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ddy……Daddy……”
细微的呓语声, 间或夹杂着两三声啜泣声从卧室里传来,查理猛地翻起身,身下的折叠单人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好像是维维安……在哭?
客厅内昏暗寂静, 查理偏头仔细听了听,有些不大确定,便穿上拖鞋,悄无声息地走进卧室。
他搞了张能折叠起来的单人床搭在客厅里,正对着卧室的方向。
在新房落实下来之前,他就睡在客厅里的折叠床上,卧室里的那张大床则是维维安一个人独享。
维维安还是个晚上睡觉需要大人陪伴照顾的孩子, 可查理觉得自己和维维安相处的时间还太短,这个时候还不宜产生这么亲密的行为。
不过晚上睡前, 他特意留着一道卧室门的门缝,以便他听见屋里的动静,好起床照顾维维安。
此刻, 查理轻手轻脚地拉开门, 悄无声息地走到床边。
卧室里静悄悄的, 仿佛刚刚听到的呓语声是他的错觉。
查理没开灯,怕吵醒了维维安。
但这样一来,他眼前只有一抹黑,看不清维维安是否还在熟睡。
人上了年纪,身体上的各种功能都在退化, 查理的视力早已不如年轻时。
他只好半蹲在床边,凑近了查看。
昏暗的视野里, 维维安缩在厚厚的棉被里,侧躺着。
那颗灿金的脑袋枕在枕头上,金发有些乱糟糟的, 半边白嫩的脸颊陷在单薄的枕头里,眼睛紧闭着,似乎看起来有些红肿湿润。
……这是做梦哭了?
查理忍不住伸手碰了碰维维安的眼皮。
他不知道这是维维安白天哭肿的眼睛,还是今天晚上哭肿的。
明明睡前他已经拿热鸡蛋给这孩子敷过眼睛了,但现在看起来效果好像不是太好。
然而查理的手刚刚伸出去,又顿在半空。
他心想还是算了,怕自己这一碰,吵醒了维维安就不好了。
查理以前没养过小孩,只能以己度人,他自己的睡眠很轻,稍稍有些响动就会警觉地醒来,便下意识地以为维维安也是这样的。
就这么不尴不尬地在床边站了会儿,细细打量着维维安睡着的模样,确定小孩没再发出啜泣声,甚至还睡得很舒服地踢了下被子,他才又默默地回到客厅。
无声地坐在折叠床上,这次连一声轻轻的咯吱响声都没发出。
查理愣愣坐了会儿,本想翻上床继续睡,但看着摆在一旁桌子上的笔和本子,他的困意又好像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披上衣服,扯了个小板凳坐在折叠床前。
小手电微弱的光照在铺开放在床板上的笔记本纸页上,查理握着笔,接着白天的记录继续往下写。
在这个电子设备越来越普及,网络越来越发达便利的世界,查理还像年轻时一样,喜欢用笔和纸来记录重要的事情。
不过,以往他记录的多是收了多少具尸体,赚了多少枚特殊金币,接下来又该怎么给手底下那群小子分钱等等。
就算是做他们这一行,也是有规矩要遵守的。
一旦乱了规矩,再厉害的人物也难逃高桌的追杀围剿——哥谭那些家伙除外。
今晚还是查理第一次用笔来记录这样不起眼的琐碎小事。
一些是从别人口中听来的养娃技巧,另一些是有关新房子的装修,还有一些是维维安的小习惯记录。
白天套话的时候,查理从维维安口中得知了很多他在韦恩家的生活细节。
譬如,维维安一直是和父亲布鲁斯·韦恩一起睡的,每晚睡觉前,布鲁斯都会讲故事哄他入睡。
在不去幼儿园的周末,布鲁斯·韦恩只要工作不忙,就会陪维维安画画、认字。
或是玩些在大人眼里相当幼稚的小孩游戏,连趴在地上给维维安当大马骑都是常有的事。
查理听着多少有些意外,毕竟在各种花边新闻里的布鲁斯·韦恩简直是个时间管理大师,好像他全部的时间都用来泡美人了。
他倒是没想到,布鲁斯·韦恩还会花这么多时间来照顾自己的儿子,更没有想到维维安口中的父亲布鲁斯·韦恩竟然是个这么放得下身段的人。
比起那些只知道给钱和雇佣保姆来照顾小孩的富豪家长,韦恩这个父亲可实在称职多了。
不过想想现状,查理又是一阵唏嘘。
……也难怪布鲁斯·韦恩能把维维安这个孩子养的这么好,好在现在都便宜他了。
于是查理在自己的笔记上写下:维维安是一个需要很多时间陪伴的孩子。
又譬如,韦恩家每天早餐都会有一杯牛奶,是他们家那位叫阿福的管家严格要求的,家里从上到下,包括布鲁斯·韦恩都得遵守老管家的要求。
但维维安和他的父亲一样,都不喜欢喝牛奶。
在和查理提起牛奶的时候,即便面前压根没有牛奶,也夸张地皱起了鼻子,仿佛已经闻到了那股让他不喜欢的奶腥味。
接着维维安就不小心说漏了嘴,把自己是怎么悄悄将不喜欢喝的牛奶倒进爸爸布鲁斯的牛奶杯里,然后装作自己已经喝完了,以此逃避喝牛奶的事给说了出来。
查理听完想笑,他可不相信维维安这么拙劣的把戏没有被布鲁斯·韦恩察觉。
果然,他再细细追问几句,就从维维安的口中得知,偶尔晚上睡觉前,维维安会很倒霉地被老管家要求必须喝完一整杯牛奶才能睡觉,而且还必须是被他们的老管家盯着喝完才算数。
查理都不用多想都知道,这一定是为了惩罚维维安早餐时逃避喝牛奶的行为。
不过,他没有拆穿维维安不大聪明的小心机,只是默默把维维安不爱喝牛奶的小事记在笔记里。
还在后面补充说明:牛奶和蔬菜都是必须的,这是为了让维维安能获得成长中必要的营养,养孩子不能一味地宠溺。
但这些都只是生活习惯上的小细节,真正让查理记下满满一页纸的是——他临时搜集整理的有关哮喘患者的所有注意事项,以及适用药物。
比起大多数同龄孩子,维维安天生就要脆弱得多。
他的书包里,他的衣服口袋里,必须时刻备好药物,以防意外发生。
而这些药物又时刻提醒着维维安,包括他身边的每个人,他是个脆弱的孩子。
对照着网页查询药物使用说明的那一刻,查理似乎有些明白布鲁斯·韦恩为什么把自己的儿子养得这么娇气了。
没有父亲希望自己的孩子生来就比别的孩子羸弱。
然而事实如此,即便布鲁斯·韦恩是亿万富翁,也只能接受自己的孩子生来脆弱。
查理仔细一搜查,就在网上发现了有关新闻——
三年前,韦恩集团的总裁布鲁斯·韦恩宣告创立免费救助哮喘儿童的基金会。
想来这都是维维安的缘故。因为看见自己的孩子饱受疾病折磨,从而生出救助同病相怜的孩子。
查理翻看到这一页时,攥着笔的手顿住了。
愣了快十秒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最后手腕微动,到底还是翻了页。
再后面的就是查理自己观察到的有关维维安的小细节。
短短的一天一夜时间,能让他记录在笔记本上的东西不多。
但查理此时还是很有信心,他觉得自己迟早能让自己的记录超过前面所有的内容。
“沙沙”声飞快响起,查理下笔如有神。
几分钟后,他满意地放下笔,合上笔记本,关掉小手电的灯,把板凳轻轻放到折叠床下,准备上床继续睡觉。
明天他打算带维维安去检查身体,正规的大医院去不了,好在干他们这行的也有专业的地下医生。
然而查理刚刚躺下,卧室里又传来了维维安含糊不清的呓语声。
查理翻身下床,眉头紧缩,快步走向卧室。
黑咕隆咚的大床上,厚实的棉被鼓起了一个远超之前的大包,像是在里面又塞进了一个孩子似的。
查理靠近才发现,原来维维安已经醒了,躲在被子里坐起身,脑袋把被子顶起来,顶了个小山丘。
“维维安,怎么了?是做噩梦了吗?”查理怕他把自己闷着,伸手掀开了他的被子。
他细心地没让冷风透进去,而是用被子把男孩紧紧裹起来,像裹了只蚕宝宝似的。
维维安轻轻抽泣了一声,白嫩的脸蛋闷得发红,蓝眼睛湿润红肿,轻轻眨一下就觉得酸涩。
不过他双手都被厚棉被困着,腾不出手来揉眼睛,只好徒劳地趴在被子上蹭了蹭,嗓音沙哑地回道:“不是噩梦,是梦见爸爸了……”
他说着就呜了一声,裹在被子里的肩膀轻轻抖动,眼泪盈满红肿的眼眶,忍不住抽噎起来,“呜……维维安不在家里,没有人陪爸爸睡觉,爸爸一定很害怕……呜……”
查理:“……”
这哪里是在说爸爸会害怕,分明是在说他自己害怕一个人睡觉。
回来的路上,维维安在车里就睡着了。
到家后,查理没折腾他,像前一天晚上那样给维维安换上新买的小恐龙睡衣,直接把他整个人塞进床上的被子里,任他安睡。
查理还以为他会像前一晚那样,一觉睡到天亮。
没成想今晚维维安竟然睡到半夜就醒了,估摸着是晚上睡得太早的缘故。
他这样一觉醒来,发现自己一个人睡在黑黢黢的大床上,卧室里除他之外又没有别的人。
小孩天性敏感怕黑,自然就忍不住缩在被子里红了眼睛。
再一想起爸爸,那眼泪不得掉得更凶?
查理打开床头的灯,坐在床沿上,抓着一把随手抽出来的纸巾给维维安擦起眼泪。
“真是个小哭包。”查理无奈地感叹。
这才和维维安相处多长时间,他就眼见着维维安哭了好几回。
可现在,别说查理愿不愿意去把维维安的爸爸布鲁斯·韦恩找来,就算他想找,这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人。
维维安吸了吸鼻子,还小声地反驳起来:“不是、不是小哭包。”
这话说的真没道理,他的睫毛上都还沾着晶莹的泪珠,颤颤巍巍的,一眨眼,就顺着嫩红的脸蛋滚落下来。
查理又好气又好笑,把被泪水沾湿的纸巾塞进维维安的手里,问他:“那这是什么?这是被谁的眼泪打湿的?”
维维安抓着半湿的纸巾,抽噎了两三下,垂着眼睛,羞赧地答道:“是维维安。”
又抬起湿漉漉的蓝眼睛看着查理,说:“但维维安不是小哭包,维维安哭、哭只是因为想爸爸了。爸爸一个人在家好可怜,没有维维安陪他,他都睡不着觉的。”
查理避开他亮晶晶的眼睛,撇过脸,目光在床头灯、窗帘、天花板扫过,这间狭小的卧室大半都被他纳入浑浊的棕眸里。
“那你想怎么样?想回家?不找你的妈妈回去照顾哥哥了?”他闷声说,赌气似的,尽管他心里很清楚自己没有资格生闷气。
维维安没吭声,抱着自己的小海豚,垂着脑袋捏自己的手指,紧巴巴地放不开,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样子。
查理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维维安说话,又把头转过来。
床头的灯光昏黄,只照亮了维维安上半身一小块地方。
查理能很轻易地看清维维安低垂着头,小脸纠结拧巴的模样。
“想说什么就说,我又不会把你吃了。”查理清了清嗓子,语气干巴巴的。
维维安裹着被子,像只蚕宝宝一样蛄蛹了几下,朝床边的查理挪得更近了些。
他把那颗灿金的脑袋靠在查理身上,粉扑扑的脸蛋贴着查理,漂亮湿润的蓝眼睛眨巴眨巴,小心翼翼地问:“查理爷爷,你怕黑吗?”
“……”查理压了压试图上扬的唇角,“不怕,怎么了?”
维维安很失落地:“……哦。”
“不过——”查理仔细观察着维维安的情绪,眼见男孩又垂下眼睛,丧丧地低着头,他没忍住勾了勾唇,说,“天气冷,要是多个人陪着一起睡,我是愿意的。”
维维安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亮的,之前的泪痕早就干了,现在这张脸蛋粉扑扑,仿佛一颗被水洗过的水蜜桃,看着让人想咬一口。
他点头如捣蒜般,兴高采烈地:“好呀好呀,爸爸说维维安是小太阳,暖暖的,和查理爷爷一起睡,就不用担心冷得脚冰冰的。”
维维安还主动往床的另一边挪,催促道:“查理爷爷快上来,好冷的。”
查理眉头轻挑,站起身:“等着,我去把被子拿过来。”
维维安挪出大半位置,紧抿着唇,眼巴巴地盯着卧室门口,直到看见查理抱着被子走进来,他才又弯起眼睛,扑腾着厚厚的被子,指挥查理赶紧睡上来。
等查理躺下,维维安缩进被子里,紧抱着自己的小海豚,侧躺着朝向查理这边。
尽管眼睛仍是红肿的,但他眉眼间的神态明显松弛轻快了许多。
有了安全感,在查理关掉床头灯的时候,维维安没什么反应,乖乖地念着“晚安”,便随着灯光熄灭,屋内陷入漆黑,再次闭上了眼。
“晚安,查理爷爷。”
“维维安,晚安。”查理仔细替维维安掖了掖被角,语气温和地回道。
一夜好梦。
次日,少眠的查理和睡得饱饱的维维安差不多时间醒来。
查理先把取暖器拿过来,对着床摆好,等稍稍热起来才把怕冷的维维安从被子里挖出来。
迅速给维维安穿好衣服,才又带着维维安进洗手间洗漱。
新买的儿童牙膏、牙刷摆在洗手台上,下面摆着一个小板凳,方便维维安踩着凳子洗漱。
查理将挤好牙膏的牙刷递给维维安,并说:“等一会儿。”
热水器出的热水温度有些高,他稍微调了调,等到温度合适才接了满满一杯水放在维维安手旁的台子上,“现在好了,快刷牙。”
“哦。”维维安踩上小板凳,一眼扫过镜子里的自己,小小的手抓着牙刷,仔仔细细地刷起自己的小嫩牙,间或喝口杯子里的水涮口。
昨天他还对这间屋子里的一切感到茫然,迷迷糊糊的,呆愣愣地被查理带着刷牙洗脸,然后吃饭。
今天再次重复这一流程,维维安就开始感到好奇了。
他从镜子里看到站在他身后等待的查理,于是咬住牙刷,带着满嘴泡沫含糊地问:“查理爷爷,你不洗吗?”
查理回答他:“我等你洗漱完。”
他还在洗手间等着,是怕维维安不小心从凳子上摔下来。
维维安眨巴了一下眼睛,吐出一口白白的泡沫,喝口水咕噜咕噜,又慢吞吞地刷起下牙齿,眼睛骨碌碌地转着,打量着这间真正称得上狭小逼仄的洗手间。
他有些好奇,在家时,他都是爸爸一起刷牙洗脸的。
他在刷牙时,爸爸布鲁斯也在旁边刷牙,父子俩并排,偶尔还幼稚地比一比谁刷得更快更好。
维维安有点不理解查理为什么要等他洗漱完才来洗漱。
可他看了看这张只能容纳一个人的洗手台,好像忽然明白了。
于是维维安加快了刷牙的速度,又快速用热毛巾在脸上上下左右使劲搓了一圈,折腾完了就立马跳下小板凳,说:“查理爷爷快刷牙洗脸!”
查理不知道维维安这小小的心思,逮着维维安搓红的脸蛋不轻不重地训斥了一句,“小崽子,着急什么?把自己的脸蛋当猪屁股搓呢。”
维维安不满地嘟嘟嘴:“才不是。”
查理摇摇头,没去计较维维安的小脾气,挥手让他出去:“行了,出去等着,一会儿带你到外面去吃早餐。”
“唔。”维维安站在原地不动,气鼓鼓地涨了涨脸蛋,跟只充气的小河豚似的。
查理好笑地捏了捏他软嫩的脸蛋肉,语气软下来:“脾气真大。好了,不说你的脸是猪屁股了,猪屁股可比你的脸蛋肉粗糙多了。”
维维安没听明白,但大度地饶过了查理,乖乖地去客厅等着查理洗漱完。
五分钟不到,查理动作利索快速地洗漱完,还有时间整理一下乱糟糟堆在床上的被子。
等他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一只坐在门口小板凳上,歪着头等待他,眼睛亮晶晶的小金毛。
早起去外面的早餐店里吃饭,这是维维安从没有过的经历。
他在回过味儿后,便立刻意识到这是多么新奇难得的体验,自然迫不及待地守在门外等查理带他外出。
查理稍稍一想,就知道维维安这双亮晶晶的眼睛在好奇什么。
心下好笑,果然是养在庄园的小少爷,这样平常稀松的小事都值得新鲜。
“这是这间屋子的钥匙。”查理拿出一串红绳挂在维维安的脖子上,上面吊着的钥匙被塞进维维安的红毛衣里。
虽然他有自信不会让维维安从他身边走失,但凡事都得有给预案,总有万一的情况发生。
挂完钥匙,查理又拿出一枚金币放进维维安的衣服口袋里,告诉他:“这个东西要保管好了,如果和我走散了,你可以拿着金币去大陆酒店求助。”
“大陆酒店?”维维安把金币拿出来捧在手心里,金币上面的花纹比维维安之前见过标准硬币还要繁复,“这是几元钱的硬币?”
查理打开门,牵着他的手走出去,边走边回答:“一会儿我会带你去大陆酒店。这不是硬币,是金币,和硬币完全不一样的东西,只能在特定的地方使用。”
维维安似懂非懂,压根不知道自己手上拿着的金币有多值钱,一枚金币在黑市上甚至能炒出百万美金的价格。
“不要在外面随便把金币拿出来。”查理瞥了眼维维安仍放在手上的金币,叮嘱道。
维维安点点头,随意地将金币揣进衣服口袋里,小脚步跟着查理走。
在遇到一个小水坑时,挣开查理的手,嫌弃地绕着水坑走。
查理没说话,只是看了眼面前满是各种小水坑的糟糕路面,弯腰抱起维维安。
“早餐想吃什么?”嘴上问早餐,心里却在想,要不今天就带着维维安搬走吧?
这个二战时期规划建设的小区,早在几十年前就没有专业的社区管理员负责了。
现在住在这里的多是一些底层人,有些很早就住在这里,如今还没钱搬走;有些则是身份不明、带着污点,住在这里便于隐藏。
总而言之,鱼龙混杂,房屋破旧,治安糟糕。
负责此区域的警察都被这附近的小帮派给收买了,平日里很少巡逻监管,对发生在这里的街头斗殴事件、盗窃,甚至是杀人案件几乎都甚少管制。
虽然查理自己是这套规则的受益者,但他不想维维安住在这样一个治安糟糕混乱的地方。
粗糙的掌心忽然遮住维维安的眼睛,查理的脚步顿了顿,继而拐进一旁的小巷,换了条路,避开前方一大早就开始拼刺刀的男男女女。
“查理爷爷……”维维安扒拉覆盖在眼睛的手。
查理顺势把手放下,面不改色地继续往前走:“没什么。”
他看到巷子尽头的街对面,有一家墨西哥早餐店,猜测维维安或许没吃过这样的食物,于是指着店门问:“吃过吗?”
好的,没吃过。
维维安手里抓着一个馅料堆得高高的墨西哥taco,啊呜一口咬下去,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
早餐过后,查理就带着维维安去了纽约大陆酒店。
不单是让维维安认认大陆酒店的模样,还因为他想找这里的医生给维维安检查身体。
倒霉的是,查理刚刚来到大陆酒店就看到了一个老熟人。
——约翰·威克。
黑色的西装染着血,破烂不堪,脸上有伤痕和未抹去的硝烟痕迹,脚边跟着一条黑色的斗牛犬,面色冷肃地走向前台。
能来大陆酒店的都是圈内人,查理从酒店大厅周围人的口中得知了前因后果。
他早就知道约翰·威克这次选择了复出,便不大可能在复仇结束后再继续回去过退休的日子,但他没想到这个不安宁的日子会来的这么快。
原本查理还想搬去约翰·威克住的别墅区,但现在约翰·威克的别墅都已经被火箭.筒干碎了,那他住的别墅区最近恐怕麻烦颇多,查理默默打消了搬去这个地方的念头。
低头看了眼懵懵懂懂却又满脸好奇的维维安,查理无奈地叹了口气。
搬新家的事现在还得再等一等,现在最重要的是给维维安检查身体。
然而一通电话打来,又有新活来了,查理不得不提前离开。
这一次雇佣他的人不像温斯顿那样好相与,查理不想带着维维安一起,总归风险太大了。
迫于无奈,四下打量了一番,查理发现将维维安暂时寄存在大陆酒店,可能就是当下最好的办法了。
他拿出一枚金币,递给了大陆酒店的黑人前台卡戎,说:“麻烦了。”
第57章
表面上, 卡戎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酒店前台,兢兢业业地接待着每一位来访顾客。
实则,卡戎是纽约大陆酒店实权管理员温斯顿的副手, 权力和实力,两者皆有。
查理跟他打过很多次交道,清楚卡戎的为人。
再加上大陆酒店是中立区域,秩序和平,维维安在这里遇到危险的可能性很小。
哪怕真的有人想对维维安不利,只要在酒店内部,大陆酒店的任何一位工作人员都绝不会坐视不理。
这关乎高桌存在运行的核心准则, 一旦这份准则被破坏却置之不理,带来的后果是相当可怕的。
因而将维维安交给大陆酒店的卡戎照看, 是查理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原则上,大陆酒店并不存在寄养服务,但是——”卡戎面带微笑, 语气随和。
他戴着细黑边眼镜, 看上去是一个温和、绅士的人。
领口的暗纹绸缎领带结一丝不苟, 没有多余的褶皱,深黑色的西装笔挺地紧贴着他高大结实的身躯,穿着的板正严谨又让他看上去极为可靠。
“我本人很愿意照顾这位可爱的小先生。”卡戎目光微垂,视线落在安静蹲着一动不动的黑色斗牛犬身上,说, “如果你不介意我还要照顾一只狗的话。”
查理目睹了约翰·威克进入大陆酒店与卡戎交流的全过程,自然知晓这只黑色斗牛犬是约翰·威克寄养在卡戎这里的狗。
他摇了摇头, 对这只看起来安静乖巧的狗虽有警惕,但不至于过分担忧。
维维安不是那种招猫逗狗讨人嫌的孩子,卡戎也不可能放任一只狗无缘无故攻击一个孩子。
“那么祝您此行顺利, 查理先生。”卡戎颔首,又摊手指向靠近前台左侧的那一排休息区,温声对维维安说,“小先生,你可以去哪里坐着休息。”
在对待维维安这个还不及他膝盖高的三岁小孩时,他的态度也仍是和煦有礼的。
维维安抬着脑袋,仰望着卡戎,眨巴着眼,好奇又懵懂。
他歪歪头,似乎从卡戎身上感知到了类似家里老管家阿福那样的气质。
面前的黑人先生是一位彬彬有礼的绅士,他有一双深邃的眼睛,但当他注视着他人时却并不会带来压迫感。
相反,维维安有种熟悉的感觉,他感到亲切。
尽管卡戎与阿尔弗雷德外形上并无任何相似之处,但维维安还是巧妙地从卡戎的身上窥见了一星半点老管家的影子。
于是维维安毫不吝啬地扬起笑脸,大大方方地冲着卡戎喊:“叔叔好。”
他在脑子里等量置换了一下。要去工作的查理把他交给面前这位黑人叔叔照顾,不就相当于工作繁忙的爸爸把他交给阿福照顾吗?
维维安向来是个懂事的小孩,他清楚工作的重要性,因而对查理把他暂时寄存在卡戎这里的行为适应的很良好。
“查理爷爷,工作辛苦了,要早点回来哦。”跟卡戎打完招呼后,维维安就冲着查理挥了挥手,以示告别。
查理:“……”
好像有点贴心,但又有点扎心。
本以为要费很大一番口舌来跟维维安解释自己把他独自一人留在酒店的原因,毕竟在查理看来,维维安是个敏感又需要陪伴的孩子。
他没想到的是,维维安竟然对这件事接受得这么快。
查理一时间不高兴地抿起了唇。
再看维维安分明是第一次见到卡戎,却对他展现出这么亲近的态度,让他不禁想起维维安碰瓷他的那天晚上。
原来这小崽子对谁都这么亲近吗?
查理一张满是褶皱的老脸紧绷得皮都舒展开了。
但他又不好说些什么,只能把憋在心里的闷气都撒在不合时宜打来雇佣电话的甲方身上,现在的甲方真是事多钱少还脾气坏。
小气的老查理抓起礼帽狠狠戴在头上,气歪歪地离开,脚步声在酒店大厅光洁干净的瓷质地板上踏得重重的。
可即便这样,他也还能听见身后有小男孩嫩生生的嗓音响起。
查理气得又加快了脚步,只想着赶紧结束这个单子。
前台这边,维维安都没注意到查理已经离开了。
他巴巴地凑到卡戎面前,扒拉着高高的台桌,一双又大又圆的蓝眼睛忽闪忽闪,礼貌地问:“叔叔,这是你养的狗狗吗?维维安可不可以摸摸狗狗?”
经历过狗洞事件后,维维安对狗这类宠物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见着一只同样通体漆黑的狗子乖乖蹲在一旁,他就忍不住想要摸一摸。
卡戎耐心回答:“这不是我养的狗。如果你想摸他的话,可以试着征求他是否愿意。”
维维安当真就蹲下来,面前的黑色斗牛犬到现在都还在遵守主人的命令,安静地、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等候。
“你可以试着喂喂他。”卡戎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根火腿肠递给维维安。
维维安接过,两手并用,咬开火腿肠包装袋,含糊不清地道谢:“谢谢叔叔。”
卡戎想递把剪刀都没来得及,就见维维安的一口小白牙还算利索地撕开了火腿肠的包装,成功剥出里面的纯肉火腿肠。
色泽红粉油亮,香味扑鼻,维维安没忍住自己先咬了口,嚼吧嚼吧吞下肚。
意外发现这根火腿肠还挺好吃的,就又咬了一口,呆愣愣地蹲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干嚼火腿肠。
卡戎:“……”
他又拿出一根火腿肠做备用。
果然,维维安吃到一半,恍惚发现眼角余光里有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在盯着他。
黑色斗牛犬:盯——
维维安:嚼——
维维安慢吞吞地侧过头,重新将视线饭在身旁稳重安静的黑色斗牛犬上。
斗牛犬两侧的嘴角都已经挂起了晶亮的涎水,乌黑的眼睛安静地盯着维维安,仿佛在催促他,又像是在控诉他。
维维安手一顿,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些脸热。
再加上他蹲麻了腿,踉跄了一下,嘴里正嚼着的火腿肠都差点吓掉在地上了。
“小先生,这里还有一根。”幸而卡戎及时解围,俯身将另一根拆开包装的火腿肠递给了维维安。
“谢谢叔叔。”维维安羞赧礼貌地道了谢,这一次就没再和狗子枪东西吃了,二话不说把火腿肠怼进了黑色斗牛犬的嘴里,“狗狗,这是你的。”
这只性格稳重的斗牛犬看了一眼维维安拿在手上的火腿肠,小心翼翼地用牙齿叼进了嘴里,然后才吧唧吧唧地低着头吃得很是满足。
在被约翰领养之前,它差一点就要因为无人领养而被安乐死了。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被领养后性命无忧的斗牛犬性格很是稳重乖巧,待人也相当和善。
知道主人约翰希望它留在这里,它就真的乖巧地蹲在原地一动不动。
感觉到面前的金发小男孩没有恶意,又足够友善地与它分享食物,它更是小心谨慎地让自己不会对面前的小孩造成伤害。
当听见这个好心给它分享食物的小男孩提出要摸一摸它,斗牛犬眼都没眨,就乖巧地低着头任男孩撸自己的脑袋。
维维安终于摸到了心仪的狗脑袋,毛茸茸的触感让他觉得好像在摸自己的毛绒玩具们,只是现在被他用手摸、用脸蛋蹭的是一只货真价实的活生生的狗子。
“叔叔,狗狗有名字吗?”维维安抱着斗牛犬的脖子,仰头问。
他现在是真喜欢这只好脾气的斗牛犬,生出了想和这只斗牛犬做朋友的念头,所以才问卡戎这只斗牛犬的名字是什么。
卡戎微微扶了一下眼镜框,回答:“抱歉,他的主人并未给他取名。”
维维安不解地摸摸斗牛犬的大脑袋,“为什么他不给狗狗取名字呢?我的小蓝都是有名字的。”
卡戎没有问“blue”是谁,他对维维安说,“名字或许有时候也是一种限制,你直接称呼他为狗,我想他也是喜欢的,因为他能感觉到你对他的喜爱。”
维维安抱着狗脖子,似懂非懂,眉眼茫然。
不过明白了这条黑色斗牛犬的确没有名字,他也不能越过斗牛犬的主人擅自为这只狗取名,就还是只叫“狗狗”,撒娇似的。
从来没和宠物接触过的维维安,过去生活中最常见的动物,除了动画片里各种会说话的卡通动物,就是韦恩庄园森林中肥肥胖胖、记性超级差的松鼠和每个清晨都会在林间树木上高歌嘹亮的鸟类。
他上一次近距离和狗接触,还是在借助狗洞逃出幼儿园的时候。
因为狗洞的主人——一只同样性格稳重的流浪黑狗,维维安对狗的喜爱和好奇心简直攀升到了顶点。
何况,大多数小孩子天生就喜欢小动物,尤其是猫狗一类外表可爱、讨人喜欢,又长期作为人类家宠在社会中得到广泛宣传的动物。
维维安这个打小就喜欢毛绒绒玩具的小孩,更是对毛茸茸的生物没有抵抗力,轻而易举地就拜倒在了斗牛犬油光发亮的一身柔顺皮毛和稳重乖巧任撸任抱的好脾气下。
卡戎错眼接待了两个顾客的功夫,就看见维维安已经跨坐到了斗牛犬的身上去。
好在他还知道不能全压在狗子身上,只是半蹲着,上半身轻轻趴在斗牛犬的脑袋上,鼻子轻轻蹭着斗牛犬软趴趴的耳朵,一只手放在斗牛犬的嘴边去摸它的尖牙。
斗牛犬怕自己不小心伤到身上这小孩细皮嫩肉的手,只得被迫张开嘴,方便维维安触摸他的尖牙。
这样一来,它的哈喇子就兜不住了,淅淅沥沥的从嘴边落下,打湿了自己的柔顺干净的皮毛,还要被始作俑者用纸巾捂着嘴筒子说脏脏。
斗牛犬:……不是,哥们,这到底是谁的错啊!
卡戎还是第一次从一只狗的脸上看见了忍辱负重的表情。
在发现自己打量观察的目光后,斗牛犬黑亮的眼睛看向他,目光如炬,卡戎甚至觉得这一眼饱含深意,像是在控诉他——“你到底管不管这小孩”。
卡戎霎时失笑。
不过他还是出声制止了,斗牛犬的脾气再好,对于维维安来说,也只是一只刚刚才认识的宠物狗。
保持一定的边界感对小孩、对狗都是好事。
“小先生,要喝水吗?”卡戎问。
维维安不久前才干嚼了一根纯肉的火腿肠,现在正到了渴的时候。
“要。”他点点头,放开斗牛犬,起身到卡戎面前拿水喝。
卡戎细心地拧开瓶盖递给他,又拿出一个小碗倒进水,放到同样吃过一根纯肉火腿肠的斗牛犬面前。
见维维安在斗牛犬喝水的时候也凑近摸一摸,卡戎便说:“小先生,或许他并不喜欢在喝水的被我们打扰。”
“哦,那好吧。”维维安的手一顿,眨眨眼,老实巴交地收回了,乖乖抱着水瓶喝自己的水。
他是个听话有礼貌的好孩子,短短的相处时间,卡戎已经看出来了。
对这样的孩子,卡戎也难免多出一些耐心和好感。
“这里有一些饼干,小先生,你要吃吗?”卡戎将一盘曲奇饼端给维维安,顺便帮这孩子爬上椅子。
大概是无聊,没了狗子可以撸着玩的维维安,就只能一个人抱着水吨吨吨。
他之前站着、蹲着都玩的有些累了,现在想爬上椅子坐着。
但大厅休息区的椅子都是为成年人准备的,毕竟大陆酒店的功能特殊,杀手们大多独来独往,没见过有谁带着三岁小孩来杀人的。
所以休息区的椅子对一个三岁小孩来说有些高,维维安踮踮脚是坐不上去的。
卡戎轻轻一拎,维维安就像只被拎着后脖颈的金毛狗崽一样,被拎起来放在了椅子上。
他的坐姿很乖巧,只是两只脚都只能悬在空中摇摇晃晃。
“谢谢叔叔,我叫维维安,不是小先生哦。”他接过曲奇饼,礼貌的道谢,还顺便强调了一下自己是有名字的,“叫我维维安就好了,爸爸说这是妈妈给我取的名字,维维安喜欢自己的名字。叔叔,你叫什么名字呢?”
卡戎看着有些心软,轻声道:“好的,维维安小先生。我叫卡戎。”
维维安嚼饼干的动作一下就愣住了,仰望着一本正经、恪守礼仪的卡戎,小大人似的感叹:“卡戎叔叔,你好像阿福爷爷哦。”
卡戎微笑,并不询问维维安口中的“Alfred”是谁。
做他们这一行的,最忌讳的就是什么都要刨根问底。
何况,他早就知道查理想要养个孩子的事。
圈内大多数熟知查理的人都知道他想养孩子这件事,因而卡戎今天见他带着一个三岁小孩来到大陆酒店并不震惊,也没有去探究这个孩子从何而来的想法。
即便这个孩子的身份大有来头,在与他,或是大陆酒店、高桌的利益相冲突之前,卡戎都会尽可能站在查理的身边。
正因如此,查理才会放心将维维安独自留在大陆酒店由卡戎照看。
此时的查理已经到达雇主给出的指定地点,看着满屋子的尸体血迹,查理烦躁地摘下礼帽扔在一边,撸起了衣服袖子,指挥着身后众人开始干活。
灭个门而已,怎么每回都搞得这么血腥干什么呢?
就不能既暴力又优雅吗?
查理手底下的年轻小子们都是一边干一边吐槽。
以往查理通常都是做打断他们碎碎念抱怨模式的人,但今天活干着干着,在所有人的小声抱怨中,竟然突兀的加入了他的声音。
一群膀大腰圆的年轻小伙子们惊愕地看向老查理。
查理暴力抖开一个裹尸袋,大骂:“该死的,这家伙怎么胖成这个死样?!”
杰克看着躺在地上满身鲜血弹孔的尸体,小声在肯恩耳边说:“这胖子已经是个死样了。”
查理听见横了他一眼,重重地把装进裹尸袋里的尸体扔给杰克和肯恩。
肯恩踹了一脚杰克,扛着裹尸袋小声说:“别惹他,护崽的雄性可不好惹。他现在是见不到维维安就心烦意乱。”
杰克老实巴交地比划了一个封嘴的动作。
查理绕过满地尸体血迹,骂骂咧咧地去拿拖把。
他现在的确心烦意乱,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自己好像忽略什么有关维维安的事,但一时间就是想不起来。
直到在满是血迹的客厅茶几上,看见了这家男主人常用的哮喘喷雾剂,查理才猛地想起来,自己在搜查有关哮喘的注意事项里,有提到过猫狗类宠物的毛发容易诱发哮喘。
他一拍脑门,暗骂自己实在太疏忽了,匆匆脱下手套往门外走,急着给身在大陆酒店的卡戎打电话提醒。
而此时的大陆酒店,卡戎也确实遭遇了查理设想中的麻烦。
维维安从前几乎没有这么近距离的与狗接触过,上一次接触到流浪狗的时间不过短短几分钟,且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但这一次不同,维维安就差把鼻子埋进斗牛犬柔顺发亮的毛发里了。
于是毫无意外的,维维安因狗毛过敏从而诱发的哮喘。
对于他自己和照看他的卡戎而言,这次哮喘发作得相当突然,原本还坐在椅子上晃着腿,吃着饼干,忽然那种熟悉的窒息感就迫使维维安在慌乱中打翻了水瓶。
水顺着桌面打湿了他的衣服裤子,也惊讶到了笔直地站在前台接待客人的卡戎。
“怎么了?”卡戎快步走来。
维维安喘不上气,难受得眼睛都湿了。
尽管布鲁斯教导过他在突发哮喘时,如何使用随身携带的喷雾剂救助自己,但从没独自一人,真实遇到此类情况的维维安,事实上并没有任何应急的思维。
好在卡戎见多识广,一眼就看出维维安是哮喘发作了,当机立断从维维安的衣服口袋里,找出他随身携带的沙丁胺醇喷雾剂。
“会用吗?”卡戎将喷雾剂塞进维维安的手里。
维维安点头,抖着手握住喷雾剂熟练地使用。
卡戎的镇定促使他在可怕的窒息感中回想起了布鲁斯和阿尔弗雷德的教导,从出生起就与哮喘药物打交道的维维安对这个东西的使用方法再清楚不过了。
他慢慢平缓下来,被这一突发情况震惊到的斗牛犬也从紧绷着身体,尾巴一动不动,变成了尾巴缓慢地贴着卡戎的腿摇晃。
卡戎低头对上斗牛犬黑亮清透的眼睛,对维维安突发哮喘的原因有了些许猜测。
又看了看维维安被水浸湿的衣物,他二话不说抱起维维安,走向后方的休息室,并拨打内部电话让大陆酒店的医生来一趟。
休息室内有干净的毛毯,还能暂时隔开维维安与斗牛犬。
卡戎就让维维安在这里等待医生的到来。
待维维安将换下来的湿外套和湿裤子交给他后,他又拿着衣物去交给酒店洗衣房的工作人员。
头一次接到这种三岁小孩衣物的工作人员惊疑不定的看着卡戎,差点脱口而出“您有孩子了啊”这句话。
幸好到嘴边看着卡戎那张笑得好似优雅随和的脸还是妥帖地憋了回去。
但不到五分钟,几乎大半个大陆酒店就都知道“卡戎有了个三岁孩子”的小消息。
等到大陆酒店的经理温斯顿想要找自己的这位副手时,从手下人的口中听到就是——
他亲爱的、做事滴水不漏、手段狠辣无情的副手卡戎,已经有了一个十分宠爱的三岁儿子,不仅亲自带到酒店照看,还亲自为这个洗脏衣服,现在还在陪这个孩子玩“从一数到一百”的幼稚游戏,整个一好父亲的模样。
唯一的问题是,这个儿子金发蓝眼白皮肤,大概是卡戎的女人和别人生的孩子,他恐怕是稀里糊涂地给别人家的孩子当了爹。
温斯顿:???
这都什么跟什么玩意儿?
温斯顿满脑子都是:卡戎哪儿来的女人?卡戎哪儿来的儿子?卡戎能有这么傻?
纽约大陆酒店的实权管理员温斯顿放下盛满伏特加的酒杯,一整衣襟,施施然地乘坐电梯决定上楼一探究竟。
*
哥谭。
在长达几十个小时内,不眠不休地搜寻中,布鲁斯终于发现了来自纽约皇后区某处警察局分局的一则不大起眼的寻人警情。
他幽蓝的眼眸紧紧凝视着蝙蝠电脑上,这张与维维安有分成相似度的警方寻人画像,心里无比确定,他们要找的金发蓝眼的小女孩,一定是他的孩子维维安——
作者有话说:卡戎,一个我很喜欢的疾速追杀里面的角色,看见第一眼就觉得他是个大佬,结果疾速追杀4的时候一上来就把卡戎刀了,给我气惨了。
第58章
十二月的第一天, 斯塔克家的别墅迎来了一位特别的客人。
机械工作室内,正在捣鼓自己设计的新型机器人的托尼忽然眼睛一亮。
墙上的感应灯蓝光闪烁,这代表他安装在门口的电子感应器监测到霍华德和玛丽亚回来了。
托尼立刻放下手中的活, 双脚触碰到了地面。
但感应灯又随之变换红光持续闪烁,这代表着有陌生人进入别墅。
头戴保护镜的托尼先是紧张地绷直了身体,下意识地握住手边的老虎钳。
然后才反应过来,这个陌生人应该是被霍华德和玛丽亚邀请来的客人。
托尼轻轻松了口气,又不大高兴地搓了把自己有些乱的头发,蜜糖色的眼睛淡淡垂下,抓在手里的钳子忿忿不平地在金属桌上敲了敲。
都怪老头子这个不负责的父亲, 要不是他们总不在家,他用得着这么警惕闯进家里的陌生人吗?
用来夹持金属薄片的老虎钳被托尼当作泄愤的工具, 在金属桌上砸得“哐哐”响。
他咬着牙,满脸愤愤然,像是把桌面当做父亲霍华德的脑袋一样敲打。
一时间都没注意到, 桌子上的金属螺丝钉因为敲击桌面振动, 从边缘处滑落掉在了地上, 混在一地乱七八糟的零件堆里,完美地将自己隐藏起来。
自从上一次他研究的小发明被老父亲霍华德挑了刺后,托尼这些天都没日没夜地泡在这间工作室里。
他一心沉浸在研究创造的世界里,拿到手的零件、工具,一旦不再需要, 就随用随扔。
这么两三天下来,他的工作室早乱得不成样子。
如今最重要的这一颗螺丝钉掉进这堆乱七八糟的零件堆里, 等他回过神来,还不知道要找到猴年马月。
然而此刻没人提醒他,托尼也丝毫不在意什么螺丝钉, 他的心神完全被别的事情占据着——
托尼又想起那天晚上,在巷子里遇见的那个金发蓝眼的小姑娘了。
几天过去,警察局的那些家伙别说找着那孩子的人影,他们连那小孩的身份信息都摸不清楚。
托尼每天都会抽时间电话询问这件事的进度,可每次得到都是一模一样的答复——“抱歉,这件事我们尚未发现进展,还在持续搜找中,请您耐心等待”。
于是他又只好去求助自己的父亲。
可就连他那平日里看上去无所不能的天才父亲霍华德,在电话里也没给过他任何满意的答复。
一问就是“我还在安排人继续寻找,这需要时间”,又或者是“这个小女孩也许已经安全回到自己父母身边了”之类不走心的安慰。
托尼对这样的安慰嗤之以鼻,却也只能愤怒地狠狠挂掉电话。
他断定霍华德和那些警察一样,一定没有认真去找过这个小姑娘,否则他们怎么能异口同声地给出一个这么敷衍的回答呢?
说不定老头跟那些白痴警察一样,不过是在糊弄他,所有安抚他的话都只是用来搪塞他的借口而已。
难道他们这些大人在想到一个只有三岁的小女孩独自流落在纽约街头时,会意识不到这是一件多么危险可怕的事吗?
托尼头一次忍不住对霍华德失望。
尽管托尼总是指责霍华德没有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总是不满霍华德轻易就否定他的想法和他的创造,父子俩总是三句话不和就会吵得天翻地覆。
但无法否认的是,霍华德仍然是托尼心底最崇拜的父亲。
在他的心里,父亲霍华德是超越时代的天才,他当然为有这样的父亲而骄傲。
以往无数次的争吵也不过是因为他渴望父亲的关注和陪伴,渴望父亲认可他会成为同样超越时代的天才。
因而,无论霍华德如何对他的创造和想法挑刺,托尼在愤怒之后都只是默默改进,用更优秀的作品去打霍华德的脸。
他知道自己的父亲的确有指导他的资格,愤怒并不代表他会因父亲的严厉和不近人情而对父亲失望。
然而这一次,托尼是真的无比失望且愤怒。
他忍不住唾弃这些只会讲空话的大人——该死的,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一群不称职的警察和父母!
一时间越想越气,托尼拧着眉,“啪”地扔掉手上的老虎钳,脸臭得堪比家被炸了。
屁股后的凳子被他一脚踹开,凳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托尼充耳不闻,精准地踩着脚下地板里的空隙,穿过一地乱七八糟的零件和工具。
中途没有碰倒任何一架组装好的机器,又或是半组装成型的机械,就这样猫一般灵敏利索地打开门,径直穿过走廊,走向客厅。
还没通过拐角,就听见客厅里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其中最明显的嗓音当属他的父亲霍华德的。
“这肯定是托尼干的好事!”
这语气听上去就不像是在夸奖他。
紧跟着是一个温和的男人嗓音,他说:“没关系。这个小玩意儿是你的儿子做的吗?他真聪明。”
托尼脚步一顿,恍然眨了眨眼。
他想起来了,他不仅在门口安装了电子识别感应器,还加装了一个小玩意儿——
一旦监测到陌生人进入,就会从中喷洒出高浓度的酒精和雪花泡沫。
布鲁斯就是这么中招的,在他跟随霍华德和玛丽亚进门的那一瞬间。
尽管他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出了异常,但碍于斯塔克夫妇在场,他再如何反应迅速地躲避,也只能将自己的敏捷度控制在一个普通的年轻富豪的身体素质下。
布鲁斯避开了面部,尤其是眼睛这样敏感重要的部位,只让酒精打湿了自己的肩膀和头发,以及鬓角处被雪花泡沫不小心喷溅的痕迹。
可即便这样,也足以让他看起来相当狼狈,尤其对比前一秒的衣冠楚楚。
于霍华德和玛丽亚而言,这场袭击相当突然。
夫妇俩前脚安全地走进门内,后脚就眼看着跟在他们身后的客人被自家别墅大门上的某个小装置突然袭击。
两人甚至都没时间反应过来去拉一把布鲁斯。
仿佛一眨眼的功夫,这位原本打扮精致的哥谭王子就多了些狼狈——
昂贵的西装晕出湿痕,宝蓝色的领结和暗纹绸缎的衬衫衣领都被喷溅到了白色的雪花泡沫。
在他饱满高挺的额前,有一缕被酒精打湿的黑发顺着额头落下,遮掩住了他钢蓝色的眼睛,无端地让他苍白的脸色更显憔悴。
无论是谁看见这一幕,都会忍不住心生怜惜。
与丈夫并肩站在一起的玛丽亚,莫名生出一种他们斯塔克家在欺负这位哥谭王子的错觉,愣怔了一秒才回过神,然而向来温婉平和的面孔还是难以掩饰自己的震惊讶然。
“韦恩先生,这、这……”面对此情此景,玛丽亚的舌头有些打结。
布鲁斯倒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平和地:“玛丽亚夫人,可以给我拿一条毛巾吗?”
话音刚落,斯塔克的管家贾维斯就递上了一条干净的毛巾。
即便面对突发情况,作为一名优秀的管家,他也能及时应对。
“感谢。”布鲁斯接过毛巾,随意地擦了擦自己的脸,拂去鬓角和衣领上的白色泡沫。
眉眼间一派轻松,没有丝毫恼怒,甚至看上去并不在意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真有点媒体传闻中那股傻白甜阔佬的味儿了。
玛丽亚面色赧然,艰难地组织着语言:“韦恩先生,实在抱歉。这、我们也没想到……天呐,贾维斯,是谁在门上装的这个东西?”
“不用问贾维斯。”仿佛一直沉浸在突发意外的震惊中的霍华德冷哼一声,终于出声了。
他眉头紧锁,脸色冷凝,冷沉的嗓音里压抑着怒火:“这肯定是托尼干的好事!”
托尼·斯塔克,霍华德·斯塔克的儿子,也是布鲁斯这次特意找上斯塔克夫妇俩的原因。
那则来自纽约皇后区警察分局的寻人警情,报警人就是斯塔克家的孩子——托尼·斯塔克,他是布鲁斯追踪到的,最后一个见过维维安的人。
由于霍华德·斯塔克的特殊身份,不得已,布鲁斯只能选择用布鲁斯·韦恩的身份找上门,并向斯塔克夫妇阐明来意。
若非为了寻找维维安的下落,布鲁斯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与跟神盾局关系匪浅的霍华德·斯塔克接触。
近段时间,神盾局新上任的副局长尼克·弗瑞一直在暗中派遣特工进入哥谭,其中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探查蝙蝠侠的真实身份。
布鲁斯无意与政府有太多牵连,尤其是神盾局这类特殊机构。
自二战后成立至今,历经数十间,其中藏着多少秘密,干过多少不为人知的事,想想都知道不可能拿出来公之于众。
不管神盾局做这些事的根本目的是好是坏,蝙蝠侠都本能地难以信任神盾局,他的身份本身也并不适合与政府高密机构走得太近。
只是那个叫尼克·弗瑞的家伙简直跟狗皮膏药似的,赶走一波特工,他还能锲而不舍地再派来一波特工。
最近已然有怀疑到布鲁斯·韦恩这个身份上的苗头。
在小丑尚未逮捕回阿卡姆的情况下,布鲁斯亲自来到纽约寻找维维安的下落,也未尝不是打着灯下黑的目的。
他不在哥谭的时候,阿尔弗雷德会伪装成蝙蝠侠配合罗宾跟戈登继续追踪小丑的下落。
但布鲁斯不敢掉以轻心,与小丑针锋相对的这几年里,没人比他更了解小丑,同理,或许也没人比小丑这个疯子更了解他。
纽约之行是一趟争分夺秒的行动,他只能期盼自己能在最短的时间里,尽快找回维维安。
为此,在来到纽约之前,布鲁斯调查过斯塔克一家的基本情况后,知道霍华德的儿子托尼是个和他极为相似的桀骜不驯的小天才,布鲁斯就提前做好了被刁难的准备。
他还小的时候,就听过不少霍华德·斯塔克的放荡不羁的事迹。
毫无疑问,霍华德是一位超越时代的天才,他的智慧是同时代人无可比拟的。
但同样的,他傲慢的个性也是常人大多难以超越的。
与这位天才的斯塔克相比,布鲁斯的花花公子人设多少有些相形见绌。
仅有的几次在荧幕上看到有关霍华德·斯塔克的采访录像,都给年幼时的布鲁斯留下了深刻印象。
所以布鲁斯几乎能想象到,一个年纪更小的,正处在父子不和的叛逆期的翻版斯塔克究竟有多么难搞。
不过在他眼里,一个会为走失小孩报警的小少年再怎么脾气性格不好,那也一定是善良的好孩子。
此时再联想到安装在门上的小装置,布鲁斯暗笑,这样类似恶作剧一样的小装置,的确是十岁出头的叛逆期小少年做得出来的事。
据说斯塔克家的这对父子关系相当紧张,三天两头的争吵都是家常便饭了,不知道这门上的小装置是不是托尼·斯塔克用来整他老爹的。
布鲁斯在心里微妙地感慨了一秒,好在他的维维安从来都是个贴心黏人的小宝贝,应该不会有这种恶作剧老父亲的想法。
可下一秒,苦涩又在他心里迅速蔓延开来。
他的小宝贝倒是不会恶作剧,但会一言不合地离家出走啊,这还不如偶尔在家搞搞这种无伤大雅的恶作剧呢。
布鲁斯微不可查地瞥了一眼霍华德,那双饱经风霜的钢蓝眼眸里含着的辛酸泪无人能知。
见霍华德像是一副要气势汹汹地去找自己的儿子吵一架的模样,布鲁斯收起辛酸泪,赶忙善解人意地宽慰了霍华德。
他没想到在妻子面前体贴柔情的霍华德,对待儿子的态度竟然这么没有耐心,难怪斯塔克家的两父子会把关系闹僵到外人尽知。
恰在此时,布鲁斯一抬眸,就看见二楼的玻璃栏杆处,有一个蜜色眼眸的小少年双手搭在栏杆上,状似神色懒懒地盯着他们,实则眉眼间的桀骜不驯压根藏不住。
他和霍华德有五分相似,小小年纪就已经能看出霍华德年轻时的目无尘下和风流俊逸。
一开口就更像了。
“喂,老头,他是谁?”托尼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所有人。
他这一开口,懒散无礼的语气惹得霍华德本已压下去的怒火又再次升起来,当即狠狠瞪向托尼,眉眼冷锐,面色冷肃,“托尼,这就是你对待客人的态度?谁教的你这么无礼?”
托尼扬起眉,挑衅似的回道:“没人教,我天生就是这样。”
霍华德嘴角下压,淡色的唇预兆性地轻抿了抿。
熟悉丈夫表情的玛丽亚就知道,这是霍华德将要和儿子托尼大吵起来的前兆。
她立刻在霍华德的腰间重重怼了一把,又笑着看向一旁略显的有些尴尬的布鲁斯,说:“韦恩先生,我知道你此行来的目的,我也是一个母亲,能理解你的心情。正好,托尼来了,你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问,托尼也很想找到那个孩子。”
霍华德被妻子一胳膊怼得差点咬住舌头,到嘴边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听见妻子玛丽亚的话,这才想起来布鲁斯·韦恩到他们家做客的真正目的。
考虑到寻找那个失踪的金发小孩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于是只能委屈憋气地看了眼妻子,老实地收了声,把二楼的不孝子交给另一个找孩子的老父亲盘问。
当然,布鲁斯的态度算不上盘问。
在询问托尼的过程中,他的态度和语气都相当友好,只是语气中的焦急和担忧难以掩盖。
无需伪装,到今天为止,他的孩子维维安已经快失踪五天了。
托尼静静地听完布鲁斯阐述自己前来求助的前因后果,待听完后,他微微抬起头,搭在栏杆上的手也放开顺势环抱双臂,紧绷的面部多出一丝烦躁。
他仍然是居高临下地俯瞰着站在大厅里的众人,尤其紧盯着布鲁斯·韦恩,枫糖浆般的蜜色眼眸晦暗不明。
——这位自哥谭而来的年轻父亲此刻的神色相当复杂,期待、紧张、焦急……
他盼望着从自己的口中知道有关那个失踪的金发小孩的线索,以期能够早日找回失踪的幼子。
托尼将他的面部表情都尽收眼底。
忽然,他勾起唇冷冷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讥笑道:“原来你就是那个小萝卜头不负责的父亲啊!早干嘛去了?人都弄丢了才知道着急,像你们这样不称职的父亲就不配拥有小孩!”
他发难得毫无预兆,语气又过分犀利直白,在场的几位大人都怔了怔,一时间无人再开口。
空气安静,像凝固着一块冰。
“你们”,指代谁。
无需托尼仔细解释,在场的另一位父亲心知肚明。
霍华德无法反驳,他深知作为父亲,对于儿子托尼是有所亏欠的。
由于工作繁忙,他常年在外,在托尼成长的过程中缺少陪伴的时间。
外加上父子俩的脾性又过于相像,矛盾日积月累,最终导致父子俩的关系变成如今这样一言不合就吵起来的地步。
此刻当着外人的面被托尼“指桑骂槐”,霍华德自己心里也不大好受。
妻子玛丽亚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手,又面带歉意地看向因托尼一句话低沉下来的布鲁斯,“韦恩先生,托尼被……”
“你说得对,托尼。”布鲁斯嗓音微哑,他这些天累积的愧疚、自责和焦虑第一次完全展现在他人面前,“我是个不称职的父亲。”
托尼怔了怔,他没想到布鲁斯会这样坦然地承认自己的问题,这放在霍华德身上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不提霍华德本身目无尘下的性格,仅仅只是父亲这个身份就很难让他对自己的孩子低头。
千百年来的人类社会往往赋予父亲在家庭中更高的地位和权利。
倘若一个男人任人可欺,他只要有了一个孩子,那他似乎就天然拥有了凌驾于另一个人之上的地位。
更何况是本就处于社会顶层的男性呢。
托尼有时候甚至会怀疑霍华德是否真的爱他,是否真的需要他这个儿子。
所以他难以想象霍华德会向他坦然承认自己错误的场景,于是便发散性地认为全世界的父亲都是一个样。
但眼前这个叫布鲁斯·韦恩的男人显然不太一样。
托尼抿了抿唇,撇开眼,踩在栏杆底座的脚收了回来,一言不发地进了身后的电梯。
电梯门缓缓打开,轿厢里的托尼一抬眼就看见等候在电梯外的父母和布鲁斯·韦恩。
他出了电梯,表情还是淡淡的,看着布鲁斯,但语气要比之前好得多了,“我是为了尽快找到那个小萝卜头,跟别的没关系,我还是觉得你是个不称职的父亲。”
“我知道。”布鲁斯很平静,“谢谢你一直没有放弃寻找维维安。”
托尼小声嘟囔:“她叫薇薇安?”
布鲁斯听见了,但没纠正托尼的误解。
就连给托尼拿照片确认寻人警情中的那个金发小孩是否是维维安,他拿的也是维维安之前穿裙子时拍下的照片。
托尼盯着照片,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兴奋地指着说:“没错,就是薇薇安。”
布鲁斯笑了笑,没等托尼的手碰到照片他就不动声色地收了起来。
由于他的动作太过自然,托尼完全没察觉到布鲁斯其实是故意的。
……布鲁斯·AKA蝙蝠侠·韦恩还是有点小心眼的。
从托尼这里获取到了更多的线索,婉拒了斯塔克夫妇的热情挽留,布鲁斯返回酒店就开始马不停蹄地寻找维维安的踪迹。
*
大陆酒店。
地下酒吧厅内。
从记事起手里就只拿枪、烟、就的调酒师,平生头一次在吧台内“屈辱”地为面前的金发小不点端上了一杯温度适宜的牛奶。
看着面前这个长得白白嫩嫩,穿得像小红帽似的小孩,在温斯顿的监督下,艰难地喝完一杯牛奶,调酒师毫无同理心地笑出了声。
在酒吧里下国际象棋倒也还算高雅,只是输赢赌注变成了一杯牛奶多少有点掉价。
调酒师作为裁判,在一旁观看了这场比赛的全过程,可谓是“精彩纷呈”,无形中仿佛有“刀光剑影在厮杀”,看得围观群众“心惊肉跳”。
最后,比赛进入白热化的阶段,四岁不到维维安大朋友由于年龄缺陷,略输给老谋深算的六十岁老将温斯顿。
愿赌服输的维维安只能含恨饮下一整杯温牛奶,而作为胜利者的温斯顿,则端起右手掌心里的一杯威士忌优雅地饮下。
维维安喝完牛奶,学着酒吧里常见到的客人模样,好奇地抹了把嘴,豪气地玻璃杯怼在吧台上,对着温斯顿说:“再来一把,这一次维维安肯定能赢。”
调酒师手里擦着酒杯,又一次没忍住笑出了声。
只有面前这个小不点看不出,这其实是一场毫无含金量的比赛,且包含着以强凌弱、以大欺小。
调酒师是真没想到自己的上司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光知道温斯顿棋艺差,没想到现在还学会欺负新手儿童了,真是没眼看!
也不知道温斯顿从哪儿找来的这么好脾气又聪明的小孩,把他们这个荤食系酒吧都衬得眉清目秀起来,净是一股子奶味。
短短几天下来,这个看起来弱不拉几的金毛狗崽就俨然一副打入酒店内部的模样了。
而这一切,还得从有关卡戎的谣言传遍大半个纽约大陆酒店的那一天讲起。
温斯顿对自己的老友兼副手的卡戎忽然多了一个儿子的小道消息表示很感兴趣,于是特意去看看这个传言中的备受卡戎宠爱的小孩究竟长什么样。
见了面才发现这小孩那一头金毛加忽闪忽闪的蓝眼睛真眼熟,再仔细一看,这不就是查理养的那只小崽子吗?
温斯顿顿时有些失望,猜到卡戎恐怕只是暂时帮忙查理照看这个小孩,不知道怎么的就传出了这些谣言来。
失去兴趣的温斯顿原本已经打算离开了,是维维安主动叫住了他,并说了一句让他停住脚步的话——
“爷爷,他们说你很厉害,那你可以帮我找找妈妈吗?我可以给你钱。”
温斯顿眉头轻挑,一时间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这个胆子大的金毛小崽子,轻笑了声:“你是怎么知道我很厉害的?”
第59章
难道是查理对这小孩提到过自己的事?
但温斯顿记得查理说过, 他不打算让这个孩子沾染他们这一行的脏事。
二人四目相对,温斯顿眼中的探究毫不掩饰。
维维安手里拿着一只白色口罩,这是卡戎给他的。
他略显紧张地扯了扯口罩耳挂, 局促地回答道:“是维维安向一个好心的叔叔打听到的,他告诉维维安,你是这里的主人,而且特别厉害,能做到很多事。”
维维安能从别人口中打听到温斯顿,算是误打误撞。
会来到大陆酒店的客人几乎都是高桌登记在册的会员,这也意味着他们都是圈内人。
在大多数人的眼中, 杀手的性格应该是孤僻谨慎、寡言少语的,似乎这才符合他们作为冷血杀手的身份。
但事实上, 人只要一多,每个人的性格就千奇百怪,杀手也不例外。
顶尖的杀手自然都是谨慎且克制的, 他们像隐藏在人群中的毒蛇, 轻易不显身。
一旦现身便见血封喉、夺人性命。
可不在工作和任务状态中的杀手们也各有各的脾气和性格, 并非所有人都是冷峻孤僻的,杀手也有可能是个碎嘴子的话痨。
在卡戎去洗衣房拿维维安烘干的外套和裤子时,等得无聊的小家伙从休息室内溜了出来,想要找斗牛犬陪自己玩。
他披着厚厚的毛毯乱窜,却并没有找到斗牛犬, 也没有找到卡戎,倒是意外撞见了一个话唠杀手, 并从他的嘴里知道了悬赏的含义。
维维安还没忘记自己离家出走的真正目的——就是找到自己不见踪影的妈妈,这样他就能回家了。
男孩机灵的眼珠骨碌碌转了转,于是开始嘴甜地缠着话唠杀手, 向他询问该怎么悬赏找人。
这位话唠杀手长相很有特点,是个独眼黑人,光头,穿着黑色的皮风衣,说话有口癖,三句话不离“妈”。
被维维安逮住询问时,仅剩下的那只眼睛微眯着盯住堪堪到自己膝盖高的小金毛,足足打量了一分钟。
之后他便从维维安的口中知道了所谓“找妈妈”的前因后果,又顺势套出了维维安的身份信息和当前处境。
独眼黑人杀手目光复杂地思量了一分钟,不知道出于什么考量,主动对维维安提起了温斯顿的存在。
并强调,如果维维安想要挂悬赏找人,可以找大陆酒店的温斯顿帮忙,或许他会看在目前收养维维安的那位老查理的面子上帮帮忙。
温斯顿听完维维安的解释,若有所思。
他既没拒绝维维安的请求,也没说自己会帮维维安找妈妈。
只是在查理来接维维安回家的时候,单独与查理谈了谈。
两人具体聊了什么无人可知,但接下来的几天,查理每天清晨都会将维维安送到大陆酒店与温斯顿做伴,到了晚上才会去接回维维安。
一开始他还显得不大情愿,接送维维安的路上总会忍不住抱怨。
然而到了第三天晚上,查理便对将维维安送到大陆酒店的做法再无任何抗拒了。
如布鲁斯·韦恩这样的超级富豪果然有旁人想象不到的手段,短短几天就找到纽约来了,甚至隐约察觉到了他们这个庞大的地下世界。
尽管对最终结果已经有了预料,但查理仍不想这么轻易地妥协。
让维维安待在大陆酒店内,有温斯顿的监护,能帮他省去相当多的麻烦。
这就是维维安现在能陪着温斯顿在大陆酒店的地下酒吧里下国际象棋的原因。
在温斯顿的眼里,那位来自哥谭的阔佬,即便再富有,也不是能睥睨高桌的存在。
他将维维安圈在身边,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于那个存在于维维安口中的黑人独眼杀手,温斯顿对这个人很感兴趣。
从维维安对此人的描述,以及两人对话的转述中,温斯顿敏锐地察觉到,这个黑人独眼杀手似乎辨认出了维维安的身份。
不知道出于何种缘由,他没有选择带维维安离开,反而想要利用维维安来达到某种目的。
但这份利用并非毫无人性,其中还掺杂着保护性质。
从这个男人特意交给维维安一个通讯器,叮嘱这孩子一旦遇到危险都可以向他求助,再到温斯顿在维维安身上发现的海量定位器,都能表示出这位独眼杀手对维维安的安危很看重。
包括维维安向自己挑明这个男人的存在,也是一层对维维安隐形的保护。
在温斯顿知道此人的真实目的前,出于谨慎,他都不会轻举妄动。
这个男人的确在利用维维安,但他的利用主体性并不强,给温斯顿一种,似乎只要维维安在其中有可能受到伤害,他就会让维维安退出这场由他亲自设下的圈套。
温斯顿不知道这是因为维维安于他而言是某个特殊的存在,还是仅仅出于一个人对无辜幼童最基本的怜惜。
不知道为什么,温斯顿更偏向后一种解释。
这似乎有点不像杀手的作风。
温斯顿甚至隐约从这个人的身上嗅到了一点令他本能地生出警惕心的味道,让他不禁联想到了一群在身份上与他们天然敌对的家伙。
为了“钓鱼”找到这个神秘的男人,也是为了看看热闹,温斯顿才选择将这个叫维维安的小孩放在自己身边。
然而几天下来,他倒是真的对这只乖巧的小金毛产生了些许慈爱的情绪。
也是难得,维维安的确是个惹人喜欢的小孩,聪明又脾气好,陪他在酒吧待上几天,就让他这里的手下个个起了想生养孩子的冲动,还是外面街头上路过的熊孩子才打消了他们的念头。
温斯顿人老成精,倒不至于因为短短几天的相处,就像这些二三十岁的年轻人们那样轻易动摇,可他也逐渐觉出查理到这把年纪想养个孩子在身边的缘由了。
又从维维安的手中赢了一把国际象棋的温斯顿心中暗想,今晚查理大概很忙,他或许可以把维维安留在大陆酒店一晚。
然而这个念头在看见一个西装革履,脸上带着新鲜伤痕的男人气喘吁吁得进入酒吧里的男人时,只能遗憾打消了。
“丹东尼奥先生。”温斯顿随意地寒暄了一句,“看来你今晚过得多姿多彩。”
这个名字这些天在高桌内部可谓是声名鹊起,与之相对的还有一位传奇杀手——约翰·威克。
看见这人狼狈的模样,温斯顿就猜到接下来还有一位客人要来到酒店。
以他这些年对约翰·威克的了解,恐怕酒吧接下来就会出现一些少儿不宜的场景,显然这些肮脏血腥的画面都不适合维维安观看。
于是温斯顿想也没想,食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示意吧台后的调酒师带着维维安离开这里。
维维安虽然很不解,但还是乖巧听话地随着调酒师离开了酒吧。
调酒师牵着他乘坐电梯来到酒店大厅,卡戎仍在前台兢兢业业地工作,那只黑色斗牛犬也在这里陪伴着卡戎。
卡戎对调酒师点点头,完成任务的调酒师一步三回头地又回了酒吧。
以他的资历和经验又怎么会看不出酒吧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要不是他的工作还没完成,真不想再回到酒吧吧台去。
这头,维维安一见到油光水亮的黑色斗牛犬就兴奋地扑了上去,他这些几乎都没怎么和自己的好朋狗近距离接触过,乍一看见就想扑上去亲密地蹭一蹭。
然后半道就被卡戎阻止了。
一只包裹在西装里也仍显得肌肉虬结有力的胳膊直接拎着维维安的衣领,轻松地将他提了起来。
维维安双脚离地,打了个磕巴,和好朋狗贴贴的行动中道崩殂。
卡戎平淡地说:“维维安小先生,为了你的身体健康,请最好和狗保持距离。”
维维安垂头丧气:“哦。”
他对狗毛过敏,就算戴着口罩,吃了过敏药,卡戎也会尽可能地阻止他和斗牛犬亲密接触,最多只能处在同一个空间玩玩“抛球、捡球”的小游戏。
被扼住了命运后脖颈的金毛狗崽只好低头认怂,老老实实地戴上口罩,接过玩具球,在卡戎的监督下,和斗牛犬保持一定的距离玩耍。
但没过多久,原本陪玩的斗牛犬忽然看向酒店门外,尾巴顿了一瞬后就开始疯狂地摇晃起来,螺旋桨似的旋转。
它两眼兴奋地看着门外,而维维安也好奇地看了过去。
几秒钟后,维维安终于见到了自己好朋狗那位传说的主人——约翰·威克,一个头发半长,身穿黑西装,胡子拉碴的大叔。
他长得很高,表情漠然,步履蹒跚,像是受了腿伤。
那张英俊硬朗的脸上带着很多尚未愈合的新鲜伤痕,看上去就很疼的样子。
斗牛犬见到主人虽然很高兴,但仍然稳重地端坐原地。
倒是维维安这个人类幼崽一点儿也坐不住,好奇地迎上去,“叔叔,你是狗狗的主人吗?你看起来好像受伤了,你疼不疼呀?”
约翰:“……”
他的脚步顿了顿,看向脚边这只小金毛的眼神像是在看另一个物种。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妻子去世后,他好久都没见到过这种正常人类社会秩序教养出的人了,哪怕维维安只是一个不满四岁的小孩。
但约翰现在不能停下来,他被困在你死我活的斗兽场中,为了活下来,他必须去杀掉另一个人。
“维维安小先生,威克先生还有重要的事需要处理。”卡戎微不可查地叹息了一声。
他知道约翰·威克接下来要做什么,尽管惋惜,但他没有资格干涉这位传奇杀手的选择,于是只能叹谓一声。
维维安呆呆地“哦”了一声,拿着手里的网球退到卡戎身边,目送着好朋狗的主人离开,看方向是他这些天常去的地下酒吧的位置。
“狗狗的主人在伤心,是因为他太疼了吗?”维维安低声说。
卡戎垂下眼,反问:“为什么觉得他在伤心?”
维维安仰起头,摸了摸自己心脏的位置,回答:“感觉,维维安感觉他在伤心,狗狗的主人需要一个拥抱,就像爸爸每次伤心的时候,维维安就会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卡戎沉默了一会儿,又轻笑:“韦恩先生也会感到伤心吗?”
维维安是个爸宝崽,没事儿就爱提一提自己的爸爸怎么怎么样,哪怕卡戎不去主动查他的户口,他都能主动将自己的身世都倒腾出来。
卡戎此刻的问题不算突兀,毕竟在大众眼中风流的花花公子怎么会真的伤心流泪。
“爸爸当然会伤心了。”维维安一本正经地回答,“虽然爸爸从来都不会哭,但维维安就是能感觉到他在伤心难过。”
他说着,不太高兴地皱了皱眉,一脸忧愁地说:“维维安觉得是有人让爸爸伤心了,但我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卡戎想了想,想到布鲁斯·韦恩在哥谭除了花花公子的名头外,还有一个名头也很响亮——慈善。
与很多道貌岸然的家伙相比,这位感情风流、热爱一掷千金的阔佬,不管他做慈善的目的是否出于善心好意,他都的确实打实地为哥谭的底层人做过不少好事。
于是卡戎半开玩笑地说:“也许是哥谭,这座美丽又危险的城市伤害了他。”
维维安精神一振,眼中带着思索:“是这样吗?”
卡戎:“一点小小的猜测。”
维维安抿抿唇,眼睛眨巴了下,浅金色的睫毛半垂,在眼睑处落下半点阴影,眼里的情绪都被遮住了。
忽然他抬头看着卡戎,唇角拉平,赌气般地说:“那维维安不要喜欢了哥谭,她伤害了爸爸,我讨厌她。”
卡戎被他孩子气的举动逗笑了,随口道:“我很羡慕韦恩先生能有这样一位爱他的孩子。”
维维安就喜欢听这样的话,唇角又开始上扬,眼睛弯了弯,乖巧可人,是会吸引大多数女性的模样,就比如眼前这位女客人。
“上帝,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可爱的孩子,真像个小天使。”女人夸张地说,那张漂亮风情的脸上是对维维安毫不掩饰的喜爱。
一头蓬松的波浪红发都因为她的激动轻轻摇晃,灯光照耀下像被风拂过的红色原野一样,也吸引了维维安的目光。
维维安微微张了张嘴,惊道:“姐姐,你的头发好漂亮,比维维安的头发还漂亮。”
漂亮的红发女人放下手中小巧的女士行李箱,伸手轻理了一下垂在胸前的发尾,大方地冲维维安笑了笑,“嘴甜的小天使,多谢夸奖。”
卡戎适时打断两人的对话,礼貌地将女人的注意力拉向自己:“这里是大陆酒店,这位美丽的女士,请问您有什么需要?”
红发女人轻笑了声,放在维维安白嫩脸蛋上的视线由低到高,转向面前彬彬有礼的酒店前台,她说:“住宿。时间不定,暂定两天一夜吧。”
“好的,女士。”卡戎递出一支笔和登记本,“请登记您的姓名。”
红发女人在登记本上一笔一划地写下,并说:“我叫娜塔莉·伊万诺娃,请记住我的名字,可爱的小天使。”
维维安礼貌地回复:“娜塔莉姐姐,我不是小天使,我叫维维安·韦恩。”——
作者有话说:有关读者指出的问题我回复一下。
我的更新确实有问题,但这本文我可以摸着良心说没有让追更的读者吃亏。提前购买章节的读者几乎都最开始都花费了几个币,最后我补上完整的章节都是十几个币的价格,我认为这应该不算吃亏。之前就有读者提到过,说我可以把新的内容更新在下一个章节,我没有这样做是因为我写文有些强迫症,我总觉得这个章节我想写的内容没写完就很难受,所以才会在一个章节反复修改增添。但每一章即便有重复的内容,我也是在最多不超过三小时就替换了新的内容。当然,我知道我这样写文导致你们的追更体验会很差,但我已经在努力改正、尽可能地调整作息了。只是在我找好自己的状态前,我能做的还是只有保证一直在追更的读者都不会吃亏。
最后流水账这个问题,我也只能说我的标签里就打了日常,这篇文从一开始的定位就是日常生活,没入V前的章节应该就能看出来了吧。如果实在不喜欢的话,及时止埙就好了,看文是读者单方面挑选的过程,保证自己看的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第60章
娜塔莉被逗笑了, 顺势从手中的女士手提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精致的俄罗斯传统陶瓷娃娃。
只有她手掌大小,花色繁复艳丽,陶瓷娃娃的脸上笑容可掬, 是很能吸引小朋友目光,并被他们喜欢的那种摆件。
“噢,这是我从家乡带来的。”娜塔莉将陶瓷娃娃递给维维安,“送给你,可爱的维维安。”
维维安的确很喜欢这个漂亮精致的陶瓷娃娃,但他没有第一时间接受娜塔莉的小礼物。
于他而言,娜塔莉还只是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如果是零食, 他还会因为嘴馋接受。
可这样类似玩具的物品,他就不会轻易接受了。
维维安摇摇头:“娜塔莉姐姐, 维维安不能要。”
娜塔莉故作失落地耷拉着脸:“是因为可爱的小维维安不喜欢这个娃娃,还是不喜欢娜塔莉姐姐啊?”
“不是。”维维安立刻反驳,急得眼睛都睁大了一圈, 解释道, “是、是因为我们才第一次见面, 爸爸说过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
娜塔莉笑弯了眼,细长漂亮的眉毛轻挑:“噢,小可爱,这怎么能算随便拿别人的东西呢?这是姐姐主动送给你的。”
“唔……”维维安歪歪头,抬起眼, 看了看陶瓷娃娃,又看了看要把陶瓷娃娃送给他当礼物的娜塔莉, 似乎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了。
他也不是不喜欢这个小礼物,只是心里仍然记着往日布鲁斯和阿尔弗雷德的叮嘱,粉扑扑的脸上开始出现纠结犹豫的表情。
卡戎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两人的互动, 并没有插手其中。
尽管同样在此刻受他监管,但维维安是一个孩子,显然与作为宠物狗的黑色斗牛犬不同,卡戎并没有干涉维维安的自由意志的权力,他只需要保证维维安的人身安全不受威胁即可。
眼前这位新来的女顾客虽然有些热情,但与维维安的互动还在正常范围内。
杀手们冷情的同时,也不乏温情的时刻,没有任务的状态下,大多数人对待无辜稚子的态度都还算友好。
尤其是女性杀手,在面对如维维安这样可爱天真的幼童,表露出的善意和耐心会更多。
一如此刻,娜塔莉没有因为维维安拒绝她的礼物而恼怒厌烦,相反,在敏锐地注意到维维安的表情里透露出对她手中的陶瓷娃娃有些许意动时,她又加大了哄劝的力度。
“那么,不如这样,我们来交换礼物,怎么样?”娜塔莉轻轻眨了眨眼,“我实在很想和你这样一位可爱的孩子交个朋友,你愿意和我交朋友吗?”
维维安抿抿唇,也眨了眨眼,海蓝色的眼眸如同晴朗灿烂的蓝天般干净纯粹,他笑起来:“娜塔莉姐姐,维维安愿意和你交朋友。”
说完他接过了娜塔莉手中的陶瓷娃娃,并在自己的衣袋掏出了一把弹珠。
他的手太小了,必要放下手里的陶瓷娃娃,两手并用,才能将衣袋里整整六颗弹珠都拿出来。
“娜塔莉姐姐,这是我最喜欢的弹珠,它们都很漂亮,送给你,这是我的礼物。”维维安捧着这六颗弹珠,宝贝似的递给娜塔莉。
这六颗弹珠每一颗里都有不同的花纹图案,在大厅的灯光照射下会折射出淡淡缤纷光泽。
仔细观察,这些图案纹路比之娜塔莉送给维维安的陶瓷娃娃还要繁复艳丽,且每一颗的图案都不尽相同,雪花、弯月、螺旋等等,实在令人惊艳。
这些弹珠每一颗都被维维安保存得很好,几乎没有磨损,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喜欢它们。
但即便这样,他也没有丝毫犹豫地将这六颗弹珠送给了娜塔莉,作为交换陶瓷娃娃的礼物。
“天呐!这真是太令人惊喜了。”娜塔莉表情惊喜地接过这六颗弹珠,毫不吝惜地表达自己对它们的喜爱,“我很喜欢这些弹珠,谢谢你,小维维安。”
维维安露出甜甜的酒窝,嗓音软软地对娜塔莉嘱托道:“娜塔莉姐姐,很高兴认识你。交换过礼物我们就是朋友了,你要好好保管这些漂亮弹珠哦。”
娜塔莉仅仅一只手就能将六颗弹珠攥在手里,她当着维维安的面仔细地将这些容易遗失的小东西们放进自己手提包里的内袋。
“维维安,我也很高兴能认识你,能和你这样可爱乖巧的小朋友交朋友,是我今天遇到的最幸运的事。”娜塔莉坦然道,那双深邃漂亮的祖母绿眼眸隐约掠过一丝维维安看不懂的向往与期待。
“期待与你再见,维维安。”娜塔莉挥挥手,拿上卡戎早已准备好的房卡,离开了。
维维安也道别:“再见,娜塔莉姐姐。”
卡戎则说:“娜塔莉女士,祝您在大陆酒店住得愉快。”
两人一起目送着这位名为娜塔莉·伊万诺娃的波浪卷红发女士离开,看着她美妙多姿的背影从电梯口消失。
维维安收回视线,拿着新鲜到手的礼物陶瓷娃娃仔细打量。
他向来是个很爱惜玩具的小朋友,更别提手里的是刚刚结实的朋友送给他的礼物,他拿在手里,更是爱惜的不得了。
摸一摸陶瓷娃娃滚圆的身躯,再碰一碰那张笑容可掬的圆脸蛋,掌心里温润细腻的触感让维维安忍不住用自己脸蛋去贴贴这个陶瓷娃娃。
“维维安交了个新朋友。”金发男孩的语气带着点炫耀似的。
他拿左脸蛋贴着陶瓷娃娃的脸,偏头向上看着站在自己右侧的卡戎,眼睛都快弯成月牙了,“维维安还要给娜塔莉姐姐送的娃娃取名字,卡戎叔叔,你觉得取什么名字好?”
卡戎垂眸沉思。
半晌,他说:“娜塔莎怎么样?我想那位娜塔莉女士或许会喜欢这个名字。”
娜塔莎和娜塔莉都是俄罗斯女性常见的名字,二者发音相近,当维维安喊娜塔莎的时候,很容易就想起自己的新朋友娜塔莉。
“维维安也喜欢这个名字。”维维安眼睛亮亮的,点头,冲着手里的陶瓷娃娃絮絮叨叨,“娜塔莎、娜塔莎,你的名字叫娜塔莎了。你知道吗?我还有一个小伙伴,是一个蓝色的小海豚,他的名字叫‘blue’,以后你们也是好朋友了……”
看着一脸快乐地叽叽喳喳的维维安,卡戎眼中的笑一闪而过,但随即想到地下酒吧正在发生的事,心又不免沉下去。
他和约翰·威克也算老相识了,见证过他的传奇,也见证过他为爱隐退的固执。
然而不知是否是上帝的惩罚,本应相伴一生的爱人因病早早离他而去,本想继续平淡的生活却被迫再次拿起杀人的枪。
或许如他们这样血债累累的杀手,余生注定不得安宁吧。
可对老友走到今天这一步,卡戎仍然是感慨万千。
同时——
他的目光越过金碧辉煌的大厅,看向门外暗淡的夜色,心中无比清楚,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约翰·威克带来的连锁反应,他们谁也逃不过。
卡戎不自觉地偏头看了看身旁的金发男孩,心中隐隐可惜——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继续照看这个孩子,他还真挺喜欢维维安这个乖巧又听话的小孩。
而维维安对风雨欲来的一切都一无所知,他只是一个天真快乐的孩子。
他的世界简单而纯粹,哪怕只是和陶瓷娃娃说话,他也能笑得一脸开心。
一遍一遍地喊着“娜塔莎”,就好像在对待一个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的好朋友一般。
此时,大陆酒店的客房里,真正的娜塔莎坐在沙发上,听着监听器里一声声稚气的“娜塔莎”,一时失笑。
娜塔莎·罗曼诺夫,前苏联特工,现神盾局的高级特工,休假期间被无良上司薅来临时加班的可怜打工人,捂着额头足足笑了一分钟,她的手里都还捏着维维安送给她的那六颗弹珠。
作为一名职业特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早已是娜塔莎的基操了。
但今天,有一点她是没说谎话的,娜塔莎的确很喜欢维维安这个孩子。
笑完了,娜塔莎放松身躯,头靠在柔软的沙发上。
房间里没有开灯,光线昏暗,她仰望着模糊不清的天花板吊灯,左手摩挲着那六颗漂亮的弹珠,右手则轻轻地抚过了自己的小腹,神情似有落寞。
可惜她的生命中注定不会有一个维维安这样可爱的孩子了。
但她的落寞只这一瞬,很快娜塔莎挺直腰身,谨慎地打开了屏蔽器,然后用特殊通讯设备联络自己的无良上司。
通讯连接,对面的人先开口:“如何?”
娜塔莎又重新放松地躺回沙发,脱掉高跟鞋的脚高高抬起搭在沙发背上,懒洋洋地回答:“弗瑞,我可以认为你的疑问是在质疑我的能力吗?”
神盾局现任副局长尼克·弗瑞沉默了一瞬,岔开话题:“注意那孩子的动向,布鲁斯·韦恩最近已经到纽约来了,他和霍华德接触过,大概率霍华德接下来还会继续帮助韦恩寻找他的孩子,我会尽量用别的事拖住他,你要监控好那孩子之后接触的每一个人。”
说完,尼克顿了顿,又补充:“如果遇到危险,或是出现可预见的危险,以保护那个孩子为主,这次行动的要务还是要保护好那孩子的安全。”
娜塔莎轻蔑地冷笑一声,搭在沙发上的腿放下,冷声道:“既然你以他的安全为第一要务,那么从一开始就不该制定这样的计划。”
“弗瑞,我提醒你,如果你的猜测就是真相,你以为蝙蝠侠会发现不了你做了什么吗?”娜塔莎嗓音冷沉,“拿他最宝贵的孩子当作诱饵,你不会以为这样能拉拢一个脾气暴戾的义警吧?”
尼克彻底沉默了,娜塔莎也不想继续等待他的回话,直接掐断了通讯。
若非知晓此次行动的目标人是一个未满四岁的小孩,她才不会在好不容易得来的休假期内答应尼克·弗瑞的请求。
这家伙就是一个混蛋!
娜塔莎在心里怒骂了一句。
切换到监听频道,正好听见维维安在依依不舍的和一只狗道别,顺便还替自己的陶瓷娃娃“娜塔莎”对那只狗道别,娜塔莎不自觉地缓和了神色。
但当她听见这只狗的主人是约翰·威克时,她的神色又再次恢复冷肃。
神盾局内部有关于高桌的特别档案记载,尼克·弗瑞担任副局长后产生铲除或削弱高桌这个犯罪组织的念头,这才乔装打扮来到纽约大陆酒店。
谁知误打误撞发现了布鲁斯·韦恩失踪的幼子维维安·韦恩。
维维安那一天遇见的独眼黑人杀手其实就是潜入大陆酒店调查的尼克·弗瑞。
他坐上这个位置还没多久,以前出外勤的习惯还没怎么改过来,再加上最近神盾局人手有些紧缺,他就自己亲自来卧底调查。
在发现维维安的第一时间,尼克的脑子里就制定好了以维维安为诱饵,来钓蝙蝠侠的计划。
据神盾局收集的种种线索分析,尼克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认为蝙蝠侠就是布鲁斯·韦恩,但可惜他始终缺乏最直接的证据证明这一点。
意外发现失踪在外的维维安·韦恩是尼克难得的机会,当他确定维维安继续与高桌相关的人相处,人身安全不会受到威胁后,他立刻启动了这个计划,并找来了娜塔莎作为参与本次行动的特工。
尼克知道娜塔莎是最合适,她的能力是对任务的保障,她对幼童特殊的情结是对维维安安全的保障。
正如此刻,作为一名优秀的、身经百战的神盾局特工,在听见约翰·威克的第一秒,她的脑中就已经整理出与之相关的信息。
约翰·威克,职业杀手,曾因爱隐退,不久前妻子离世,近日因有人杀了他的狗和抢了他的车而重新复出。
至于今晚他会出现在大陆酒店的原因——
娜塔莎沉了沉眼,同样敏锐地察觉到风雨欲来。
从明天起,维维安应该就不会再被送到纽约大陆酒店来了。
酒店的经理温斯顿·斯科特接下来大概自顾不暇,没工夫再借着维维安继续引诱尼克·弗瑞出现。
娜塔莎不免有些担忧。
据她所知,温斯顿·斯科特和约翰·威克都绝非坐以待毙的人,她不在这些人狗咬狗,但她担心这些事会波及维维安。
……不知道布鲁斯·韦恩的调查进度到哪儿了。
娜塔莎叹了口气,穿上外套,拎着手提包又离开酒店。
她来到那位暂时收留维维安的老查理家附近,首先给无良上司尼克·弗瑞打了个电话,目的是要经费。
尼克:“?大陆酒店的水准还不够高啊?”
娜塔莎:“近距离监视更有助任务进行。”
“那你租不行吗?非得买啊?”尼克那张黑脸上逐渐显出几分崩溃,毕竟神盾局的经费真的有限。
就算有斯塔克的支持,他们的经费也不能这么花啊!
娜塔莎淡定回复:“这家人不租,只卖。”
尼克忍了忍,憋着气道:“卖!”
娜塔莎满意了,挂断通讯,以高出两倍的价格买下了老查理家对面的那栋平房,并在当夜就搬了进去。
*
次日清晨,维维安的生物钟准时叫醒了他。
他如往常一样穿衣、洗漱、吃早餐,然后便背着自己的小书包,等待查理将他送去大陆酒店。
但今天查理告诉他,不用再去大陆酒店了。
维维安不明所以,查理也并没有认真解释原因,只是告诉他,接下来自己都会在家里陪着他。
所以维维安虽有些失落,但还是乖巧地放下小书包,待在经过查理一番大改造的屋子里自娱自乐,或是和查理一起玩。
一连几天都是如此,维维安就有些坐不住了。
现在的他可是连韦恩庄园那么大的地方呆久了都坐不住的小孩,何况查理这个只有一室一厅的小破屋呢?
维维安闷闷不乐,有些闹小脾气了。
查理无奈,只好带着偶尔带着维维安出门转转,但他不敢带着维维安去人流量大的繁华地界,怕被警察发现端倪。
好在维维安不大在意,只要不一直待在屋里,有人陪着他玩,他就很好哄。
某天他出了趟门,还捡了一只受伤的鸟回来,是只反舌鸟。
捡到这只翅膀受伤的反舌鸟时,维维安就一脸可怜巴巴地看着查理,说小鸟很可怜,想要救助这只鸟。
查理自觉亏欠维维安,于是二话不说就带着鸟去了宠物医院,花大价钱救治了这只反舌鸟。
大概是成功救了这只反舌鸟的缘故,维维安之后出门特别喜欢捡点儿什么回家。
石头、树枝之类都还好说,但继续往家里捡小动物,查理是坚决不允许的。
十二月的纽约寒冬刺骨,能捡到一只受伤的反舌鸟已经罕见了,别的动物就基本是些带毛的哺乳类动物,比如流浪猫狗、浣熊、郊狼一类的。
查理禁止维维安与这些东西动物接触,一是因为维维安对猫狗类毛发过敏,二是担心病毒,三就是怕这些饿急眼的动物伤害到维维安,尤其是郊狼和流浪猫狗。
但维维安还是乐此不疲地喜欢往家里捡点儿什么回家,只要不捡小动物,查理基本都随他去。
就这么过了一周,维维安一天晚上,忽然神神秘秘地靠在查理耳边对他说,自己捡了一个很大的东西。
查理警惕地问:“什么时候捡的?不会是什么小动物吧?”
维维安摇头:“不是的,查理,你和我去看就知道了。”
查理只好半信半疑地跟着维维安去看他口中捡的大家伙,地点非常近,就在查理旁家的污水巷子里,有一个被巨大的塑料布遮盖住的大家伙。
难怪自己不知道维维安什么时候捡的,原来就在自己的房子旁。查理心想。
但他看着这硕大的、鼓起小山丘般的塑料布,心脏忽然急促跳动,像是预感到什么不好的存在,尤其他的鼻尖已经嗅到了浓厚的血腥味。
查理猛地制止了维维安将要掀开塑料布的动作,急声呵斥道:“维维安,跟我回去,别管这东西了!”
“为什么?”维维安疑惑不解,不满地嘟了嘟嘴,手抓着脏兮兮的塑料布使劲一抽,被塑料布遮盖住的西装男人就露了出来。
他趴在满是污水的地上昏迷不醒,有血迹混在污水中不断溢开,身旁还趴着一条熟悉的黑色斗牛犬。
斗牛犬安静地看着维维安和查理,一声不吭地守在濒死的主人身边。
维维安扯了扯查理的衣袖,仰头看着他,恳求道:“查理,这是狗狗的主人,他受伤了,我们把他捡回家,救救他吧。”
查理:“……”
高桌针对约翰·威克的通缉令高高悬挂榜上,悬赏金额一加再加,目前已经登顶了。
现在满世界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约翰·威克的性命,而且救他就等于背叛高桌。
想想那些帮助过约翰·威克的人现在都是什么样子,查理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选择救治约翰·威克?
查理深吸了口气,垂眸对上维维安恳求的目光,一时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这时他们身后响起一道略显低哑的女人嗓音:“需要帮忙吗?”
“你是谁?”查理警惕地看向来人,第一时间将维维安庇护在自己身后,并掏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手枪对准女人。
可维维安却一脸惊喜地扒拉着查理的腿看着红发女人,喊道:“娜塔莉姐姐!”
“谁?”维维安的惊喜令查理惊讶又疑惑,他下意识地以为这个红发女人是韦恩家派来的人。
惊惶之下,紧握在手中的枪扣动了扳机,幸好理智让他在最关键的时刻使枪口偏离。
破空的子弹击中砖石墙面,巨大的声响在冷寂的空气中炸开。
维维安被这声枪击惊吓,猛地捂住耳朵尖叫了一声,瑟缩着躲进查理宽大的衣摆里,紧抱住查理的腿,嗓音颤抖:“查、查理,是、是打雷了吗?呜~维维安害怕……”
“……”查理意识到自己干了件蠢事,死死盯着不远处的红发女人,牙关紧咬,却只能颓然地放下枪。
他揽住维维安的肩膀,轻抚男孩的头,低沉的嗓音温声安抚道:“是,打雷了。外面太危险,我们要赶紧回屋。”
说着就将枪别在腰间,抱起维维安抬脚离开。
“查理,等等——!”一时的惊吓没能让维维安忘记自己这一趟出门的目的,他紧抓着查理的胸前的衣领,急声阻止,“狗狗的主人,约翰叔叔。”
查理顿住脚步,偏头、垂眸,一双浑浊的棕眸将鲜血淋漓、昏迷不醒的约翰·威克尽数纳入眼底,眸光闪烁不定。
但凡约翰·威克不是被整个高桌会针对悬赏,那查理看在往日一星半点的交情上,乐意在他受伤落难的时候帮他一把。
可现在帮助他就等于背叛高桌、与高桌作对,同样会被高桌追杀清理,查理赌不起……却又不想让维维安失望。
他抬眼看向仍站在巷口的红发女人,似乎在考虑着什么。
查理冷静下来后的思绪逐渐清晰,是他关心则乱了。
此时查理才想起来,这个被维维安称作“娜塔莉姐姐”的女人,是他不久前交的“新朋友”。而能入住大陆酒店的客人,查理自然不会天真地以为是什么普通人。
当他射出的子弹击中巷口墙砖的那一刻,查理清楚地看见,子弹距离她半米不到。
倘若是普通人,早已吓得惊慌失措,她却只是不紧不慢地掸了掸溅射到衣服上的碎尘,仍然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样。
按理说,查理应该对“娜塔莉”提高警惕,可当下——
“需要帮忙吗?”似乎是察觉到查理有所意动,娜塔莎再一次询问,并解释,“我对约翰·威克的悬赏不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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