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霄怀疑方衍年想整他, 但是没有证据。
别说挖土了,连锄头都没拿过的承文帝还得一旁的沅静演示,才知道锄头该怎么用。
殷霄也好奇方衍年为什么突然让他来挖土, 他甚至怀疑这地下室埋了什么东西。
可是不应该啊?这块地是他选的, 方衍年都不知道他这次休沐会不会出宫, 为什么就选了这地方?
登基之后就再没怎么锻炼过的殷霄没挥几下锄头, 就已经有些气喘吁吁了。
方衍年在一旁喝着茶, 给沅宁剥瓜子,摇摇头。
“你这身体,真得锻炼锻炼了,起码每天抽一刻钟的时间做点剧烈运动,加强一下心肺吧。”
殷霄看着方衍年那老神在在的样就嫌, 关键是这话他还没办法反驳,方衍年晨跑的习惯, 直到现在做官了都还在坚持。
同样的,方衍年的身体也是肉眼可见地健康,如今天气开始转凉了,他依旧能穿单衣而不觉得冷。
“李公公, 可有纸笔?”
李公公看了看锄地的承文帝, 又看看方衍年,点头去取了纸和铅华笔来。
这出行携带铅华笔最是合适, 能少很多麻烦。
方衍年也爱用硬笔,他一边指挥着殷霄锄地, 一边给殷霄安排锻炼计划,每日锻炼的时间和运动量都不算大,但总归比现在这样天天坐办公室不动要好。
他写完,把东西交给李公公, 让李公公监督陛下每日锻炼。
李公公人都快跪下了,他哪里敢监督皇帝!他又不是方衍年。
方衍年就算在殷霄头顶动土,殷霄也不会多说什么,但他们这些人,恐怕手还没伸过去,就要掉脑袋了。
方衍年也觉出自己这话确实不太妥当,忙改口:“提醒,是提醒,李公公将这锻炼的器械给陛下准备好,日日记得提醒陛下练习便是。”
殷霄锄地锄累了,撑着锄头喘气儿,埋怨方衍年:“我娘都没你管得这么多。”
方衍年笑了笑,心想义父管你不是应该的,但在场还有几个殷霄的心腹宫人呢,终究没有说出口。
殷霄的母亲地位低下,至死都没有封到嫔位,也就殷霄上位之后,才将他的生母位份给抬起来的,殷霄也不想叫她母妃,更爱以娘称呼,显得亲近些。
方衍年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殷霄跟着冯夫子在外游学的时候,给自己起的名字叫谢修远。
谢字便是他生母的姓氏,而修远,其实是“休远”,殷霄的母亲在殷霄及冠之前,给他起的小名,希望他不会离她太远,却不料殷霄还没长大,他们母子二人便天人永隔,隔着世间最遥远的距离。
殷霄锄地锄累了,一旁玩耍的咪咪却倍感好奇,跑过去用爪子挠了挠锄头,又在土坑里刨了两下。
殷霄觉得有趣:“好咪咪,快帮朕把这地下的宝藏挖出来。”
可惜咪咪是猫科不是犬科,对刨土没什么兴趣,还嫌弃挖土把自己的爪子弄脏了,根本不听殷霄的话,刨了两下觉得没意思,又吧嗒吧嗒跑到沅静面前,抬爪子要她给它擦干净。
沅静很满意小家伙的爱卫生,这都是她辛辛苦苦教出来的!她取了帕子和一盆水,给咪咪把爪子洗干净,还拍了拍小家伙的头。
分明是只老虎,却学猫儿夹着嗓子叫,可惜咪咪的嗓音实在太低沉了,根本夹不住,听着就跟发动机坏了似的,反正挺滑稽的。
殷霄失去了唯一的帮手,没办法只能自己继续挖,结果挖着挖着,就发现锄头被树根给挡住了。
树根看着不是很粗,但却非常解释,殷霄挖了好几锄头,才把树根给铲断。
他再怎么说也是个手脚健全的成年男子,拿着这么锋利的锄头连树根都铲不断是怎么个事儿。
方衍年看他挖坑挖得差不多了,走过去抡起锄头开始了他的表演。
在殷霄手里抬起来都费劲的锄头,在方衍年手里快得都要生风了,方衍年一锄头下去就带了满满了土,在地上留下一个深坑。
殷霄:“……”
感觉受到了侮辱是怎么回事。
方衍年挖了一圈,又把锄头递回到殷霄手里。
“陛下,请吧。”
殷霄:“……你不会是想让我把这棵树给挖出来吧。”
方衍年佯装夸张:“陛下可真是英明神武,这都能猜出来!”
殷霄:“好好说话!”
方衍年:“挖呗,有惊喜呢,真的。”
殷霄怎么就那么不相信呢?
“你最好是真有惊喜给我等着。”殷霄黑着脸警告道。
留下来的几个心腹太监看到殷霄脸都黑了,差点没趴跪在地上请陛下息怒,然而殷霄被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还是没真生气,只不过是黑着脸接着往下挖。
方衍年挖了一圈,挖的土地还很深,加上开了个头,后面确实要好挖一些,只是因为树木的根系太过发达,挖两锄头就要遭到阻碍。
殷霄哼哧哼哧挖了有半个时辰,方衍年就让人歇下来,过来吃点东西喝口茶水。
剩下的,当然不会再让殷霄挖下去,他又不是真让殷霄过来锄地的。
沅静把刚取过来的吃食挨着摆开,其中就有薯条、烤洋芋、土豆花,都是些零食的做法,在非正餐的点填填肚子正合适。
殷霄原本还想和方衍年拌嘴吵两句的。
他身为皇帝,吵嘴都没人吵,真生气就不是吵嘴这么简单的了,而如果只是吵着玩,要么把朝臣给吓死,要么丢了威严,也就只有在方衍年这个好兄弟面前,才能没事拌两句嘴了。
不过因为这土豆的新做法太好吃,搞得殷霄都错过了这个和方衍年打嘴仗的好机会。
吃饱喝足,宫人们也基本上把树给挖出来了。
方衍年吩咐了,要绕着树的根系挖,尽量让土包着根系保护着挖出来。
宫人们只能顺着根系挖,结果发现越挖距离树木越远,而且向下都挖了半米深了,还没见到个底。
殷霄吃饱喝足,就走过去看,他也有些疑惑,这看上去普普通通一棵树,怎么根须这么宽这么深的。
因为工程量有些大,后面甚至将宫人换成了侍卫,才快速将整个根系都给挖了出来。
这包裹着树根的泥土,竟然比地面上的树根还要大。
方衍年让宫人们把树抬出坑来放倒,随后拎起锄头开始给殷霄掩饰。
随着方衍年的讲解,殷霄才真实感受到了这树根有多么厉害,被树根牢牢抓住的泥土,别说水冲,就连用锄头也不能轻易挖下来。
殷霄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过味来。
“你想种树固土,直接同朕说便是,没必要让我亲自挖一遍吧!”
方衍年依旧那副轻松的模样:“活动活动筋骨总是好的,今天晚上回去说不定都能睡个安稳觉。”
殷霄沉默了一下,这人看着没个正行,其实那眼睛尖得很,心里也跟明镜似的。
殷霄命人直接把这棵树连着根一起运回宫里,还把方衍年给的锄头给带走了,明日上朝让人搬到朝堂上,也让那群文官体验体验,亲自挖挖看。
只要是方衍年说的,殷霄还是会听的,但其他人就未必了,因此,若是想要推广植树造林,这棵树来当案例也是必要的。
植树造林这个概念,还是在溪山县的时候,方衍年就和殷霄提过的。
他们北方人口密集,很多地方都被伐成了“荒山”。
所谓荒山,并不是没有人烟的野山,而是没有植被,只剩泥土地皮的山。
而西南地方因为雨水充沛温度适宜,再加上林深有虫蛇鸟兽,进山比较危险,除了灾荒年间,还不至于所有的山都被挖得这么秃。
北方就不同了,柴米油盐酱醋茶,柴当首位,就可以看出柴有多重要,然而这个时代并没有可持续发展的理念,加上殷霄他爷爷那一辈南征北战,甚至造成过饥荒,很多山上连树根都被挖空,即使过去多年也未能恢复生态。
方衍年觉得这样不行。
既然殷霄上位,他有这个条件直达天听,植树造林、可持续发展的理念,就像是学习要从娃娃抓起那样,越早安排越好。
他甚至给殷霄分析了一下,为什么黄河改道比长江更多,除了地形因素以外,方衍年觉得最重要的,就是南北降雨量导致的植被差距,为什么后世要花那么多的精力去治理,而黄河流域在经过多年的植树造林固土改造之后,连河水都不再泛黄,变得清澈,就能够证明植树的重要性。
这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时间和精力,不仅耗费大量的金钱,最艰难的部分还是在于,要防止种下的树再次被连根砍伐,思想观念才是最难改的。
想要植树造林固土,不仅得从行动上种树,更要将这些写进课本里,从基础教育上入手,让学子和平民百姓学习这样的新思想。
就和殷霄他爹开设官学,让全民识字一样,植树造林和可持续发展的理念也得推广到每个人都心里去。
种树的收益可是很大的!不仅可以提供柴火之类的生存资源,更重要的是能够从根源上治水。
治水可不是修堤坝就能解决的,堵不如疏,若是流域内做好了固土的工作,河床不再因为泥沙流入而抬高,自然就没那么容易溃堤。
虽然,黄土高原上种树确实困难,但方衍年有这个自信,毕竟几百年后,他的国家做到了。都是人,未来的人能做到的,古人也可以,何况古代人并不比后世的人蠢。
这一整天,方衍年和殷霄说了很多东西,但要整理成册,推出具体的方案和实施下去,还任重而道远。
殷霄都被方衍年说得有些心潮澎湃了,尤其是那个可持续发展,简直太有道理,太精妙了!
只要做好限制规划,养好树木,不就等于有源源不断的资源,再也不会发生一个地方吃到山空,举村搬到另一个地方继续嚯嚯,那跟蝗虫过境有什么区别。
但殷霄也清楚,这蓝图实在太过理想,想要办到,将会面临巨大的阻力,而且非常耗费时间……或许需要几十、上百年才能看到成果,他真的能活到那个时候吗?
不管能不能见证到这一天,殷霄也相信,自己若是推广下去,绝对是能造福百姓的,起码在史书里,他也能被称作一代明君。
做!
殷霄那个热血澎湃,回去之后就拿着方衍年给的东西研究起来,直到李公公提醒他,该到了锻炼的时候。
想到方衍年的话,想到他的宏图大业,殷霄头一次觉得,他还停下活下去,活好久好久的。
他好像体会到父亲和祖父为什么久久占着皇位不放了,不过,祖父和父亲是为了权力,他却是……想要看到方衍年所说的那个海晏河清的未来盛世。
事情怎么也急不来,锻炼身体,好好睡觉,他要是早早死了,这些政策又要怎么推行下去呢?
或许史官会说他懒政,竟然每天睡这么多个时辰,但殷霄觉得,方衍年说得没错。
明君在皇位上活得越久,对天下百姓来说才是幸事,他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好名声,早早殒命了,让原本可以利国利民的好政策都腹死胎中。
殷霄开始惜命了。
好消息接踵而至。
燕云起带着方衍年准备的一大车特产北上,京城距离北边境不算太远,相比西南的溪山县到京城要好几个月,京城到北边境不到一个月就能抵达。
燕云起抵达屯田所的时候,秋收都已经结束了,京城都还在深秋的时候,边境本地的人都已经准备好要猫冬了,大概再过几日,第一场雪就能下下来。
燕云起去所里报了一声到,带着圣旨驾上马车就往村里去了。
瞧他那屁颠屁颠的样儿,所里好些人都忍不住笑他呢。
“芹哥儿!”燕云起离开这两个月,可是抓心挠肝了,看到人就跟狗见了肉骨头似的,尾巴都快晃起来了。
楚葵看到燕云起有些惊讶:“你怎么回来了。”
不是说京城有十万火急的事情,归期不定么?
燕云起跟献宝似的,倒豆子般把此行入京的事情说了一遍。
楚葵蹙了蹙眉,这人,听着怎么跟小说主角似的。
拿的还是扫地僧剧本。
什么区区六品小官,皇帝说见就见,简直像是不懂历史的丈育作者为了爽瞎编的。
“对了,方司业的夫郎还说为了感谢你,特地让我给你送了车东西来。”燕云起指了指自己身后的马车。
楚葵这回是真有些惊讶了:“这么多?”
燕云起:“嗯,沅宁说都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也就吃喝用的,你收下就是,我替你回过礼了。”
楚葵无视了燕云起的话,转而走近看了看车上的东西。
“我给你搬下来瞧瞧。”燕云起殷勤地把马车牵进院子里,也不假其他人的手,亲自将东西都给搬下车。
因为路途遥远,所有东西都被包装得很好,楚葵暂时也看不出这些东西是什么。
直到燕云起搬下来一个形状熟悉的泡菜坛子。
楚葵:!!!
不、不是他想的那个吧?!
燕云起见楚葵对这坛子有兴趣,便介绍道:“这个好像是叫,泡菜,不过因为运过来耽误了点时间,里面的菜都泡了半个多月,有点酸了,可以捞出来之后往里兑盐和烧开之后放凉的水,就能做……跳水泡菜了。”
楚葵的眼皮没忍住跳了两下。
跳水泡菜……
“还有这些。”燕云起把最需要小心照看的瓶瓶罐罐给搬出来。
“这个叫豆瓣酱……”
楚葵人麻了。
豆瓣酱,松花蛋,辣椒……
这个时代,竟然还有穿越人士!而且这个人,仅仅通过土豆一样,就猜出来他也是穿越的,所以给他送了这么多好吃的来!
“对了,这还有羽绒被、羽绒服,是用鸭子和鹅胸脯的细绒填进去做的,别看它轻薄,穿在身上特别暖和,就算这边下雪,穿着这个也能出门。”
楚葵艰难回神,对燕云起递过来的东西伸出手时,指尖都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他感觉自己不是个合格的穿越者,给他送东西来的这位才是,哦,应该是当扫地僧那个,人家果然是拿的主角剧本,来到这个时代,随手就拿出来了这么多东西!
楚葵以前是农学院的学生,就是那种最普通的……倒不能说自己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毕竟楚葵学的就是这个专业,只不过他的天赋点都点在了种地上,像是琢磨这些美食,楚葵就不在行了。
因此穿越过来这么久,他能做的,也就是提高了粮食的亩产,让村里的、屯田所的兵都能吃饱,可吃好就谈不上了,毕竟他不会做饭。
什么豆瓣酱松花蛋臭豆腐,楚葵感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他可真是想死这些后世的美食了!
“对了,这儿还有铅华笔,和炭笔一样,但是做工更精良些。”
楚葵:“……”扫地僧连铅笔都给发明出来了?究竟是什么专业的,怎么啥都会。
“还有这个,是食谱,这次带过来的食材要怎么做,里面都记录了。”燕云起递给楚葵一本厚厚的册子。
楚葵翻了翻,记载的挺详细的,不管是这扫地僧的夫郎,还是扫地僧本人,好像都是好人。
“还有这个。”燕云起递给楚葵一个箱子,有点儿沉,被贴了很多密封条,看上去有点诡异,而且方衍年千叮咛万嘱咐。
“这个是方司业送你的,说只能你一个人看。”燕云起的语气有些吃味。
楚葵也有些好奇这是什么,他看了一眼眼巴巴看着自己的燕云起,坏心眼又起。
“只能我一个人看,你还盯着我做什么。”
燕云起的嘴角一下子就垮下去了。
“我辛辛苦苦把东西给你送过来,你都不让我看吗!”说着就眼眶红红的,气得差点儿哭了。
十七.八的人了,怎么还和小孩子似的。
楚葵有些无奈,也没想真把人给捉弄哭。
“等下不论看到什么,都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燕云起点头如捣蒜。
楚葵把人带进了屋子里,关好门窗点上了灯,这才拆开封条把箱子打开。
真不知道这位扫地僧要送他什么东西,整得这般神……
楚葵嘭一下把箱子关上了。
楚葵:“……”
6
这兄弟能处,这玩意儿都敢给他送过来,不怕掉脑袋的啊?!
楚葵相信燕云起的说法了,这人绝对和当朝皇帝的关系非常好,否则绝对不敢把这玩意儿给他送过来。
说不定皇帝那儿也有一把呢。
楚葵猜得没错,早在赶路上京的时候,殷霄就见过木质版的左轮了,殷霄上位之后,更是派了专门的工匠,秘密对左轮进行研究,并非用的木头制的,而是真正木改铁,沾改焊,应该要不了多久,这玩意儿就能实现生产了,不过因为左轮的使用还需要培训,目前除了殷霄最亲近的人,都还不知道这玩意儿的存在。
方衍年送给楚葵的虽然只是木制版的,但配备的子.弹却是用了铁质的弹头,但凡瞄得准,这玩意儿拿来保命没问题。
但问题就在于……
楚葵身为普通农学生,从来没用过枪,就算给他也没用啊!
但真理在手,还是让人心里很踏实的。
楚葵刚看清箱子里的东西,就把箱子给合上了,燕云起还奇怪,这木头疙瘩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楚葵看过之后会是这样的表情。
总觉得……楚葵看到今天送来的东西之后,整个人都变了,除此之外,燕云起在介绍的时候,楚葵看它们的目光也有些不同。
并非见到新鲜事物的好奇,而是一种为什么会看见这玩意儿的惊讶,莫非楚葵之前就见过?可是不应该啊。
楚葵将木.枪给收起来放好,重新回到院子里,将这位方司业送来的东西,都收敛进仓库里。
“这一筐是什么?”楚葵在马车的角落意外发现一个特别大的箱子,这箱子重到他一个人都搬不起来。
要知道,虽然他是哥儿,但种地的人家,力气总不会小。
“这个……”燕云起才想起来车厢深处还有一箱红薯,鬼使神差地,他只是揭开了盖子给楚葵看。
楚葵:!!!
“番薯?!”
燕云起:“……”他就说没有楚葵认不出来的作物,果然,即使是南方传来的东西,楚葵也认得。
楚葵又惊又喜拿起红薯,他念这一口好久了,没想到扫地僧竟然找到了这个!
大玄朝有了红薯和土豆,别说边军,就是全国上下的百姓,都不会挨饿了!
遇到同为穿越者,且对方看上去还是好人,楚葵忍不住有些激动。
他纠结了很久,最终还是做下了决定。
他想去京城,见一见这位穿越者——
作者有话说:楚葵是联动《恶毒夫郎只想种田》里的主角,联动内容可能会和正文有出入(因为作者写文梦到哪句写哪句,而且从来不写大纲),之后写另一本咱们宝儿和小方大人也会去做客[加油]
第132章 老乡见老乡
“你愿意回京?!”
燕云起是真有些想不通了。
他好话歹话说了那么多, 楚葵连献粮之功都愿意送给他,现在却因为这一车东西,愿意进京一趟。
这让他怎么能不吃味?
“那方司业可是已经成亲多年, 夫郎连孩子都怀上了, 两夫夫可恩爱着呢……”
“我知道啊, 你不是说过了。”楚葵不理解燕云起又在强调什么, 难不成是带过来的东西太多, 介绍起来就忘记自己说过什么话了?
因为楚葵的到来,今年是个丰年,家家户户的粮仓都堆满了粮,楚葵想去京城一趟,然而楚家人却不能像沅家人那样说搬就搬。
原因无他, 楚葵的父亲是他们村的里正,他爹一走, 跟抽走屋子的顶梁柱没什么区别,因此楚葵要离开的话,就只能独自离开。
这也是他之前不愿意进京的原因。
楚家人对他很好,他舍不得轻易离开。
真正改变楚葵的想法的, 还是那一筐红薯。
楚葵一开始拿到红薯的时候是高兴的, 但等他尝了味道之后,就知道, 那位扫地僧大概并不熟悉农作物的种植,这红薯虽然个头不小, 味道却很差,属于没有进行过选种改良的。
身为农学院即将毕业的博士生,楚葵不仅带过许多师弟师妹,更是跟着导师参与过许多项目, 发表过多项论文,对于各种植物、粮种的改良都有涉猎,尤其是主食,更是所有农学生逃不掉的必修内容。
楚葵光是拿到这没有经过选育改良的品种,根据脑海内曾经学过的知识,就已经大致判断出了今后的选育方向,剩下就是种植了。
可……又一个难题是,这北边境实在太冷,冬天的时候连泥巴都能冻上,若是能去南方,他甚至能研究出一年多季的粮食,还能改变现在的播种习惯。
以前他只偏安一隅,想着自家能吃饱、村子里的人能吃饱,可看到同为穿越者的方衍年带来的这些,听到这么多人因此生活得到改善,楚葵的心又热起来。
他不只是要让他们家、他们村的人吃饱饭,更想让所有人,都不会挨饿。
曾经他们最尊敬的老前辈就做到过,他如今,倒也有了站在巨人肩膀上的机会,为什么不去做呢?
楚葵只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家里人,而他的父母、兄长,家里的所有人,都支持他的想法,让他放手去做,这是真正利国利民的好事,他们的孩子不该被束缚在这里。
分明楚家人最疼爱的就是这个小哥儿,却在大义面前分清了是非。即使是最舍不得楚葵的小爹,也亲自给他收拾起了行李。
“去吧,阿爹和大哥今后会来看望你的。”
有了家人都支持,楚葵总算赶在第一场雪下下来之前,抵达了京城。
他将方衍年寄给他的东西全都留给了家里,包括那柄木头制的枪,不过楚葵也千叮咛万嘱咐地交代了,除非是遇到熊瞎子或者老虎进村的情况,千万别轻易拿出来,否则可能会连累全家坐牢的。
楚家人都不敢相信这小小的玩意儿竟然能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楚葵就照着附带子弹的样式用木头做了个一样的,虽然是木质的,但这玩意儿竟然能轻松打进夯实的地面,若是换成铁质的弹头,怕是连皮肉都能打穿。
若非真的危急生命,这玩儿还是能不用就不用的好,但如果真的遇到特殊情况,该用可千万别怕事儿。
毕竟,就算用了之后被抓进牢里,也比丢掉命要好。
更何况,楚葵他爹还是里正,但凡家里出什么事情,绝对会有人能通知到京城的,到时候……就看扫地僧会不会帮忙的。
虽然还没见过方衍年,但楚葵对于这个同样穿越而来的方衍年,莫名有种信任。
感觉对方是个好人。
燕云起帮楚葵办了入关的文书,过程异常顺利。
抵达京城的时候,天气还没冷到结霜的程度,得知楚葵要来,破天荒地请了一天假,好亲自接待这位“老乡”。
沅宁也觉得有些稀罕,便跟着方衍年一起到城门口去迎接,但信里只说了大致抵达的时间,方衍年担心沅宁受凉,便在外城城门口附近的小卖部分店落脚,让伙计搬了炉子和铁架出来,在火炉里烧上热炭,顺便烤点儿东西吃。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俩是来野炊的呢。
沅宁喝着烤奶,闻着烤红薯的味道,一旁方衍年就给他剥烤花生和剥得一丝橘络都没有,还烤得热乎乎的橘子。
那叫一个惬意。
楚葵在城外下车,入城之后也没急着坐上去,而是打算走一走,看看京城繁华。
最主要还是他不习惯坐马车,古代的马车没有减震不说,路面情况也是灾难,来京城的这大半个月,他人都快被抖散架了。
正走在路上透透气,就看见不远处店铺门口坐着两个人,他甚至不需要猜测,就能看出来谁是那个穿越者。
扫地僧日子过的还挺滋润啊,竟然还搞了一套围炉煮茶的工具!
方衍年和沅宁也发现了这边的人,他们不认得楚葵,但是认识燕云起,这小子行事高调得很,加上毛头小子个子高、气质也不凡,走在街上很显眼。
方衍年看一个小哥儿视线落在他面前的火炉上,就分辨出来了谁是他老乡。
毕竟往来的其他人看到他这行头,目光里都是惊讶和好奇,而这老乡眼里还带着一点无语。
方衍年对着人招招手,现代的打招呼方式,楚葵也下意识抬起手,大概放到脸旁边的位置,招呼一下就放下了。
甚至都不用对什么暗号,只是一个放在后世再寻常不过的动作,俩同为异乡穿越而来的人就完成了一次身份确认。
方衍年给对待多年不见的老友似的,招呼楚葵和燕云起过来坐下,先烤烤火吃点东西,休整一下再进城。
楚葵是一个很有礼貌的人,但还是没忍住偷偷看了沅宁的肚子好几眼。穿越过来这么久,他还真没见过怀孕的哥儿。
这个时代的哥儿,分明长相和男子没什么区别,只不过五官线条显得柔和一些,但绝对不显得阴柔,就……还蛮奇妙的。
沅宁先是默默记住了这两人打招呼的方式,然后又邀请楚葵挨着他这边坐下,分店这边的火炉不大,拢共只摆得下四张椅子,楚葵坐下之后,正好坐在方衍年的对面。
“门口的黑板上写了今日的菜单,你看看想吃什么。”沅宁招呼道。
楚葵眼睛瞪大了一下,黑板?!他扭头看过去,还真有!而且还有彩色铅笔?!好家伙,这老乡是什么东西都往这边搬啊!
楚葵点了几样吃食,因为沅宁是小卖部的东家,那伙计也对沅宁的客人十分热情,主动将一些外面招牌上没写,但后厨能做出来的菜色都报了一遍。
听着这一个个熟悉的名字,楚葵激动得呼吸都变重了,尤其是在这些吃食被端出来的时候,楚葵甚至都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到底是真穿越到古代来了,还是在横店影视城体验拍摄来了?
再一尝味道,熟悉得他眼眶都有些发红。
在场恐怕也就只有燕云起在状况外了,急得他团团转,问楚葵是不是想家了,要不然他想办法帮他把家搬过来算了。
楚葵摇摇头:“不是,就觉得这些东西……很好吃。”
他刚穿越来的时候,身材还是有点胖的,毕竟他爹就是里正,家里的田地也是最多的,所以家里从来没亏待过他的吃食,甚至还能经常吃上肉。
可楚葵本身是现代人,对于这个时代的人觉得好吃的东西,楚葵就感官比较一般了。
再加上他们那儿在北边境,就连香料都不容易买到,他以前上学的时候只会点外卖不会做饭,他又不像方衍年这样爱刷短视频、家里有钱能全国到处旅游吃喝。
他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学生,自然整不出来这么多花样。
在异国他乡甚至是遥远的时代,眨眼间过去这么久,冷不丁尝到熟悉的味道,情绪一上来,就有点儿忍不住。
他怀念的不是北边境的楚家,而是他原本的时代。
沅宁看这小孩儿哭得挺可怜的,拿出手帕给人擦擦脸,他回头看了方衍年一眼,这人倒是乐不思蜀,都没见过他感伤。
“喜欢这些的话,有空就去铺子里吃,或者来我家蹭饭,等你之后在这边落户了,可以找个丫鬟来我家学手艺,以后天天都能吃上。”
楚葵听到沅宁的话,嘴巴动了动,还有些不适应。忘记这还是个可以合法买卖奴仆的年代了,就算他不会做,有钱的话也能请人来做。
也就楚葵不了解这个时代的状况,才会觉得简单,沅宁说的可是小卖部卖钱的秘方,轻易不外传的,就连将军府和太傅府也只是到小卖部来买回去吃,或者直接请小卖部的人带上材料到家里做。
燕云起觉得很奇怪。
太奇怪了。
没记错的话,方衍年和楚葵今日是第一次见面吧?为什么这两个人不认识,却看着很熟悉的模样!他都要醋死了。
更让他不理解的是,沅宁竟然一点儿都不吃味,还拉着楚葵安慰,让他到家里做客。
真是……搞得他像是多狭隘的人似的!!!
方衍年又给沅宁倒了一杯烤奶,然后让沅静拿了茶叶来,往烤奶里面加了些。
茶叶的颜色晕染开来,烤奶的颜色变深,散发着某种独特的香味。
“好香,你从哪儿弄来的牛乳,给我倒一碗。”
“急什么,乳茶要多煮一会儿才好吃。”方衍年把燕云起的手给提溜开。
“我们家宝儿怀着宝宝呢,营养得跟上,每日都要喝牛乳,家里就牵了两头牛回去。”
燕云起:“……”他就不该多问。
等奶茶煮出来颜色,沅静也按照方衍年的吩咐,把小料给端了出来。
上次燕云起回来的时候,天气都凉快下来了,夏日限定的糖水他便没赶上,因此,这还是他头一次看到这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呢。
沅静把托盘放到沅宁和楚葵这边,方衍年招呼人:“要吃什么自己加。”
楚葵往那托盘里一看,好家伙,竟然有糯米、芋圆、红豆这些奶茶店常见的小料,还真是让他梦回到后世了。
他熟练地添加了自己喜欢的小料,一口下去,味道绝赞,还是熟悉的感觉,那叫一个爽!
“说起来,你都做了芋圆,为什么不做珍珠?”
方衍年:“没有木薯。”
楚葵:“……”又提到伤心事了!
这个时代最让他难受的,就是很多外来的物种还没有传入内地,就连土豆都是他偶然发现的,红薯更是方衍年给他带来,他才第一次见,更别说。
“嘶……”楚葵的这副身体没吃过辣椒,但他原本是吃辣的,所以他一边吃得斯哈喘气,一边又指着辣味的食物吃,把燕云起都看得心疼了。
“你要是吃不得辣……”
楚葵抬手打断燕云起的话。
“我能吃,多吃几次习惯就没事了。”
就算不习惯也没事,辣椒过敏的症状也不严重,又不影响健康,消停一会儿就缓过去了,很多人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还对辣椒过敏呢。
楚葵的饭量比起寻常哥儿大一些,他将小卖部所有吃食都吃了一遍,这才感到心满意足。
这次入京还真是来对了!
吃饱喝足之后,一行人才慢慢往内城走去。
燕云起邀请楚葵到将军府住,但楚葵又有些问题想问方衍年,不过是犹豫了不到一秒的功夫,沅宁就看出来了,主动帮忙解围。
“芹哥儿不是喜欢吃小卖部的吃食么,索性这两日先到我家尝尝鲜,阿嫂他们也做了些新品,等过几日再去将军府参观参观,你觉得如何?”
“我觉得很好,那便麻烦你了。”楚葵还挺喜欢和沅宁说话的。
他已经发现了,沅宁似乎不是穿越者,毕竟他对于很多后世的人知道的东西都不了解,但这个小哥儿却很聪明,从来都安安静静地听,也不多问。
这么乖巧的性格,要是他的学弟就好了,一想到那群玩泥巴都流口水的魔丸楚葵就心累。
别看楚葵现在只有十七.八岁,在穿越过来之前,他比沅宁,甚至是现在的方衍年的年纪都还大一些,毕竟……他读博都快毕业了,看这些人都跟看学弟学妹似的。
燕云起却有些不情愿,分明他和楚葵才是最亲近的,就因为小卖部那些吃食,楚葵竟然选择住到沅家!
可是他也没办法,总不能撒泼打滚把人绑到将军府吧。
一行人来到沅家的宅子外,燕云起还得回将军府一趟,临走之前,念念叨叨叮嘱了楚葵好多话。
方衍年:“行了行了,亏待不了你们家芹哥儿。”他挥挥手,跟嫌弃地赶小狗似的,“去去去。”
燕云起:“……”好生气,但还是要保持风度。
燕云起离开了,楚葵的行李不多,他把东西都给楚家人留下了,这次来也只到了些换洗的衣物,还有就是他正在选育的种子。
令楚葵意外的是,沅家也有种田的好手,这红薯一开始挖出来的时候,还没巴掌大,也是沅承显和沅令川两父子研究摸索了好一番功夫,才养成现在这么大的。
听说沅家在近郊还有田地,地里还种着不少作物,楚葵就忍不住手痒想去看看。
“不着急,今日先歇一歇,明天一起过去。”
也是,楚葵也觉得自己有些着急了,着实是好不容易遇到靠谱的“老乡”。
都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楚葵也确实泪汪汪了,但却不是被骗被坑了,他这老乡人品还挺好的!
家里的客房一直都备着,收拾一番就能住进去,等安顿下来之后,沅宁又带着楚葵去看了老虎。
楚葵:“……”这就是主角待遇吗?!这也太酷了吧!
老虎啊!这可是老虎!!!
他就小时候马戏团来学校附近表演的时候看过,虽然当时还拍了照,但也就只敢挨着老虎站,哪能有这条件,还能撸上老虎的!
毛茸茸的大猫可真好rua啊!
楚葵吸大猫吸了个爽。
这日子过得也太幸福了,难怪方衍年一点儿也不思乡,感情他专顾着把故乡给搬过来了。
沅宁陪着楚葵玩了会儿,就觉得有些困了,他让方衍年留下来好好招待一下客人,先回房间休息去了。
这院子里敞亮,家里也有奴仆往来,加上还有一只大猫,即使楚葵是个还未出阁的哥儿,和方衍年在这种情况下说话,也不会被人诟病。
虽然楚葵并不在意这些,但沅宁的细心体贴,还是会为对方顾虑这一层的。
等周围的人都退下了,楚葵这才有空和方衍年说上几句。
“你是什么时候穿来的?”
方衍年数了一下,不知不觉都四年半了,即使是念大学,也已经毕业了。
方衍年也从刚来时的十九岁未及冠,到了二十三岁正年华,明年甚至就是他这辈子第二个本命年呢!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楚葵穿来的比他要晚一点,而且还穿越成了哥儿,当了二十几年的直男,突然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时代,甚至还要生孩子……
不得不说,即使楚葵的家庭条件比方衍年这个孤儿要好,但方衍年觉得,楚葵也算是天塌开局了。
两人对了下自己穿越过来的时间,倒是差得不远,楚葵穿来的时候都二十六了,一觉醒来却年轻了十岁,他心态好,还觉得挺赚的,就是生孩子这事儿……
“说不定我来京城也是好事,起码不用被家里催婚,不成婚的话,就不用生孩子了……”楚葵来之前还有些舍不得家里人,但如果家里要逼他生孩子的话,他觉得自己还是能够狠下心的。
方衍年对此不置可否。
“对了,你穿过来之前是什么专业的?怎么会这么多?”
两人又对了一下对方的家庭学历,并没有找到导致穿越的共同之处,他们就是两个很普通的普通人。
“可能穿越局冲业绩吧。”方衍年说。
楚葵看的小说不多,所以没方衍年这么会玩梗,他大多数的时间都放在了科研方面。
在聊到楚葵原本的专业的时候,方衍年眼睛都亮了!楚葵羡慕他能鼓捣出来这么多好吃好玩好用的,方衍年还要羡慕楚葵竟然有这么过硬的专业技术呢。
两人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如何改良和引进新物种这事儿,毕竟,他们可是吃过那么多好吃东西的人,怎么甘心继续吃苦?
提到这个,方衍年才想起来和楚葵说:“其实我建议你要么就在京城留下算了,一来可以改良选育土豆和红薯,你应该也看到了,很多人都吃不起饱饭,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一日都只吃两顿的。”
方衍年简单和楚葵讲了讲前些年闹饥荒的时候的状况,听得楚葵直皱眉,他们农学生最听不得的就是有人挨饿的事儿。
“今年入夏之前,我请陛下帮忙派出了一支商队,目的地是荷兰那边,看能不能带回来新品种的奶牛,如果碰到了没见过的植物或者品种不错的动物,也尽量带一些回来。”方衍年开始给楚葵画饼,“你是农学生也不知道你懂不懂这些,我只记得奶牛是荷兰那边杂交的品种。”
楚葵谈到这些就比较专业了,他不仅知道一些相对简单和经典的动物杂交,对于荷兰、英伦那边的原生植物多少也有一些了解。
“你这个做法不错,但凡遇到不认识的,只要能弄点种子回来就弄,到时候我这边来想办法。”楚葵也是拿出了自己的魄力,“许多咱们那个时代常见的植物,原本也是经过无数代杂交变种来的,如果能拿到母本,加上我自身的知识,拿着答案找过程,想培育出来很容易。”
方衍年是为了弄肉牛出来,才让商队往欧洲那边走,楚葵却想的更多一些。根据方衍年的推测,他知道这个时代大致对应他们以前世界的哪个朝代,只不过还是有些许出入的。
但在那个时空中,这个时代的欧洲探险家,应该已经搞到了原产南美洲的橡胶树了。
“希望你的运气够好,只要能把这玩意儿搞回来,我自然有办法弄出橡胶。橡胶有关的东西有多少,你应该明白吧?”
方衍年忍不住感叹:“还得是农学生。要是咱俩能早点会晤就好了,不过就算这次没找到也没关系,下次再跑一趟,带着答案去找题目,应该还是很容易的。”
楚葵:“英雄所见略同。”——
作者有话说:方衍年:是农学生的大腿!
楚葵:是主角的大腿!!!
方衍年&楚葵:大佬啊!靠你带飞了!
第133章 再进爵
沅宁回屋睡了会儿午觉, 醒来又看了送来的账本,回了送到府上来的各类帖子。
练得多了,他现在的字也好看不少, 为此他还专门请教过老师, 也临摹过书帖。
这般一通忙活下来, 出门一看, 发现二人的话似乎还没说完, 也不知道都在聊些什么。
沅宁正是要走,方衍年倒是先发现了他,殷勤地过来把他扶着进了院子。
“冷不冷,要不要给你点个炭盆?”方衍年总是习惯鼓励沅宁多出出门,在房间里拘久了对身体不好。
沅宁被扶着坐下, 甚至有些意外,这是他可以听的吗?
倒没什么不能听的, 那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事情都已经交流完了,现在不过是方衍年在帮楚葵谋划着接下来的计划。
虽说在穿越过来之前,楚葵的年纪比方衍年稍长,但毕竟还是个没毕业的学生, 交往的人员也大都是学生、老师、科研工作者, 所处的环境比较单纯。
方衍年就不一样了,他穿越过来四年半, 如今还入了朝堂,各方面考虑得就更多一些。
例如, 楚葵原本想的,不过是在京城这边找个房子,近郊的房子租金也便宜,沅家不是有大片的地么, 他完全可以承包这些地进行自己的科研。
方衍年却觉得这样对楚葵的限制太多了,怎么说楚葵也是正儿八经的研究人员,他们家也就他是个当官的,还是无关紧要的国子监司业。宝儿只有爵位没有实权,在各项资源方面也帮助不了楚葵什么。
楚葵有这般强硬的实力,留在他们自家的私田里做事太浪费了。方衍年想给楚葵弄个工部的职位,编外也好,反正是正式的官衙,各类设施和条件都要比民间的好,等楚葵做出来成绩,就算没有参加过科考,也能靠政绩慢慢往上升。
楚葵不太了解这些,只是觉得,虽然存在感不强,但他始终是个哥儿,这个时代的哥儿和女子处于同一个阶级,以他的刻板印象来说,是没法当官入职的。
方衍年摆摆食指,nonono,此言差矣。
即使在他们原本的世界,女官在很多朝代都存在过,虽说不参与核心政治,主要负责礼仪服饰、膳食起居,以及女红这些,但也是有品级的。像是人们最熟悉的电视剧里就有描述过宫中女官,女官文化更是传播到了临近的国家。
方衍年想的是,女子哥儿在本朝本来就可以做官,那按照楚葵的实力,往工部塞一塞,众人若是要反对,就拿楚葵的献粮之功堵他们的嘴。
只不过,入朝为官有利也有弊,好处是随着楚葵拿出来的一样样实绩,他的官阶能够上升,今后说不定还能拥有更多的实权,掌握整个大玄朝的粮食种植。
但弊端么,也很明显,楚葵身为开创先例的哥儿,进的工部可是正儿八经的六部,正式员工只能通过科举录取,就算是非正式的编外人员,也要经过考核。
“如果是考察专业能力的话,那我没问题。”楚葵有的是自信,古代的种植学他也是有学过的。
“我自然是相信你的实力,但也免不了有人会给你穿小鞋。”这个时代的学术环境和未来的不太一样,方衍年也很难和楚葵解释,“挤兑肯定是有的,尤其是那些看不起女子哥儿的,恐怕避免不了会有些摩擦。”
但方衍年也有自己的门路:“我学生里有一个的家长就是工部的,职位不低,到时候可以托关系让他帮忙照顾一二,虽然给你提供不了多少帮助,但有他压着,起码你能调动得了人手,那些想打压你的也不敢做的太明目张胆。”
方衍年的权势还不够,加上楚葵的出身放在京城实在不够看,这样的背景就算楚葵是个男子,也免不了被打压欺负。
楚葵对此却不觉胆怯,老乡还真把他当温室里的花朵了,学术圈哪有那么好混的,有时候就算自身技术硬,依旧很多年出不了头,要不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选择润呢。
算了,这些事情就没必要和单纯的学弟说了,楚葵不是会抱怨和吐黑泥的性格,他有的是办法把那些人训得服服帖帖,没看将军府的公子和那些纨绔的世家子弟,在他手底下连个大气都不敢喘么。
方衍年说的这个入朝为官,楚葵还真有点兴趣,大玄朝六部为皇帝直属,权力也相对较高,能入京城的工部,就能接触到全国上下的工程水利、屯田营造,尤其是等官位升上去之后,楚葵就能想研究什么就研究什么了。
上学的时候上头有导师,有甲方,而到了古代,他只需要正常科研,凭功绩就能自己说了算,这不是翻身农奴把歌唱吗?
光是想想,楚葵都觉得满意。
他也非常有自信。
“那就按你说的办吧。”离开了家乡之后,楚葵倒是不用再和家里人商量了,自己就能做决定。
沅宁听了有一会儿,还挺佩服楚葵这个人的,同时他也有些好奇,为什么楚葵年纪这般轻,就有如此深厚扎实的功底,敢扬言天下无人能出他之右。
因为见到老乡聊得上了兴致,楚葵看见沅宁也高兴,顶着一张年轻明丽的脸,跟个长辈似的摸摸沅宁的头发。
“等之后给你弄点儿好玩意儿送你。”
沅宁看着这少年老成的哥儿,也不和人计较,笑得温和:“那我便拭目以待了。”
楚葵抵达京城的第二日,方衍年就把他引荐给了殷霄。为此,燕云舒一大早就过来了,却扑了个空,而方衍年也多请了半天都临时假期。
楚葵的到来对他、对整个大玄朝都太有用了。
在这个世界交流并不发达的年代,大玄朝再地大物博,很多后世好用的东西在这个朝代也凭空变不出来。
但农耕却是最好改变,而且收益最高的一项。
方衍年拍着胸脯给殷霄打包票,和先前带着燕云起来献粮的时候不一样,他不用背着老乡,直接就能在殷霄面前卖安利。
楚葵又不蠢,能够直面皇帝的机会可不多,他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展示出自己的知识储备,甚至提议殷霄可以找工部有相关经验的人来和他对答一番,看他说的是否正确。
殷霄只是没有接受过帝王教育,对于农耕来说多少还是了解的,但对于外行来说,即使只是看热闹,楚葵说的那些也足够专业到让他肃然起敬了。
工部那边的折子他又不是没批过,没吃过猪肉他还真见过猪跑,分辨楚葵有没有真才实学的能力他还是有的,他也更清楚,楚葵本身的学识恐怕连工部那些老学究都比不上。
但人情面子,殷霄还是要卖一下的。
“你是由方司业推荐的,我信得过你。”
殷霄在吃了一堆大饼之后,就让楚葵回去等通知了,剩下的他来安排。
他却把方衍年给留了下来。
关上门,俩兄弟又是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你给我透个底,究竟哪里挖出来这么厉害的人才?”
方衍年看到殷霄放下架子的模样就觉得好笑。
“怎么来的你别管,反正宝儿帮忙看过,这人人品值得信赖,我也已经问询过,他的专业绝对过硬。”方衍年拍拍殷霄的肩膀,“用他,你就等着享福吧!”
“兄弟够义气!”殷霄就知道方衍年不是那些只有私心的外臣,虽然方衍年也有私心,但方衍年的私心却不是财权名利,而是怎么让自己的日子过得好。
殷霄是个明君,他对沅宁和沅家人重视,方衍年就会辅佐他,甚至担心换人就得不到这种待遇,属于打心底里拥护他当皇帝的。
而吃吃喝喝,包括学子的教学,民众思想的开化,对于方衍年来说,都是能给自己提供更好的生活环境的,这也和殷霄这个皇帝想要达成的目标不谋而合,殷霄自然信任方衍年了。
有了之前封沅宁为乡君的经验,这次给楚葵献粮行赏的事也进行地相当顺利。
殷霄甚至给楚葵送了两套房子,一套就在工部衙门附近,一套在工部名下的官田。
不只是大玄朝,历朝历代对农耕都很重视,别看小说里工部处于六部鄙视链的最低层,但工部里负责农耕的部门,那可是掌握了天下的命脉。
全国上下的粮种和样本都在这里记录,还有培育新种的研究,都是在这边进行的。
楚葵一个空降,还是个哥儿,别说工部的人不服,就是百姓都忍不住担忧,万一楚葵进去搞砸了怎么办?
然而这时候,方衍年开办的实验班的好处就初步展现了,起码,方衍年现在已经有了和工部这边有实权的官员对话的权力。
他也没拿自己是孩子班主任的身份拿乔,甚至因为相信楚葵的专业程度,让对方不用顾及给他的面子,直接召集了一大批能说得上话的工部官员,对楚葵进行现场考核。
考核结果,当然是楚葵用他那硬到钯微合金玻璃(比钻石更硬)级别的专业知识,把工部所有人都考得心服口服。
如果说一个工部官员给楚葵背书,那还有可能皇帝施压或者方衍年在背后捣鬼,可朝堂上除了工部尚书不好开口,几乎所有当天参加过考核的官员,都表明了赞同的态度。
没有什么威逼利诱,是他们打不过,他们真的打不过啊!
分明是他们公开考核,直接对楚葵进行当面询问作答,为什么到了后面,反而成了楚葵考校他们了?关键是他们还答不上来,楚葵的专业知识能按着他们在地上摩擦,让他们怀疑人生!
被楚葵的专业知识摩擦到“鼻青脸肿”的工部官员已经抛开了所谓性别滤镜,真恨不得早点把楚葵给请进衙门来当夫子算了。
这小哥儿懂得是真多,有楚葵进来,他们只需要跟在后面打打下手,业绩就蹭蹭蹭往手里送啊!
这谁不愿意,工部那却搞农事的能跟谁急。
殷霄表示,自己也很无辜啊,分明是工部这边想要人好吧。
楚葵入职工部的事情虽然在朝堂上吵得血雨腥风的,但最后还是给定了下来。
没办法,工部是真愿意接收。
摸不着头脑的燕云起一头雾水,怎么楚葵入京没多久,就已经入职工部了?!皇帝还赏赐了他仆人和护卫?!
这下好了,原本他是将军府嫡子,是身份更高那个,现在楚葵却有了正儿八经的官位,比燕云起这个尚未袭爵的地位还高了。
毕竟,燕云起出身再高也没有官爵,自然是比不上拿到工部职位的楚葵了。
燕云起一开始还想楚葵过了这阵子新鲜劲,就能把人接到将军府好好招待招待了,结果一转眼,楚葵就已经住在了皇城根下,要去工部上班了。
这怎么看都不对吧!!!
燕云舒拍拍他哥的肩膀,脸上多少有那么一点儿幸灾乐祸。
“嫂子人倒是留下来了,但这回变成四哥你高不可攀了耶。”
燕云起:“……”这爱说风凉话的弟弟能不能丢出去!
可惜,弟弟是丢不掉的,但燕云起也因此受了刺激。
原本连身上有点汗味儿都受不了,一天要洗三回澡,更是不愿意练功生怕手上磨了茧,把自己弄得香喷喷的跟朵花儿似的燕云起,竟然主动提出想要参军。
这让燕云起他爹有些意外。
毕竟,当初他可是因为燕云起烂泥扶不上墙,直接把人丢到边境磨砺,这家伙都能闯出一堆乱子的。
燕云起能主动练兵?他怎么不信。
告小状的燕云舒直接揭了他哥的底,老将军悟了,这是好事啊!双喜临门呢!
但燕云起也有要求,他不想离京,他爹也纵容他,让他进了军营,同时,也没给燕云起额外的特权,让小儿子从最低等的训练营士兵做起。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转眼便来到了年关。
虽说只是封的最低一等的乡君,但殷霄还是找了个由头,让沅宁进宫参加了一回宫宴,又照顾他肚子大了,特地将座位调到殿前来,吃用都是最好的、经过检验的。
宫宴举办得久,参加的人又多,等吃的喝的端上来,东西大多都冷了。
今年则不同,殷霄特地让御膳房做了些适合冷吃到菜,倒是让大多数人不用挑着糕点下咽了。
沅宁这边更是特殊照顾,每道菜都专门再热过一遍,眼看着月份大了,估摸着就这几日快生了,不仅吃食方面特殊对待,殷霄还给人请了御医在一旁侯着。
这位御医还是听说沅宁的预产期快到了,专门让他到沅家府上待命的。这待遇,怕是前朝公主都没享受过。
下面的人也嘀咕啊,方衍年不过是个六品司业,哪里值得皇帝这般重视?就沅宁本人也……
一些人刚觉得沅宁不过区区一个乡君,哪能这么承蒙圣恩,沅宁就趁着宫宴这个机会,又为朝廷献了一宝。
不是别的,正是水泥。
水泥比三合土的原材料价格更便宜,质量却更好,还能通过更换原材料的比例调整硬度。
都说想要富,先修路,交通方便了,经济才能更好地发展,文化才能更便捷地交流,修好路这事儿绝对是值得投入而且收益丰厚、利国利民的大事儿!
但这路可不好修啊,如今的修路技术局限在那里,即使是官道,用的也是土路夯实分层,就算到了京城,石板路也并未普及全城,这可是天子脚下,用石板或者石块修路,都谈得上奢侈,就更别提其他地方了。
说来这也是殷霄到沅家住的时候发现的,最开始还以为方衍年这么奢侈,竟然拿三合土铺路,后面才知道,那玩意儿原来叫水泥。
方衍年藏着的好东西还多着呢,殷霄也没急着一口气全拿出来,这不,去年献粮有功给沅宁谋了个乡君,今年就用水泥进爵!
这水泥的出现也是恰到好处,如今殷霄的位置慢慢坐稳,也多少有一点权力了,他便打算先在京城内试点,先将内城的土路都给换成水泥的,让民众们多了解了解,朝廷的官员们多见识见识。
直接大规模修路,肯定是没人同意的,但等真正体验到这水泥路的好处——
别的不多说,起码官员们上朝感受过水泥路的平整干净,等出行的时候再走一回土路,怕是自己都会想办法把水泥路普及的事情提上日程了。
这事儿慌不得,要慢慢来,但沅宁献水泥这事儿却是时候提出来了,正好孩子快出世了,借着这个由头爵位往上晋一晋,大笔的赏赐也好借此抬进沅家么。
至于为什么是沅宁来献而不是方衍年,自然也是有原因的。
殷霄更希望方衍年的晋升能够踏实一些,免得今后真正地身居高位了,还有人诟病他得位不正。
当然,修路这事儿也不能便宜了“外人”,沅宁怀着肚子也没办法亲自指导啊?那怎么办呢?
“我去?”沅令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能被塞进工部。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嘛,他力气大,动手能力又强,不只是打猎厉害,什么左轮、铅笔这些,都是沅令舟根据方衍年的图纸给搞出来的,他那儿还存着不少好东西没拿出来的呢!
更何况,沅家所有用到水泥的地方,都是沅令舟做的配比,他去工部任职是最合适的。
如今大哥沅令川要顾着田地,而且要给楚葵打下手,四舍五入也是工部半个编外人员了,沅令舒也没闲着,进了太医院进行学习,也就沅令舟这人天天“闲着”。
沅令舟那叫一个有口难辩,他那哪儿叫闲着了?
他连老虎都能训得服服帖帖跟家猫似的,后面更是照着方衍年说的,训练出了一批“军犬”,现在都已经投入军营使用了,如今手里头正训着鸟儿,看能不能跟军犬一样,今后或许能够当侦查单位打探敌情。
这本事不收编着实是有些浪费,但只因为驯兽这事儿让他进兵部,那不扯么。
所以殷霄打算迂回一下,先让沅令舟进工部这边看看,主要就是监修内城的水泥路。
监修么,又不用亲自下场,只是指导和控制配比,耽误不了多少事儿,军部那边还等着沅令舟训的鸟呢!
这批军犬,别说,还有点儿意思。
人们都把嗅觉敏锐形容成狗鼻子,狗狗们不仅可以帮忙排除陷阱,也能当侦察兵。
毕竟,谁也想不到,一条看起来其貌不扬的狗,竟然是军用的犬只。
狗狗们在遇到敌军之后就会自己返回,然后给侦查营指出大致的方向,这点在战场上可是很有用的。
沅令舟还因此训练了能精准找到地方粮草营的狗子,管他对面搞什么声东击西还是怎么藏,还能瞒得过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狗子么?
不仅如此,沅令舟还训练了能在战场上帮忙捡兵器的狗子,和力气大能够将伤员拖走的狗子,虽然他们的帮助可能是很小的,却能在战场上解放出不少战力来,在实战中还真受到将士们的喜爱。
这沅家人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竟能想到这样的办法!
或许……某些人多少也能猜到,这沅家的背后,是有方衍年支招,毕竟方衍年进国子监之后,那层出不穷的花样连学生家长都想去实验班见识见识了。
当年他们要是有方衍年这样的“班主任”,哪会觉得学习痛苦,简直恨不得天天都在书院待着。
不管他们怎么想,方衍年也只是深藏功与名,低调地当他的方司业,每日上班、教学生,顺带照顾自家夫郎。
新春刚过,沅宁的肚子就有了动静。
方衍年早就叮嘱过沅静,不必等他下值,但凡宝儿那边有任何情况,直接到国子监找人。
沅静也确实做到了,国子监的人认得沅顺,这小孩儿刷脸就能进,那时候方衍年还在上课,沅顺刚出现在门口,气儿都还没喘匀,一个字没说,台下的学生们就见识了他们司业平日里锻炼的时候有多让着他们。
不夸张,一眨眼,讲台上的人没了,再一眨眼,人都跑出国子监了。
得亏国子监距离他们家宅子近。
方衍年到家的时候,沅宁都还淡定着呢,又不是发动了就立刻能生出来,这才换身衣服擦洗了一下身子的功夫,方衍年就回来了。
“不是在上课么?”
“什么事都没有你重要。”
方衍年拉着沅宁坐下,手抚摸着那圆滚滚的肚子,就开始碎碎念。
“乖崽,之前可是和爹爹说好了,头朝下,身子卷起来,脸朝着后面,等会儿听着产婆叫你做什么,你就跟着做,知道吗?”
沅宁原本还有些紧张,听到方衍年的话,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你搁这儿许愿呢。”
第134章 崽崽来啦
沅宁话音刚落, 就感受到肚子里的小家伙轻轻动了动,霎时有些惊讶,不会真听懂了吧?
其实, 在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之后, 沅宁偶尔也有这种感觉。
觉得肚子里的小家伙能听得懂外面的人在说什么似的。
都说十月怀胎不容易, 沅宁却觉得没那么夸张, 起码听到其他同样怀孕的人抱怨, 肚子里的孩子总是拳打脚踢,或者临近生产的时候,孩子的指甲长出来了,会在肚子里抓挠,听得沅宁都忍不住担忧。
可这些磋磨人的事情都没在沅宁身上发生, 也就是孩子月份大了,在肚子里越发活泼了些, 却也知道分寸,有次被小家伙的脚踢疼了,方衍年就抱着他的肚子好一顿教育,后面小家伙就再也没做出过同样的动作, 都让人怀疑是孩子真听懂了, 还是那次的情况本来就是意外。
同样的巧合似乎还有很多,例如小家伙晚上的时候在他肚子里醒来, 翻翻身活动活动,把他从睡梦之中吵醒, 方衍年也会把脸贴在他的肚子上,说崽崽听话,好好睡觉,不要吵着小爹, 小爹怀着你很辛苦之类的。
原本以为小家伙可能会折腾到半夜,结果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肚子里的崽崽就安静下来,重新熟睡过去。
或许,还真如方衍年说的,肚子里还未见过人世的孩子,感受到来自血亲的爱意,就会变得乖巧。
沅宁偷偷怀疑过,他大概怀的是个哥儿,虽然有些像小子那般活泼,性格却意外很乖顺,这让沅宁更加期待肚子里的孩子到来了。
虽然,有不少人通过沅宁的描述,都猜测出来什么,还安慰沅宁,哥儿女子才是贴心小棉袄,之后有了儿子,还有哥儿姐姐照顾呢。
唉,要怎么和他们解释,他一点都不觉得难过,反而很高兴呢?
如果肚子里的是个哥儿,那么他就和他一样,都是这一代里唯一一个小哥儿了,他的哥哥们一定会很疼爱他,他也不需要去照顾弟弟。
他们家又不是请不起佣人,何必让孩子吃这样的苦。
方衍年得知孩子在动,还有些担心,赶紧把人给抱进房间里去,产婆早就已经请过来了,太医也在,二人一个把脉一个摸肚子,好一通查看之后,方才得出结论。
太医说,他就没见过状态这么好的父子,沅宁的身体状况很好,肚子里的胎儿也很健康。
产婆更是惊讶,说孩子胎位非常正,是最适合生产的姿势,而且胎儿个头不大,生产起来也很容易,她接生也有十几二十年了,还从来没见过……一切都这么恰到好处的生产,都忍不住好奇沅宁是怎么办到的。
沅宁眨巴眨巴眼,哎呀,真听懂了?
他们家崽崽也太聪明了些吧。
估摸着还有一两个时辰才会分娩,沅宁在房间里躺着,免得肚子里的崽崽保持头朝下的姿势不舒服。
方衍年也没离开,就一直在旁边陪着他,还专门将窗户换成了透明的,自然的阳光照进来,显得房间里都没那么压抑了。
沅宁半躺着,和方衍年说了会儿话,又吃了点东西,感觉这就是最普通不过的下午,一点紧张感都营造不起来。
等时间差不多了,产婆让方衍年离开,方衍年却难得没有“遵循医嘱”,硬是要留下来,谁劝都不走。
谁也拿他没有办法,沅宁也没把人赶开,他靠着方衍年的胸膛,使劲的时候被方衍年的手握着,感觉特别安心。
整个过程甚至不到半个时辰,随着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小家伙有力的哭声在整个院子里荡开。
沅宁也就匆匆看了一眼自家崽崽,贴了一下那皱巴巴的小脸,孩子就被抱走了。
房间的门窗被全部关上,沅静端着热水进来,火炕的温度上来之后,整个屋子都变得又闷又热,还充斥着血腥味。
沅静动手很是利落,火炕上垫了好多层褥子,她取走最上面的,拧了热水给沅宁擦去了身上的汗,给他换上了清爽干净的衣裳,又将潮湿的褥子再掀走一层。等一切都收拾干净了,将门给打开透透风,屋子里的味道很快就散了个彻底。
一切都如此井然有序,而且因为生产太过顺利,除了肚子空了下去以外,沅宁都感觉不到和之前有多少差别。
所有的担心都不存在,沅宁是真的半点儿苦都没吃上,事情就这么……结束了?
还是有些不可思议。
“困不困?要不要睡一会儿?”方衍年可担心他了,直到现在都还绷紧着神经。
沅宁摇摇头:“不困,就是有点饿。”
他精神还挺好的,从身上到整个房间,一点味道都没有,只有他最爱的人陪着他,还有温暖的房间,暄软的被窝,整个人都惬意又舒适。
孩子被清理干净之后裹上干净的褥子过来,倒是身上还带着奶娃娃的味道。
沅宁看着呼呼大睡的小家伙,等回过神来,才有些意外。
分明表现得那样乖巧,怎么就是个小子呢?
看来他们家想要个小哥儿真是非常困难了,他有好几个哥哥,几个哥哥生的也都是儿子,这是捅了儿子窝。
沅宁忽然又想到什么。
先前太医给他把脉的时候,似乎也暗示过是个小子,只不过沅宁当时没注意。
经验老道的大夫是能够通过脉象看出腹中胎儿的性别的,只不过先前沅宁过于坚信了,加上家里人不论孩子是小子还是哥儿都喜欢,这才没有查看过。
哎呀……小子啊。
也不能说是遗憾,就是有点儿,嗯,意外吧。
或许真是因为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即使小家伙皱皱巴巴的,沅宁也觉得孩子特别可爱,一点都不像别人家的孩子那般丑。
这其实不是沅宁的亲爹滤镜,小家伙因为身体好,在出生之后没多久,身上的红色就褪了下去,比寻常人家的孩子皮肤充盈得更快,很快就变得白白嫩嫩的了。
即使不是“大胖小子”,但小家伙长得又白又漂亮,健康的婴儿肥和小小一只的身体,简直让每一个人都忍不住感叹。
不愧他父亲和小爹的种,这孩子简直净挑着他两个爹的优点长,漂亮到人心窝子里面去了。
小家伙除了刚生下来的时候哭过一场,就只有饿了和尿布脏了的时候会哭,一旦有人管他,立刻就收住了声音,简直乖巧得跟成了精似的,让所有人都啧啧称奇。
当天晚上,沅宁睡下之后,某人才趁着月色敲开了沅家的门。
“我干儿子在哪儿呢?叫起来给我看看。”殷霄下午就让人送了东西过来,但晚上还是亲自来了,看到已经慢慢变得白净漂亮的小婴儿,酸得直咋舌。
“这么漂亮的小子,怎么就被你捡去了。”
殷霄来的还挺是时候,小家伙刚睡过一觉醒来,吃过了奶,真在酝酿睡意,被奶娘抱过来也不吵不闹的,只是被陌生人抱着有些不太适应,一听到方衍年的声音,立刻就安静下来,乖巧得紧。
殷霄越看越喜欢,都想把孩子抱走自己拿去养算了。
“奴家也没见过这般乖巧听话的孩子,跟听得懂人话似的,一听到方大人和小沅老爷的声音,就能安静下来。”
只可惜小家伙还不能睁开眼皮,殷霄也不能让这干儿子认认他的脸。他是真心喜欢这孩子,连帝王威严都不要了,毕竟春节刚过,天气还冷着,也不舍的孩子折腾。
“等孩子睁眼了,派人到宫里说一声,到时候我再来看看孩子。”
殷霄抱着孩子哄了好一会儿,小家伙没多久就睡着了,那般乖巧地贴在人怀里,简直要把人心都看化了。
“给孩子起了名字没?”殷霄抱着孩子舍不得撒手。
“嗯,大名叫知安,沅知安。”
殷霄倒是知道孩子随沅宁姓这件事,只是对于这个名字有些意外。
“听起来像是小哥儿的名字。”
“原以为是个哥儿,宝儿还很期待,哪成想表现得这么乖,竟是个小子。”方衍年说,“该不会是害怕他小爹不喜欢小子,才故意装得这么乖的吧。”
方衍年说着,戳了戳小家伙肉嘟嘟的脸颊,小孩儿睡得很熟,被亲爹戳了一下也半点醒过来的迹象都没有。
殷霄无语笑了笑,问道:“不打算再要一个跟自己姓?”
“不要。”方衍年回答得非常干脆,“折腾这一次都够让我心疼的了。名字而已,跟谁姓他身上也流着我一半的血。”
殷霄倒是很敬佩方衍年的这份魄力:“那我可就把他当你的独子了。”
“嗯,他会是的。”
直到不得不离开了,殷霄才不舍地将孩子放下,他幼年伤了根本,子嗣不会太丰,也不知道是年纪大了还是怎么,就格外喜欢这小孩子。
方衍年这儿子怎么养的,他可是从头到尾都见证了,殷霄觉得这一套理论非常值得学习,足够让人记录下来传播出去,到时候天底下的孩童生下来都是这般优秀,他们大玄王朝又何愁没有优秀的苗子。
殷霄还真把这个当成个事儿办,让送到沅家伺候的宫人事无巨细地将整套流程记录下来。
虽然自己这儿暂时还实践不了,但京中也有不少夫妻琴瑟和鸣的官员,殷霄打算让这些人家拿去实验着看看。
至于如何宣传这一套胎教和教养的理论,那还用得上宣传吗?
活生生的例子摆在那儿呢!
沅宁自从生完孩子之后,就没怎么照顾过自家崽崽,平日里就算抱孩子,都不会超过一刻钟。
一开始和孩子分开还多少有一些分离焦虑,等出了月子之后倒是就习惯了。
小家伙非常聪明,从他肚子里刚出来就认得他的声音,即使每日好多丫鬟婆子伺候着,依旧能够记得他亲爹是谁。
而且,小家伙还不爱哭,非常非常乖巧,情绪稳定得令人惊叹。除了最开始那几天,会用哭声来表达自己的不适,睁开眼睛之后不久,就学会了用咿咿呀呀来表达了。
这还是方衍年教的,孩子虽然不会说话,但能发出短促的喊声。当小家伙喊“咿!咿!”的时候,那就是饿了,喊“呀!呀!”的时候,那就是尿布脏了不舒服。
简直刚生下来就比寻常人家几个月的孩子都要聪敏。
有时候,这孩子聪明到方衍年都怀疑他是不是个胎穿的穿越者了,但方衍年也仔细观察过,纯粹就是小孩儿胎教教得好。
人类的大脑可是很厉害的,本身就可以很聪明,只不过大多数人都忽略了孩子还能从胎教就开始教起。
百日宴的时候,春末夏初,天气正好,方衍年宴请了宾客,来的人还真不少。
不仅有他的同僚,还有曾经在翰林院的前同事,他班上的学生也都来了。除了方衍年这边,沅宁也认识了不少人,只要是寄了邀请函的,全都赴约来了。
还有工部的沅令舟的那些同僚,就连兵部也来了几个人,都是和沅令舟打交道的。
太医院那头也来了人……
蓦然回首,他们来京城还没过多久呢,竟然就已经和这么多人交好了。
沅知安的小名是百日宴这天,殷霄专门给起了送过来的,简直给足了沅家、方衍年的面子。
至于沅知安的字,也同时定了下来,并没有等到他及冠。
毕竟冯太傅年事已高,等沅知安二十岁,冯太傅都快过百岁大寿了,还是早早定下来的好。
这次百日宴办得格外热闹,来得人也多,得亏沅家的宅子当初买得宽敞,否则怕是装不下这么多人。
宴会上,沅知安小朋友已经可以不用窝在襁褓里,穿着小衣裳让人抱着了。
他也不嘬手指,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滴溜溜地观察着,半点不哭闹,若是有人逗逗他,他还会很给面子地笑一笑。
这副可爱的模样,让很多人都忍不住想要摸一摸他。
沅静亲自抱着小少爷,跟在沅宁身边,带着两个自己带出来的小丫鬟,轮流换洗手的水。
大家都可以摸一摸逗一逗小孩子,但是不能抱,而且摸之前得净手,洗手的水和帕子都是一客一换,简直比沅宁这个亲爹都看得紧。
众人都不介意这丫头如此谨慎,反而夸沅宁真会挑人,连身边的大丫头都养得像亲姊妹似的。
也是有沅静这般看护着,整个宴会都进行得非常顺利,沅知安也没出任何意外。
不过毕竟还是只有三个多月的小宝宝,沅知安营业不到半个时辰,就有些困了,沅静就亲自把小家伙抱去后面睡觉,从没让小家伙离开自己的视线一瞬。
沅宁很安心把孩子交给沅静,他甚至觉得,沅静或许能照顾得比自己更好。
“沅夫郎这身子可恢复得真好,一点都看不出刚生产过的模样。”
“是呀,我自从生了老二,就胖了好几圈,这都三四年了,也没瘦下来,沅夫郎看着倒是和怀孕前没什么差别。”
……
沅宁也知道殷霄想要推广方衍年那一套胎教和妊娠注意事项,在和这些夫人夫郎们聊天的时候,顺带就将记录着注意事项的册子拿了出来,给众人分享。
这些个夫人夫郎们见到沅宁这般毫无保留、甚至还如此贴心地将如此算得上秘方的事情整理成册,还送给他们,简直不要太感动。
尤其是见过沅知安的,那孩子可聪明极了,不哭不闹的,但一点儿都看不出来是生了病,可机灵着,像是遇到将军府和太傅府的人,还知道主动伸出手对人笑呢,半点没有自闭的样子。
不仅如此,小家伙还兜不住尿,拉了之后就去攥沅静的衣领,发出呀呀的声音,不哭不闹地就被抱去换了尿布,沅家人也习以为常。
孩子就是这么聪明!才三个多月就知道情绪稳定地表达饿了和拉了,简直惊为天人!
众夫人和夫郎们也不和沅宁客气,跟拿到了宝贝似的就把册子给收起来,还记下了一大笔人情,若是今后照着这册子上的做,也能生出来如此聪慧乖巧的宝宝……沅宁一定是他们要奉为上宾的大恩人!
一个百日宴过得那叫一个宾主尽欢,尤其是沅家拿出了不少新菜色招待,其中就有所有人都只闻其名、未见其实的土豆。
今年的薯种才播种下去不久,等秋天收获了才有足够的薯种进行推广。
你说说这沅家也真是,还那么遥远的事情,早早就让他们尝到了这般美味,接下来的日子要怎么熬啊!
别人家怎么熬日子的沅宁不知道,他们家这日子过得倒是过得特别快。
年前宫宴的时候,沅令舟就承包下来了在内城修水泥路的事情,如今百日宴结束,水泥路的工程也差不多竣工了,只不过地面还没彻底干透,内城许多地方都还封着路。
而先前沅宁因为生产而耽搁了封赏进爵的事情,殷霄算着,倒是可以和水泥路开封的仪式一起举行。
沅宁这次献水泥进爵,连跳两级,直接从乡君升为的郡君,已经和燕云舒他长姐一个爵位了。
要知道燕云舒他长姐,一是她爹就是镇国将军,二是她本身就有杀敌领兵的功绩,这才有的如此殊荣,沅宁这爵位升的,多少就有人不满了。
但不满也没办法啊,沅宁拿出来的东西,哪样不是利国利民,足够改变国运的东西,更何况他们家夫人夫郎们还得了沅宁的好处,文官们就更是不好意思开口了。
至于武官那边,虽然也有些意见,但他们上头有将军府镇着,下面也要靠着沅令舟继续给他们提供军犬和军鸟,就算有不满,那也得憋着。
谁让沅家有这么多人才呢?
方衍年对于自家夫郎的官阶一下子又爬到他头上这件事,非常高兴。
人不能一直吃软饭,偏偏他们家宝儿争气啊!硬要喂他吃软饭,想不吃都不行。
方衍年和绝大多数男子都不一样,其他人说自己惧内,只是人设,他说自己爱妻,那是真爱。
尤其在沅知安徽爬了之后,方衍年有时候还会把孩子带到课室去,他在上面讲课,孩子就在旁边玩,抓上课走神的一抓一个准。
台下的学子们是既幸福又痛苦。
司业家的宝宝真是太可爱了,但司业拿孩子来钓鱼执法就不对了!
有时候他们开小差被捉住批评,脸红得抓耳挠腮的时候,那小家伙就会咯咯笑话他们。
是真“嘲笑”他们!
原本还觉得方司业家的小子上课期间都不说话,是不是孩子不会说话,结果发现不是,人家就是纯聪明,尿都把不住的年纪,就已经听得懂人话笑话人了!
甚至,临近考试的前夕,这小家伙还伴随多点呢,有天在上课的时候突然就开口说话了。
国子监的课时比较长,沅知安上课之前喝奶喝多了,还没到下课尿布就脏了。
小家伙原本还在那儿玩耍,突然之间就不动了,等尿完之后,他亲弟还在板书,他拉不了他爹的衣服,尿布又湿漉漉的不舒服,急得张口就喊。
“嘚!”
小孩子还喊不出爹爹这么复杂的发音,但被带到课室耳濡目染了这么久,也觉得自己只会咿咿呀呀有些丢人,于是小家伙就学着说话了。
台下的学生比方衍年都还震惊。
“司业司业,小师弟刚刚是不是说话了!”
“小师弟喊的是爹吧?!”
台下的学生激动得差点儿把房顶掀翻,方衍年敲了敲讲桌,这么值得庆祝的事情,他就大赦天下不和这群学生计较违纪的事情了。
“先把题做了。”说完,方衍年擦干净手,把孩子抱到办公室去,让人换了尿布,自己则是回到了课室继续上课。
别看他这般淡定,这节课下课之后,方衍年带着孩子就回家去了,跟沅宁好一阵夸耀,夸完才把孩子留下给沅宁完,自己匆匆赶回国子监,给学生们上最后半节体育课。
秋闱将至。
临到考前这几日,方衍年反而将学习任务减轻了些,甚至还和其他国子监的同僚打了招呼。
别的班他管不着,但是自己的两个实验班,那是必须肩负的。
这是方衍年要给他的学生们上的最后一课,如何在考前调整心态,用心理暗示的方法放松情绪,以此休养出最佳的考试状态,在考场上超常发挥!
实验班的学生经过这一年的锻炼,身体素质得到了很大的提升。少年们意气风发地走进考场,准备迎接这个属于他们的时代。
第135章 入六部
张榜那日, 方衍年这个名字火遍了京城上下。
不仅实验班甲班的学子考上了半数,乙班更是一次考中了两个举人。
如果说甲班学子参加的考试更加简单,那乙班学子参加的可就是正儿八经的科举, 是万里挑一的难考!
不仅如此, 早在几个月前, 甲班就考上了四个秀才!要知道, 这个班上有些学生以前连童生试都过不了, 方衍年才带班多久?这就把秀才都考上呢?
难怪秋闱的同期考试能够考中,这些学生是真把知识给学进了脑子!
甲班的不少学生家长都往方衍年家里送了礼,方衍年提前就打过招呼,让家长们别送太贵重的,但凡收到出格的礼物, 他都给退了回去,但后面人家重新送了礼来, 方衍年也没拒绝。
今后说不定都是同事呢,总不能得罪嘛。
院试过后,就有不少家长表示,想把孩子塞进实验班, 方衍年却没急着收。
毕竟他精力有限, 夫子们也同时管不过来那么多学生,得等手上这批送走之后, 多出来的名额才能继续收进来。
这不,榜单刚放, 立刻就有家长过来堵门,这一个个的在朝堂上皇帝都要给两分面子的朝臣们,不仅有文臣,还有武将, 全都堵在方衍年的办公室门口,要把孩子塞他班上去。
方衍年那叫一个无奈啊。
国子监里其他班级的学生成绩也是有进步的,只不过因为落实得比较晚,效果才没这么明显。
何况,方衍年也不会一直待在国子监当司业。
这倒是让家长们有些急了。
当初他们分明还反对过方衍年担任司业的事情,现在这些人却不想让方衍年离开了。
可惜方衍年不得不离开,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总不能因为方衍年教育搞得好,就把他箍在国子监里面,只为了带孩子吧?
天底下还有那么多学子,大玄朝上上下下,都继续一场崭新的改革。
任命书很快就随着报喜的帖子飞进了国子监,并非“升职”,而是“普通”的职位调动,方衍年由正六品的国子监司业,调为正六品的礼部主事,入仪制司,主要负责科举改革。
本朝共设仪制司主事三人,一人掌管礼仪、封爵等事务;一人负责科举考试的管理,也就是方衍年调任的职位;还有一人则是负责监管实施。
别看这第三人是监管部门,看着权力更大,实际上是最牛马的一个。殷霄原本想让方衍年掌握些实权,只有自己亲自去实施,才能确保新制度能实施下去,但……
沅知安年纪还小,真让方衍年忙得整日不归家。
殷霄清楚,方衍年宁可不当这个官儿了,也不会抛下家庭。
但这执行部门也不能让外人掌了去,殷霄脑子一动,便找到了个合适的人选。
还是方衍年的熟人。
“小叔。”冯渐鸿见着方衍年就行了一礼,被方衍年赶紧扶起来。
“你我今后都是同品阶的官员,一处共事,直呼我名便是。”
说来这冯渐鸿比方衍年的年纪还稍长一些,是冯太傅最年幼的孙子,方衍年是冯太傅的学生,冯渐鸿自然就得喊方衍年小叔了。
方衍年也是和冯渐鸿有缘,去年过年的时候,去太傅府拜年,当时方衍年救了个落水的夫郎,就是这冯渐鸿的夫郎,冯渐鸿的孩子还是方衍年给起的小名呢,叫初一。
“说起来,初一最近如何了?”
初一原本就早产了几日,加上落水、难产,生下来就体弱多病的,也就太傅府家底深厚,才将孩子的命延续下来。
提到自家小哥儿,冯渐鸿也轻轻有些叹气,方衍年多少也能理解,便说了沅宁的情况,有了这活生生的例子,今后说不定能照着沅宁的生活方式进行照顾,长大后恢复正常生活也说不定。
冯渐鸿本来就感恩方衍年,闻言更是激动,差点儿又给方衍年行了个大礼。
“老师待我如亲子,我待他的血脉,自然也会尽心。”
两人说了会儿话,冯渐鸿就要忙着上值去了。
方衍年也回到了办公室,低头开始写论文。
其实,在方衍年被调任到这个岗位来之前,这个职位已经空闲许多年了。
别看主事一职表面风光,实际放在六部里头,就是个干事员。瞧瞧另一个负责礼仪的主事,办公室都看不到人,天天在外面跑着呢!还有冯渐鸿,比方衍年提前入职没有多少时间,这不也基本上在外跑着。
也就方衍年“清闲”,只需要审批审批文件,写一写公文。最主要的,还是得把最新的两套学术论文给弄出来。
这篇可不比之前的儿戏,得详细到所有细枝末节都得描述出来,要发行出去之后拿着就能照此执行的。
还得分多个版本,适宜不同的学子,绝对算得上是个大工程。
更何况方衍年也不能只写论文啊,他也有本职工作呢。
文书工作的间隙还要写论文,每日的阅读和写作量都快赶上他备考的时候了,但看看同事,方衍年又释然了。
还是走后门的好啊。
关键方衍年的后台,还是皇帝。
方衍年在礼部衙门悠悠闲闲地摸鱼上班,外面却吵翻了天。
别看方衍年只是从国子监司业掉到了礼部,都是正六品官员,这两个职位之间的差距却是很大的。
一般来说,每一届殿试选拔出来的状元,默认是进翰林院,担任从六品修撰,主要负责编修史书、起草文书之类的工作。
在翰林院待一段时间之后,便要“明升暗降”,外派到地方去历练五年左右,再调回京城入职六部,基本上也是从主事做起。
除非是朝中重臣的后代,有长辈帮忙打点关系,才能走侍读、学士路线。
一般人,尤其是像方衍年这样在朝廷里面没有重臣亲眷的,就算是冯太傅的学生,也会有很多人给方衍年使绊子,让他没办法走最轻松的路线。
毕竟,谁家都有孩子,殿试三年一届,每届一甲基本上都是“拼爹”选上的。
自家孩子都还没挤进去呢,哪里轮的上方衍年。
冯太傅虽然位高,却非权重之人,从当年朝廷动荡,他将殷霄带出外游学就知道,他如今已经从核心退下来了。
何况,方衍年有的是晋升途径,他也不想让自家老师七十几岁了还要为自己奔波。
他们当学生的,能自己处理好,就少让老师操心,又不是黄口小儿,难不成还要老师喂饭?
方衍年去年刚考上,今年就入六部了,一口气走完别人六七年的路!着实是会让一些好不容易爬上来的人眼红啊。
但他们还真不敢得罪方衍年,毕竟,方衍年在教育方面,还真是有一点儿本事的。
如今天下人都看见了方衍年的业绩,若是方衍年这两篇论文没成功发表,天下文人还能放过使绊子的家伙?
断人科举路给杀人父母有什么区别!
方衍年:很喜欢大家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秋闱一过,转眼又是新年。
今年过年来拜年的人家还真不少,很多还是方衍年的学生。
方衍年和朝臣们打交道的不多,因此学生的家长不好亲自登门拜谢,但是方衍年的学生们可以啊。
这一大群实验班的学生全都聚集到了一起,共同给方衍年送了一份厚礼。
原本这样贵重的礼物,方衍年是不收的,可如果是所有学生加起来的心意,那么他收下也不会被言官们抓小辫子。
分摊到每个学生头上,也就不是很“贵重”了不是。
不得不说,自从跟着方衍年念书之后,尤其是实验班甲班的学生,脑子都灵活许多。
“夫子,你不知道,新来的司业讲的算术我们根本听不懂!”
因为方衍年不在国子监上班了,班上的学生便不好继续叫他司业,但他们一致决定,认方衍年当夫子,他们永远都是方衍年的学生!
方衍年也知道这事儿。越是深入了解,方衍年就越是清楚,其实古代的算术并没有现代人想象中那么落后,甚至还太先进了。
是的,因为“太”先进,太复杂了,不像后世那样还有中间部分进行过度,除了最简单的,就是最复杂的,没有那个天赋的人根本听不懂。
因为班上有好几个学生在数学方面有天赋,方衍年就多给学生们上了点儿数学课,结果这些孩子都挺喜欢这个科目的。
现在,方衍年走了,国子监那边就专门找了擅长算术的讲师担任司业,结果可想而知……
即使是天才都很难入门,更别说班上这些只是有点天赋的,更是如同听天方夜谭。
他们是真理解不了啊!
方衍年也很爱莫能助,他的论文都写了六七万字了,才把构架搭建起来,填充了不到一半的内容,等全部写完,加上研讨、订正、定稿、发行,怕是得要两三年才能彻底实施下去。
可是看着这一双双的眼睛,方衍年又不是很好意思丢下他们不管。
殷霄:“那还不简单,你可以编一套数学教材,拿给他们先用着,正好也能放进你的政绩里面,今后给你升官更能堵住他们的嘴。”
方衍年微笑。
方衍年摊开左手,给殷霄展示自己几万字的手稿。
方衍年摊开右手,给殷霄展示自己案头堆积的文书工作。
殷霄心虚地咳了一下:“那什么,文书的事情你可以让冯渐鸿帮你分担分担嘛。”
方衍年转身,给殷霄展示冯渐鸿空空如也的工位。
方衍年:“我也想把自己掰成两半来用,但臣真的做不到啊。”
殷霄感叹:“唉,其实我也想把你掰成两半来用,你留在礼部,真有点屈才了。等这些新规实施下去,新录取进来的人才总得分配吧?吏部那些任人唯亲的,怕不是扭头就把朕挑出来的学子给外派出去了。”
殷霄这是想把方衍年往吏部塞,然后方衍年就又听殷霄说:“你家夫郎这么会赚钱,我看你也不差,而且你的算术又这么好,你要是进了户部,得给朕变多少银子出来啊!”
方衍年都被这小子给气笑了。
“去去去,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我手里的工作都还没做完呢,你还排上队了!”
殷霄也是平日里压抑久了,到方衍年这儿来犯贱讨了顿嫌弃,感觉浑身都舒畅起来。
他喟叹一声:“唉,说真的,下个月殿试,我都想让你来帮我审卷子了,要不你抽空来瞅瞅呗,到时候浑水摸鱼一下给你塞进去。”
方衍年不置可否,反正到时候一同阅卷的人也不会少,他怎么说也是礼部的,加上这次考上的举子里还有他的学生,就算出现在考场也没关系。
避嫌么,他又不是考官,就是个划水的,只要殷霄点名,方衍年前头还有治国策在那儿顶着呢,就算参与阅卷也没人敢说什么。
就是……
他不想加班啊!
“不行就把若玉一同带到宫里来玩儿,小家伙还没进过宫吧,听说都会走路了,让他到朕的御花园里逛一逛,叫你夫郎带着一起。”
若玉是殷霄给沅知安起的小名儿,取自大智若愚的谐音,毕竟沅知安打娘胎里就聪明,殷霄觉得这是个有大智慧的小子,就起了这么个小名来。
方衍年无语看了一眼殷霄。
这小子真是越来越知道怎么才能拿捏他了。
殿试差不多是在四月,正是花开正好的时候,去外面赏春哪有御花园的景色漂亮啊。
方衍年就算是答应了。
春节一过,眨眼就到了二月,春闱的考场上,有这么几个人,模样格外出众,一看就是平日里有锻炼身体的。
其他学生都还冻得瑟瑟发抖呢,这几个连衣服都穿得没那么厚重,更是有人头顶都能看见往外冒热气儿。
一场考试下来,有不少人都病倒了,或者被抬着出考场的,这几个人不仅能走出去,回家睡了一觉之后,第二日就上了沅家的门。
正好今日休沐,方衍年要避嫌也不参与批阅试卷,他的两个学生找上门来,将题目和自己的试卷默写了一遍交给方衍年看。
一转眼,方衍年竟然也到了要给学生看卷子的年纪了,分明他还很年轻来着,要是放在后世,他这年纪,才刚研究生毕业呢。
“怎么一个个都站在院子里,快进屋子里来坐,午膳可在家里吃?有没有什么忌口?”沅宁看到方衍年的学生来找老师对答案,一看这俩学生年纪比他家夫君还大些,都不好叫他们“孩子”。
哪有年近三十的孩子。
别看这俩学生二十好几快三十岁了,在举人之中也是特别年轻的了,更别说这次还有可能考上进士。
“走吧,我进去和你们说。”
方衍年把人带到了书房,因为身体好,这还是早春呢,书房这边就不烧炕了,否则能把方衍年给热出汗。
他给两个学生看完了卷子,又点拨了一番,正说话呢,门口就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父亲。”沅知安这才刚满一周岁,说话已经字正腔圆了,但是走路还不是很走得稳。
刚还一脸严肃的方衍年顿时就笑起来,放下卷子,对着小家伙伸出手。
“若玉,到父亲这儿来。”
沅知安穿着厚厚的裤子,手上也带着手套,走路还显得蹒跚,他的裤子、衣服、手套上都是学走路的时候摔的灰。
这是方衍年交代的,孩子学走路的时候就是要多爬多摔,今后才长得皮实,而且爬得越多,平衡能力越好。
沅静专门派了个小丫鬟在沅知安后面跟着,除非小家伙摔狠了爬不起来,或者不愿意练习走路了,她才会把孩子给抱起来。
这刚满一岁还不到俩月的小家伙是个有主见的,这都会自己跑书房来找爸爸了。
看着沅知安摇摇晃晃的模样,连一旁的两个学生都忍不住紧张起来,屏住了呼吸,直到小家伙没有摔跤,顺利走到了方衍年面前。
但凡换成其他的家长,还有这一两步的路程,就要上手去抱了。然而方衍年却没有主动前倾,为了培养小家伙坚持到底的习惯,即使最后一步,也要让小朋友自己走完。
沅知安顺利地抱住了方衍年的膝盖,小小的脸蛋上满是骄傲,这种亲自达成目标的感觉,让小家伙非常满足。
“父亲,抱。”
“好,抱。”方衍年把孩子抱起来放到腿上,面对两个学生,“看,认得两个哥哥不?”
俩青年一下子就紧张起来,那叫一个正襟危坐。
沅知安认真看了看两个人的脸,然后点了点头。
二人:!!!
可惜小家伙年纪太小,只是认得,却不知道他们的名字。
他只是指着其中一个,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这人当初还在班上的时候,因为营养不良所以很瘦,两颊微微有些凹陷。沅知安说不出来,却能大致表达,他真的记得这个哥哥。
被沅知安认出来的青年也惊讶极了,这这这,这孩子也就被夫子带到班上前后不到一个月吧,那时候才半岁多点儿,刚开始学爬,就把他给记住了!
至于另一个,沅知安开始思考,要怎么证明自己记得。
那青年也很着急,本来想提示一下,却被方衍年给按了下来。
这是一种提升孩子集中力的训练,只要孩子在认真思考某一件事的时候,就尽量不要用任何语言或者物品打断他的思考。
果然,小家伙很快就想到了另一个青年当时和现在的区别,并且还做出了相应的表达。
这简直是个神童!!!
小家伙非常满意两人的夸赞,也不愿意离开,就待在方衍年的怀里,听他爹给俩学生讲课,有时候嘴巴还会嘟囔两句,模样可爱极了。
两个学生用完午膳之后离开,路上都忍不住感叹,他们夫子不愧是能凭一己之力提高这么多学生的学习成绩的,不仅会教学生,也很会教孩子。
今天家里来了客人,沅知安可兴奋了,午睡都哄了好一会儿才睡着。
沅宁发现,自家儿子似乎是个小社牛,特别喜欢和其他人玩,虽然家里也有好几个哥哥,但显然,知安会喜欢教更多的朋友。
“你老师不是说今后知安由他来启蒙么,咱们什么时候把知安送去太傅府吧?”
沅宁更喜欢喊沅知安的大名,毕竟是方衍年起的。这夫君太有本事了也不全然是好事,瞧瞧自家孩子,就只有大名是自家起的,什么冠字和乳名,都给分出去了。燕云舒为此还抱怨呢,他也想给小家伙起一个。
说起来,翻年来燕云舒就虚岁二十了,现在亲事都还没定下,燕家人可老着急了,催得燕云起天天往外面跑。
用方衍年的话说,他们家孩子都会打酱油了,燕云起的八字的那一撇还没撇出去。
“孩子还小,这才刚满周岁呢,让他多自由几年再念书也没事。”
方衍年是一点儿都不着急送沅知安去念书的。
沅宁当然也不是想让孩子去上学,只不过觉得小家伙喜欢热闹,可以送去冯太傅那里玩耍。
先前方衍年把孩子带去国子监上课,小家伙可喜欢了,讲台上铺一张毯子,他就能自个儿在那玩一节课,不哭不闹的。后面方衍年职位调动,小家伙每日看着方衍年出门,都眼巴巴的呢。
被沅宁这么一提,方衍年才注意到,似乎的确是这样,就连今日,沅知安都还能认得出实验班的学生,难不成是真的很喜欢在讲台上玩?
但方衍年还是要问问孩子的意见的。
隔日,方衍年就把孩子给抱到了大本堂,这里原本是皇子们学习的地方,但殷霄还没有孩子,而几位亲王,也就是殷霄的兄长们全都离世了,甚至剩下的孩子也不多……
唉,惨烈啊。
殷霄重文,自然也不能苛待兄长们留下来的孩子,于是就把几个孩子,加上几位朝廷重臣的孩子叫到一起,有专门的大学士为其授课,教师班底并不豪华,只有冯太傅偶尔给他们上一堂课。
方衍年昨日就给太傅府去了信,说明了情况,冯太傅也同意了方衍年把孩子带去的事儿。
反正今后都要送到自己这里来开蒙的,冯太傅也格外喜欢沅知安。
“太老师!”
沅知安原本还不知道他爹要带他到哪里,可他认得出来学堂,台上是和蔼可亲的太老师,台下还有不少同龄的小朋友,沅知安叛变出他亲爹的怀抱只花了不到一秒。
吧唧一下就跑过去,趴到了冯太傅的膝盖上——
作者有话说:下章主要是崽崽还有二哥那对cp的故事,应该要不了几章就收尾,准备正文完了,毕竟后面宝儿出场不多,但番外会把故事讲完(大纲一直写到共白头的时候),读者宝宝们可以按照喜欢看的订阅[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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