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伏景光虽然猜到是和自己有关, 但听了悠希的描述,仍不免感到些许意外。
他并没有自己死过很多次的实感。
此刻的悠希看上去格外惹人怜惜——这念头不合时宜,却是他心中真实的触动。
他不是没见过悠希流泪, 但那多是在扮演某个角色时流下的。像这样全然真实的情绪流露, 还是第一次。
说来那年临近警校毕业的时候, 因为犹豫卧底任务的事情而被通知分手。
那时他也哭过。
现在想想还挺难为情的。
悠希私下可没少拿这件事调侃他,嘴上说着“可怜又可爱”,还时不时夹杂几句虎狼之词。
现在似乎可以理解了呢。
嘶——
小腿传来的疼痛拽回了他飘远的思绪。
“你、没什么反应吗?”
悠希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睫毛上还挂着要落不落的小珍珠。
“我觉得你很可爱——嘶——”
又被踢了。
他并非不明白悠希真正想问的是什么,只是对所谓循环并没有太切实的感受。
循环什么的, 他所能感受到的可能只有一点。
“所以在见到你的第一眼, 我所感受到的‘命运的邂逅’原来是这样啊。”
……啊?
悠希睁大了眼睛,神情里透出几分呆愣与茫然。
“所以,每一次我都深爱着你。”
诸伏景光平日里更常说的是喜欢。他性格偏内敛, 很少直白地说出爱这个字。只在某些情绪难以自抑的时刻,才会变得格外缠人。
并非情感不够丰沛或深刻。正相反, 是因为他将这个字与其所承载的情感,看得太过神圣与沉重。
说得太直白、太用力,反而显得轻浮, 或让人感到压力。因此, 他更习惯用行动、细节与默契, 去传递自己的爱。
悠希只觉得脸颊发烫, 刚才那种想要哭的情绪竟然被这么轻易扫空。
搞什么呀,他明明那么担心——
“所以, 那些情报是你从那些循环的画面中得知的。”
悠希别扭地点了点头。
“与实际调查后的偏差是?”
“0。”
因为没有偏差,所以才觉得可怕啊。那就证明他每一次都失去了景光。
“既然如此,最后那句也是真的吧。”
诸伏景光的语气倒是挺轻松, “‘最后一次,让所有人都能幸福’——你以前也说过类似的话,还记得吗?”
悠希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
“我记得。”诸伏景光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那时悠希更像是无意识地脱口而出,语气却异常笃定,让他当时颇为惊讶。
而这种同样的话,悠希也对萩原和松田说过。
已经不止一次了。
“所有人,当然也包括你,还有我。”诸伏景光笑了起来,“我是相信的,至少目前,我想不到会输的可能。”
“别说得像立flag一样啊。”
被他这么一打岔,悠希心头那点悲伤与难过也散去了。
头顶传来温暖的触感,悠希抬起头,便坠入诸伏景光含笑的蓝色眼眸里。
“别被困住了,前进吧。”
手心被握住,肌肤相贴传递的温度一路暖进胸膛。
诸伏景光突然用力将他拉入怀中,悠希猝不及防,双腿使不上力,直直地跌入后被抱了起来。
“就算被困住也没关系。”诸伏景光笑得十分愉快,“我会抱着你往前走的。”
脸上的热度又升了上来。
悠希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他的颈窝蹭了蹭,声音闷闷的:“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你打算自己走去浴室吗?”
“……?”
悠希警觉地抬头,他与诸伏景光对视上了。
凭借他们交往多年的默契,悠希开始挣扎了。
“大战在即,灵力若是不够会很困扰吧。”
“够、够用的!”
等等……刚才的气氛明明不是这样的吧?
……
…………
翌日。
诸伏景光在暖季罕见地穿上了高领衣衫。
审神者也正式宣布了计划的执行。
小范围作战会议再次确认流程后,众人开始讨论最终的决战地点。
“从地图分布的节点来看,最符合的只有这里。”
悠希指尖落下的位置并不令人陌生。
半月村。
村民稀少也符合他们的预期,山中的小妖怪也可提前撤离。
但对于一个刚刚开始恢复生机的村落来说,再次经历一场近乎浩劫的战斗,代价未免太大。
山主可能不会同意。
“如果动用那份人情,总觉得像是在胁迫山主大人。”
曾经的半月村也是地脉经过的节点之一,但在人为的被破坏之后几乎干涸。
最近好不容易有些起色,他们要是一开战,不知道是否发生什么变故。
悠希现在的实力,和循环中见过的众多‘自己’相比,弱了可不是一星半点。
那位少女所说的缺失又是什么?
难道是因为付丧神们依靠他的灵力化形?
综合考虑下来,加上付丧神的力量,悠希觉得他应该是更强了才对。
“不管怎么说,先与山主大人商量一下吧。”
为此悠希和诸伏景光一同拜访了山主。
出乎意料的顺利。
山主并没有过多犹豫就同意了,也没有提及人情的事情。
它只提了一个要求。
——若真的出现无法挽回的后果,希望他们能安置好村民与山中的小妖怪们。
对此,悠希郑重地做出了承诺。
他还向山主保证,如果一切顺利、危机平息,他将动用自己的财力与权力,全力协助半月村今后的恢复与发展。
行动的日期确定了下来。
就在两天后。
“事到如今,我也想尽早做个了结。”
悠希是这么回复景光的。他紧握着诸伏景光的手,目光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我只有一个要求,景光,保护好自己。不要落单,我会安排几振刀剑护你周全。”
诸伏景光觉得有些大材小用了。
但悠希的态度异常坚决:“只有你平安无事,我才能毫无顾忌地全力以赴。”
悠希把贴身护卫的任务交给了药研。
“拜托你了,药研。”
药研的神色严肃而郑重:“定不负主命。”
即便折断己身,他也绝不会让诸伏景光出事。
*
决战之日。
一切皆如计划推进。
公安部门以雷霆之势,同步围剿组织多处据点,迅速斩断了其手脚。骤然发起的行动令组织措手不及,连那位向来深藏不露的Boss,也显露出罕见的慌乱。
朗姆的位置早已由波本接管。Boss紧急向波本下达指令,命他带队突围,转移并销毁所有组织资料,同时交付了一个秘密地址。
波本笑眯眯地应下了。
“Boss放心,我一定会完成任务。”
至于是哪边的任务,你别管。
琴酒等人也各自领命行动。鹤丸国永奉命带队突围,但他所率的并非普通行动组成员,而是一群与组织合作的溯行军。
鹤丸领命后,径直带队找到了山姥切国广。
山姥切同样率领着一队公安人员。队员们乍见那些形貌诡异的溯行军,不禁面露惊骇。
“怪、怪物——!”
“全员警戒!”
山姥切却抬手制止了他们。“这里交给我。你们按原计划行动,不得延误——”他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语气肃然,“若因你们导致计划出现纰漏,后果……你们都清楚。”
众人下意识地挺直脊背,齐声应道,随即却忍不住担忧:“可是降谷先生,您一个人……”
他们深知降谷警官的能力——素来果决沉稳、身手卓绝,自进入公安以来屡建奇功,职位亦步步高升。
但眼前这些,分明是超出常理的“怪物”。他们怎能任由敬重的长官独自面对?
更何况,降谷的命令确实合理:整个行动环环相扣,若在此处拖延,致使计划出现缺口,让组织趁隙突围,那么至今的一切努力都可能付诸东流。
“那让我留下——”风见裕也上前一步,正欲请命。
金发的警官却仿佛早已预判了他,斩钉截铁地打断:“风见,我命令你带队继续前进!”
“可是、——”
“你要违抗长官的命令吗?”
那双紫灰色的眼睛不容置疑。风见咬牙,最终重重摇头:“……遵命!保证完成任务!”
金发公安笑了,“我相信你能做到,风见。你一直是我信赖的得力部下。”
短短一句话,让风见几乎热泪盈眶。
“降谷先生!请放心交给我吧!”
他毅然转身带队离开。与山姥切错身而过时,风见投来悲壮而坚定的目光。
“请您务必保重!”
山姥切不由得一怔。
那眼神,仿佛在目送他赴一场有去无回的死战。
“哟,告别完了?”
一旁的鹤丸饶有兴味地看着,语带调侃,“那么警官先生,您准备好了吗?如果准备好了——”
他的手已按上腰侧,拇指抵住刀镡,一手握紧刀柄,后脚微微后撤,周身气势陡然凝聚,整个人蓄势待发。
“——拔刀吧!”
山姥切收起手枪,掌中不知何时已握着一柄流线优美的打刀。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挥刀——刀锋却并未指向彼此,而是划过空中,直斩各自身后的溯行军!
刀光如电,肉眼几乎难以捕捉。仅一瞬之间,大半溯行军已化为乌有。
然而,仍有源源不断的敌人自阴影中涌现,如潮水般向他们涌来。
“呼——”
鹤丸轻吐一口气,语气却轻松带笑:“看来咱们的队长,身手还是和当年一样漂亮啊。”
“少说废话,敌人又来了。”
两人背脊相抵,方才那剑拔弩张的气氛早已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历经千百次并肩作战所淬炼出的默契。
而类似的战斗,此刻正在全国多处同时上演。
沉寂近十年未曾如此痛快地挥刀,所有付丧神皆心潮澎湃,战意高昂。
那些溯行军可就倒了霉了。
哪怕他们后来开始使用大蛇的力量,与之对阵的付丧神们,却一个个跟嗑了药似的愈战愈勇。
“此乃为主上而战的最后一役!”不知是谁在战场上高喊,“为了主上未来的和平生活——溯行军,我们绝不可能输!”
这是独属于付丧神们的战斗,但普通人的战斗亦不轻松。
琴酒的实力不容小觑。诸伏景光指挥的公安小队与他展开了激烈交火。
子弹从千米外射出,被击中的公安队员倒下,却又很快像无事般重新站起。
琴酒眉头紧锁。
他确实击中了。
但这些人究竟从何处得来的装备?头部至肩颈被严密封护,连子弹都无法贯穿。他转而瞄准心脏,但透过狙击镜观察,对方似乎还穿戴了某种特殊护甲。
所有要害部位、可能造成大量失血的脆弱处,皆被牢牢防护。
为了削减有效战力,琴酒只能瞄准他们的腿部。
这样的攻击并不致命。
相比之下,己方成员因缺乏同等装备而不断减员。
琴酒胸中积郁着怒火。
危机感骤然袭来!他猛然侧身闪避,身后的弹孔赫然昭示着位置已然暴露。
这个精准度和反应速度——
“赤、井、秀、一!”
竟然还有FBI的参与!
远处。
“苏格兰,他往下一个点位去了。你可别失手。”
“管好你自己吧,莱伊。你楼下有人上来了。”
战况白热化,硝烟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明明身处市区,却奇异地未曾惊动普通民众。
当组织成员狼狈逃窜,却始终无法逃离这片区域时,他们才猛然惊觉——
城市的街道上,不知何时弥漫开朦胧的雾气。
明明望见对面街巷,却在踏过人行道线的瞬间,又被送回区域中心。
子弹“噗”地贯穿肩胛与腿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高楼之上,戴着银质面具的神秘人漠然俯视。
身旁体型娇小的女孩,身着一袭可爱的蓬蓬裙。
玛丽小姐近来又迷上了甜美公主风。
“哎呀呀,简直像在玩捉小鸡呢。”
这些可悲又可恨的罪犯至今未曾察觉:他们早已踏入一片特殊的领域。
一个,也逃不掉。
*
昏暗走廊。
安室透全力奔跑着,呼吸急促,眼眸异常明亮。
快到了——组织最隐秘的场所就在前面。
那扇门近在眼前,他抑制不住地兴奋起来。
咻——
破空声响起。安室透眼神一凛,本能地向旁翻滚。
攻击接踵而至。他闪避得很快,身上仍添了几道擦伤。
诡异的铠甲怪物堵在了门口,眼眸散发着不祥的红光,被盯上后有一种坠入冰窖的寒意。
怪物行动了,速度极快。
安室透瞪大眸子。
躲不过了——
可恶!明明都到这里了!
锵!
“请继续前进,安室先生。”
火红张扬的短发,印有明王纹样的内衫,明明是小孩子的体型,却异常的让人安心。
是悠希的刀!
他身旁是个子稍矮的男孩,双手持握一柄比自己身高还要长的刀,在昏暗的廊道中隐隐散发着萤光。
“这里就交给我——啊!”
帅气地登场,可挥刀时刀尖却卡进了天花板。
安室透:……
“啊啊啊!我卡住了!!”
萤丸叫了起来,用力拔刀,但刀身太长、卡得太深,纹丝不动。
“萤丸——”爱染扶额,忍不住嘴角抽搐。他那帅气登场,维持不到三秒就全被萤丸毁了。
“早就说了,狭窄室内不适合用大太刀作战啦!”
萤丸不服气道:“我知道啊!但是降谷哥、我是说透哥哥他在这边行动,想来帮忙嘛!”
“你别帮倒忙啊!”
“我才没有!”
两个刃像小学生一样斗起嘴来。
“小心!”安室透察觉到怪物的行动连忙出声提醒。
两把刀像是早有预料般停下争吵。爱染拔刀迎击,萤丸则收起本体,几个起落冲到安室透身边——
一把将他扛上肩头。
安室透:???
嘶——!
“透哥哥受伤了吗?”萤丸侧过头,贴心地问,“那我跑慢点吧?”
“……不用。”
安室透嘴角抽了抽。
刚才毫无准备地被扛起来跑,脚不小心磕了一下。
安室透努力蜷起了他的大长腿,避免再次磕到。
“请继续前进吧。”
不管怎么说萤丸的速度跑得可比他快得多。
哪怕是早一秒也好,他也想尽快抵达核心区域。
而且那里很可能还有敌人在等着。
原本安静的走廊开始出现各种机关。安室透凝神道:“组织的Boss应该察觉到了。萤丸,我们暴露了。”
“那就——正面突破!”
萤丸猛踏地面,骤然加速,像炮弹一样窜出,他们与那扇门的距离急速缩短。
突如其来的加速吹乱了安室透的头发。他下意识按住头顶,几乎要以为发丝会连着头皮一起飞走。
啊、哈哈——
真是够刺激的。
只是没想到这刺激竟然来自友方。
安室透预想得没错。中央控制室确实有防守,是和刚才类似的怪物,但体型更大,铠甲的颜色也明显异常。
怪物身边还跟着许多鱼骨般的小型怪物。
“果然如我主所料。”
萤丸伸手探入怀中——安室透甚至错觉他会从身体里抽出一米长的大刀。
“去吧!”
有什么东西被扔了出去。
速度快极了,安室透的视力没能追上。
扔出去的东西在半空中迅速膨大。
漫天樱花雨中,一只巨大的老虎凭空出现,张开血盆大口扑向敌人。
安室透:???
这合理吗?
为什么萤丸怀里能掏出一只老虎?
“别发呆啊!透哥哥!”
安室透从恍惚的状态中瞬间清醒。
别多想了,现在就算女鬼贴脸,他也要面不改色地把资料下载完。
身后的打斗动静很大,老虎的咆哮,细软的孩童声音,萤丸的加油助威,还有其他杂音。粗略一听,至少有三四个声音。
安室透根本不想回头,他怕眼睛承受不住。
干脆死死地盯着下载的进度条。
70%、80%、90%……
快了!
心跳越来越快,安室透咽了咽口水,不自觉地攥紧拳头。
进度条在99%停住了。
怎么回事?!
一向冷静的他也不免急躁起来。
他能感觉到背后敌人的注视,只是那些敌人都被悠希的付丧神们挡了下来。
双方僵持不下,但时间拖久了,对他们必然是不利的。
安室透迅速尝试各种方法。
【对不起。】
屏幕上突然跳出文字。
安室透一怔。
【我不能让你带走全部的资料。】
“诺亚?”
安室透急切道:“别捣乱!诺亚!”
人工智能却异常固执。下载进度开始倒退,资料同时在不断销毁。
进度退到60%时,U盘自动弹出,控制室红光闪烁,地面摇晃起来。
角落的一道暗门打开了。
【自毁系统已启动。】
【距离撤离还剩10:00】
倒计时很快开始,转眼已跳到09:30。
安室透一把抓住U盘,看向打开的暗门——那显然是留给他们的逃生出口。
诺亚不会在这种时候无故捣乱。它销毁了一部分资料。
所以……
是诺亚判定那些资料不该公之于众吗。
安室透忽然被扯着后衣领提留了起来。
安室透:????!
一抬头,他竟被老虎叼在嘴里,就像大猫叼小猫一样。
还没反应过来,老虎一甩头,将他丢进暗门。萤丸早已等在里面,轻松接住他,转身就往深处跑。
“五虎退!断后就交给你们了!”
暗门后的甬道又黑又窄,安室透被磕碰了好几下,下意识蜷起身子。
后领被老虎叼过的地方凉飕飕的。
他手里紧紧攥着U盘,大脑还有些发懵。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勉强在坍塌前冲了出去。
暗门的另一头连接的竟然是一片树林。
安室透刚被放下,就被公安人员团团围住。
“不许动!”
风见冲在最前面举起手枪,目光警惕地盯视,他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奉命前来等候。
可不能让可疑的嫌疑人——
“降、降谷先生?!”
风见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没想到出来的人竟然是降谷!他不是自我牺牲,替他们阻挡怪物了吗?!
“……风见。”
安室、降谷零也被他吓了一跳。他虽然没有直接出现在风见面前过,但也隔着前野和他多次配合。
虽然感觉有点对不起风见,但降谷零的确单方面的很了解他。
不过他应该有悠希施展的术式,理应不应该把他认作降谷零才是。
风见此刻头脑风暴中。
眼前的人是降谷先生?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哪里呢?……说不上来。
但对方的语气和看他的眼神,很快打消了风见的疑虑。
“原来上面让我来接应的就是您!”风见先是惊讶,随即转为满脸敬佩,“不愧是降谷先生!面对那些怪物还能全身而退!这么短时间就抵达组织核心!您真的太厉害了——!”
不愧是超人降谷先生!
降谷零:“……谢谢?”
“不过您怎么一个人?啊!膝盖还磕破了!医疗队!”
他不是一个人啊!
降谷零回头竟然没看见萤丸他们,他微愣了一下,以为是他们不愿暴露躲了起来。
至于伤口,其实他没受什么伤,只有躲避时在胳膊和腰侧留下了划痕。
膝盖?
降谷零低头,然后沉默。
膝盖处的裤子破了个洞,蹭破了皮,鞋尖也有严重的摩擦痕迹。
至于怎么造成的。
算了,沉默吧。
他们自己会脑补的。
*
融合了溯行军力量的大蛇的确不容小觑,它盘旋在半空,身躯如漆黑的山脊蜿蜒起伏,鳞片泛着令人不安的冷光。
“灵力耗尽的你连付丧神的显形都无法维持,还有什么胜算?”大蛇的声音低沉嘶哑,带着一种近乎戏谑的压迫感。
悠希喘息着,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身体中灵力稀薄,额角布满细汗。原本随他并肩作战的付丧神,因为消耗过度而无法维持人形。
此刻他身边除了狐之助再无援手。
以人类渺小的视野望去,大蛇宛如一座压顶的巨山,沉甸甸的压迫感扑面而来,甚至催生出一种本能的恐惧。
狐之助浑身毛发如银针般倒竖,朝着庞大的黑影发出与娇小身形全然不符的威慑怒吼。
大蛇嗤笑,甚至懒得动用真正的力量,只是漫不经心地甩动尾巴,那动作轻松得像拂开一粒尘埃。
“狐之助!”
诅咒仍在蔓延,悠希已完全丧失行动能力。半个身躯被黑暗侵蚀,小腿裸露的皮肤尽数转为深黑。
……到此为止了吗?
“就算你成了审神者又如何!一切都结束了——!”
大蛇的尾尖如淬毒的针,精准瞄向悠希。它眼中交织着轻蔑与大仇将报的快意,显得扭曲而狰狞。
悠希第一次有直面死亡的感觉,他这才发现,自己此刻是恐惧的。
是对死亡的恐惧吗?
不,并非全然如此。
大蛇若是不解决,它必定为祸一方。倘若自己在此殒命,这世上还有人能阻止它吗?
纵使有,也定将付出惨痛代价。
首先,他所重视的人们将承受他的失败——而死亡,或许已是最轻的结局。
至此,悠希忍不住怀疑:那个“他”所说的,让所有人都幸福的方法……真的存在吗?
至少眼下,他看不见结局。
悠希总是习惯在行动前预测结果,可这一次,他穷尽所有设想与可能,依然看不到前路。
他早想过自己很可能不敌大蛇,灵力透支,也预设过诸多应对方案——包括舍弃大部分刀剑的显形,将力量集中于少数付丧神,或许尚存一搏之机。
他并不是那种相信仅信念或毅力就能迎来美好结局的人。
正因如此,他第一次感到了恐惧——对完全未知的、无法预测的未来,产生了真切的恐惧。
他不畏惧死亡,甚至觉得,即便景光未能如约赶来,自己也不会怨恨。
只是,若就这样结束……
果然还是不甘心啊!!
悠希咬牙开始凝聚身体最后的一丝灵力,大蛇的诅咒肆意蛮横,他无法很好地平衡两者。
没办法了,看来必须舍弃一部分了!
就在他决心不再理会蔓延的诅咒,转而专心凝聚力量抵御这一击时,身体忽然一轻,眼前的景象随之摇晃。
悠希眨了眨眼,微微仰头,看见诸伏景光线条清晰的下颌,甚至能瞥见隐约冒头的青色胡茬。
诸伏景光的胸膛剧烈起伏。他用力将人搂在怀中,身体因后怕而微微发颤。
赶上了!
“抱歉,我来晚了。”
诸伏景光额角布满汗水。解决完组织那边的麻烦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往这里。
他能隐约感觉到与悠希之间的联系淡化了很多,这是悠希灵力消耗过多的证明。
按照他们预测的情况,悠希和大蛇对战时灵力匮乏的概率极高,他们也思考了许多对策。
但为了让大蛇放松警惕,悠希还是决定以自身作为诱饵。
救下悠希的情景,诸伏景光早就在脑海中模拟过数百遍。可亲眼看见的那一刻,他还是感到了刺骨的后怕。
万一他失误了,万一他没赶上。
一想到悠希可能死在自己眼前,诸伏景光就止不住地颤抖,环抱的手臂也不自觉收得更紧。
啊——
他好像有些明白了。
悠希曾经说过的,见过他无数次死在自己面前时,那种无能为力的痛恨、不甘、悲伤与恐惧。
或许还有更多难以言喻的情绪。
“呼吸、好辛苦——”
“诶、抱歉!”
“来的时机刚好哦。”悠希试图缓解他的情绪,故作轻松道:“简直像是我的Hero。”
在危急关头拯救他的英雄先生。
诸伏景光嘴角上扬了。
悠希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眼下时机实在不允许。
他瞥向角落,狐之助的身影已然消失,而大蛇并未察觉。
景光也来了,那么该进行反击了!
“没时间了,景光。”
诸伏景光肃然点头。他瞥了一眼愤怒的大蛇,在它再次袭来的瞬间,从胸前掏出手机,按下了拨号键。
尾刺再一次扑空了。
如果蛇有脚的话,它大概能气得跳脚。
“你们以为逃得掉吗!”
悠希身上带着大蛇的诅咒,它能轻易锁定其位置。被愤怒驱使的大蛇速度极快,可当它意识到不对时,已经在原地打了好几个转。
山主竟是他们的同伴!
既然如此……那就全部杀掉!
“狐之助!”
就在大蛇突破山主限制、踏入悠希布下的领域范围的瞬间,悠希立刻对狐之助下达了指令。
狐之助当即触动埋伏好的机关,符纸迸发光芒,拉出一道将大蛇牢牢限制的结界。
大蛇不以为意,它的目标只有结界中心的人。
它张开大口试图将两人吞入腹中,却一头撞在了悠希展开的灵力护壁之上。
它眸中闪过错愕,“你怎么可能——!”
不是灵力枯竭了吗?!
危机感骤然袭来,大蛇立即退避,但仍然被呼啸的刀锋扫断了几个鳞片。
一道纯白的身影自侧方疾掠而出,速度极快,挥出的斩击宛如鹤翼舒展。
“吓一跳吗?”
是付丧神。
大蛇仅凭一眼就辨别出了对方的身份。
它又惊又疑,事情似乎和它所想得不太一样。
“从刚才一直看着,我就已经很生气了。你竟敢对我们的主人做出这等过分之事。”
鹤丸用刀尖指向大蛇。
诸伏景光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付丧神如此生气的模样。即便是之前作为银菲士的时候,那股气场也截然不同。
“要不是三日月拦着,我早就想把你做成蛇羹了!”
“蛇羹?我觉得会不太好吃吧,这家伙看起来很倒胃口啊。”
大蛇这才惊觉自己竟已被包围!
这是为什么?!
“大家,麻烦帮我争取一点时间。”
实际上悠希早就测试过,刀剑付丧神只有在从刀剑幻化成形的那一瞬间,才会汲取审神者的灵力。
大蛇所以为的一切,不过是悠希刻意布下的误导。
只为诱它踏入早已设好的陷阱。
至于景光……
在之前悠希就有过一个猜想。两人的灵力为同源的概率很低,那么不妨做出假设——
景光的灵力原本就源于他呢?
他所缺失的一部分,就在景光的身上呢?
而为了证实这一点,也是悠希的一场豪赌。
而他赌对了。
温润而磅礴的灵力正通过景光紧贴的手掌源源不断地涌入自己干涸的体内。
这股输送的势头太过汹涌,毫无保留,令悠希不禁惊讶。
景光这是打算将灵力全部归还给他吗?
不行!
悠希下意识地挥开了景光的手,制止了他的行为。
“悠希?”
“不可以!我的直觉告诉我,这样不行!”
“可是……”
“别担心,有这些足够了。”
因诅咒而麻木冰冷的肢体正迅速恢复知觉与力量,但仅凭这些想要与大蛇抗衡,恐怕仍是杯水车薪。
不过,他还有一个极端的方法。
——请神。
所需要的灵力同样不小。悠希的目光落在自己垂落的发梢上。
并没有什么不舍和犹豫的。
“承天之序,奉地之约,以此身此灵为凭——”
灵力被瞬间抽空,悠希脸色苍白如纸。他的发尾“噗”的一声被幽蓝火焰点燃,眨眼间便蔓延至颈侧。
“——降临此间,涤荡污秽!”
无形的威压如同整片天空缓缓沉降。
大蛇的动作僵住了,它那原本充满戏谑与暴虐的竖瞳里,第一次映出了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
它周身的溯行军黑气剧烈翻腾,却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薄冰,发出“滋滋”的消融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炫目的光华。
大蛇庞大的身躯骤然凝固,它意识到不妙企图逃跑,拼命冲破付丧神的围击,却一头撞在那道曾被它轻视的结界壁上。
神明纯净的一击已至,大蛇的躯体开始崩解消融。
它知道自己完了。
“成……功了……”悠希眼中的神光迅速褪去,灵力的透支与肉身承受神降的反噬让他双腿一软,向前倾倒。
一双坚实的手臂及时接住了他。
诸伏景光紧紧将他抱住,掌心下传来微弱却真实的呼吸与心跳。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弛,随之涌上的是排山倒海般的疲惫与后怕。
他看着悠希那只到脖颈的短发、发丝凌乱,心脏像是被什么揪紧了。
他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稳,却小心翼翼,生怕加重他的负担。
悠希抬眸看他,眼神温和,轻声回道:“我没事。”
两人之间流转的缱绻情意,深深刺痛了濒死的大蛇。
“我要诅咒你——!”
悠希神色骤变。
大蛇濒临崩溃的躯体中,骤然迸出一道污浊猩红的光芒,如同有生命的毒蛇,迅猛地射向诸伏景光!
“以我残存的一切……诅咒你!诅咒你与你所爱之人,永生永世,不得善终——!”
“景光!!”
悠希瞳孔紧缩,惊骇欲绝。他想扑过去,想调动哪怕一丝一毫的灵力去阻挡,可身体沉重如同灌铅。请神的反噬与灵力的彻底枯竭让他连指尖都无法颤动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不祥的黑红色光芒没入诸伏景光的胸口!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
诸伏景光身体微微一震,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膛。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那没入体内的诅咒,像是撞上了无法玷污的屏障,发出尖锐嘶鸣,猛地被反弹而出——
那被弹回的黑红色光芒,体积与强度竟涨了三倍,以更为凶悍的速度,反向贯入了大蛇正在消散的残躯!
“不——!!这不可……能……”
大蛇最后的声音充满了极致的错愕与难以置信,它的存在连同那未尽的怨毒嘶吼,在三倍返还的自身诅咒下,被彻底吞噬、湮灭。
大蛇已死,但它残留的怨恨和反弹的诅咒产生了异常的能量波动。
漆黑的漩涡在空中绽开,冰冷肃杀的能量席卷而出。一道道身披厚重铠甲、伴随着苍蓝色的火焰,从漩涡中列队浮现——检非违使!
它们是被异常时空波动吸引来的“清道夫”,旨在抹除一切干扰历史与时空秩序的存在!
“不妙啊。竟然引来了它们!”
付丧神们的神情严肃,和检非违使是没有沟通可言的。
付丧神的能力属于‘未来’,而审神者身负大蛇的诅咒还未完全消散,诸伏景光也是被大蛇诅咒后沾染了大蛇的气息。
它们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他们在场的所有人。
而时空的扭曲在加剧,检非违使的数量在增多,这样下去,整个区域都会被拖入时空乱流,后果不堪设想。
激战刹那间爆发。
三日月宗近等刃迅速回防,将悠希和景光护在中间,但面对源源不断涌出检非违使,情况瞬间危急。
时空裂缝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一寸寸扩大毫无停止的趋势,他们还必须面对步步紧逼的检非违使大军。
守护他们的付丧神们身上开始出现伤痕。他的灵力枯竭,要如何阻止这突如其来的时空扭曲?
在诸伏景光的支撑下,悠希勉强撑起身体。付丧神让他们先撤离,但悠希不愿意。
身为审神者的职能他对时空波动的感触十分敏锐,而这场时空动荡才只是刚刚开始就已经有如此规模,如果不能及时阻止,恐怕会波及到市区,更别提还在这里负责战斗的付丧神们,以及山主和比吕君他们要怎么办?
一定还有什么可以的办法!
快想想、快想想——!
叮铃——
一枚樱花团的金色钥匙掉在了地上。
悠希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那枚钥匙。
这是链接本丸与现世的时空密钥,其本身就含有巨大的时空能量。
用它必定能阻止这场时空扭曲,可一旦使用就意味着他再也无法返回本丸。
付丧神们又会如何呢?或许会与他一同滞留在这个时空,或许会被时空强行送回他们原本应该存在的地方。
悠希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的直觉告诉他,一旦他使用时空钥匙去抵御,他们大概率就会分离。
虽说早在接下任务的那时就想过自己会与大家分离的时候,这么些年过去,也自认为做好了分离的准备。
可是、这也太突然了。
他们甚至无法好好地道别。
视线被泪花模糊,他的脸被人温柔地捧起,怜爱地擦拭了溢出的泪花。
“我主,请不必悲伤。”
朦胧中映出的是那位金发的付丧神,他露出坦然的笑容,眼中有一丝溺爱与不舍,却透着让悠希愣住的坚定。
这是他任职审神者后的第一振刀,也是陪伴他最久的刀。他们之间有独有的默契,所以悠希看懂了他的意思。
所以,哪怕他犹豫不决无法行动,山姥切他们也自行做出选择了吗。
这个眼神,啊……他们早就知道了啊,会有分开的一天。
好狡猾啊,这样看着他,他不就没有其他的选择了吗?
“——我明白了。”
悠希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他一扬那沾满泥土和被勾出丝的衣袖,展示出审神者的气势和决心,仿佛每一次送他们出阵一般。
“景光,再借一些力量给我吧。”
悠希朝一直搀扶他的人伸出手,诸伏景光立刻握住,“做你想做的,悠希。我会一直陪着你。”
这句话给予了悠希莫大的慰藉。他闭上眼,双手握住那枚樱花纹的时空钥匙,将刚刚恢复的微薄灵力、连同心中对所有人的祝福与眷恋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
钥匙迸发璀璨金光,涟漪般扩散。所过之处,检非违使的身影模糊、淡化、消失。
钥匙与时空裂缝产生了共鸣,从悠希的手中脱出升入高空。失控的时空裂缝开始弥合,付丧神的身影也在金光中逐渐变得透明。
“长谷部回家一定会哭吧。”
鹤丸好奇地看着自己变得透明的手臂,还用食指戳了几下,他并没有什么不适感,还能打趣道:“被主君安排了其他的任务,没能见到主君的最后一面什么的。”鹤丸笑了一下,他对悠希眨眼道:“和主君一起的日子很开心哦,所以,请一定要幸福呀!”
有些刃已在后面偷偷抹泪了,但在和审神者告别时,大家都露出了笑颜。
三日月优雅地躬身,新月般的眼眸弯起:“哈哈哈,这便是一期一会吧。能与您相遇,共度这段时光,实乃荣幸。”
其他刃也纷纷献上自己的祝福。每一个声音,每一道身影,都深深地烙印在悠希的心底。他强忍着眼泪,嘴角努力上扬。
最后的一面,他想让大家看到他笑着的样子。
“愿您前路光明,永怀希望。”
“嗯……一定会的。谢谢你们……一直以来,谢谢你们!”
时空的扭曲被彻底抚平,山林恢复了寂静,只有战斗留下的痕迹和空气中残留的灵力波动,诉说着方才的惨烈。
时空钥匙在完成使命后,咔嚓一声碎裂,化作细碎的金沙随风飘散。
都结束了。
支撑着他的力量仿佛瞬间被抽空,他转身紧紧抱住诸伏景光,把脸深深埋进去。
感受到怀中人轻微的颤抖和压抑的抽泣。诸伏景光没有说话,只是用脸颊轻轻蹭着悠希被灼短的头发,手臂收得更紧,传递着无声的支持和安慰。
*
再次醒来,悠希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他刚睁开眼,还有些犯迷糊呢,就被人熊抱住了。
“小悠希!!你终于醒了!研二尼酱担心得快要死掉了!”
“笨蛋!!快点松手!悠希快被你这个大猩猩勒死了!”
抱着他的力道消失了,可耳边的噪声却越来越大,悠希眨了眨眼睛,看到他的两个好尼酱在面前比手画脚,半天才回过神来。
“你们几个消停点啊!这里是医院!悠希才刚醒!”
脑袋上又被一只温柔的大手揉搓了,悠希抬头到来人,露出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零哥。”
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干哑得厉害,而且意识到自己喊出的称呼,连忙咬住下唇,罕见地露出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
降谷零挑眉。这可太罕见了,让人忍不住要逗弄他一下。
不过考虑到他刚刚醒来,还用这么一副表情看他,实在有些不忍,便温声道:“组织已经不在了,我已经恢复了身份。”
说完他还拿出了自己的证件,上面已经贴着他自己本人的照片,不再是那位金发的付丧神了。
想到山姥切,悠希眼眸闪过落寞,但很快又振作起来,一边小口喝着降谷零递过来的水,一边四处张望着。
“在找Hiro吗?”
降谷零朝他挤兑眨眼。
被看穿悠希也不羞涩,大方点头承认。
看到悠希眼眸里的期待和爱慕之意,让原本想调侃他的降谷零感到牙酸,甚至有点饱了。
“他比你早醒来几天,本来一直守着你。”
根据降谷零的描述,那天东都上空出现短暂异变,结束后他接到了比吕君的电话,立马带人赶来,将两个已经失去意识的人送去了医院。
悠希已经整整昏迷了七天,医生也检查不出问题。
诸伏景光倒是醒得要早些,之后便寸步不离地照顾。但他今天收到了快递公司的联系,说有好几个超大的快递包裹需要本人签收。
听到寄件人的名字,诸伏景光便叫萩原来替他后匆匆离开了。
萩原那时候正好和松田在一起,两人本来就在来的路上,到医院门口还遇到了降谷零。
他们三就一起来了。
“其实班长也想来的,但搜查课实在太忙了。”
悠希嗓子还不是很舒服,他只是轻轻摇摇头表示没事,一旁的萩原倒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已经把他出院后安排去哪家吃饭都决定了。
松田忍不住翻了几个白眼,一只大手落在悠希头上用力揉了揉,“别理那个笨蛋。”
“你轻点!悠希现在很虚弱!”
降谷零不乐意了,他一把抓住松田的手就要扯开,两人突然较起劲,悠希无语地露出半月眼。
不是,这几个家伙在外都挺成熟的,怎么每次聚在一起就变得这么幼稚啊。
就在此时,病房门打开了。
诸伏景光喘着气,他是跑着上来的。
看到悠希醒了,他眼中涌出欣喜,快步上前将人抱住。
室内安静下来。刚刚还吵闹的几人统一了战线,默默蹲到一旁捂着酸掉的牙。
看他们紧密不分离的模样,还不知道要抱多久呢。
三个人相互递了个眼神,悄咪咪地离开了。
“好想你。”
悠希蹭了蹭景光,被扎的撇了撇嘴,他伸出手指戳了一下景光下巴冒出来的胡茬。
“回家我替你刮掉吧。”
“嗯,好啊。不过……”
诸伏景光扬了扬手里的东西,悠希这才注意到他拿了一沓信封,还有一个很大的硬壳本。
悠希不禁好奇。
他先拿起了一封信,看到上面写的几个字,不由得愣住。
【我主亲启】
悠希没有犹豫,他立马拆开信,一个字一个字地阅读,很快他眼眶就红了。
“那些笨蛋!竟然还准备了这种东西……!”
信件的内容不长,都是一些祝福还有对他的叮嘱。有的刃不善言辞,写得更加简短。
唯独有一封特别厚的,悠希见了忍不住就笑出声,他朝一旁的景光道:“这肯定是长谷部写的。”
诸伏景光也笑了,他看了一下背面,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长谷部的信絮絮叨叨的,读着文字,耳边仿佛响起他平时喋喋不休的声音。
厚厚的一叠信很快就看完了。
悠希认真整理好,贴在胸前,然后看向那个很大的本子。
那应该是相册吧。
翻开第一页,果不其然是照片。
他刚入职时的照片,还是那么个小不点呢。
之后每一个刃的照片都有,从他入职,一直到近几个月前拍的都有。
那怪又厚又沉。
悠希抚过一张张照片,心中思念蔓延。
“介意和我说说吗?”
诸伏景光指着最初的照片,“这是山姥切吧,他看起来气质有些不太一样。”
“嗯,刚开始的时候他的确不是现在这个性格。”悠希露出怀念的神情,“说起来可能要很长时间。”
“没关系。”诸伏景光握住他的手,在唇边轻吻,“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我会一点点听你说,所以,全部告诉我吧。”
悠希眨了眨眼,他心里十分感动。
“景光,你这是在跟我求婚吗?”
诸伏景光愣了一下,他白皙的脸颊迅速充红,握住悠希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了。
“这个、不算。我下次……会准备好鲜花和戒指。”
还要打理好自己的仪容仪表,选一个浪漫的餐厅,吃一顿烛光晚餐。
一句话说得结结巴巴,惹得悠希笑出了声。
诸伏景光很无奈,他有些破罐子破摔,凑过去捏了一下悠希的脸。
“不过在那之前,要先养好身体。”
诸伏景光像是为了扳回一局,他故作神秘道:“其实,家里还有很大惊喜。”
悠希的付丧神们,留下的不止这些。只是剩下的礼物不便携带,都堆在了家里。
等悠希回去,他会陪他慢慢拆。
正如他所说,他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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