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古玩街笼罩在一层慵懒的金辉里, 游人如织,摊贩的叫卖声与讨价还价声交织成一片市井烟火气。
在“昭然居”古朴的飞檐下,一张简单的折叠桌旁, 温凉正襟危坐,旁边立着“铁口直断”的小幡。
他神态自若, 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正为一个愁眉苦脸的中年妇人解着签文,指尖偶尔在卦象上轻点,阳光落在他身上, 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脸颊透着健康的红润。
街角阴影处,谢临渊如同融入了墙体的浮雕, 气息收敛到极致。
他本来打算远远探查。
然而,眼前的一幕却像一道九天惊雷, 狠狠劈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温凉?!他竟还活着?!
那个坐在阳光下, 谈笑风生, 气色红润, 甚至指尖带着活人温度的……不是温凉是谁?!
谢临渊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 停止了跳动。
他亲眼确认过温凉的死亡。
冰冷的尸体、断绝的生机、摇摇欲坠的残魂……
可现在, 一个“已死之人”不仅好端端地坐在那里, 还在……算命?!
不可能!绝无可能!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疯狂咆哮。
借尸还魂?阳神出游?任何玄门中已知的禁忌之术都无法解释眼前这活生生的、毫无破绽的“存在”!
谢临渊以为温凉是在沈昭的帮助下, 以魂体的状态行走在人间,所以他并不惊讶。
可是现在, 这哪是魂体,这分明就是活人!
沈昭他有什么天大的本事,居然能够让人死而复生?!
这——
谢临渊捏紧了拳头, 脸色大变,根本就无法想象。
他惊骇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昭然居门口倚门而立的沈昭。
记忆中的沈昭,因纯阳之体失控而饱受煎熬,如同行走的熔炉,周身气息躁动不安,眉宇间总是锁着隐忍的痛苦,可眼前的沈昭——
他姿态闲适地靠在门框上,双臂环抱,目光沉静地落在温凉身上,甚至还带着让人一眼就能看出的温柔。
他的面容平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周身那曾经狂暴肆虐、令人心悸的纯阳之气,此刻竟如同被驯服的巨龙,温顺而内敛地蛰伏在他体内,形成一种强大的、圆融的场域。
没有痛苦扭曲,没有气息紊乱,只有一种深不可测的平静与强大!
他的纯阳之体……稳住了?!不仅稳住了,似乎还……更上一层楼?!
谢临渊感觉自己的玄学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纯阳之体失控是公认的绝症!沈昭怎么可能摆脱那焚身之苦?甚至看起来游刃有余?
这比温凉的“复活”更让他感到恐惧!
这意味着沈昭这个最大的威胁,不仅没有如预期般被削弱,反而恢复到了巅峰状态,甚至可能更强!
一个全盛的纯阳之体天师,加上一个“死而复生”状态诡异的温凉……谢临渊瞬间感到了刺骨的寒意和前所未有的压力。
就在谢临渊心神剧震,气息因极度震惊而出现一丝极其细微波动的刹那——
倚在门边的沈昭那双沉静的眼眸骤然抬起,精准地、冰冷地锁定了街角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阴影,仿佛两道无形的利剑,穿透了空间的距离与伪装的屏障,直刺谢临渊的藏身之处。
“呵。”一声极轻、却蕴含着无尽寒意与嘲讽的冷笑从沈昭鼻间逸出。
他甚至没有给谢临渊任何反应的时间!
沈昭动了,快如鬼魅,没有掐诀念咒,只是并指如剑,朝着谢临渊的方向隔空一点。
谢临渊瞬间明白自己暴露了,赶紧抵抗,并且趁机偷溜。
他本来就只是前来打探,现在看到沈昭跟温凉如此超乎他的预料,他自然不肯迎战。
沈昭却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早就跟温凉计划好了。
只要谢临渊一出现,必然要逼的他去郊外动手,以免放虎归山。
沈昭的突然离开让众人震惊,尤其是他们似乎还听到了巨响声
“怎么回事?打雷了?”
“刚才那道光……是沈大师?!”
“天啊,发生什么了?”
原本排队等着温凉算命的客人更是吓得够呛,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惊疑不定。
温凉从容地站起身,脸上带着安抚人心的温和笑意,仿佛刚才的惊天动地与他无关。
他对着惊魂未定的客人们拱了拱手,声音清朗,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大家稍安勿躁,不要担心。”
众人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温凉继续道:“大家也看到了,沈昭出手了,那人是谢临渊。”
“谢临渊?!”这个名字在古玩街附近显然已经成了某种厌恶的代名词。
人群中立刻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和愤怒的低语,唾骂不已。
他们还记得温凉之前说过的,要解决谢临渊。
“所以我也要去助沈昭一臂之力了,今天只能先到这里为止了。”
众人纷纷支持:“温大师,你赶紧去,千万不能让谢临渊那个王八蛋给跑了!”
“对对对对,我们不急,我们不急!”
郊外荒山,乱石嶙峋,草木枯败。
夕阳的余晖给这片肃杀之地涂抹上一层凄艳的血色,更添几分苍凉与凶险。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阴冷交织的诡异气息,那是沈昭与谢临渊激战留下的痕迹。
谢临渊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他眼中充满了惊骇与怨毒,再无半分从容。
面对沈昭这全盛状态下毫无保留的杀招,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胁。
沈昭当年若不是纯阳之体的原因,早就跟他有一战要打,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等到的不是沈昭纯阳之体爆体而亡,反而是功力越发精进。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但是沈昭根本就不给他这个解答的机会。
就在谢临渊被沈昭的符链困住,纯阳之火即将彻底将其吞噬的刹那——
一道青色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战场边缘。
温凉他来得恰到好处,气息平稳,脸上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
“沈昭,稍等!”
沈昭闻言,攻势略顿。
温凉的目光落在被符链捆缚、狼狈不堪的谢临渊身上,冷笑连连。
“谢临渊,你也有今天,没想到被你害得差点魂飞魄散的人还有机会找你报仇吧!以为靠着操控人心、掠夺气运就能成就你的野望?我告诉你,做梦!宁洛歌早就知道你是什么吊样子,你的那盆桃花也根本就没用了。”
谢临渊怨毒地盯着温凉,心中更是恍然大悟,仿佛所有奇怪的地方都被串联了起来。
“你怎么会活下来?你这个躯体,明明就是活人。”
温凉勾唇一笑,气死人不偿命,“想知道啊,我不告诉你!”
沈昭闻言,轻笑一声,温凉又调皮了。
谢临渊怨恨至极,知道自己这是轻敌,才会羊入虎口,他刚要咆哮,发大招,结果下一秒,就被温凉释放的灵力堵的死死的。
他惊愕地瞪大眼睛,感受着桃花咒的消散,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他体内的邪气剧烈反噬,七窍都开始渗出黑血。
远在城市另一端的宁洛歌,正坐立不安地望向窗外。
突然,她感觉心脏猛地一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从灵魂深处剥离。
她下意识地捂住胸口,踉跄了一下。紧接着,她的双眼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热感。
她冲到镜子前,惊恐地看到,自己眼中那缠绕了许久的、如同粉色藤蔓般的桃花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枯萎、然后如同烧尽的灰烬般,片片剥落消散。
与此同时,床边的桃花迅速枯萎,腐烂,发出阵阵恶臭。
“成了……温凉成功了……”宁洛歌抚摸着恢复清明的双眼,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太好了,她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随着桃花咒锁链的彻底崩碎瓦解,谢临渊最后一丝反抗的力量也被抽空。
他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的软泥,瘫倒在地,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痛苦的抽搐和绝望的喘息。他赖以操控宁洛歌、汲取气运的关键咒术被破,对他造成了本源性的重创。
温凉走到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谢临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咒已破,你的谋划彻底落空。谢临渊,你的路,到此为止了。”
沈昭也走了过来,纯阳之气收敛,但那深不可测的强大气场依旧让谢临渊感到窒息。
他冷冷道:“陈警官他们已经在路上了。等待你的,不是玄门的私刑,而是法律的审判。你残害生命、操纵人心、扰乱秩序,桩桩件件,自有公断。”
残阳如血,将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不久后,警笛声由远及近,陈厉带着警员迅速赶到,将面如死灰、气息奄奄的谢临渊严密拘捕。
看着被押上警车的谢临渊,以及并肩而立、安然无恙的温凉和沈昭,陈厉长长松了口气,对着两人郑重地敬了个礼。
困扰多时的阴霾,终于随着这夕阳一同沉落。
001在温凉的识海中欢呼一声,庆祝主人又完成了一个任务。
【主人,下一个世界,我一定会帮上忙的。】
001如是保证。
温凉轻笑,“祝愿你成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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