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下课, 还没走出教室的瑜溪就收到了新消息。
他的课表被朋友们摸得清清楚楚,总是能卡在刚刚好的时间点找过来。
张星阔问他要不要一起去滑雪,林述怀邀请他一起参观艺术展览, 孟深想找他一起吃饭。
瑜溪低垂着长眸, 用着淡粉的指尖慢吞吞打字。
【不了, 考试期间很忙。】
同样的话,他发给了三个人,回绝过去。
他本该用更柔和的语气说, 但这次真的没有了心情。
将手机揣进兜里,瑜溪走出教室,望了一眼外面灰蒙阴沉的天空,唇中呼出白气,把下巴往衣领里缩了缩。
……好冷。
他在楼下商店里买了一个面包以此来随便应付午餐, 一边吃着, 一边往后门走,去猫咖上班。
这是他在猫咖的最后一天兼职,猫咖的主要消费群体也就是大学生, 学生放假了没有人流量,店长就也打算早早关门休店。
走到后门的时候,瑜溪的双脚就像是灌了铅一样, 越走越慢。
他看着一如往常热闹的后门, 神经紧绷成随时都会断裂的线, 一步一步往外走。
他捏紧了手里吃到一半的面包, 小心地觑着四周, 没有发现那个在噩梦中屡屡出现的男人,神经微微放松,却忘记注意车辆, 被刺耳的鸣笛声震得耳聋。
眼前晕眩了下,他被搂进了一个温暖宽敞的怀抱中。
等再反应过来,他被带着回到安全的人行道上,发凉的脸颊被托起,对上了一双惊忧未散的黑眸。
他只能看到对方嘴唇张合,却耳鸣着听不到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魂。
“溪溪?”顾川舟唤着,眉头紧锁,看过来的眼底透着不安。
“……我没事。”瑜溪偏过脸,避开捧着自己脸颊的掌心,又伸手去推顾川舟的手臂,推了下没推动,他抬眸看向顾川舟,“可以放开我了。”
顾川舟顿了下,确认瑜溪能自己站稳后松开了手:“过马路很危险,你要小心。”
“嗯。”瑜溪低低应了一声。
顾川舟看向掉在地上的面包:“午饭就吃这个?”
“不是……这个只是零食。”瑜溪不想再被顾川舟带去吃饭,小声撒了谎。
可他忘了自己有多不擅长这件事,一撒谎就眼神闪躲,尾音发虚,也忘了顾川舟有多了解他。
顾川舟深深拧着眉:“出了什么事吗?”
瑜溪惊讶顾川舟的敏锐,顿时心中一慌:“没、没有,我要去猫咖上班了……再见。”
他都忘了问顾川舟出现在这里的原因,看看四周,慌慌张张地走了。
他的身后,顾川舟用目光追随了很久-
“今天这门考试我一看题头皮都麻了,都什么神仙出的题目啊。”
宿舍里,刘恒愁眉苦脸地发着牢骚。
周安和:“小溪在群里分享的重点你肯定没仔细看。”
“啊?”刘恒立马去找,然后悔恨得直拍大腿,“我是看漏文件了!”
周安和看着他哀嚎毫不同情地嘲笑。
“行了多大点事,晚上我请你们吃顿好的。”萧阳转过椅子,看向瑜溪的位置,“小溪你想吃什么?”
刘恒和周安和一同将目光转过去,却发现少年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在看手中被揉得发皱的纸条,平时璀璨的眸此时无神,灰沉沉的。
刘恒把头探到瑜溪眼前:“怎么这个样子?你也考砸了?”
瑜溪回神,迅速把手里的纸条攥进手心里,笑了下:“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萧阳请吃饭,在问你想吃什么。”
瑜溪犹豫了两秒:“就在学校里吃吧,我怕冷,不太想出去,可以吗?”
学校里的饭菜自然没有外面的好吃,但是听他说不想出去,三个人也没有意见。
“在学校里吃也好,早点吃完早点回来复习。那个……小溪,你能不能再带着我过一遍?”刘恒搓着手求着。
瑜溪点头:“好啊。”
周安和连忙说:“带上我带上我!”
也就萧阳懒洋洋的,他不追求高分数,只要在及格线上就可以。
……
一连七天,瑜溪都忙碌于考试中。
考试安排得很分散,但每一门都需要严正以待。瑜溪想要拿到奖学金,所以比一般学生更卖力。
他努力地集中精神,白日埋头于学海中,学至精疲力尽,到了晚上却睡不好。
只要精神一松懈来,被压制心底的恐慌和不安就会跟随着冷寂的黑夜涌上来。
黑沉沉的,如同一块大石压在胸口,让他喘不上气,甚至出现了躯体化反应。
在夜深人静之时,他蜷缩在宿舍窄小的床上,手按压着泛痛的胃部,被冷汗浸透。
他买了药,吃了一粒又一粒,但是不起作用。
即使如此,他考试没有发挥失常,一做题脑子就不再混乱昏沉,变得无比清醒——正如高考那时,在现实的逼迫和对未来的渴望下,咬牙撑到了最后一刻。
越糟糕他就越要坚持,各种焦虑和压力化为了动力,他不容许自己失误。
庆幸的是,瑜学林的五日期限已经过去,却没有来找他的麻烦。
但瑜溪不认为是瑜学林大发慈悲或一时心软放过了自己,所以仍然提心吊胆,惴惴不安。
他不敢松懈,一直到最后一门考试这一天。
在后门看到对面街上出现的身影时,他内心第一时间涌起的竟不是害怕或惊慌,而是一种终于来了的想法,并且还算乐观地想着,幸好他提前出了校门,裴家来接他的车堵在路上,他还有时间应对。
他平静地走过去,也没忘记拉着自己的行李箱。
不过几日未见,男人比上一次还要狼狈,从不修边幅变成了蓬头垢面,身上的军大衣不知道是从哪里捡来的或者在何处滚过,脏污得包了浆,浑身散发着一股恶臭。
“兔崽子,你敢不来找我——”
“我们换个地方说。”瑜溪打断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行李箱,“大街上人太多,现金不好给你。”
瑜学林下意识就误以为他行李箱装的是钱,没有过多意见,跟着瑜溪走。
“早就到地址找我不就行了,非要我来,不知道我出个门有多难吗……啧。”
瑜溪走在前面,一言不发。
学校后面的商业街热闹,最里处还有一条酒吧街。大部分学生都结束考试离校,又是白天,酒吧街全部大门紧闭,分外冷清萧条。
这处空气弥漫着洗刷不去的酒臭味,路边散落着空酒瓶还有干涸的呕吐物,唯一的动静只有在垃圾桶翻找残羹冷炙的野猫。
瑜溪只来过这里一次,就在五天前。
瑜学林不耐烦地说:“到底要走多久?老子没时间跟你乱耗。”
瑜溪只说:“快到了。”
他慢慢将瑜学林带去早已看准的地方——酒吧街最深处的巷子里,不会有人过来,也没有监控。
“咔哒。”
行李箱随着他的脚步停下。
他一停,箱子就被瑜学林手疾眼快地大力抢过去。他看着瑜学林难掩兴奋地把行李箱放倒,去拨动密码锁。
瑜学林问都没问瑜溪密码多少,试了一次就成功了,锁扣成功弹开时,瑜学林还得意地哼笑了一声:“你还是什么都喜欢用你妈的生日做密码。”
瑜溪嘴唇抿得没有了血色。
在两年前,瑜学林趁他睡觉偷偷解开了他的手机,又转走了他手机里积攒了三个月的打工费。他自己留着,就是想买一套大牌的护手霜作为生日礼物送给日夜劳作而双手开裂的妈妈,最后那钱被瑜学林一夜挥霍而空。
他看着瑜学林搓着双手欣喜若狂地打开行李箱,默默将手伸进衣兜里,抓住了一直随身携带的东西。
可就在他要拿出来的时候,一只手从后伸来,握住了他的手腕。
在僵住的瞬间,他嗅到一股薄荷木香,身体比大脑要先一步对这股熟悉的气息做出反应,紧绷的关节反射性放松警惕。
“钱呢!”把行李箱翻个底朝天也没找出一张钞票或者值钱物的瑜学林恼羞成怒地扭过头,也被突然出现的男人惊得一滞,但眼珠子一转,很快咧嘴笑了。
“我知道你,顾家的小子,你是来替我儿子孝敬我的?”
顾川舟站在瑜溪身后,依然是半拢着他的姿势,冰冷的目光落在瑜学林身上,像是在看路边的垃圾,都不屑于开口说话。
这样的眼神瞬间激怒了瑜学林:“你什么眼神?顾家养的东西就这么没教养吗?”
大概是顾川舟气场太强,瑜学林就这么不痛不痒地骂了一句,又把矛头转回瑜溪,“你把他叫过来是送钱的还是做护花使者的?还跟我耍花招……呵,你倒是本事大,装出一副又傻又蠢的无害样,把一群钱多人傻的富二代哄得团团转,但是他们不知道你以前干过什么事吧?”
木然的瑜溪表情出现了裂缝,指尖出现细微的颤抖。他屏住呼吸,等待着瑜学林落下铡刀,和顾川舟的反应。
他听到头顶传来顾川舟的声音:“是吗?”
瑜学林露出狞笑,对瑜溪道:“需要我好好跟他说说吗?乖儿子。”
瑜溪只是沉默,无声地又一次攥紧了兜里唯一能给自己带来安全感的东西。
“你要是不再表示什么,爸爸就真不帮你瞒着了,到时候你被他们厌恶也没关系吗?”瑜学林惺惺作态地用着关切的语气,见瑜溪还是无动于衷,再一次转向顾川舟,“顾家的,你很好奇吧?”
顾川舟轻笑了一声:“是很好奇。”
咚咚。
心跳声幻化成了某种终结的倒计时,瑜溪浑身发冷,如同坠入井底。
接着,他听到顾川舟说:“但现在不是个好时机,不如我就先让人带您去酒店里好好安置,等之后有时间了,我再来找您促膝长谈,好好聊一聊溪溪的事。”
随后顾川舟一招手,巷口出现了两三个西装壮汉,上来就把瑜学林押住了。
瑜溪为眼前的变故怔住。
耳朵一暖,是顾川舟的手覆了过来,替他驱赶了寒冷,也替他遮去了瑜学林的叫骂。
当顾川舟温柔的声音响起时,瑜学林的骂声彻底消失了。
“这里太脏了,溪溪。”
“走吧,我带你回家。”
第52章 过去 一切从头说起
车开进了湖泽庭苑, 但没有停在裴家,而是顾家门前。
瑜溪像是可以随意摆弄的木偶,一路都被顾川舟带领着, 上车, 坐车, 又下车,走进顾家别墅。
被按在沙发上坐下时没有一丁点反抗,双眼无神地落在虚空处, 不说话也不思考,像是抽走了神魂,只剩下一副躯壳。
顾川舟跟他说话,传不到他耳朵里,引不起反应。
直到顾川舟握住了他从始至终都缩在衣兜里的手, 连同他手心紧紧攥着的东西一起拉出来, 他才受到惊吓似的狠狠打了个激灵。
“砰咚!”
东西脱手而落,在地毯上砸出了闷响,赫然是一把折叠刀。
瑜溪呼吸一停, 丢了东西的手仍然保持着抓握的姿态,颤抖着。
然而顾川舟只是轻飘飘地瞥了地毯上的东西一眼,仿佛那不过是个平常物, 继续帮瑜溪脱下厚实的羽绒服:“溪溪, 抬手。”
“……”
沉默了数秒后, 瑜溪机械性地配合。
“好乖。”顾川舟温声夸赞, 把脱下的衣物放置在沙发的另一边, 又碰了碰瑜溪冰凉的指尖,“怎么还是这么凉?口渴吗?我去给你倒水。”
他起身,衣摆又被轻轻扯住。
从俯视的角度, 只能见到瑜溪毛茸茸的低垂的脑袋,还有纤长的眼睫与挺翘的鼻尖。
那抓住他衣摆的手只捏了一个小小的角,都没用上什么力道,刚刚那轻轻一扯像是猫崽用爪子勾了下,稍不留意就会被忽视。
顾川舟没动也没说话,耐心地等待着。
良久,他才听到少年声如蚊蚋地说:“不渴。”
顾川舟眼里划过一抹很浅的笑意,坐回瑜溪身边:“那我继续陪着溪溪。”
两人坐在一起,手臂挨着手臂,谁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坐着。
瑜溪的手还一直捏着顾川舟的衣角,也不知道是忘记了松开,还是在寻求某种安全感。
电话响起来,打破了宁静。
瑜溪听到顾川舟手机里传出声音,那边的人在汇报已经把事办好了,顾川舟淡淡回道:“嗯,看着点,别让人跑了。”
瑜溪一下明白过来说的是什么事,抬起眼睫看过去。
顾川舟温柔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很快挂掉电话:“怎么了?”
瑜溪欲言又止:“你……要怎么处理?”
“溪溪想怎么处理?”
顾川舟把问题抛了回来,瑜溪是没想到的,愣愣地抬头,无意识地揉搓着指尖捏着的属于顾川舟的衣角:“我、我希望你不要和他聊。”
顾川舟答应得很干脆:“嗯,还有呢?”
瑜溪稍微多了点勇气:“也不要再管他了,不要把他当作我的父亲看。”
顾川舟点头:“好,还有吗?”
瑜溪想了想,摇摇头。
“这些很简单,但是我的意思是溪溪想怎么处理他。”顾川舟见到瑜溪面露茫然,低低一笑,“是想要让他不再来打扰你,彻底消失,还是让他吃尽苦头,狠狠报复回去?”
瑜溪又一次愣住,错愕地看着顾川舟:“你都不问我其他的事吗?”
顾川舟握住他的手:“如果你不想让我知道,那我永远也不会多问。”
“……”
即使知道顾川舟的心意,但瑜溪依然会惊讶顾川舟对自己的包容。
不,该说是纵容了。
不问理由,只问结果,完完全全站在他这一边。
哪怕是……自己做的事这么坏。
瑜溪垂眸看着掉在地上一直被无视的折叠刀,神色怔忡。
顾川舟能为他做到这种地步,他是不是也该主动走得近一点,多付出一点信任?
他本想在不影响任何人的情况独自解决的,可最后还是把顾川舟牵扯进来,所以……顾川舟也有资格知道。
“你可以问的。”瑜溪仰起脸,对上顾川舟的目光,“我可以都告诉你。”
顾川舟即刻明白,这是瑜溪传递的一个信号。
一个托付信任、剖开心扉,也是在“求救”的信号。
他当然要稳稳接住。
“好,你说给我听。”
……
这是瑜溪第一次对别人说起自己与父母的事。
一切从头说起。
他的母亲戚青云出身贫寒,靠着优异的成绩考上市里的重点中学,结交了最好的朋友裴乐心,也认识了学校里出名的纨绔子弟,瑜学林。
瑜学林对戚青云一见钟情,热烈追求,但戚青云以学业为重,没有回应过这份感情。
之后戚青云考上名校,不学无术的瑜学林出国镀金。
两人断了联系,直到五年后瑜学林回国,两人阴差阳错再一次相遇。
回国后的瑜学林有了很大的变化,他变得更成熟,也更稳重,但依然有着年少时的一片热忱,对戚青云的感情也没变过。
戚青云被打动了。
他们开始了一场恋爱。
裴乐心极力反对这段感情:“瑜学林根本不靠谱!青云你别看他表面风光又出手阔绰,但他就是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先不说瑜家的夕阳产业一直都在走下坡路,他能不能拿到实权都难说。这个人根本靠不住,也配不上你!”
戚青云只说:“乐心,你忘了,我的出身也算不上好,看上的也不是他背后的裴家和他送的奢侈品。他爱我,这就够了。”
裴乐心依然对瑜学林处处看不顺眼,每次见面吃饭都要给瑜学林甩冷脸。
后来,戚青云父亲被确诊为癌症,瑜学林出钱大力诊治,也只让戚父多留了半年的寿命,一年后,母亲也郁郁而终,撒手人寰。
接连失去双亲,戚青云大受打击。
瑜学林为了讨她欢心,计划求婚。
他花了很大的力气说服瑜家接受戚青云,受了一顿家法,满背鞭痕地带着戒指敲响了戚青云的门。
裴乐心见到瑜学林是真心付出,也对他们的婚姻没有了意见,成为他们婚礼的伴娘。
结婚一年,戚青云怀孕,生下了瑜溪。
前几年,他们一家人是过了一阵幸福快乐的日子的。
直到瑜家宣告破产,瑜学林先是投资失败,又被曾经的合伙人带进赌场,吃到甜头。
戚青云劝过,可瑜学林舍不得唾手可得的巨大回报,彻底中计。
赌瘾一旦染上,那将万劫不复。
债台高筑时,瑜溪七岁。
那天,他如往常一样开开心心地放学回家,却见到家中一地狼藉。
他看不懂大人之间奇怪的氛围,只看得出来妈妈眼睛肿了。
他问:“妈妈,你怎么哭了?又和爸爸吵架了吗?”
戚青云把他抱住,告诉他,他们要搬家,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搬了一次,又一次,“家”越搬越偏远,越搬越窄小。
小小的瑜溪不在乎家在何处,又有多大,也不在乎桌上的饭菜变少,衣服变朴素。他在乎的是爸爸变得越来越陌生,越来越残暴,不再抱他,不再亲他,总是用着嫌恶的眼神看他,像是在看一团累赘的垃圾,而妈妈变得越来越忙碌,越来越辛苦,笑容变少了,身体变差了,总是把所有的东西留给他,自己饿肚子。
最重要的是,妈妈总在夜里哭。
后来,妈妈不哭了,只是沉默地坐着,常常一坐就是一整夜。
母亲瘦弱又孤冷的背影至今清晰地留存在瑜溪脑海里,每每回想,心脏都会抽痛:“我的妈妈……她本该一直深耕自己最热爱的科研,她很厉害,也很聪明,可就是因为瑜学林,她不得不放弃一切。”
那不是一两百万,而是一个难以想象的数字,且每一天都在增长,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放高利贷的人都恶贯满盈,无所不用其极。
债还不上,被摧毁的何止是自己和家庭,连周边所有的亲朋好友都要遭殃。
戚青云不想牵扯到任何人,跟着瑜学林一起四处躲藏,苟且偷生。
她并没有就此放弃,靠着自己的学识接了很多私活,同时打着很多份工作,也逼着瑜学林去做苦力活还债。
她本就吃着苦长大,也不怕苦,只怕自己的孩子不能拥有一个好的未来。
眼见着瑜溪长大,她不想再懦弱下去。
她和瑜溪说:“小溪,你是妈妈的小孩,一定比妈妈更聪明,你只用好好读书,其他的什么也不用担心。妈妈自己会努力,这些不该是你承受的。”
这年瑜溪十三岁,要上初中的年纪,她再一次向瑜学林提出离婚。
瑜学林冷笑着提起凳子:“离婚?你这辈子都别想甩掉我。”
她毫不意外地再一次挨了打,立马报警。
这一次她早有准备,收集了瑜学林家暴、赌博、酗酒等等各种证据,将他告上法庭。
前前后后耗费了两三年的精力,她终于在法律上解除了与瑜学林的夫妻关系,也获得了瑜溪的抚养权。
但是,高利贷的人从不讲道理,根本不管他们是否离婚,瑜学林也死死纠缠,像是一只怎么都赶不走的苍蝇,恶心至极。
无论他们怎么搬家,他们都有办法找上来。
为了瑜溪能够好好上学,戚青云只能和债主商议,主动承担本不属于自己的一半债务,只求还清之后他们不再纠缠。
戚青云一点一点填上了那个窟窿,瑜溪也很争气,在学校里名列前茅,次次第一。
在瑜溪十八岁时,戚青云还上了百分之七十的债。
生活终于有了盼头,瑜学林却不让他们好过,屡次三番地打碎他们的平静,借着探望权的名头登堂入室,蝗虫一般搜刮他们的东西。
瑜溪有几次放学归家,看到的就是被破坏的门锁、乱七八糟的家和一脸麻木的母亲。
有更多时候,瑜学林来找麻烦瑜溪不在,戚青云独自忍受了一切。
后来瑜溪才知道,瑜学林是用不给钱就去他学校闹,让所有同学都知道他有这么糟糕的出身做威胁,才让戚青云一而再地选择忍让。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一日,瑜溪满怀欣喜,想告诉母亲这个好消息,没料到一推开门,又看到了瑜学林。
对方理直气壮地在他和母亲的家中翻找,说要需要钱去赌场上逆风翻盘。
当时的瑜溪在想:眼前的这个人为什么会这么陌生?曾经那个会把他抱到肩头,叫他宝宝的父亲是真实存在过的吗?是什么时候变的,还是说从一开始就是烂的?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放过他,放过他和母亲?
瑜溪本以为,自己只要考上大学,就一定能带着母亲彻底改变命运,甩开糟糕的一切,但看着此情此景,瑜溪后知后觉,只要瑜学林活着,他们就永远无法获得平静。
对……只要瑜学林活着,就不可能实现。
“当时我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感受不到,就好像有一把刀把我的灵魂和身体劈成了两半。”
“我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身体自己动了起来。
当滚烫的鲜血溅到手上,瑜溪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我拿起了刀。”
瑜溪盯着地毯上那把折叠刀,眨动了一下干涩的眼睛,缓缓抬起一张满是眼泪的脸,对顾川舟露出一个皱巴巴的笑来,“当时我是真的想杀了瑜学林。”
第53章 释放 我是不是很坏?
屋外天色阴暗, 屋内也只开了玄关一盏顶灯。
在熹微的光亮下,宽大的别墅里显得格外清冷寂静。
瑜溪垂着脑袋,弯下的脖颈纤细白皙, 第七颈椎的棘突露在毛衣领子外面, 与单薄的脊背连成一道漂亮的曲线。
他像是一只引颈就戮的天鹅, 一字一句将秘密的过去和盘托出已经抽空了所有的力气,等待着一场审判。
他在哭。
但哭得一点声息也没有,只是让眼泪静静地流淌, 在脸颊划出一道凄冷的痕迹,在下巴凝成水珠,然后坠落,打湿衣服。
顾川舟伸出手,接住了一颗, 仿佛被烫到似的指尖轻轻弹动了下。听完瑜溪诉说的一切之后, 他沉默许久才道:“但是瑜学林现在活得好好的。”
“……对。”瑜溪声音细微,“我本来想直接捅进瑜学林的胸口,但是……我不能让我妈妈独自一个人。”
所以那一刀, 瑜溪仅是割破了瑜学林把戚青云脑袋往地上磕的手臂。
瑜学林没想到这个一向性格温顺的儿子竟然能做出这样的事,没有任何防备,捂住血流如注的手臂跪地大叫。
瑜溪紧紧攥着刀柄, 告诉他:“你要是再来打扰我和妈妈的生活, 我真的会杀了你。”
瑜溪眼里的狠劲和决绝, 彻底吓破了瑜学林的胆, 在瑜溪和妈妈离开那个城市之前都没有再出现。
所以在瑜学林又一次找上来时, 瑜溪唯一能想到吓退瑜学林的办法也只有如此。
除了在宿舍和考场,他随时随地把刀揣在身上,一直在等待。
他也是真的想过……要是瑜学林不愿意放过他, 那就鱼死网破。
想到在巷子里发生的一切,瑜溪的手指又一次颤抖起来。
下一秒,手被轻轻握住,随即顾川舟的声音传入耳中。
“溪溪这只能算正当防卫。你很勇敢,做得也很对,不用为此谴责自己。”
瑜溪眼泪止住,怔怔地问:“你不觉得我很坏吗?”
“坏吗?”顾川舟微微扯起嘴角,“得知这一切我比你更想杀他,最好是凌迟,碎尸万段,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瑜溪愕然,他在顾川舟眼中看到了滔天的愤恨,暗沉沉犹如乌云密布,但也只是一瞬,在他打寒颤时顾川舟很快收敛起阴戾的一面。
“这样的我,是不是更坏?”
瑜溪没有躲闪地对视着,缓慢但坚定地摇头。
顾川舟眼里多溢出了点笑意,低下头与瑜溪额头相抵,也捧住了瑜溪的脸颊:“我们溪溪一路走来一定受了很多委屈,吃了很多苦。对不起,没能陪着你。”
“我……”瑜溪微微启唇。
他想说自己不委屈也不辛苦,也想说自己没关系,但声音还没出口,就在喉咙里变成了哽咽。
他说不出话,泪腺也再度失控,泪水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划到嘴边,尝到了满嘴的苦涩。
他不想哭的。
他从小就不是一个爱哭的孩子,因为妈妈见到会难过,会自责。
眼泪是懦弱又无用的,解决不了任何事情。
但是……但是……
顾川舟安慰他的声音太温柔,支撑他的胸膛也太温暖,好到让他情不自禁。
积压多年的委屈一旦开了闸,就再也控制不住了。
瑜溪这些年第一次这么放肆地在一个人怀里哭泣,像是个摔了跤能无所顾忌发泄和撒娇的孩子。
起初是压抑着的,逐渐放声嚎哭,歇斯底里,要把所有的坏情绪都要在一刻释放。
期间他一直感觉到顾川舟在拍自己的背,在安慰,但说的什么他听不进去,只是自顾自地哭。
他哭了很久,哭得太用力,甚至有些缺氧,头晕脑胀。把自己哭累了,声音才一点点降下来。
情绪稍微冷静一些,他迟钝地感觉到顾川舟的吻落在自己的脸上,替自己带走那些眼泪。
这些吻是不带任何情欲的,只有无限的怜惜与心疼。
这一个又一个轻盈温柔的触碰,让瑜溪快要止住的眼泪再一次汹涌起来,不由自主把自己往顾川舟怀里塞得更深一些,像是只要被舔毛寻求温暖的小猫崽。
他贪恋这份温暖,等慢慢缓过来,又后知后觉地感到羞赧。
“我……”瑜溪一出口说话就打了哭嗝,还带着浓浓的鼻音,两只手软绵绵地按在顾川舟的胸口,阻止他继续亲吻,“我已经,唔,已经好了……”
眼泪停止了,但哭嗝完全没法自主控制,过个几秒就要抽一下,说话都说不好。
瑜溪又看到自己哭得顾川舟肩膀上全湿了,更加不好意思,一扭腰把脸埋进了沙发的靠枕里,不让顾川舟看自己狼狈的哭脸。
“不哭了?”
他听到顾川舟说,耳根愈发地烫起来,把自己往沙发角落里团得更紧一点,用着毛茸茸的后脑勺对着顾川舟,瓮声瓮气道:“不哭了。”
他努力想表现得自然点,话音一落又是一个响亮的哭嗝。
在安静的几秒钟里,顾川舟似是很轻地笑了一声,然后起身离开了。
人一走,瑜溪就把脸从靠枕冒出来,给自己穿上外套,绕上围巾,打算告诉顾川舟一声就逃回裴家去。
很快,顾川舟就回来了,手里多了一杯温水。
“要走了吗?”
瑜溪把头埋得低低的,不看顾川舟,胡乱地“嗯嗯”了两声,眼珠子悄悄转着,已经选择好了绕开顾川舟离开的路线。
然而顾川舟只用一句话就把他留下:“你眼睛肿着,裴姨看到了会担心。”
“……”瑜溪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已经感觉到了。
顾川舟把水递给他:“我去拿东西给你冰敷。”
瑜溪捧着水,坐回在沙发上,慢吞吞地喝光了一整杯。
哭了太久,也确实很需要补充水分。
没过一会儿,顾川舟就拿着毛巾、冰袋还有金属勺子过来帮他给眼睛消肿。
瑜溪提出自己来,被拒绝了,只能仰着一张小脸凑过去。
冰冰凉凉的金属勺子先贴上来,驱散了点过度哭泣后的酸胀感,有点舒服。
他单独睁着一只眼,盯着顾川舟利落的下颌还有专注的眉眼出神,在对上视线之后又赶紧闭上了。
“我到京大接你的时候就和你裴姨打过招呼,所以你不用担心她会着急。”顾川舟低声和他说,“回去你要吃饱饭,好好泡一个澡,早早睡觉,晚上十点我会打电话检查。”
一步步给他安排,像是个爱操心的兄长。
“其他的,你不用担心。”
贴在眼皮上的冰凉离开,随后轻轻落在眼尾的,是顾川舟珍而重之的吻。
沉稳而令人无比心安的嗓音说:“一切都交给我。”
……
就这样,瑜溪拉着收好的行李箱回到裴家,当夜按照顾川舟说的吃了饭,泡了澡,早早上床。
他把小石头抱在怀里,等到十点,分秒不差地接到了顾川舟的电话。
“我有好好按照说你的做。”瑜溪对着手机小声说。
顾川舟噙着笑:“嗯,溪溪很乖。”
瑜溪缩了缩脚趾:“你检查完了,那我就睡觉了。”
“好。”
顾川舟也没有一句多言,“晚安溪溪,祝你做个好梦。”
这一夜,瑜溪果真做了一个好梦,梦里他的父亲没有投资失败,也没有沾染上赌博的恶习,和他的妈妈一直相爱。
他在充满爱意的家庭里长大到十八岁,每到寒暑假,就会到首城和朋友们度过美好的假期。
等他考上大学,爸爸妈妈在首城买了房子。
梦里的最后,他爱的所有人都在身边,那些分离、背叛、决裂……从未发生过,只有快乐和幸福。
“妈妈……”
床边,似乎有人温柔至极地替他拭去眼泪。
“这孩子是想妈妈了。”
“烧成这样,应该是梦到了。”
是婉姨和裴姨的声音。
婉姨在说:“小溪啊,有点太懂事了,一点也不让人操心,什么事都不舍得麻烦别人,明明也就十八岁。”
裴乐心轻轻叹了口气:“今天我就不去公司了,留在家里。”
帮自己擦眼泪的手离开了,瑜溪迷迷糊糊地听到这些话,想告诉裴姨没关系,不要因为他耽搁重要的事,但是他眼皮好重,脑袋好疼,怎么都醒不过来。
昏昏沉沉中,他又一次失去意识。
等再醒来,他先看到的是挂在头顶的输液袋,然后是坐在近处用笔记本办公的裴乐心。
裴乐心很快发现他,放下笔记本坐到床边,询问瑜溪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用吸管给他喂水,又让婉姨把一直煨着的粥端上楼来。
瑜溪吃得不多,但胃里暖融融的,不再难受。
输液还没结束,他靠着床头又有点昏昏欲睡。
“今早你没像以前一样按时起床吃早饭,我和婉姨都以为你是考试累着了,想着让你多睡一会儿,没想到你是病了,发了高烧。”
“昨晚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这样了呢?是不是平时把自己逼太紧了?还是不舒服也憋着没说?”
“你可把裴姨吓坏了,要是你妈妈知道了,肯定要心疼死。”
“小望也是,知道你生病,都不愿意去学校,说要在家照顾你,被我骂走的。”
裴乐心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给他掖被子,调整枕头,还用手在他胸口上轻轻拍着,完全把他当作脆弱的小宝宝在哄。
“好了,我们小溪要早点好起来,等病好了,裴姨就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瑜溪被哄着睡着了。
这一次,他没再做梦,只是安安稳稳地睡了一个很长很长的觉。
第54章 后果 珍视他的人会连着他的所有都珍视……
瑜溪病了很多天。
大多数时候都在昏睡, 听裴姨说,所有的朋友都来探望过自己,只是都不忍心吵醒他, 来得安安静静, 走得也悄无声息。
但是留下了很多礼品。
阳台上堆满了各种各样包装精致可爱的礼物盒, 上面都有卡片,写着祝福或关心的话语。
“他们都可担心你了。”裴乐心搅凉碗里的羹汤,感觉温度差不多了, 才放到小桌板上让瑜溪喝,“一个个守在床边看了你好久,都舍不得走。”
“这样啊……”瑜溪病了多日苍白许多的脸颊在今天有了血色,眼里也焕发了几分神采。
他捧着温热的碗喝下一口,满嘴鲜甜。
病已经好了许多, 只是元气还没恢复, 每天吃着药,比较嗜睡。
瑜溪原本是个闲不住的人,一停下就觉得焦虑, 可能是这次生病给了他一个很好的休息的理由,所以潜意识里就想把这些年里的觉补回来,也坦然接受了身边人的关爱和照顾。
想吃什么, 他就小声提出请求。
婉姨欣慰地笑着说:“我们小溪越来越会撒娇了。”
瑜溪听了觉得不好意思, 把自己藏在被子里, 小声地说“抱歉”。
但婉姨拍着他的背:“小溪还是孩子, 有撒娇的权利, 不要跟婉姨客气。”
这样的话让瑜溪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曾经他发烧忍耐一整夜,母亲也对他说了类似的话。
当时他仍然心存歉疚,现在他感觉自己变得任性了, 感受到自己被大家爱着,居然觉得生病也很好。
和裴姨说着话吃了东西,稍微看会书打发时间,就又感到倦了。
原本是好好靠着床头的,坐着坐着骨头就软了似的陷下去,变成一团支棱不起来的麻薯,要缩进被子里。
他懒懒地打了个哈欠,长长的眼睫上挂着点生理性眼泪,蔫巴巴地垂着,两颊被暖气吹得很红,一边压在枕头上,挤出软肉,蓬松的头发耷拉着,像是不会梳毛的小猫。
裴乐心好笑地看着他,给他拉拉被子,打算给他关上灯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婉姨的声音很轻地传进来:“裴总,顾先生来了。”
不单是裴乐心,还没睡着的瑜溪也听到了。
裴乐心转头,问瑜溪:“小溪现在要睡觉还是要见他?”
瑜溪揉着眼睛坐起来,点头说:“要见的。”
于是他下了床,坐在了挨着阳台小茶几的椅子上,懒得换衣服,就只在睡衣外面披了一条深红格子羊毛毯。
毯子是裴乐心拿来的,瑜溪捏着毯子的毛边设计,慢慢想起来这条小毯子恰好是秋天来临的时候顾川舟送给他的礼物之一。
几乎每次见面,顾川舟都会给他送点什么,再加上其他朋友给的,他的房间和衣柜不知不觉中被各种东西填满。
放寒假他收拾行礼的时候也发现宿舍里的东西比起入学时多了几倍,一个箱子差点没装下。
现在,阳台上还有一部分礼物盒没来得及拆,这都是朋友们对他感情的证明。
瑜溪捧着手里甜滋滋、暖呼呼的雪梨汤,喝了一口,不由自主地晃起坠在椅子下面的双腿。
很快,顾川舟上楼来了。
让人进来之后,瑜溪歪着头先去看顾川舟的手。
毫无意外,顾川舟又提着东西,盒子还很大。
“是什么?”瑜溪问。
顾川舟顿了下,注意到瑜溪目光的落点才明白过来,轻轻一笑:“是一套微缩小屋。”
他坐在瑜溪身边,把盒子拿出来,给瑜溪看上面的例图。
“长这个样子,你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布置。我另外定做了一个小木牌,刻着‘瑜小河的新屋’。”
瑜溪眼睛亮亮地看着,很小地惊叹了一声,难掩惊喜地说:“原来是给小河的!”
“喜欢吗?”顾川舟含笑问。
瑜溪重重点头:“喜欢,小河也一定会喜欢这个新家。”
这个礼物有些超出他的预料,还是第一次有人给他的小石头宠物送礼物。
原来珍视他的人会连着他的所有都珍视。
他迫不及待地把瑜小河从铁盒里捧出来,要顾川舟和自己一起布置这个新房子。
每拆出一个家具,他都要好好欣赏一阵,认真地挑选合适的位置,拿不准的就询问顾川舟的意见。
“小河也许会更喜欢靠着窗户睡觉,我们就把床放在这里吧,然后垫上毯子……”
“好。”
顾川舟就按照他的意思,捏着还没巴掌大的小毯子,思索着要铺成怎么样子。
东西在宽大的手掌里显得过于袖珍,要做精细的活会有些困难。
瑜溪看着顾川舟拧着眉头努力把枕头套上花布的样子,忍俊不禁。
总是很早熟的顾川舟可能三岁的时候都不屑于玩这种玩具,现在却会陪着他摆弄这些,画面有些好笑,也有些令人动容。
多亏了顾川舟的帮忙,瑜小河成功搬出了旧铁盒,入住了大别墅。
瑜溪把它放在小床上,给它盖上被子,歪着脑袋新奇地打量了很久。
而顾川舟的目光在瑜溪身上:“很开心?”
瑜溪露着酒窝说:“开心。”
“要是知道你会这么开心,我就该早一点把这个礼物送给你。”顾川舟说。
“现在也不晚。”瑜溪捧着脸,嘴角一直挂着笑,“我正好需要这个。”
因为瑜学林的出现,他的心情一直很糟糕,看到这个,他都觉得大病初愈的身体变得轻盈起来。
想到那个人,瑜溪便开口问:“他现在怎么样了?”
顾川舟明白他说的谁:“还在酒店里。”
瑜溪眨了眨眼:“你的人还看着他?”
顾川舟颔首:“有些事情,还需要你做决定。”
……
瑜小河随着新屋一起被搬到梳妆台上,一个文件夹暂居了小茶几的位置。
瑜溪花了十分钟,看完了所有的搜查资料,心绪激荡,久久不能平复。
上面全都是瑜学林抢劫、诈骗、斗殴的证据,不是小打小闹的程度,单独拎出任何一项都要付出不小的法律责任,现在已经是在逃嫌疑人。
饶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这半年不到的时间,瑜学林竟然堕落至此。
难怪,是被逼至绝境才来找他。
又总是一副草木皆兵的样子,中间还消失了那么多天,原来不止是在躲高利贷的人。
“我还查到他打算偷渡到境外,所以需要大量资金。”顾川舟低声道。
“溪溪,如果你想,我可以把他送到警局,让他自食其果,余生都在监狱里度过。我也可以给了他这笔钱,让他逃出生天,如此以来他也不可能再回国。你……”
“送警局。”瑜溪坚定地做出了选择,他抬起头,眼神是清冽的,“即使他是我的生父,也该承担起自己的过错,对此负起责任。”
顾川舟也早就猜想到瑜溪的回答:“好,我知道了。”
……
天色渐晚,瑜溪露出疲色,顾川舟适时地起身道别。
在离开前,顾川舟和瑜溪说了晚安,还说明天下午会再过来。
瑜溪没有送他,躺到柔软的床上,缩进温暖的被子里。
可能是聊太久,也可能是布置微缩小屋太费神,他感觉很累,却有点睡不着。
顾川舟带来的文件留在了这里,依然放在他的床头柜上。
瑜溪盯着再一次出神。
在顾川舟问他的时候,他的心里其实出现了一瞬间的动摇。
他知道,如果自己选择后者,顾川舟也会毫无怨言地帮他,做得滴水不漏,但这不仅对不起他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对不起妈妈,也对不起顾川舟。
是瑜学林罪有应得,咎由自取。
“我选得没错。”瑜溪小声告诉自己,“我选得没错……”
一遍又一遍。
他的眼泪却很不争气,还是涌出来,打湿了枕头。
第55章 妈妈 喜欢到能付出这么多吗
在这之后, 瑜溪没再多问瑜学林一句话。
他是第一次这样把事情完全托付给另一个人来替自己解决,不知为何,没有欠下人情的负担感和歉疚感, 反而有一种了结之后的安心。
他相信顾川舟会办好。
这件事也成为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瑜溪没有多说, 也知道顾川舟绝不会向别人多提一字。
“我看你今天气色好得差不多了, 要不要过两天一起去泡温泉?我知道有一家山庄很漂亮哦。”盛云卷说。
这日瑜溪的房间很热闹,坐满了人。
“枫叶山那家?那里我知道,确实还行。”张星阔难得搭了盛云卷的腔, 在瑜溪养病这些时日,他鲜少和盛云卷斗嘴吵架,会忍着脾气,不让瑜溪劳心费神。
“那我现在预约。”林述怀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瑜溪忙拉住林述怀的袖子:“等等。”
盛云卷双手撑到床边,问:“小溪不想去吗?”
瑜溪摇头:“我想再多休息一会儿, 等一周之后吧。”
“可以!”盛云卷又高兴了, 催着林述怀继续预定。
在说话声中,瑜溪抬起眸,悄悄看了站在阳台窗处的顾川舟一眼。
顾川舟在接工作电话, 在处理工作时他的表情总是会很冷,显得不近人情,也只有这个时候瑜溪才觉得顾川舟有种距离感。
可是下一秒, 这个对他一切都分外敏锐的男人有所察觉地转头看了过来, 一瞬间眸中的冰封消融, 只余无限柔情。
明明还在听电话那方的说话, 却已把大部分注意力都转移过来, 眉宇轻扬,深眸透出询问的意味,似是在问他是不是有什么需要。
瑜溪长睫一颤, 很快挪开视线,若无其事地去看盛云卷举过来的温泉山庄照片。
他们就着温泉的话题聊了很多,敲定了日期和房间,还有需要提前准备的东西。
盛云卷越说越迫不及待,恨不得现在就能出发,到各回各家的时间也还意犹未尽。
“怎么都这个点了啊?”盛云卷心中有万般不舍,拖住瑜溪的胳膊,赖着不想走。
盛云舒提醒:“小卷,别忘了我们的工作室还有事。”
“啊……可是我还想和小溪待一会儿。”
“下次再过来也是一样的。”盛云舒揪起盛云卷的领子,转头唤,“阿深,走了。”
张星阔和林述怀随后。
瑜溪笑着一一回应了所有人的道别,在目送最后的顾川舟时欲言又止,但碍于还有张星阔和林述怀在,什么也没说。
他想着等到之后在手机上说也是一样的,没想到五分钟后,顾川舟去而复返。
这让他有些诧异:“落下东西了吗?”
顾川舟摇头:“溪溪有话要和我说,对吗?”
“嗯……”
原来只是表情,顾川舟也能读懂他的想法吗?
莫名地,瑜溪感觉心口有些发痒,无意识地揉搓着衣服,酝酿了一下才道:“我觉得,妈妈有资格知道瑜学林的事情,我也有点担心她,所以……”
“所以你想去看看她。”顾川舟接上了话,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他身侧,又把一边的毛毯拿过来盖在他的腿上,“好,没问题,你想明天去还是后天去?”
答应得太干脆,瑜溪卡壳了一下:“那就,明天?”
“好。”
很快,顾川舟让自己的助理订了两张机票,又吩咐把工作项目和会议推迟。
交代完,顾川舟又开始帮瑜溪收拾行李,不单是衣物和日用品,连瑜小河也放回了原来的铁盒里,方便装箱。
翌日上午十点,顾川舟到裴家来接他。
裴乐心不放心瑜溪,推迟了去公司的时间,送走瑜溪前一遍遍给他整理围巾和帽子,叮嘱了很多。
昨天瑜溪忽然提出要去找母亲,裴乐心是有些意外的,但想到瑜溪应该是过于思念才这么着急,又有顾川舟陪同,就答应了下来。
“你们飞机落地记得给我打电话。”裴乐心弯腰对车内说,视线又转向驾驶座,“川舟,帮我照顾好小溪。”
顾川舟道:“我会的。”
在照顾瑜溪这件事上,不会再有人比顾川舟更细致入微、事事周到了。
瑜溪能清晰地感觉到差别,身边的亲人朋友都很会很体贴地照顾他,但只有顾川舟就算不说也能第一时间猜到他的需求和喜好,甚至有些他自己也没在意的小细节,顾川舟都想到了。
“你睡觉会无意识地抱毯子,我就给你买了一个新抱枕,也许会让你更舒服一点。”顾川舟把一个崭新且清洗过的小羊抱枕放到瑜溪怀里。
瑜溪摸了摸抱枕的绒毛,发现手感都是自己喜欢的,忍不住捏了又捏。
顾川舟注意到他眉尖微蹙,问:“不喜欢吗?”
瑜溪两颊微微鼓起:“不是,是太喜欢了,你怎么能这么了解我?”
他清亮的乌瞳看过去,带着点埋怨和郁闷的意思。
顾川舟失笑:“因为我一直在看着你,所以就会留意到你的一切。”
这样的回答有些超出预料,瑜溪一愣,耳根霎时烧起来,抱住枕头半晌才挤出一句:“喜欢到能付出这么多吗……”
因为他一句话,就准备这么多东西,工作也不管,陪他出远门。
“你以前跟我说,生病的人有撒娇和任性的特权。”顾川舟神色认真,“同样的,被喜欢的人也一样。”
“所以,无论什么事,你都会答应?”虽然是疑问,但是瑜溪问出口时已经知道了答案。
与他所想分毫不差地,顾川舟坚定道:“无论什么事。”
瑜溪把抱枕整个拢进怀里,下巴抵上去,闷声闷气说:“这样好像也不太好,我什么也没付出。”
顾川舟唇角一扬:“对我而言你的依赖和信任就已经是最大的回报了。”
“你选择要拜托的人不是张星阔,不是林述怀,不是孟深也不是小舒小卷,而是我。”
顾川舟加重了某个字眼,“只是我。”
瑜溪张了张唇:“那是因为那天凑巧被你看到了……”
“的确有运气所在,但这样已经足够了。”顾川舟不可否认,双眸深邃,明明暗暗,“你把你的过去只告诉了我一个人,也只在我一个人面前流泪,还给了我帮你处理后事的特权……以我的私心,我只想我们之间可以拥有更多的秘密,可以独享更多的你。”
顾川舟说完,无声地笑了下:“我这样说,是不是有些吓人?”
瑜溪缓缓收起脸上的错愕,摇头:“也还好……最吓人的那天在你的公寓里我已经见识过了。”
那次受到的冲击足够厉害,顾川舟展现另一面彻底颠覆了他的印象,所以现在不论顾川舟说出多惊人的话他也就觉得还好。
接受度变高了,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飞机落地在下午一点落地。
虽然在飞机上简单吃了点,但是顾川舟还是先带瑜溪去了预订的餐厅。
想到马上就要见到妈妈,瑜溪心里又忐忑又着急,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也没有吃很多。
可惜他来得突然,戚青云那边时间不好安排,最早也只能下午四点和他见面。
顾川舟先带他去酒店稍作休整,等时间差不多了再带他到戚青云研究所附近的茶室。
瑜溪喝了一杯又一杯的茶,顾川舟问:“紧张?”
瑜溪点头。
顾川舟:“我也紧张。”
瑜溪歪了歪头,打量顾川舟丝毫看不出紧张的脸:“真的吗?”
顾川舟用着理所当然的语气说:“要见心上人的母亲,当然会紧张。”
“……”瑜溪愣住。
见到顾川舟脸上似有若无的笑意,他略有些羞恼,屁股一转,侧过身去,“不跟你说话了。”
不过被顾川舟这么一闹,心中的焦虑倒也平息了不少。
左等右等,看着茶室包厢里的钟表一点点接近四点整。
终于——包厢的门被打开了。
瑜溪第一时间起身,眼睛亮起明媚的神采,声音清脆地喊:“妈妈!”
戚青云伸出手接住跑过来的瑜溪,笑着应了一声:“来,让妈妈看看……嗯?比上次视频看着瘦了点,最近没好好吃饭?”
戚青云并不知道他生病的事。
瑜溪掩住自己的小心虚,低下头让戚青云捏自己脸上的软肉:“视频和真人有一点小差别是正常的妈妈,我有好好吃饭的,体重比以前要重五斤。”
戚青云欣慰道:“整体看着是长肉了,看来你裴姨把你养得很好。”
说了几句话,戚青云注意到包厢另一个人的存在。
顾川舟适时向前:“戚阿姨,好久不见。”
戚青云笑着点头:“我记得你,你是顾家那个很出色的孩子,小溪也经常和我聊起你,夸你很优秀,说你对他很照顾,我应该早一点和你说一声谢谢。”
“都是我应该做的。”顾川舟看了一眼瑜溪,“溪溪和您说了我很多吗?”
“很多,他……”
“妈妈!”瑜溪出声打断,小小睨了顾川舟一眼,拉着戚青云往椅子上走,“这些话先不提,我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说。”——
作者有话说:顾狗已偷跑成功[狗头叼玫瑰]
到了连载中后期我就会越写越慢,有时候卡文就会像这样写到第二天凌晨或早上,大家每天不要等太晚哦!(虽然并没有人等但还是交代一下,真的更不出来会请假的[小丑])
第56章 宝宝 我们现在就像偷情一样
戚青云听完瑜溪说的事情经过, 心中气愤难平。
她紧紧握着茶杯,因为过于用力而颤抖,茶水在其中激荡着, 溅出来烫红了手背。
瑜溪忙把茶杯从戚青云手里抠出来放到一边去, 然后擦拭去她手上的水珠, 查看是否有烫伤。
未来得及细看,他的手反被攥住。
“你受欺负了怎么不和妈妈立刻说?”戚青云眼眶赤红,满是心疼和自责, “瞒着妈妈自己一个人全承担下来,真出事了怎么办?”
瑜溪很久没看到母亲哭了。
母亲也一样,这么多年以来吃苦受委屈从不和他说,自己咬碎牙吞进肚子里,在他面前从来都只有坚强的一面。
上一次, 还是在他伤了瑜学林的时候。
但那次戚青云的眼泪不是为瑜学林, 而是怕他就此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毁掉了一片光明的未来。
“我以前是怎么跟你说的?一个烂人,完全不值得你拼命, 你的未来你的一切比他重要多得多,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喜欢逞强呢!”
瑜溪听着母亲的责骂,却忍不住弯起唇角。他一脑袋靠进戚青云的怀里, 软声说:“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妈妈, 有川舟哥帮我, 我什么事都不会有的。”
戚青云被这么一抱也不忍心再多说一句, 平息了些许情绪, 看向茶桌对面的顾川舟,又一次真诚地道谢:“谢谢你,小顾。”
顾川舟摇头:“为溪溪做的这些都是我自愿的, 您也可以放心,顾氏的律师团队已经和瑜学林相关的受害人对接,所有罪证加在一起,足够重判。”
瑜溪抬起脑袋说:“妈妈,这些他都会处理好的,你不用操心,以后只用专心自己的事,不需要再担心他会不会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戚青云闻言,看看瑜溪,又转头看看顾川舟:“好,妈妈知道了。”
说完了瑜学林的事情,包厢里的氛围再一次回到刚开始的轻松和温馨。
瑜溪和母亲说了很多自己在首城里的事情,学校、同学、朋友……每个话题都足够他分享很久,乌瞳里闪烁着光,语调都是轻快的,是少见的活泼的一面。
说完自己的事,他也好奇地问母亲的事,哪怕母亲的研究领域对他而言是陌生又难懂的,也听得津津有味,并且在听到母亲已经有所成果之后,颇有些小骄傲地转向顾川舟:“川舟哥,我妈妈很厉害的,对吧?”
顾川舟低笑出声:“对,溪溪有个很厉害的妈妈。”
愉悦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离开茶室后又一起就近用了晚餐,就该分离了。
瑜溪和顾川舟陪着戚青云一起走到研究所门口。
戚青云看着蔫头耷脑的瑜溪失笑,伸手捧起他的脸,用手揉了揉:“别哭丧着脸,再有半个月妈妈就会去首城,跟你还有你裴姨一起过年。”
瑜溪点头:“好。”
最后,戚青云说:“宝宝,照顾好自己。”
……
和母亲分开后,瑜溪心里空落落的,有些魂不守舍。
顾川舟问他要不要在这个城市多逛逛,他想了想摇头:“以后有机会再玩吧,我们先回酒店,你应该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
顾川舟笑:“工作远没有你重要,只是一两天,公司不会倒闭。”
瑜溪愣了愣:“那也一定会有损失呀。”
他极力要求回酒店,顾川舟也没有了办法。
他们住的是总统套房,各种房间设施一应俱全,卧室也有三间。
客厅很大,顾川舟先给瑜溪放了一部轻松基调的电影,然后把酒店送来的甜点还有恒温茶壶放在大理石茶几上,又拿出行李箱里瑜溪专用的毯子和小枕头,在沙发上摆好,全部安排妥当,才开始用笔记本电脑在旁边处理邮件。
瑜溪舒舒服服窝在了沙发里,看电影的中途时不时扭头看一眼在认真工作的顾川舟。
电影放到一半,他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嗯,没有在外面逛,已经在酒店里了……在看电影,过会儿再打算睡觉,现在还有点早呢。”
说着说着,瑜溪的坐姿改成趴着,把顾川舟给他买的那个小羊抱枕压在胸脯下面,两条腿翘起来有一搭没一搭晃着。
他和母亲说着话,语调都是软和的,拖着一点小尾音,小脸上会不自觉地溢出点幸福的笑容,酒窝若隐若现。
顾川舟不知不觉停下了工作,静静地端详着瑜溪,看了很久。
直到瑜溪忽然撑起身调了个头,举起手机凑近:“我妈妈要跟你说话。”
开了免提,戚青云的声音传出来:“小顾,今天辛苦你了,还特意陪小溪过来,等下次见,阿姨请你吃饭。”
顾川舟回戚青云的话,目光始终落在瑜溪的身上。
瑜溪仰着脸和他对视着,眨了眨眼。
这个电话打得不长,戚青云最后对瑜溪说:“妈妈还需要加班,要去忙了,宝宝再见。”
瑜溪乖乖说了再见,挂掉电话后顺势窝在沙发这一边,留意到手机有好几条消息。
张星阔问他怎么不在家。
瑜溪:【我去找妈妈了。】
【你到裴家找我了吗?】
打完字,瑜溪听到旁边的顾川舟说:“溪溪在妈妈面前会有点不一样。”
瑜溪按下发送键,歪了歪头:“嗯?哪里不一样?”
手机再次震动。
他要低头看时,被顾川舟接下来的话打断。
“会更乖,笑得更甜,像个宝宝一样撒娇。”
“宝宝”两个字,不知是故意的还是什么,顾川舟的咬字很奇怪,语速放慢了,在唇齿间有种缱绻的意味。
瑜溪的耳朵一寸寸红了,埋怨似的睨了一眼分不清是不是在调侃自己的顾川舟,选择不说话,去看张星阔的回复。
张星阔:【你提前跟我说一声我陪你多好。】
瑜溪摸了摸鼻子:【我明天就回来啦。】
这时鼻间嗅到了一股香甜的味道,一个小勺子带着慕斯蛋糕凑了过来,轻轻在他的唇珠上一碰,动物奶油沾到上面。
瑜溪条件反射地舔了下,没想到一张嘴那勺子就顺势喂进了嘴里。
慕斯蛋糕入口即化,他呆呆地咽下。
“溪溪经常被妈妈那样叫吗?”顾川舟问,自然地收回勺子,重新舀起一块。
“也没有……偶尔。”瑜溪偏头躲开顾川舟再次喂过来的蛋糕,拿住勺柄,眸子慌张地闪动着,小声说,“我自己也能吃的,你别喂我。”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想掩饰住自己的不自然,叼住勺子低下头去看手机。
张星阔:【我担心你一个人,病又刚好,该有个人照顾的。】
【我想现在就来找你。】
【焦急煤气罐柴犬原地跺脚.jpg】
瑜溪生怕性急的张星阔一个冲动就把票给买好了,飞快打字:【你别来!】
他发得急,没注意到语气,张星阔当即回了一个流泪成河的表情包。
张星阔:【为什么?】
【你是不是嫌弃我?我伤心了。】
瑜溪咬了咬嘴唇,苦恼着该怎么哄时,耳朵感觉到一点温热的气息。
一转头才发现顾川舟不知什么时候离得很近,俯下的头几乎是贴到了他的肩膀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手机屏幕。
“要是他还有其他人知道我正和你在一起,会怎么样?”
瑜溪听到他这唯恐天下不乱的语气:“你别闹,不能让他们知道,要保密的。”
顾川舟颔首:“嗯保密。”
瑜溪见他只是随口一说,松了口气,继续找借口哄住张星阔。
打着字,耳边又冷不丁响起顾川舟一句话:“溪溪,我们现在就像偷情一样。”
瑜溪手一抖,把打到一半的字发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这章是补昨天的,晚上我再写
第57章 羞耻 乖一点,马上就好
瑜溪从没想过“偷情”两个字还能放在自己身上。
肉眼可见地, 他变得面红耳赤,喝醉似的连着耳朵脖子红了一片,两颊染上胭脂的颜色, 一双明眸也变得更加生动, 带着几分嗔怪瞪着顾川舟。
“你不要乱用词。”他郑重其辞地说。
最后又再小小地瞪了顾川舟一眼, 抿着嘴唇鼓着腮帮,从沙发起身要回房间去。
可他刚迈腿,便被抓住手腕拽回去。
不是倒在沙发上, 而是顾川舟的怀里。
后背是顾川舟的胸膛,臀下是顾川舟结实的大腿,瞬间被一股清淡的薄荷木香包围。他足足愣了有两秒,反应过来后挣扎起来,很快腰肢被环住固定, 无法动弹。
“你、你干嘛?”
他惊慌失措地往后仰头去问顾川舟, 却被顾川舟顺势蹭了下软乎乎的脸蛋,下意识紧紧闭上眼睛。
“只是抱一会儿,我有点累。”
瑜溪不愿意的话没说出口, 听到了被顾川舟略显疲惫的叹息声。
他想到这几天顾川舟一直在为自己的事情奔波操劳,挣扎的力道渐渐停止,脸上露出迟疑的表情。
心里在犹豫着, 实际上身体已经软化, 乖乖任由人抱着。
他一妥协, 顾川舟也就放松了禁锢的力道, 轻轻把头搭在他肩膀上, 不像那几次紧紧抱住像是要把他的腰勒断,有种窒息感。
现在这个怀抱是温暖又温柔的,倒也没有那么令人抗拒。
屏幕上的电影还在放着, 声音不大,柔和的背景音乐舒缓轻盈,配合着里面互诉衷肠的角色对话竟然有些催眠。
瑜溪看了一会儿,眼皮和长睫不由自主地耷拉下去,原本有些僵硬的脊背缓缓往后,与顾川舟的贴合,将重量靠上去。
他竟然觉得坐在顾川舟怀里要比在沙发上舒服很多……
但很快,他被催发出来的睡意全无。
肩颈处突然一痒,同时耳朵也听到了重重的吸气声。
“!”
瑜溪当即像是在脑中拉起警报的小猫一样炸毛,打了个激颤,然后扭头用泛着绯色的眸看向埋在自己肩膀上的男人:“你又在闻我!”
他就知道顾川舟安分不了多久!
可被质问的男人非但不羞愧不内疚,还在他的肩头闷笑出声。
瑜溪发恼地说要走了,顾川舟连忙收紧手臂,把人拢回来。
“因为溪溪很香,就忍不住闻了。”
瑜溪不信他的鬼话,轻轻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什么很香,我又没有用香水。”
“是真的。”顾川舟说着,蹭到他毛衣的领口处,高挺的鼻梁压在细嫩的皮肤上来回游走,呼出来的气息全喷洒在上面。
而那深邃英俊的眉眼之间,写满了难以言喻的热欲。
瑜溪被碰得肩膀缩起,后背一片酥麻。
接触到呼吸的地方痒得厉害,一路蹿进体内,让他想要蜷缩起来,想要逃离。
“不要……”瑜溪感觉到顾川舟的鼻尖探进了衣领内,眼尾染上羞耻的薄红,“不要再闻了。”
他受不了这种奇怪的感觉,在逃不掉的情况下抓住了顾川舟的头发。
但顾川舟听不懂话似的,依然在闻他,呼吸越来越重,好似一个失控的瘾君子。
他手上一用力,顾川舟吃痛地闷哼一声,终于停止了嗅闻的行为。
瑜溪抓着头发的手指下意识跟着松了松,下一秒又发现顾川舟那双深眸中的暗色愈发地灼热,像是燃着一团火焰,要连着他一起卷席进去。
这是一个很有侵略性的眼神,好比一头饥渴的被本能驱使的野兽。
“溪溪可以扯重一点。”顾川舟一丝不苟的额发已经散乱,落在眉宇之间,眼神里透出几分愉悦。
这副表情,反倒吓得瑜溪一下松了手,在缩起来之前又被抓住。
顾川舟将他的指缝挤开,强行扣住。
就这样,用着带了薄茧的指腹摩挲着指缝之间的嫩肉。
明明只是摸手而已,瑜溪却颤抖个不停,很受不了似的挣扎得厉害,指尖抓挠着。
再加上闻,也不多么过分的行为,可瑜溪难耐不已,整个人被蒸熟似的透着红,嘴里不停发出细碎的呜咽,一双眸泛起了一层水雾,看起来可怜极了,旁人见了他这副模样指不定以为他被受多大的欺负。
“顾川舟……”
他无意识地叫了顾川舟的全名,这很少见。
顾川舟的喘息一滞,然后愈发地急促,原本的嗅闻几乎要演变成啃咬,但一张嘴听到了瑜溪甜腻的哭声还是收住了。
“不要再欺负我了,放开我。”
瑜溪没有哭,只是眼睛里泛着水光,分不清是委屈还是羞耻。
他觉得身体的反应很陌生,小腹是酸胀的,体温是炙热的,心跳是紊乱的……这前所未有的感觉让他有些害怕。
他处理不好,两只膝盖不知何时夹住了顾川舟的腿,毫无自觉地磨着,潜意识地认为这样能好受一点。
他在顾川舟的怀里扭动着,小腹忽然被按住。
顾川舟略显低哑的声音传来:“溪溪,别乱动。”
“那你放开……”瑜溪挺起腰肢想逃走,又被按回,落回顾川舟怀里时感觉和什么东西撞了下,吓得噤声。
他发热而昏眩的脑袋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坐到的东西是何物,所有的想法都飘走了,只剩下空茫茫一片。
他变成了一块木头,不会动也不会思考,僵硬地缩在顾川舟的怀里。
“乖一点。”顾川舟依然一手往前按在他小腹上,一手抓住他的手摩挲着,有一下没一下闻着他的气味,“我马上就好。”
瑜溪怕得厉害,小小吸了下鼻子,咬着嘴唇选择忍耐。
不知过了多久,电影接近尾声。
瑜溪都已经被闻得麻木了,反复被碰的手指也红得不像话,火辣辣的,他甚至怀疑已经破了皮。
可这么久过去,腰后的存在感依然很强。
不是马上吗?
为什么,这么久都没好……
瑜溪把自己的嘴唇咬得又红又肿,鼓足了勇气,颤着声音说:“我、我好困,想睡觉了。”
他不再挣扎或抗拒,改着法子求饶,“让我回房间好不好?川舟哥。”
“叫我的名字。”顾川舟轻轻按了下他收紧的腹部,“或者像小时候那样叫我。”
小时候那样……
瑜溪有些混乱,想不明白“川舟哥哥”和“川舟哥”能有多大的差别,不就是多了一个字吗?为什么会想要听他那样叫他……
但,他张开唇,莫名地难以启齿,居然喊不出来。
支支吾吾很久,最后还是叫了“顾川舟”。
感觉到被松开后,他立马像是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躲回了房间里。
顾川舟独留在客厅,靠坐在沙发上,衬衫满是褶皱,凌乱的发丝半遮住欲色翻涌的眸。
十几秒的安静后,瑜溪卧室里响起“啪嗒”一声轻响。
——门被反锁了。
顾川舟发出一声低笑-
上午十点。
前往首城的航班即将起飞。
头等舱里,瑜溪裹着毯子窝在舒服的座椅里,靠着U型枕脸朝着窗户,只露着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似乎已经睡着。
“溪溪,安全带。”
顾川舟轻声提醒,见少年仍没有反应,便合上手里的笔记本电脑,俯身过去。
刚一接近,看似熟睡的少年像是警觉的兔子一样耳朵支棱起来。
“不用麻烦你。”
瑜溪飞快夺走顾川舟手里拿的那一半带子,咔哒一下扣上,系好后又回到刚刚那个姿势,费劲地扭着身,背对着顾川舟。
他把身上的毯子裹得再紧一点,闭上眼睛。
“溪溪还在生我的气吗?”顾川舟轻声问。
瑜溪闷声闷气说:“我要睡觉了,请不要打扰我。”
哪怕是生气,也还不忘要保持礼貌。
顾川舟看着瑜溪毛毯外露出来的那点圆鼓鼓的侧脸,无声笑了。
这之后顾川舟也没再打扰瑜溪,但瑜溪这次的闷气生得格外久。
从清晨醒来一直持续到飞机降落,都没有主动跟顾川舟说过一句话。
他精神也不好,在飞机上没睡够,略微红肿的眼皮蔫巴巴地垂着,抿着红唇,低着头一言不发。
“昨晚是不是没睡好?”顾川舟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虚虚护在瑜溪身后。
瑜溪投过去一个埋怨的眼神,写着“你还好意思问”。
顾川舟又忍不住笑了:“都怪我。”
瑜溪扁了扁嘴:“本来就是。”
都怪顾川舟。
要不是顾川舟做的奇怪的事,他也就不会做那么奇怪的梦……
没有人知道,瑜溪醒来发现自己腿芯濡湿有多无措和惊慌。
他一定是被吓到了,才会出现那种情况。
绝对不是自己……
“张星阔。”顾川舟突然的出声打断了瑜溪的思绪。
瑜溪茫然地抬起头:“什么?”
顾川舟下巴往某个放下抬了下:“那儿。”
瑜溪懵懵跟着看过去,然后整个人呆住了。
张星阔穿着一身很显眼的黑红冲锋衣,戴着一顶鸭舌帽,正在不远处张望着,明显在寻找什么。
“快躲起来!”
这是瑜溪第一反应。
他抓住顾川舟的胳膊往另一个方向走,找到头等舱的VIP休息室后眼睛一亮,“我们去那!”
顾川舟任由他拖着自己,脸上还带着愉悦的笑意:“我们要躲起来吗?”
“是你一个人躲起来。”
瑜溪把顾川舟推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拿过自己的行李箱:“星星肯定是来接我的,我先出去跟他回家,然后你自己回去。”
顾川舟眉梢微挑:“你要丢下我?”
瑜溪眨了下眼,有些不知所措:“也、也不是丢下,毕竟你是瞒着大家陪我去找妈妈的,要是星星知道了,肯定会闹的,到时候很难收场……”
大概觉得这样的要求很对不起顾川舟,瑜溪面露歉意,“对不起。”
顾川舟点头,温柔地看着他:“没事,我不介意。”
可这样的包容让瑜溪更内疚了:“等之后我会好好补偿你的。”
“嗯,那就当溪溪欠我一个条件。”
“?”
瑜溪愣住。
他以为顾川舟会像往常一样说“没关系”“不用在意”,没想到就这么顺势应下来。
虽然他自己提出来也是真心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顾川舟似笑非笑的眸子,他生出了几分后悔。
应该,不会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吧?
他问了,顾川舟却只是说:“到时候溪溪就知道了。”
瑜溪愈发心慌,和张星阔在一起时也心不在蔫,被唤了两声才回神。
“是累了吗?要不要睡一会儿?”
张星阔将车内的温度稍微调高了点,关掉音乐。
“……是有一点累。”瑜溪抿了抿嘴唇说。
张星阔伸手把瑜溪的头发揉乱,说:“你一个人跑那么远,还自己坐飞机,肯定会累的。现在我开车你可以放心休息,睡吧。”
“……”
更加心虚的瑜溪小小应了一声,闭上眼睛装睡一路。
总而言之,顾川舟的存在就这么隐瞒了下来,避免了一场大战。
之后的几天,瑜溪都记挂着顾川舟的那个条件,心里七上八下的,幸运的是顾川舟回到公司里忙碌起来,几天都没再来见他,只是在微信上和他聊天说话。
连到了大家一起去温泉山庄那天,顾川舟也要迟上半天才能和他们汇合。
到年底忙也是正常,但瑜溪知道,顾川舟主要是因为自己工作才会积压得越来越多。
“他这么忙干脆不来就好了,偏要来。”张星阔见到瑜溪欣赏的同时还不忘在给顾川舟分享山庄的照片,酸溜溜地说了一句。
盛云卷说:“我看到你也挺烦的。”
“这里山路这么绕,没有我开车带小溪可不行。”张星阔架起二郎腿,“我好歹有点作用,这位钢琴王子一来就在打哈欠,也不知道来了干嘛。”
钢琴王子这个称呼被张星阔用着十分戏谑的语气说出来,带着浓浓的嘲讽。
林述怀面不改色,皮笑肉不笑道:“房间是我订的,我当然要来了。”
说着,他转头将瑜溪的手搭在自己手心里,“小溪,我带你去看你的房间。”
张星阔瞬间应激,一把将瑜溪夺过来:“你又在动手动脚!”
“哥哥牵一下弟弟的手也不行吗?星阔,你未免有点太霸道了,这样孩子气不会有人喜欢你的。”林述怀叹了口气,无奈地看着张星阔,像是在看一个任性的孩童。
张星阔额头上的青筋一下就鼓起来了。
战火一触即发时,站在中间的瑜溪同时握住两个人的手,眉尖轻轻蹙起,软声问:“你们要在这里吵架吗?”
他抬起的双眸里写满了苦恼,没有人能忍心让他为难。
“大厅里还有其他顾客,我们不要影响到其他人,好吗?”
一瞬间,两个人收起了锋芒,不再斗一句嘴。
“走吧,我们一起看房间。”哄好了两个人,瑜溪也不会冷落比较安静的孟深,朝后面招招手,示意他跟上。
温泉山庄很大,林述怀包揽下了所有的好房间,都有私人汤池。
其中瑜溪房间的风景是最好的,能看到山庄外面种的梅花树,搭配着雪景,优美怡人。
也不急着泡温泉,他们先吃了饭,又各自在房间里睡了午觉。
瑜溪午觉时间短,醒来之后先去了裴望的房间,教他学习。
高三生玩归玩,成绩是不能落下的。
“你这张卷子做得很好,错误率越来越低了,就是有点粗心,总是忘记附加条件。”在学习方面,瑜溪一向很认真,心无旁骛。
等其他人找来敲响门,他才想起下午两点半大家约好一起在山庄的梅花园里围炉煮茶。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瑜溪帮着裴望把卷子收好,和大家汇合。
有点意外地,他们在梅花园里遇到圈里的熟人——
作者有话说:俺的手速太慢了,写得不够多,等下一章也写长一点
第58章 温泉 大家一起泡温泉吧
梅花园里搭了一处很有田园气息的茅草屋, 屋内燃着壁炉,即使在下雪天也不会冷。
为了更好地观景,一般包间里的客人都会开着木移门, 所以张星阔一行人路过时一眼被认出来。
因为几家商业上多少有合作, 所以就寒暄了几句。
其中一个和张星阔的关系似乎不错。
“听说我回国你怎么都不来参加我的派对?兄弟白做了。”
张星阔:“比较忙, 没那个功夫。”
“忙?你赛车都停了还能忙什么?我听说你最近在围着一个小男生转,什么时候当上舔狗了?你这种零经验的母单可别被玩了啊。”那人调侃。
张星阔啧了下嘴:“出了个国你嘴怎么变这么臭?我走了。”
“诶别呀,一起呗!”青年把张星阔拦住, 又看向盛家姐妹和林述怀,“好不容易碰上,坐在一起聚聚呗。”
青年不觉得自己会被拒绝,毕竟他家和张星阔几人关系很不错,以前也没少一起玩。
没想到的是, 问完之后没有立马听到预料之中的回答, 见到张星阔几人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转向后方某处。
“我可以的。”
清润柔和的声音响起,像是飘进包间内清甜的梅花香。
青年这才发现原来他们身后还有人,探头一看, 整个愣住。
当少年出现在眼中的这一刻,其身后鲜艳绽放的红梅都成了背景板,衬着那张漂亮昳丽的脸庞。形似桃花瓣的双眸映着纯白清冽的雪光, 微微弯起, 溢出一点笑意就足以让这处以古朴风格的茅草木屋蓬荜生辉, 仿佛所有的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你们好, 我叫瑜溪。”
青年感觉到一阵晕眩, 还在出神时,与他同行的几个好友已经热情地上前打招呼了。
“我认识你,之前我们见过的, 在星阔的赛车场上,我还跟你打过招呼,记得吗?”
“原来你就是瑜溪啊,难怪他们最近都不出来跟我们玩了,就是在陪你对吗?”
“久仰大名,认识一下,我叫……”
青年看着好友们一个个凑近乎的样子,脑袋上冒出一个:“?”
好啊,一个个藏那么深,原来早就在暗地里关注了。
怪不得他提到这件事表情都这么奇怪。
青年表情复杂,坐在长桌一侧闷头喝茶,暗戳戳地观察着坐到主位的少年。
和传言里一样,张星阔和其他几个都对少年无微不至,端茶倒水、剥水果、敲核桃、坐垫也多加了一层,少年也一副习惯了的样子,欣然接纳但也会报以笑容。
亲眼见到,这众星捧月、备受宠爱的评语完全不夸张。
但青年也听说,这个少年毫无背景,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京大学生,是某一天突然就蹦出来,住在了裴家,没几日就成为了张星阔这一场人的中心,连顾家那位也是……
这不免在圈子里传出了一些闲言碎语,有人在暗地里说这少年看似单纯其实本事不小,靠着美貌和手段就能把这几家少爷小姐玩得团团转。
“小溪吃我剥的这个橘子,特别甜。”
“你都剥不干净,再练练吧。”
“橘子吃多了上火,小溪尝尝我泡的茶。”
这不,就这么一会儿时间,盛云卷、张星阔还有林述怀就因为橘子争起来,而孟家那个最没有存在感的孟深也目光一刻不离。
还没争出个胜负,包间外又多出一个颀长的身影。
男人风尘仆仆,肩上沾着走廊边上从枝桠吹落的冰霜和梅花,一身被寒意浸透,阔型黑大衣里还是西装,比一场过来游玩而穿休闲服的人显得更有气势且风度翩翩。
“溪溪。”男人目光仅落在少年身上,眸中比屋外更要冷冽的冰霜转瞬融化,“对不起,我来晚了。”
瑜溪有点意外:“我以为你要晚饭的时候才能到,快进来吧。”
站在寒风中的顾川舟走进来,无视了并不相熟的人让出来的空位,眼神扫向瑜溪左右被盛云卷和张星阔霸占的位置。
盛云卷和张星阔同步拉高警惕。
盛云卷抱着手臂:“干嘛?想让我让位置,没门!”
张星阔也对着顾川舟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哼笑:“来晚了就老老实实坐在那边吧,做什么梦呢?”
顾川舟并没有理会他们,只看向瑜溪:“溪溪。”
没有多说什么,但很明显,他在向瑜溪示弱。
包间里再次燃起了硝烟味。
这明明就是祸水啊。
——旁观了一切的青年想。
争来争去,这几个人指不定有一天就分崩离析、老死不相往来了,那几家多年的交情不就毁于一旦?
青年担忧地想,但很快就改变了想法。
沉吟了一会儿的少年撑着桌子起身,对顾川舟说:“要不你坐到我这里吧,我这里暖和。”
他一要让出位置,左右两个人就急了,同时把瑜溪拉住,不让他走。
“你们就坐在这里好了呀。”瑜溪这话是对两个人说的,却只看着张星阔。
张星阔原本正在对顾川舟呲牙,注意到瑜溪的目光一僵。
一旦认真地看着某个人就显得深情的桃花眼似乎有着魔力,等张星阔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出口妥协了。
“不对,我……”
瑜溪却欢喜地笑起来说:“我就知道,星星对朋友最大方最友善了。”
“……”靠。
在夸奖下,张星阔咬牙切齿地收回了要反悔的话,在盛云卷幸灾乐祸的目光中让出了位置,让顾川舟坐在了自己和瑜溪之间。
气得满肚子是火,带着杀气瞪着一来就鸠占鹊巢的顾川舟,恨不得生啖其肉似的。
就知道装。
他好不容易抢到的位置,凭什么?
他不服气想刺一句,但话要出口时,肋下突然被轻轻戳了一下。一转头,发现瑜溪一手撑着木地板扭身从后凑近,一手拿着东西递过来。
“星星,你最喜欢的牛肉粒。”
一个小小的牛肉粒,旺盛的火气嗤的一下被浇灭了,张星阔脸上只剩下傻乎乎的笑。
青年呆滞地看着瑜溪轻而易举就解决了难题,目瞪口呆。
他还从没见过张星阔这么温顺的样子,也没见过顾家最不近人情的这位还能露出疑似胜利者的微妙表情。
不就是一个座位,至于吗?
他在内心发出疑惑,可看着少年那张无懈可击的容貌和清亮干净的笑眸,又觉得情有可原。
嗯,确实是至于的-
来得晚的顾川舟争到了位置,但是错过了争夺房间的机会。
最后剩下的房距离瑜溪最远,也最偏僻,面积都相比较起来要小上那么一些。
张星阔得意地看着顾川舟,露出讥讽的笑容:“真可惜,小溪隔壁的位置被我占了,那张床我睡都睡了,某人不会还要抢走吧?”
而靠着预定人也占据了瑜溪另一边隔壁房的林述怀抱歉地说:“川舟,这间房小是小了点,有点委屈你了,要不要我另外再给你安排楼上的房间?”
“不用。”顾川舟淡然接受这个结果,把行李推进房间,柔和的眼神落在瑜溪身上,“走吧,吃饭,溪溪应该饿了。”
瑜溪略带诧异的目光在顾川舟脸上停留了几秒钟,慢半拍地应了声好。
更令人意外的是,到了晚餐,顾川舟也没有争抢瑜溪身边的位置,随便找了个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在一向喜欢安静的盛云舒旁边。
盛云舒都愣了下,诧异道:“你要坐这里?”
顾川舟颔首:“我不会打扰你看书。”
“……哦,随你。”盛云舒懒得探究,低头沉浸在文字海洋中。
而其他几个人的眼神变了,几次打量顾川舟的表情。
可顾川舟一派淡然地坐着,面上一点争抢欲和妒意都没有,只是吃饭间偶尔会把远处的菜递近一些,方便瑜溪品尝。
因为顾川舟的古怪,晚餐难得没有掀起腥风血雨,还算和谐地度过了。
在山庄稍微娱乐一会儿,消食得差不多,就到了最佳的泡温泉时间。
他们的房间里虽然都有私人汤池,但混池更大、观景也更好。
原本他们也不习惯在混池里泡,更偏向于更私密的空间,默认会回到各自的房间,可是要分开前瑜溪多看了一眼内置月光灯的漂亮混池,盛云卷就兴致盎然地问:“小溪想去那里泡吗?我陪你!”
这一句邀请打开了某个新开口。
几人少见地团结一致,鼓动着瑜溪。
“我也可以陪你,一个人泡没意思。”
“房间里的还是太小了,泡着憋屈,在这里泡一泡倒也不错。”
“我们这层的房间都被我们包揽了,就算是混池也不会有别的人来,小溪可以放心。”
“大家在一起比较热闹,多好。”
瑜溪听了觉得也没什么不好,就点头答应了。
可等他换上泳裤,系着浴袍到了汤池,对上已经早早到达的几道灼热目光,脚趾一缩,开始后悔这个决定。
“小溪,不脱吗?”
“快下来吧,上面很冷的。”
“这里好舒服呢。”
一双双眼睛里,都盛满了某种期待,连盛云卷也是,明明泡在池子里,还不忘端着相机,也不怕进水。
“……”瑜溪抓着浴袍的结,有点想逃跑。
这时晚来一步的盛云舒从他身后走过来,拉住了瑜溪的手,先一步穿着浴袍进了池子里。
“小溪,来吧。”
有她做示范,瑜溪也跟着穿着浴袍下池。
虽然没泡过温泉,但是瑜溪还是懂的,穿泳衣下池比较合适,没有人会穿着会吸水变沉重的浴袍泡在温泉里。
盛云舒是故意帮他解围。
进到池子里,瑜溪也选择和盛云舒一起,见到孟深静静靠过来,也默许了。
当然其他人凑近他也不好直说什么,这里是混池,不能那么霸道的。
只是不知不觉都贴得太近,把他围住了,四具各有特色但皆有型的胸膛在眼前晃,瑜溪没泡几分钟就有些犯晕,旁边还一直闪起盛云卷拍照的闪光灯。
顶着压力坚持了一会儿,还是弱弱地开口:“我想上去了。”
几人想挽留,他说自己有点适应不了这个池子的温度觉得不舒服,就被放回去了。
他爬上阶梯,身形因为吸饱了水而沉甸甸的浴袍摇晃了下,腰臀同时被几只手撑住,等上了岸,他回头看着都到池边送自己的朋友们,也分不清是哪几个人的手。
咬了咬嫣红的嘴唇,也懒得再计较了,捏了下浴袍的水走回了更衣室。
他打算自己偷偷在房间里泡,所以只是随便冲了个澡,换了干燥的浴袍回到房间里。
进到个人空间里,没有其他人打扰,也不用因为视线穿着浴袍,瑜溪总算能全身心地享受起泡温泉的乐趣。
因为太舒服,他差点睡过去。
是门铃声唤醒了他。
泡得有点久,骨头都软了,意识也变得有点缓慢,上岸时差点摔倒。
是他大意了,一个人泡有点危险,再泡一会儿就真的泡晕了。
“等、等一下——”他对着外面说了一声。
身上湿着,他要擦干穿衣服有点花费时间,再加上脑袋晕乎乎动作就更慢了,但门外的人很有耐心地等着他来开门,一点也没有催促。
房间里暂时没有了多余的浴袍,幸好衣柜里还有两套符合温泉特色的日式浴衣,瑜溪不太会穿,笨手笨脚地系了结就匆匆忙忙地去开门。
他只把门开了小小的一道缝,见到了顾川舟,不失防备地没有直接让人进来。
“有事吗?”
顾川舟也换上了一件深蓝色条纹浴衣,发丝随便抓了个型,看着比以往要更慵懒随性一些。他注视着半躲在门口像是只警惕的兔子一样的瑜溪,愉悦地眯起长眸:“溪溪,你还记得吗?你还欠我一个条件。”
“……哦。”
既然是自己亲口答应的,瑜溪只能把门敞开把人放了进来。
他先转身往屋里走,却因为刚泡了温泉没有恢复体力,仍然有些晕乎乎的,不小心撞到了矮几。
“唔!”
他被一条有力的手臂捞住,避免了摔跤。
眼前又晕了一阵,他不由闭上眼,等缓过来,发现自己已经被顾川舟抱到了沙发上。
“溪溪刚才在自己一个人泡温泉?”顾川舟问。
因为自己是撇下了他们一行人偷偷泡的,瑜溪不免有些心虚,干脆靠着顾川舟的手臂装作还不舒服没听见。
他没回答,顾川舟倒也没再问,像是在静静等他恢复。
可闭着眼睛的瑜溪没有立刻意识到,自己的模样有些糟糕。
腰上系得乱七八糟的结已经有些散了,衣襟敞开,露出肩头和大片雪白的肌肤,凸起的樱色若隐若现,随着呼吸上下起伏着,小巧的肚脐眼也暴露在人前,腰带之下,两条腿从空隙中露出来。
这样的景色,比起之前他穿着浴袍进入混池中、被潮湿绒布紧贴尽现曲线的样子又别有不同。
更重要的是……此时只有一个观赏者。
在私密空间里,某种东西也就克制不住了,蠢蠢欲动地要探出头来。
第59章 尝试 尝试恋人做的事
顾川舟目光贪婪, 凝着这片难得一见的绮丽春景,一寸寸,眸子逐渐变深, 喉结滚动着, 像是要连着唾液一起把什么东西压制下去。
闭着眼的瑜溪似有所觉, 眉尖抖了抖,一睁开眼,逮住了顾川舟未来及藏起来的最后一缕□□, 顿时打了个冷颤。
“怎么了?冷?”顾川舟温声询问,眼里满是关切,还伸手帮他拉了拉浴衣的衣襟,似乎并没有其他的企图。
“……”
瑜溪使唤着僵硬得像木头一样的身体坐起来,想要从顾川舟怀里爬到沙发另一边去, 他动作很小心, 努力地减少和顾川舟身体接触,像是只压低身子瞥着耳朵的怂兮兮的猫儿。
可他没注意到,自己翻身时腰臀是在顾川舟眼皮子底下晃过去的。
视线从松垮领口露出的后颈滑到被浴衣腰带掐出的细腰, 要离远时会激起人内心深处的兽性,忍不住想要用手摁下,不让其逃离。
顾川舟青筋明显的手微微一动, 最后还是屏着呼吸忍住了, 在瑜溪转过身看来时又很快抬起唇角换上平常的神情。
瑜溪为自己逃离了那令人分外不自在的灼热怀抱暗暗松了口气, 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身上快要彻底散开的浴衣。
可他越着急, 就越处理不好。
先前乱打的系扯不开, 衣襟乱得挡得住这里又露了那里。
“溪溪,不是这样弄的。”顾川舟说。
急出些许薄汗的瑜溪连忙转了转身,生怕顾川舟会上手来帮自己, 逞强道:“我自己会,我要去卫生间里照镜子弄。”
他赤脚下地,灵活地擦着顾川舟的腿跑进卫生间。
有了个相对安全私密的空间,他冷静下来,不再着急,仔仔细细地去弄腰带。花了很久的时间终于把结打开又重新系好了,别的地方也拉扯平整,用镜子确认没什么差错才从卫生间里走出来。
只是推开磨砂门时,他后知后觉这里的浴室都是有一定可见度的磨砂玻璃,在外面也能看到若隐若现的影子和色块。
想到自己把整个浴衣脱下来研究,瑜溪耳朵红透了,抖着眼睫去看顾川舟。
顾川舟依然坐在沙发等他,神色如常:“好了?”
瑜溪不清楚顾川舟有没有偷看,不太自然地走过去,坐在不远不近的位置,拿起一个抱枕抱在身前:“好了,你……”有什么事吗?
顾川舟视线下落,忽然起身。
瑜溪瞬间如临大敌,但顾川舟是去拿来了脱鞋,要给他穿上。
这样的事男人早就不是第一次做了,做得自然而然,也非常娴熟,高大的身躯跪在下位,头颅俯低。
以瑜溪的角度,能看到因为动作略微敞开的浴衣衣领下的结实胸膛,连着几块腹肌尽数收入眼底。
刚刚在混池的时候,他谁都不敢认真看,现在骤然一下跃入眼帘,打得他猝不及防,等圈住脚踝的炙热离去,都还有点没回过神。
“我来就是想和你单独待一会儿。”
“哦……那好吧,你待一会儿就走哦。”
瑜溪不想和顾川舟单纯坐着,感觉会有点危险,就下意识想找点事做,想了想,他走到吧台的地方,把带来的瑜小河从盒子里捧出来,然后借用吧台的空冰桶去接了温泉水,把瑜小河放进去,给它也泡一泡。
他做这些的时候顾川舟就跟在他后面。
“你把它养得很好。”顾川舟看着泡在温泉水里的石头,圆润光滑,是瑜溪经常摸还会给它抹护肤乳的缘故。
瑜溪笑出了酒窝:“小时候我很羡慕别人能有宠物,但是因为家里的情况,我什么都不能养,然后我在河边捡到了它。”
“小河很乖,它不需要吃饭也不需要任何东西,虽然不会说话,但是很擅长倾听,会任劳任怨地接收我所有的情绪。”
“妈妈上夜班的时候,抱着它我会睡得更安心一点……”
瑜溪说了很多有关于瑜小河的事,语气里带着所有爱宠人都会有的小自豪和小幸福。
饶是对宠物建立情感连接这件事早已丧失所有兴趣的顾川舟见了,也不由动容,同时从心口涌起一阵怜惜。
选择和石头倾诉一切,说明瑜溪成长这一路是孤独且缺少陪伴的。
环境频繁变动,很难交上朋友。
这么好的溪溪,合理拥有美好的一切……
这时,门铃忽然再次响起,打断了两人。
瑜溪以为会是夜间的客房服务,走到门口踮起脚凑上猫眼,看到的是张星阔。
下意识地,他回头想看一眼顾川舟,额头却直接在男人的下巴轻轻蹭过,大脑卡顿了下。
什么时候贴这么近的?
顾川舟就这样和他贴着,跟着在猫眼上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头,说:“别开。”
瑜溪沉默,其实有顾川舟在,他也不会给张星阔开门,因为感觉又会引起麻烦。
“别开门,溪溪。”顾川舟似乎把他的沉默误认成了犹豫,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恳求意味,冷峻的眉眼被玄关上的顶灯打出更加分明的轮廓,显得要更深邃,下面的手轻轻圈住他的手腕,讨好似的蹭了蹭他的手心。
也可能,是带着几分引诱的。
因为瑜溪感觉顾川舟的胸肌像是故意在凑近,都快要戳到他鼻尖了。
“好了好了,我不会让他进来的,但也不能不开门吧……”瑜溪把顾川舟推远了点,“你、你躲在门后面。”
顾川舟愉悦地牵起唇角:“好。”
等顾川舟站在了门墙之间的视线盲区,瑜溪握上门把手,又竖起一根食指,板着小脸很严肃地对顾川舟“嘘”了一声,见到顾川舟颔首应下,轻轻地压下门把手,打开了很小的一道缝。
“星星。”
门外的张星阔见到门缝后半遮半掩的瑜溪,先是被瑜溪第一次穿浴衣的模样砸懵了下头,恍了两秒神才面红耳赤地问:“还好吗小溪,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进来照顾你?”
瑜溪摇头说:“我挺好的,不用了。”
张星阔锲而不舍,继续自荐:“我现在照顾人还是很有一套的,刚刚我还跟山庄里的按摩师学了两手,就想着让你舒服一下。”
“真的不用了……”瑜溪眼睫往下撇,偷偷用余光扫了一眼安静站在一边的顾川舟,不由紧张得心跳很快,“我现在比较想睡觉。”
说着,他揉揉眼睛,装作一副很困的样子,声音也是软的,是常常用来哄人的语气。
“下次,我再尝试,好吗?”
揉完眼睛一脸困倦的瑜溪看着实在很乖,张星阔一如往常地好哄,就这样离开了。
“呼……”
瑜溪关上门,长长呼出一口胸口里憋着的气,然后无奈地看着一脸满足的顾川舟,“好啦,他走了。”
高兴了吧?
顾川舟却不知足地说:“你会不会有点不忍心拒绝他?”
瑜溪下意识避开视线:“也没有吧……”
毕竟是骗人,他多少是有点心理负担的。
顾川舟:“果然,我们之中你一向与他最亲近。”
“?”瑜溪呆了下,不明所以,“我说我没有不忍心啊。”
顾川舟好像听不懂或者不信他的话,自说自话:“当初我应该抢在他之前告白,这样你先看到我,也许就会更在意我一点。”
“……”
瑜溪心想要论告白,肯定是那天晚上的密室要更来得令人印象深刻。
“就算你抢先我也不会答应你,我当时……根本没有恋爱的想法。”
“那现在呢?”顾川舟进而追问,“有没有对我们之中某个人产生感觉?”
距离变近,被压缩的空间让瑜溪的思绪不由被带着跑了,跟着认真思考起来。
感觉……
瑜溪脑海中忽然浮现起一个梦,一个好不容易忘掉的、羞耻的梦。
那个梦太身临其境,触碰全身的手指像是真实存在,他在过强的刺激中惊醒,大腿颤个不停,留有奇怪的余韵。
他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太可怕,太刺激了。
“溪溪,你脸红了。”
顾川舟一句话让瑜溪猛然回神。
他慌张地低下头,结结巴巴说:“也、也没什么感觉,恋爱有什么好的,我觉得大家做朋友会更开心。”
“溪溪没有试过,怎么会知道不好?”顾川舟的声音逐渐变轻,像是在蛊惑,“要稍微尝试一下吗?”
瑜溪呆呆地抬起头:“尝试?”
“嗯,尝试恋人做的事,比如——”顾川舟狭长的眸幽深,紧锁住瑜溪的目光,一字一顿道,“接吻。”
第60章 接吻 “舒服吗?溪溪。”
“接、接接接什么?”瑜溪一脸难以置信, 磕巴地问。
顾川舟咬字更加清晰地说:“接吻。”
“……”
瑜溪不再怀疑是自己听错,愣愣地和顾川舟对视着。三秒之后,他猛地像只兔子一样蹦下吧台的高脚凳, 蹿到窗帘后面, 拉着挡住身前。
“我不要!”
顾川舟面上依然带着浅浅笑意, 朝瑜溪迈步,走得不紧不慢:“为什么不要?也许你会喜欢的。”
“我就不要,你别过来了!”瑜溪眼看着人越离越近, 六神无主之中下意识往看着更安全的窗帘墙角里钻,可这只会让他更加无处可逃。
他用窗帘把自己裹起来,很快就传来拉扯的力道。
窗帘外面响起顾川舟的声音:“溪溪,别忘了你还欠我一个条件。”
瑜溪瞪大眼睛:“可是我已经让你进屋了啊!”
“我可没有说进屋就是我的条件,是你误会了。”
最终, 他难敌顾川舟, 也怕扯坏了人家的窗帘不敢太用力,还是让顾川舟把窗帘扯开了。
他眼睁睁看着顾川舟俯身凑近,把自己缩成一团, 紧紧贴着墙壁。
“怎么怕成这样?”
顾川舟俯身,动作很轻地把瑜溪从角落里抱出来,到沙发上时又手疾眼快、力道适宜地把试图再次逃跑的人控制在怀中, 面对面地抱在一起, 见到瑜溪努力地把脸往后仰, 眼中划过一抹落寞。
“溪溪就这么厌恶我吗?”
这句话问的语气格外难过, 让人心尖一紧。
瑜溪缓缓停止了挣扎, 纠结了一阵,嘟哝:“也不是厌恶你……”
“那为什么这么抗拒?我们不是说好了,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我不让张星阔知道我陪着你去见了你母亲。”
顾川舟眉眼染着如这冬夜般凄冷的愁绪,声音低低的。
“那天你抛下我,和他一起走了,我只能独自回去。我原本以为我们能一起回家的,还想好了午餐要吃什么,如果都是你喜欢的菜,你是不是会心软再留得久一点……结果,我是自己一个人。”
瑜溪听着前面的害怕和惊慌全都跑远了,眉头紧紧纠缠在一起,一直不自觉地咬着嘴唇:“你、你不要以为你卖惨我就会心软。”
顾川舟难得怔了下,随后失笑。
溪溪变聪明了。
“但是我说的是真的,那天你走了,我整个人都空落落的。”顾川舟手搭在瑜溪的后腰,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腰带偏硬的布料,“如果你要食言,我真的会难过到死掉。”
瑜溪抿了抿嘴唇:“你别说这么夸张……主要是因为你的条件有点太过了,我们怎么能、怎么能接吻呢?”
“只是试一下而已,不过是两张嘴唇的互相碰一碰,没什么可怕的。要是你觉得不舒服,我们可以随时停止。”顾川舟持续地哄诱,“我们溪溪大人有大量,就试一下,好吗?”
一套连招下来,瑜溪被说动了。
他面上露出几分迟疑,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同意,但这点破绽很快被顾川舟抓住,下一秒下巴被抬起,紧接着嘴唇就是一软。
亲了。
是凉的。
这是瑜溪大脑空白后首先冒出的想法,不自觉地紧紧闭上眼。
微凉的触感,很符合顾川舟给人的印象,就像是身上一贯带有的薄荷木香,冷冽、沁凉。
好像……确实也没有什么,就是肉与肉的简单相贴而已。
可很快,就变得不一样起来。
顾川舟开始在他唇上乱蹭,碾来碾去,把他的唇磨得发热。
“唔!”
顾川舟居然叼住他的下嘴唇轻轻咬了下。
瑜溪赶紧睁开眼,想质问顾川舟是不是小狗怎么乱咬人,可一睁眼对上顾川舟灼热的视线,顿觉不妙。
已经晚了,质问的话没说出来,张开的嘴唇给了人机会,完全是把自己送入虎口。
顾川舟的舌长驱直入,挤进了又软又水的小嘴里。
天知道顾川舟肖想了这一刻有多久,万般隐忍之后,真正吻上时远超想象的美妙感觉简直让人头晕目眩,爽得头皮发麻,连着心脏都在为此震颤不已。
少年的嘴唇绵软如云,香甜如蜜,只恨不得一口吞吃下去。
饥渴许久的饿兽尝到肉味,再也控制不住兽性。
瑜溪的嘴巴被凿开,小小的舌头被吸出唇外,口腔里的口水被搅得乱七八糟,满脑子都是激吻之间发出的靡靡之音。
这……不对。
说好的只是碰一碰呢?
怎么这样吃人的舌头和口水?
瑜溪不知道接吻竟是这样的,怀疑自己的舌头要被顾川舟咬碎了吃掉,怕得嗓子里溢出细碎的哭腔。
他想躲,可是后脑勺被顾川舟的手掌控住,扭头都做不到,伸手去推人又无济于事,男人的身躯又沉又结实,力气又大,好比蚍蜉撼树。
瑜溪只有张着嘴巴任其采撷,舌尖被吸得发麻,失去了知觉,都快要破了。
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在接吻中呼吸,而顾川舟像是疯了一样,吻得没完没了,又凶又疯,丝毫不给他一点喘气的机会。
缺氧的大脑开始发晕,手脚也没了力气,瑜溪整个人像是一团水一样软在了顾川舟的怀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舌头和嘴巴都不属于自己了,终于被放过。
他双眼迷离,呆呆地看到顾川舟的舌头收回时,牵出了很长的银丝。
那根银丝断裂后,顾川舟又意犹未尽地舔舐了下嘴角,问:“舒服吗?溪溪。”
这厚颜无耻的发问让被吻晕的瑜溪稍微清醒几分,抽噎着说:“一点都不舒服,讨厌死了,你给我滚开……”
顾川舟表情未变:“是吗?我怎么不觉得呢?”
瑜溪想骂人,话语未出口,被伸入下摆的手吓得发出颤音。
顾川舟用手托着,故作不解:“要是不舒服,为什么溪溪变成这样了?”
瑜溪慢慢低下头,乌黑的瞳孔缩起来,被自己的变化惊到大脑停止了思考。
好好的浴衣不知何时又一次乱了。
任何明显的都挡不住。
不只是他,还是顾川舟。
“溪溪,身体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你喜欢被我亲吻。”顾川舟眸中暗色灼然,薄唇在瑜溪耳廓轻轻蹭着,像是之前哄人答应接吻一样继续哄着,“要尝试点别的吗?”
“会比接吻更舒服、更美妙。”——
作者有话说:下章会长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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