说!你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知肚明,别把你的错误继续推到谢枞舟身上,他已经被你折磨够久了。”宁豫靠近她,轻柔下来的声音宛若恶魔低语:“阿姨,是你自己害的你最爱的儿子出了意外,因为你根本不配拥有一个和睦的家庭。”
“你!闭嘴!”卓雅瞠目欲裂,抬起手来就要打人——
“阿姨,省省吧。”宁豫冷笑,牢牢抓住她的手腕:“不要再展现你虚伪的母爱,你应该会去烧香拜佛,祈祷谢枞卓这种善良的人下辈子不要摊上你这样的母亲。”
“他想要的正常社交,朋友圈,家庭关系,都因为你的存在变成了奢望,你这么‘爱’他,有在意过这些吗?”
说白了,谢枞卓也不过是母亲承载愿望的一个容器,一个皮套罢了。
卓雅被她一字一句刺激的连话都说不出来,手腕颤抖的厉害,用力挣脱了好几下才挣脱开。
这些从未有人敢对她明白说过的话让她半句都反驳不了,只能跌跌撞撞跑出了医院。
宁豫冷漠的看着卓雅跑远的背影,半点也不担心她会受到刺激从而想不开什么的。
这样自私的一个人,怎么会因为有人说出真相而想不开?
而且就算卓雅真的被刺激到想不开,她也不会有任何内疚。
宁豫承认自己就是这么狠辣的一个人。
从卓雅特意过来是盼着谢枞舟出事开始,她对这个人的讨厌就已经到了极致。
就连她自己都觉得这样的心态有些控制不住的可怕,毕竟她从来没有这么讨厌过一个人……
回到病房,宁豫看着还在熟睡的谢枞舟,走过去躺在他旁边。
在不打扰到他睡觉的情况下,她动作轻柔,伸手从后面轻轻搂住他的腰。
她觉得他好可怜,从出生开始就逃不过这样一个精神病的母亲。
而且从刚刚见过卓雅之后,宁豫就隐约明白了一点谢枞舟自己都想不通的事——他为什么不敢和自己清清楚楚的告白。
或许是因为原生家庭的缘故,他在感情上放不开,甚至是讨好型人格。
所以宁可走最迂回复杂的那条路线——
作者有话说:闷小鱼也是怼人女王
第49章 挖到了 吃醋-
人终会被年少不可得之物困其一生, 也终会为一时一景解开一生困惑。
宁豫基本接触过谢家的所有人。
谢老爷子,谢家父母,还有谢枞云, 对他们在谢枞舟人生中的位置都大概心里有数。
卓雅表面是个千金小姐,即便现在疯疯癫癫的出门仍旧打扮得体, 一举一动也显得有些傲慢的贵气。
但她实际上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
宁豫不是心理医生,可她能看出来卓雅对那个所谓‘最爱’的儿子谢枞卓的控制欲。
与之形成对照的, 就是她从小到大对谢枞舟的忽视偏心, 还有后来的迁怒。
因为谢枞卓爷爷奶奶和哥哥都对他很好的缘故, 所以男人的性格底色是善良的, 甚至在日常生活里没有阴郁感。
开朗健谈, 偶尔还会给人一种吊儿郎当的感觉。
可大多数人前半生的人生中参与比重最大的人始终是母亲。
偏偏,谢枞舟有那样一个母亲。
卓雅有三个儿子, 可她最忽视他, 最不爱他, 尚且年幼的男孩儿曾经有没有乞讨过这份本该属于他的亲情呢?
在和哥哥弟弟的对比下。
宁豫觉得这个答案不得而知, 想想就会让人胸闷。
可谢枞舟又是个高自尊的人格。
在天平倾斜的待遇下, 几乎没有人能做到始终不卑不亢, 想必是他那个时候就养成想要被喜欢但不懂如何直接开口, 只能用迂回的手段去达到目的的思维了。
典型的在亲密关系里会不自觉的拧巴内耗, 然后成为讨好型人格的行为动机。
宁豫甚至觉得在他们的婚姻关系里, 如果不是自己已经知道真相一步一步的逼他,他依旧会把这些藏了多年的心意继续藏着。
很难把‘爱’说出口的人, 往往是怕拒绝。
不难想象从小到大, 他被打碎骨头连着筋的母亲拒绝了多少次示好。
毕竟卓雅……甚至盼着他去死。
人终会被年少不可得之物困其一生,这是谢枞舟睡前看的那本《我与地坛》里面的话,但这句话还有后半句——
也终会为一时一景解开一生困惑。
谢枞舟也许已经找到了他的一时一景了-
之后的日子里, 卓雅没再来过。
但谢枞舟的病房里每天都很‘热闹’。
谢枞云,宁晟,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朋友几乎天天报道——虽然其中一些是冲着宁豫过来的。
有些狐朋狗友排班似的分批过来探望,都想看看谢枞舟是怎么就严重到住院的地步了。
谢枞舟烦的不行,脸上客套的笑容都维持不住了。
刚刚解开心结,他本以为能多些和单独宁豫相处的机会,结果这些闲杂人等一个接着一个的没完没了……
就跟诚心捣乱似的。
“姐夫,你咋了?”身为闲杂人等之一的宁晟还浑然不觉,一边啃水果一边问:“咋看起来心情不好?”
脸都黑了。
谢枞舟和自己这个弱智小舅子没什么话说,直接问:“你姐呢?”
刚刚一起吃完午饭就不知道去哪儿了,还让宁晟留下来陪他。
还没等宁晟回答,门口就传来响动。
是消失了一小时的宁豫回来了,面无表情的脸上也能看出来情绪不太好。
“呃。”宁晟有丰富的挨骂挨打经验,见状立刻不敢多待,忙找个借口就跑了:“姐,姐夫,我还有事先走了,改天再来。”
等病房只剩下他们两个,谢枞舟看着宁豫闷闷不乐的模样,一丝猜测从脑中闪过。
“嗯……医生说什么了?”
在医院离开病房这么久,回来还这般郁郁寡欢的模样,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去和医生谈病情相关了。
宁豫没说话,沉默着抿紧唇角。
半晌后才抬头,目光坚定的看着他:“我们再多住院一段时间。”
谢枞舟眨了眨眼,看向自己裹着厚厚绷带的手臂:“恢复的不好?”
理论上骨折在手术过后住院一周左右观察伤口,看情况有无感染就可以出院了,剩下的就是静养。
宁豫摇头:“挺好的,但还可以更好。”
她顿了下,认真地说:“我想让你的手能继续开赛车。”
医生也说了,通过精密的物理治疗是可以达到和以前一样的状态的,毕竟这是京北最好的骨科医院,只是过程会漫长一些。
宁豫:“如果这里水平不够的话,我们就去慕尼黑。”
德国的骨科是全球最顶尖的水平。
他们都在那里读过书,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知道什么医院是最好的。
谢枞舟回神,轻轻一笑:“其实不用这么麻烦。”
他本来也没有想要继续开赛车。
“我说用就用。”宁豫不容置喙的做了决定,帮他调整了一下输液管的速度:“等下午睡一觉,把你那儿钥匙给我,我再去取些日用品。”
上次吵架之后她就把谢枞舟连人带行李撵出去了,所以得去他那儿取东西。
谢枞舟深深看她几秒,然后凑上去亲了一口。
他很喜欢宁豫的‘我说用就用’,喜欢她的这种霸道劲儿是对自己的。
有点没出息,但他的终极目标就是成为一个妻管严。
宁豫已经习惯了他这种‘突然袭击’一样的亲密,比起刚结婚的僵硬不适,现在淡定的就好像被蚊子叮了一下。
但这多少也让谢枞舟有点挫败感。
他眨了两下眼睛,哭笑不得:“宁豫,我有点委屈了。”
“嗯?”宁豫不理解:“什么啊?”
她在这儿老实呆着让他亲了,好端端的委屈什么?
谢枞舟歪头看着她:“你不能回吻我一下吗?”
那天她的主动,真是让人回味无穷呢。
……
宁豫面无表情:“不能。”
耳根却悄悄有些红了。
谢枞舟觉得她嘴硬又害羞的模样真是可爱的不行,刚想继续‘偷袭’一口,门口就传来敲门声。
“啧。”他实在不耐烦,忍不住抱怨:“又是谁啊?”
怎么天天都有这么多人来!
男人这‘欲求不满’的德行让宁豫觉得好笑,起身去开门。
只是在看到门外抱着一捧百合花的姑娘时,微微愣了一下:“思柠。”
“四姐。”沈思柠笑容得体,落落大方地说:“听说家里出事,姐夫住院了,我能看看他吗?”
“当然可以。”宁豫侧身让她进来。
靠在病床前看书的谢枞舟瞧见是沈思柠进来,也有点惊讶。
“思柠?”他客气的问:“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呀。”沈思柠把花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听说你差点被炸弹炸死。”
“……太危言耸听了。”他笑了笑:“我挺好的,谢谢你来探病啊。”
知晓女孩儿从前对自己的那些旖旎想法,谢枞舟言辞之中除了客气,还有种隐约的淡淡疏离。
这是二十四孝老公的必备技能。
沈思柠听出来了,于是叫了声:“姐夫。”
不得不说,这个称呼很能取悦谢枞舟,他心情很好的应了声。
这种哪怕断了手也在由内而外散发喜悦的模样,是沈思柠以前从未见过的谢枞舟。
她内心微震,讶异地发现他真的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喜欢四姐。
其实自己从前和他接触也并不多,只是有些机会能见面,然后打着倒追的旗号纠缠他。
谢枞舟身上一直给沈思柠一种‘神秘’的感觉,就看似玩世不恭的表皮下隐藏了许多事。
在加上他外表家世都那么优越,又教养颇好尊重女性,喜欢上简直是自然而然的事。
尤其沈思柠也是自视甚高,觉得自己哪儿哪儿都好,只要认真追人没有追不到的。
所以在发现谢枞舟是真的不喜欢自己时,挫败感也是空前强烈。
可是……宁豫确实是哪里都比她更好啊。
沈思柠就算有些嫉妒,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四姐哪里都很优秀,是他们这一代小辈里的楷模。
只是她没想到谢枞舟会这样喜欢,甚至是迷恋。
毕竟是一个称呼就能取悦的程度了。
沈思柠早就对自己的那段单恋释然了。
她当时虽然很懊恼,但面对宁豫和谢枞舟已经成既定事实的婚姻,她也只能自己消化。
毕竟她还是个有道德的大家闺秀,不会干出去打扰有妇之夫,破坏别人婚姻的事情。
如果不是真的放下,那沈思柠今天就不会来这一趟。
只是看到自己曾经那么迷恋的人去更加迷恋另一个人,还是觉得有些唏嘘。
尤其是……她知道四姐对他可远没有这么喜欢呢。
“思柠。”宁豫用纸杯倒了水给她,问:“什么时候回家?我送你。”
正好她要开车出去取东西。
“四姐,不用啦。”沈思柠笑了笑:“我约了同学看电影,就在这附近的百货商场,一会儿我直接就过去啦。”
宁豫点了点头,也没有勉强。
“行,那我先走了。”她拎起放在椅子上的包:“你一会儿走的时候记得关上门。”
她说完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没任何犹豫的离开。
病房内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沈思柠忍不住笑出了声。
“嘿。”她摇了摇头,似是有些无奈:“我四姐还真是心大,都不吃醋的。”
怎么说自己也是曾经觊觎过她老公的人啊。
“别胡说。”谢枞舟勉强笑了笑:“你姐是放心。”
对他放心,对沈思柠放心。
女人从来都是爽利的性子,不会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肮脏想法,对于信任的人更是不会在这种事上设防。
只不过,宁豫确实还不够喜欢自己而已。
她虽然知道了他的感情,可是……暂时还不能回应同等的在乎和爱意。
但没关系,他早就习惯了又争又抢。
怎么也会把她的爱意也抢到手-
宁豫之前开了辆车到医院地下的停车场——这个很有必要,他们已经在病房里住了一周多,而且还要再住一阵。
来来往往需要用车的地方非常多。
谢枞舟名下的房产不少,但他最喜欢的一处居所在北二环的明居苑。
宁豫倒是第一次来这边的楼盘,按照导航开过去后有些讶异地发现……这里居然距离他们的高中不远。
也就三四站的距离。
谢枞舟独居的大平层收拾的很干净,应该是每周都有专人过来打扫,格局开阔的四室两厅都铺着颜色温暖的地板而不是地砖。
家具装潢也不是简单的黑白灰,反倒是米黄色的陈设很多。
板墙,橱柜,还有沙发和无主灯的天花板设计。
客厅有一整面墙都是镂空的架子,上面放满了书还有各种各样的小摆设。
整个屋子都很灵动精巧,散发着一种暖洋洋的感觉。
宁豫不得不承认谢枞舟是很有审美的,这样有‘人气儿’的房子看着就有让人想生活的感觉。
也怪不得他平时愿意在这儿住。
相比较起来,自己那个离公司更近的房子就显得很单调了。
宁豫看了眼手表,没有继续参观,径直走去卧室收拾东西。
她在五点之前要赶回医院,还要和常乐儿见一面。
事儿多时间紧,没空耽误。
谢枞舟的卧室比起客厅来倒显得更‘男生’一些,相对而言简洁,宽大的床桌和柜子。
桌子上也摆了不少物件,宁豫对这些不感兴趣,只能看出来有一些貌似是动漫人物的手办,还有不少赛车模型。
二轮和四轮的都有……还说自己以后不想开车了。
宁豫微微苦笑一下,打开柜子给他找换洗的衣服。
谢枞舟这家伙很爱干净,住在医院也坚持衣服不过夜的原则,睡衣都是一天一换,更别提贴身换洗的了。
她找了几套衣服叠好放在行李箱里,然后蹲下来拉开柜子下面的抽屉。
一般袜子短裤之类的会放在这儿。
只不过两个大抽屉,右边的那个装的却不是这些。
反倒像是……一个小型收藏柜。
宁豫在看到里面叠的整整齐齐的白衬衫时微微一愣——因为这衬衫领口的位置有一抹红色的印记。
像是陈旧了的口红印,是女生留下的。
谢枞舟这么爱干净的一个人不把这件衣服洗了,反倒是整整齐齐的叠在这里就只有一个可能。
他有不洗的理由,在‘收藏’着。
宁豫把衬衫拿出来想仔细看看,又发现下面压着另一件衣服。
是高中时他们穿的校服。
这些谢枞舟怎么都留着?还留得很好。
宁豫看了看衬衫的领口,发现这件衣服是她回国第一次见到谢枞舟时他穿的那件。
就,他帮忙酒桌解围的那次。
现在回忆起来,莫名都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了。
按理说白衬衫都大同小异,宁豫的眼力不至于这么好,但她就知道这是那件。
因为那天谢枞舟在医院把她抱到车上时,她瞄到过他衬衫领口的口红印。
一模一样的位置,只是现在的颜色已经干涸了。
当时宁豫还以为谢枞舟和哪个女人厮混过了头,衣服上都沾了口红。
结果如今想想,那女人十成十就是自己吧。
她微微吐了口气,脸上有点热……大概是因为谢枞舟的用心。
宁豫放下衬衫,又拿出校服。
这个抽屉就像是潘多拉魔盒一样,打开后不知道可以窥探到多少旧时光里的秘密。
比如说她拿起校服,就看到下面压着的头绳。
紫罗兰颜色的蝴蝶头绳。
这是……她的。
宁豫诧异的拿起来看了看,更加确认这就是她高中时用来绑马尾辫的头绳,真丝上绣着蝴蝶,戚惠喜欢搞这些精致的东西给她,有好多个颜色。
她最喜欢紫色,也就总是用这条。
然后某天不知道怎么就丢了,怎么也找不到了。
现在看来只是被小偷偷走了。
宁豫微笑,用头绳把自己的长发绑了起来。
她都不记得有多久没梳过马尾了。
看来这个抽屉里的东西都是和自己有关的,那这件校服呢?
宁豫把叠好的校服展开,可看了看也没发现有什么属于她的痕迹。
这件校服应该是谢枞舟自己的,尺码很宽大。
直到她抓住袖口想要重新叠起来,却摸到指腹的触感不对。
谢枞舟的校服袖口和其他人的不一样,布料不是那种简单的光滑平整,而是绣了……
一朵玫瑰。
很小很细微,刚刚就差点被她忽视了。
但这确实宁豫今天最意外的发现。
她握着袖口的手指隐隐发抖,思绪在一瞬间被拉回多年前那个冰天雪地的圣诞夜。
当年从天而降包住她的那件校服,袖口也是有这样一朵玫瑰花的。
足足两分钟,宁豫过快的心跳才缓下来。
她看着手里攥着的校服,仔仔细细的叠起来……然后装到随身的包里-
一段时间没见到常乐儿,她瘦的皮包骨,脸上没有血色,是不健康的白。
见到宁豫,她勉强笑了笑:“姐,你这么忙还出来见我,真谢谢。”
就连说话似乎都是有气无力的。
“怎么回事?”宁豫握住她的手腕,惊诧于这仿佛枯树枝一样的手感:“你绝食还是怎么样?都不好好吃饭?”
“没有,真的没有……”常乐儿囫囵摇头,神色恍惚:“只是妈妈走了后没人提醒我吃饭,总是忘了。”
她不是故意不吃的。
宁豫自认为算是个铁石心肠的性格,但此刻还是忍不住鼻子一酸。
她用力攥了攥常乐儿的手:“好好生活。”
那些辞藻华丽的安抚她不擅长,只能告诉她最简单的道理——好好生活,为活着的人,为死去的人。
“姐,我有的时候真的很难想象妈妈就这么走了,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常乐儿眨眼,泪珠扑簌落下:“我一直都是和妈妈两个人生活的,她除了在我七岁那年带我回了趟宁家,从来都没有提起过我的父亲。”
“他,那个人……在我的生活里没有存在感,我从来不知道……”
从来不知道常玉华的恨意是这么深刻,会用这样决绝的方式结束自己的一生。
她好像,从来都没有了解过自己的母亲。
每每想到这里,常乐儿几乎是五脏六腑都在痛,午夜梦回也睡不着。
细长的手指捂住眼睛,眼泪也止不住的流出来。
“乐儿,别太怨恨自己。”宁豫定定看着她:“你是个好姑娘,也是个合格的女儿。”
她知道女孩儿的症结在哪里。
常乐儿喃喃道:“我……合格?”
“没有人不希望自己的家庭是和和美美,一派团圆的。”宁豫实事求是的说:“可你也说了,这么多年没有父亲,但你从来没要过。”
“你心疼妈妈,常女士都知道的。”
常玉华被骗后,但依然选择生下来属于她自己的骨肉,孩子姓常。
常乐儿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亲情缺位还是个被歧视的‘私生女’,但她依旧理解母亲,爱母亲。
所以她们母女两个才能做到真正的相依为命。
常乐儿睫毛动了动,似乎是被说服了一些。
但更多的情绪还是要慢慢消化。
“姐。”她才想起来自己过来的另外一件事情,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过来:“这个是你之前给的医药费,用不到了。”
不是用在妈妈身上的钱,她也不会自己私吞。
宁豫却没接:“留着吧。”
常乐儿摇头。
“乐儿,别逞强,你现在只是个大学生,没有赚钱能力,常女士也没留下什么遗产。”宁豫声音并不激烈,只是理智分析:“更何况常女士选择用这样的方式结束自己本就是双刃剑,你最近经常被媒体缠着吧。”
常乐儿沉默不语,不得不承认一切都被宁豫说中。
宁家的事儿闹得太大了,很多人都想知道爆炸案的始作俑者是怎样一个人,又和宁家的二少有怎样的风流韵事……
这段时间她到哪里几乎都会被围追堵截,活得像是过街老鼠。
“先休学半年,学校那边我会帮忙。”宁豫拍了拍她的手:“拿着这笔钱冷静一下,同时规划一下自己的生活。”
“这里的钱你无论是想买一栋小一点的公寓安身立命,还是想环球旅游一圈开开眼界都足够。”
这也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选择。
常乐儿细长的手指被她塞回来的银行卡硌的生疼,声音呜咽:“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好么?宁豫微怔,实话实说:“只是力所能及。”
“我想恨宁家每一个人的。”常乐儿垂眸看着桌面,眼泪像断了线的玻璃珠子:“可我很感激你……很爱你……”
宁豫沉吟片刻,起身抱了女孩儿一下。
“别那么感激我。”她不喜欢别人用感恩戴德的方式和自己相处,认认真真地说:“乐儿,你还没长大。”
“等你长大了就会发现,我所做的一切确实是在能力范围内能做到的,让我自己心安的事情。”
“而你如今塌下来的天,等再过几年会变成人生中的炼金石。”——
作者有话说:人终会被年少不可得之物困其一生,也终会为一时一景解开一生困惑。
——《我与地坛》
第50章 挖到了 手酸-
谢枞舟, 你再等等我吧。
宁豫回到医院,进病房前特意把外套脱下,换上包里带过来的校服。
然后把头发也扎了起来。
高中校服, 马尾辫,标准老黄瓜刷绿漆。
宁豫脸上微热, 深呼吸一下才推门走进去。
碰巧谢枞舟刚从门口的洗手间里出来,两个人差点撞上——差一点。
因为曾经受过专业赛车手训练的男人, 敏锐度非常人可比。
谢枞舟扶住难得有些冒失的女人, 再看清她穿的什么之后, 目光一顿。
然后黑眸里就是无边无际的幽暗。
宁豫不自在的撩了一下颊边的碎发, 故作镇定地问他:“好看吗?”
谢枞舟轻笑, 在她耳边低声问:“干嘛偷穿我的衣服?”
宁豫心脏砰砰跳,不允许他转移话题:“你还没回答。”
谢枞舟:“不好看。”
“……”宁豫踢了他一下:“允许你重新回答一次。”
“就是不好看。”谢枞舟耸了耸肩:“你明知道我现在还不能剧烈运动, 玩不了制服play。”
……
宁豫真想打他。
她特意穿着这件衣服过来是在告诉他自己已经明白, 知道从前的一切了。
知道他从前的保护和深切的喜欢。
十六岁圣诞节的那个雪夜大概是宁豫最狼狈的一天, 她没犯错, 只是为了别人鸣不平。
却被不通人情的老爷子狠狠惩罚。
所有亲戚都在别墅内, 只有她穿的薄薄的站在外面, 老爷子想让她的一身傲骨屈服。
如果不是从天而降的这件校服, 宁豫会更冷。
可她发现这个校服是谢枞舟偷偷赠予的也并不觉得丢脸, 更没有那种狼狈时刻被人窥探到的屈辱感。
反倒是觉得很惊喜, 像是打开了什么故事书的隐藏彩蛋一样。
原来他们的人生那么早就已经有了暗线在交集。
可这家伙真是不正经,居然说什么校服play。
宁豫脸都气红了, 眼睛水汪汪的看着谢枞舟。
她想要他正经一点。
谢枞舟眸光温柔, 修长的手指摸了摸她的脸。
“我说真的,别诱惑我。”他低声道:“你穿校服扎马尾的样子和当年没区别。”
以前只是坐在她身后看着她写字时左右摇晃的马尾辫都会让他心生摇曳,现在……她太惯着他了。
宁豫歪头:“你在想什么?”
她怎么觉得, 嗯,全是不健康的东西。
“怕你觉得我变态。”谢枞舟的话印证了她的猜想,他指腹轻轻摁压她柔软的红唇:“很想做怎么办?”
“高中就想了。”
高中……那确实有点变态。
宁豫的性格强势,但在这方面的确不会调情,磕磕巴巴地说:“你,确实变态。”
谢枞舟噗嗤笑出了声,然后伸手又去抢她的发绳,轻轻一动黑发就如瀑泄下。
“这是我的。”他把淡紫色的发绳绑在自己手腕上。
宁豫眯了眯眼:“你到底偷了我多少东西?”
“挺多的。”谢枞舟大方承认:“但最想要的还没偷到手。”
说话的时候,看着她胸口。
可想要的是表皮下的心脏。
只不过宁豫不懂。
他说的是做,还是心?
她决定要自己通过实践来发现。
宁豫拉着他的左手让他回到床上,把刚刚拉到最高的校服拉链稍稍向下,露出一块锁骨。
她披着头发穿这个衣服,比起刚刚扎起头发的清纯更为诱惑。
明艳的五官和独一份的气质让她处于一种少女和女人之间的迷人。
谢枞舟被她有些强势的按在床上,喉咙发紧:“想做什么?”
“做啊,你不是想做吗?”宁豫笑,双腿分开,用膝盖虚虚的跨过他的腰身,跪在床的两侧:“我主动。”
……
谢枞舟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
然而身上若即若离的幽香又在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睡裤很宽松,女人的手像蛇一样伸进去。
谢枞舟瞬间绷紧了身体,哑声道:“宁豫!”
她还是第一次碰他这里。
“怎么了?”宁豫有些疑惑:“我还没用力。”
他在激动什么?疼了吗?
“不是,你……”谢枞舟耳朵红了,难得保持不住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犯人劲儿:“不用你做这些,你不会。”
宁豫:“不会不可以学吗?”
她澄明的眼睛里仿佛充满着求知欲,真像一个‘好学’的好学生一样。
谢枞舟喉结滚动,改变了想法:“那我教你。”
“手向上……向下……嗯,慢慢动……”
十五分钟过去,宁豫的手酸的不行。
她抱怨:“你怎么还没好啊。”
好累,她不想继续了。
谢枞舟咬牙把人摁住:“不可以半途而废!”
他现在要是手好好的就直接把人抱起来弄了。
宁豫咬了咬唇,问他:“你洗了吗?”
“……?”
“我亲一下会快点吗?”
没实践过,但大学的时候出于猎奇,还是和同学看过这方面的片子。
欧美女人,玩得很开。
又是十五分钟过去,宁豫到洗手间里刷牙。
她脸颊布满绯云,气鼓鼓的。
男人在床上的话果然不能信,谢枞舟说会快……全是骗人的!
漱口的时候,宁豫透过镜子看到谢枞舟进来,从后面单手搂住她。
“难受。”他懊恼地蹭来蹭去:“难受死了。”
虽然享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待遇,但这只能看不能吃的德行难受死了。
宁豫拍狗似的揉了揉他的头,声音微哑:“你想要的到手了吗?”
他刚才说的,没偷到的。
谢枞舟一愣,在反应过来她在问什么后笑了下。
“你以为我想要这个啊?傻瓜。”他亲了亲妻子的脸:“没有哦。”
宁豫这回知道他真正最想要的是什么。
也是,毕竟□□上的欢愉是短暂的,甚至肤浅的。
谢枞舟看似漫不经心,实际上最想要的就是……她的爱。
宁豫思索片刻,回头认真看着他:“我比不上你。”
谢枞舟仍在笑着:“什么?”
“看到头绳,校服,衬衫,我知道你真的一直在爱我,很久很久。”宁豫深吸口气,一鼓作气地说:“这么多年,我注定比不上了。”
“我只能保证以后的日子里……”她脸颊微红:“和你一样,行吗?”
有些忐忑地说完,半天没等到谢枞舟回应。
宁豫不解的抬头,撞进他漆黑的眼睛里。
仔细观察,发现那看似平静的瞳孔下波涛汹涌,像是无边无际的海,多看几眼都有溺水的凶险。
“谢谢你。”谢枞舟执起宁豫的手指亲了亲:“我等这句话很久了。”
只要她愿意说喜欢和爱就好。
哪怕是一点点。
宁豫心里忍不住的有些酸软,反手握住他的。
“谢枞舟,你知道我不是勉强自己的个性,说喜欢就一定是喜欢,只是还没到你这样的程度。”
她认认真真地说:“所以,你再等等我吧。”
等她,和他一样深。
宁豫这番话让谢枞舟就算暂时不能‘剧烈运动’,也还是抑制不住的拉着她亲热一番。
她这几天太累了,谢枞舟的渴望也是她的一个发泄渠道,没一会儿就昏昏沉沉的睡去。
睡的非常踏实。
谢枞舟熟练的帮她清理身体,目光里缱绻的爱意不打算藏。
他真的,真的非常开心。
开心到忍不住去洗手间里打电话炫耀。
“哥。”谢枞舟压低了的声音也能听出来得意洋洋:“我老婆说她也喜欢我。”
“……特意打电话就为了说这个?”
“是啊。”谢枞舟非常坦然,甚至‘贴心’的说:“我看你最近追人不太顺利,用自身事例鼓励一下。”
信他个鬼!
就是想要炫耀!
谢枞云忍无可忍的挂了电话。
谢枞舟又打电话给李之逞。
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对比之下之前那些争执和互放狠话就像是闹着玩一样。
李之逞早就过来看过他了,别别扭扭的,还特意选了宁豫不在的时间。
接起电话,对面声音有些迟疑:“谢二,你好了?”
“我当然好了,就是还没全好。”谢枞舟笑眯眯的也不废话,直奔主题:“跟你说,我老婆今天说超爱我了。”
在李之逞这里,他又故意说的夸张了一些。
“……是么?”李之逞皮笑肉不笑:“那真是恭喜你了。”
他忍不住翻白眼。
真的,好想打人。
谢枞舟逗人逗够了,才说:“别气了,我下午把钱打给你。”
耀锦近期在资金周转上有些困难,李之逞上次过来,他就从那张一贯没心没肺的脸上看到了愁容。
自己富贵闲人一个,能帮的肯定会帮。
李之逞沉默片刻,低声道:“谢了。”
“先别谢,我两年前就跟你说过,随着互联网在生活中的作用越来越大,耀锦的处境就会越来越难。”谢枞舟的声音在聚拢的洗手间内显得更清晰,字字珠玑:“运输界越来越多人想要分一杯羹,耀锦却始终执着在港口这一个点,你自己不觉得不进则退吗?”
李之逞声音微哑:“你说的对,我从来没想过这些。”
之前谢枞舟一次次提醒的时候,自己还觉得朋友是杞人忧天。
但事实上他说的全都对,因为把握着港口和海关的人脉,耀锦在生鲜运输这方面依旧优势巨大,但别的……已经被一家又一家更符合现代公司意识的新起之秀取代了。
改变是必须的,但李之逞发现他从来只想着享受,对家族对公司并没有担当也没有能承担的学识。
他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改变。
所能做的也只是在资金周转困难的时候,厚着脸皮和好兄弟张嘴了。
谢枞舟也没法教他。
他不是神人什么都会,外行没办法指导内行。
顶多算是在谢译峰的耳濡目染下,对大环境未来的走向有些预想罢了。
太多人说他厉害,但他其实本质和谢枞云的判断一样——能装,就喜欢在宁豫面前装小狗。
谢枞舟从洗手间出来,看到宁豫已经醒了。
她趴在床上揉眼睛,模样还有些进入深度睡眠后醒来的惺忪,声音糯糯的:“你怎么去这么久?”
看来醒来有一会儿了。
谢枞舟走过去亲了亲她:“打电话。”
宁豫边打哈欠边问:“给谁啊?”
“李之逞。”他诚实回答,然后看到她的动作一顿。
“商量个事儿。”谢枞舟笑了笑:“借他些钱行吗?”
他们是夫妻,他想要借一大笔钱给别人,和妻子商量是应该的。
宁豫有些不解:“借多少。”
谢枞舟说了个数字,然后在她诧异的目光把刚刚和李之逞的交流和盘托出,权当解释,他知道她肯定秒懂这里面的门门道道。
宁豫听得有趣,眨了眨眼,问她:“那你觉得这个大环境,以后什么会发展的蒸蒸日上?”
他们认识了很多年,从不熟的同学到先婚后爱的夫妻,但似乎从来没好好聊聊天,交谈一下各种各样的看法。
谢枞舟无辜状:“你问我啊?我哪儿懂啊。”
宁豫怼了怼他的腰身:“别装。”
她现在知道他这里有痒痒肉了。
“行行行……”谢枞舟笑的停不下来,抓住她的手老老实实的回答:“肯定是互联网相关和电子芯片之类的高科技会越来越好,但房地产和钢材也永远不会衰落。”
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就会有建筑,那他们两家就永远有饭吃。
可是人吃饱了,就会追求更高层次的东西。
宁豫心里一直有一个想法,此刻则是更鲜明的浮现在脑海中,让她有冲动把想法变成现实。
谢枞舟看见她眼睛里闪烁的光,长眉轻挑:“在想什么?”
“过几天和你说。”宁豫起身穿衣服:“还有,我同意借钱,没问题的。”
谢枞舟见她换上外出的服装,有些郁闷:“又要去哪儿?”
怎么不工作了待在医院里,她也忙的和陀螺一样呢!
宁豫指了指楼上:“爷爷醒了,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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