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名字, 裴玄琰可太熟悉了。
他费尽心思,为了哄闻析高兴,又是给他的妹妹造假身份, 又是给他置办了一处宅子。
本该是他做金屋藏娇之用, 可如今却方便了, 闻析藏别的女人。
虽然闻析说祝青青是他的恩人,但裴玄琰分明瞧出,这女人在闻析心中也是有一定位置的。
而闻析才认识她多久,她便能在闻析的心中占据一席之地。
可笑他这个做皇帝的,忙前忙后,到头来却反而是为他人作了嫁衣?
所以哪怕昨晚裴玄琰尽兴了, 暂时没做计较, 但这不代表, 他会默许闻析对别人的关心, 尤其是对一个女人。
因为裴玄琰很清楚,闻析并非是断袖。
如今他在他的身边, 不过是被皇权、被强权所迫,但凡他有选择,都不会留在他的身边, 与他抵死欢好。
可即便如此那又如何, 他看上的人,这一生一世,都别想逃出他的手掌心。
即使他现在是心不甘情不愿, 但日子久了, 他总是会爱上他的。
没人能抵抗的住,来自于一个皇帝的宠爱。
而裴玄琰也十分自信的相信,自己有这个能力。
他能从一个亲王, 成为这天下的君主,一个小太监的心,他还能拿捏不住?
不过眼下,倒是他才犯了瞌睡,这不就有人给他递枕头了。
他还想着,要怎么悄无声息的,让祝青青这个女人,从闻析的世界消失。
倘若将其赐给曾邺,她不就没法再和闻析有交集了吗?
这真是个一箭双雕的好计策!
“曾邺,你可喜欢这女人?”
曾邺拱手:“末将自然是喜欢的。”
裴玄琰大手一挥:“如此,朕便将她,赐予你做正妻。”
曾邺虽然对祝青青感兴趣,但更多的,只是为了将她弄到府里出气,好让着女人明白,得罪他的后果,便是要一辈子在曾府伺候他,他要她如何,她便得如何。
却从来没有想过,要让皇帝为他赐婚,迎娶她为正妻。
“陛下,祝青青如今虽然是脱了罪籍,但到底在身份上也只是个平民,正妻是否不太合适……”
裴玄琰语气一沉:“你都求到朕的跟前了,若是不许正妻之位,莫非你对她并非是喜欢,而是存了其他的心思?”
“朕既然做了这个月老,又岂能让一个清白人家的姑娘做妾,如此岂非显得朕不通人情了?”
虽然裴玄琰霸道强势,但他也不是不懂。
古往今来,没有哪家的姑娘,放着正室妻子的位置不做,而去给人当妾的。
虽然因为闻析的缘故,裴玄琰的确是不喜欢祝青青的存在。
但到底对方也没做过什么,若只是因为和闻析有了牵连,而强行让对方做妾,那也显得他太没道德了。
而且若是闻析得知了此事,必然又会生气。
裴玄琰还不想因为一个无足轻重的外人,而影响他与闻析之间的感情。
“怎么,你不愿?”
帝王的威压,如潮水般倾轧而来,曾邺哪儿敢说不愿,跪伏在地,以头磕地。
“末将不敢,末将叩谢陛下皇恩。”
裴玄琰的面上这才有了笑,抬抬手,让对方起身。
“你是朕的得力干将,你大婚,朕这个做月老的,自然是要重赏,让你办得风风光光的,满城艳羡,如何?”
曾邺哪儿有拒绝的机会:“末将叩谢陛下。”
虽然这和他所求有所出路,但不过就是一个正妻的位置,等到他日后玩儿腻了,直接休了再娶便是。
一个女人而已,岂能困得住他。
*
闻析一睁开眼,就和蹲在床边,直勾勾盯着他,盯得人不由头皮发毛的邱英对上了视线。
任是谁睁开眼,看到的第一眼是这场景,都会被吓一跳。
“邱英,你蹲在这里做什么?”
闻析撑起身子坐起时,单薄的寝衣顺着肩滑落,将本被寝衣遮掩之下的暧昧痕迹,暴露在了空气中,也暴露在了邱英的眼中。
虽然闻析迅速往上一提,遮掩住了不该被外人瞧见的痕迹,但邱英却是捏紧了拳头,原本因为见到闻析而十分高兴的狗狗眼,此刻也拉下了眼角。
有两团戾气,在眼中冲撞。
“陛下昨日来过?”
没人比邱英更清楚,闻析的这一身痕迹代表着什么。
因此他愈发的气闷。
新帝仗着皇权,霸占着人也便罢了,还如此不知怜惜,更不知节制,在闻析的身上留下这么多的痕迹。
其实他来了已经有一会儿了,且他就这么蹲在床边,盯了半晌,一向睡眠浅的闻析却依旧沉沉的睡着,毫无察觉。
再结合他这满身的痕迹,足以见得昨夜新帝又是如何的折腾了他,才让他累成了这个样子。
邱英愤懑、懊恼,可又同时,痛恨自己的无能。
倘若他的权势,能够胜过皇帝,倘若他更有用些,便不必看着闻析回回被新帝强迫,
而他非但无力阻止,而且还只能偷偷的看,甚至还要因此作为灵感,乃至将画好的春宫图,还拿来献给新帝。
如此一来,又让新帝有了新的想法,又继续去强迫闻析。
哪怕邱英有一千个一万个不愿、不甘,可皇权面前,即便他是立下赫赫战功的大将军,即便他如今已经官拜殿前司都指挥使。
可是他如今所有的荣耀,都是建立在皇权之上,来自于新帝对他的赏识。
所以他无能,也无力,让闻析摆脱这样的折辱生活。
而闻析并不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只是因为无意中看到了他身上的痕迹,便满脑子胡思乱想的邱英。
他只是单纯的,不想在一醒来,便听到裴玄琰这个狗东西的名字,实在是晦气。
随便岔开了话题:“你今日怎么来得这般早?”
邱英回了神,将捏在手中,已经被他捏的皱巴巴的赦免斥文,递到了闻析的跟前。
“刑部对祝家重审的结果下来了,已经查证,望月楼一案,乃是祝青青父亲的上官贪墨,以至工期延期无法交付,与祝康并无干系。”
“案件查清,祝家的罪也被赦免,这是刑部出的赦免文书,如今祝姑娘便是清白的百姓之身了。”
闻析当即拿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这是他一早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如此便好,祝姑娘总算是能回家了。”
但邱英却道:“她怕是回不了家了。”
“便在我拿到这赦免文书,让人即刻去泰西山将祝康接回来,没想到便在昨夜,祝康因为多年在矿山中劳作,积劳成疾于昨夜病逝了。”
“祝姑娘的母亲、兄长及姊妹,也早在几年前,便相继离世。”
也便是说,祝青青如今在这世上,已经没有血脉至亲,只剩下了她一人。
祝家的情况闻析之前自然也是知道的,当时闻析为祝家翻案时,便知她的亲人都过世,只剩下了父亲一人。
他还特意命人,在矿山打好了招呼,多加照料祝康。
但终归,他知道并且插手的时间,还是太晚了,祝康早已积劳成疾。
祝康是因为失职治罪,被罢免官职抄家,流放去了泰西山挖矿。
背了五年的欲加之罪,没想到就在赦免前一夜,便这么撒手人寰,乃至连最后一面,都没能与女儿见上。
闻析看着文书,不由出了神,“父亲和大哥他们,远在苦寒的岭南,不知我还能不能赶得上。”
虽然他已经竭尽全力,可立下不世之功实在是太难。
邱英握住他的手,“一定可以的,你不是前不久,才收到了来自于岭南的回信吗?以闻析你的才华,只要新政顺利施行,必然造福万民,而你的名字,也能流芳百世。”
从前闻析没权没势,想要从岭南得到一封父亲和大哥的回信,简直是比登天还难。
如今坐到了少监的位置,闻析才有了和岭南接触的机会。
但相隔万水千山,他写了一晚上的书信,要一个多月才能到岭南,而岭南的回信回到京师,亦是要这么久。
如此来回,收到岭南的回信时,闻析都十分珍惜,看了一遍又一遍,再将其妥善收置起来。
虽然在心中,父亲和大哥他们都说自己还好,更多的是关心他与小妹在京中过得可好。
但相比于闻析和闻妙语,在岭南的父亲他们,才是过得艰苦。
也是闻析如今手中有了权势,才能将银子寄往岭南,如此可让父亲他们的日子过得好一些。
从前即便闻析想寄银子,也没人会冒着风险接这个活儿。
如今闻析也只能安慰自己,父亲他们在心中说一切都好,那一定都是好的,一定能等到 ,接他们回家,一家团聚。
闻析点点头,抽回了手起身。
而邱英则是假装淡定,实则在将双手背到后背时,却是眷恋的摩挲着指腹,流恋那来自于闻析手上的温度。
虽然这样的事情的确是残忍,但闻析还是当面告知了祝青青。
祝青青愣了下,才扯了下唇角道:“闻析,虽然我是魂穿过来没两年,对于原主的记忆我是没有的。”
“我只知,在我穿过来之前,原主因为忍受不了教坊司的磋磨,想不开悬梁自尽,我便是在这个时候穿过来的。”
“所以我对祝家人,并没有什么印象,但我的心——”
她握住了心口,“心在疼,应当是原主残留的感情,但既然我如今占了这具身体,占了这个身份,也会安顿好她的家人。”
“我想无论如何,能够恢复清白之身,原主的父亲在九泉之下,也是能瞑目了。”
说到这里,祝青青释然一笑,“不过话说回来,如今我在这异世他乡,真的是孤身一人了。”
“不是的,青青姐你不是一个人,我,还有二哥哥,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虽然闻妙语听不懂,什么穿过来,又什么原主的,毕竟从她认识祝青青开始,她就总是会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但这些也不重要,说着,闻妙语握住了祝青青的手。
又看向闻析:“二哥哥,青青姐已经没有至亲的家人在世了,以后可以让青青姐,和我们一起生活吗?”
闻析认真的看向祝青青,“若是青青姑娘愿意,从今日起,你与妙语一起,都是我的妹妹。”
祝青青抹了把泪水,“哎呀真是,弄得我都要哭了,我这人一向是个乐天派,哪怕是刚来到这个鬼地方,我都没被吓哭。”
“今日倒是没出息,反而是哭了,我不承认,一定是被沙子迷了眼。”
闻妙语笑着抱住祝青青的手臂,“让我瞧瞧,看来这沙子的威力还挺大的,都让青青姐你的眼睛全红了。”
“那么我宣布,从今日起,我便要多一个姐姐了,为了庆祝青青姐来到我们家,二哥哥,晚上我们庆祝一下吧?”
祝青青提议:“庆祝的话,怎么能不吃火锅呢。”
闻妙语歪头,困惑的眨眨眼,“火锅是何物?是把锅子架在火上吗?”
祝青青捏捏她的鼻子,“妙语真聪明,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便是在锅子里面,放上许多的菜,比如牛羊肉,丸子等等。”
“对了,最不可或缺的,是火锅底料,但这里肯定没有,不过我会做,保准让你们香迷糊了。”
邱英干咳一声,“听者有份,闻析不介意我晚上来蹭饭吧?”
闻析笑了笑,“今日的好消息,还是邱英带来的,今晚该你吃得最多才是。”
邱英哎哟声摆摆手,怪不好意思的。
但同时,他又不忘低声和闻析说:“闻析,这算是我们小范围的聚餐,不必惊动陛下吧?”
闻析古怪看他一眼,“为何要告诉他?”
他才不想和裴玄琰一起吃饭,这会倒他的胃口。
而且虽然不知为何,闻析对火锅一点也不陌生,甚至在祝青青提起的时候,他就不由咽了咽口水,已经感觉到饿了。
今晚他还想多吃些,若是裴玄琰来,不仅会影响到他的胃口,更会让在场的人都不自在。
听到这话,邱英高兴的咧嘴笑。
“那也别叫公主,位置小,坐不下。”
闻析:“……”
“若是公主自己不来,自也不会去打搅她的。”
那岂不是,晚上闻析身边的位置,便只属于他一人了?
邱英的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去了。
白日闻析还要去忙正事,而闻妙语则是陪着祝青青,先去为祝父好生下葬。
虽然这位父亲对于祝青青而言是全然陌生的,但她如今既然成为了祝青青,便该尽最后一份孝道。
只是才上完了香,却被一个晦气的人拦住了去路。
“看来本将军还是来迟了一步,如此大喜的日子,岳父却是先行一步,没能吃到这杯喜酒,真是可惜了。”
先前祝青青被困在教坊司,迫于身份只能忍着想弄死曾邺的冲动供着对方。
但如今,她已经脱了罪籍,乃是良民。
即便曾邺位高权重,但若是光天化日敢强抢民女,亦是触犯律法。
所以看到这张丑陋的嘴脸,祝青青连装都懒得装一下,直接翻了个大白眼。
“妙语,今日姐姐便再教你,如何识别好人与坏人的样貌。”
“这好人呢,便如你二哥哥这般,眉目清秀俊雅,谈吐有礼有节。”
转口,祝青青又指向了曾邺。
“而这坏人,便是这种标准贼眉鼠眼的长相,记住了吗?”
闻妙语用力点点头,并评价:“他长得真丑。”
曾邺一向自诩是五虎将中,样貌出众的,还自诩是唯一的儒将,何曾被人当众嘲笑过丑?
脸部一抽,但很快他又笑了两声。
“那还真是可惜了,你觉着本将军丑,可是从此日日夜夜,都要看着本将军这张脸。”
“并要尽心竭力的,伺候本将军!”
说着,曾邺动了动手,“抓过来。”
闻妙语见状,第一时间张开双臂,挡在祝青青的面前。
虽然她也害怕,但还是义无反顾的站出来保护祝青青。
“曾统领你这是要做什么?祝家的案子已经查清,如今祝家已脱了罪籍,乃是良民之身。”
“你今日之举,便是强抢良家民女,哪怕你是禁军统领,但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
“倘若你敢动我们一根头发,我必一纸状书,告上京兆府,你这禁军统领的位置,也是难保!”
曾邺却笑得十分狂妄,抬抬手,“那你恐怕是要失望了,本将军这可不是强抢什么民女,而是正大光明的,迎娶我的夫人入门。”
“便在今日,陛下亲自赐婚,将你祝青青,赐婚给了本将军,得了本将军的照拂,你如今也是鸡犬升天,成为将军夫人了。”
祝青青脸上顿变,“你胡说什么,无缘无故的,陛下为何会将我赐婚于你!”
“那自然是,本将军格外的心悦你于,倾慕于你的才华,特意向陛下,讨了你。”
曾邺动了动手指,“还愣着做什么,将本将军的新娘,请上花轿吧。”
护卫直接动手,闻妙语想挡在祝青青面前,却被她按住了手,“妙语,你速去找闻析……”
只是祝青青的话还没说完,曾邺骑着马,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没有一点怜香惜玉的,将人架在了马背上。
“怎么,是想让人去向闻析通风报信?只是可惜,你我的婚约,乃是陛下金口玉言赐的婚。”
“即便这小太监如今得陛下恩宠,可有赐婚圣旨在,便算是神仙,也救不了你,乖乖的跟本将军成亲吧。”
祝青青挣扎,“谁要嫁给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呸!放我下来!”
曾邺丝毫不在意祝青青这毫无作用的挣扎,驾着马便扬长而去。
闻妙语只能眼睁睁看着祝青青被带走,她着急忙慌的去找闻析。
“二哥哥!”
闻析才从抄没的一座府邸出来,便见小妹满头大汗,一脸焦急的跑到了他的跟前。
“怎么了妙语,别着急,你且慢慢说。”
闻妙语一面喘息,一面抓住闻析的手,“二哥哥不好了,那曾邺忽然出现,将青青姐给抓走了。”
“而且还扬言,说陛下为他和青青姐赐婚,他要带青青姐去成亲,这可如何是好?”
闻析脸色骤变,“你说什么,陛下为曾邺和青青赐婚?”
一旁的邱英也想起来了:“难怪今早我出宫前,碰到曾邺,他说什么要向陛下求赐美人,原来打的是祝姑娘的主意。”
“陛下没见过祝姑娘,所以可能不清楚这个中的情况。”
但闻析却是咬牙切齿道:“他没见过?呵,他可太知道这个中的情况了!”
闻析百分百确定,裴玄琰就是故意的。
昨夜他看似尽兴消气了,实则确一直憋着坏,便是等在这儿呢!
到底还是他低估了一个帝王的手段,害了祝青青。
“邱英,我即刻入宫,有劳你去一趟曾府,一定要拖住,绝不能让曾邺与青青完成婚礼!”
邱英表示明白。
闻析当即入宫。
但在太和殿门口,却被太监拦住。
“闻少监,陛下还在与朝臣们议事,没有通传你不能进去。”
闻析刚要说自己有急事,身后的李德芳忽然出现,抬脚就对着那太监踹了一脚,将人踹到了一边。
“不长眼的东西,闻少监也是你能拦的。”
说着,李德芳对闻析做了个请进的手势,闻析道了声多谢,便匆匆入内。
等人进去了,李德芳才对着那太监训斥:“日后若是闻少监觐见,不必通传,直接入内即可。”
太监虽是震惊于闻析一个小小的少监,竟有如此的特权。
但作为皇帝大伴的李德芳都亲自吩咐了,李德芳的意思,自然便也是皇帝的意思,太监自是连声道是。
裴玄琰的确是还在与几位大臣议事。
闻析的忽然闯入,让殿内议事的声音顿时消失,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而闻析在入内后,却是二话没说,便直接跪下。
在没有皇帝的传召下,便直接入殿,可是大不敬之罪。
但裴玄琰却并未发火,而是摆摆手道:“今日便到此,改日再议吧。”
“微臣等告退。”
等朝臣们退下后,裴玄琰从龙椅上起身,亲自走过来去扶闻析。
“怎么又对朕行如此大礼,朕不是说过,你与朕一体,无需再行大礼吗。”
闻析却不起,也没动,只以头垂地道:“请陛下赐死奴才。”
裴玄琰面上的笑,瞬间消失了个干净。
“闻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闻析抬眸,直直的望向已隐有动怒的皇帝,却丝毫不惧,“陛下人前一套,人后却又一套,将我耍得团团转。”
“不就是想让我的眼里,我的周围,我的一切,都只有你一人吗?”
“可你很清楚,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我的眼里,我想要的,不可能,也绝不会是你一人!”
这与当着裴玄琰的面,直言他永永远远,都不可能爱上他有什么分别?
裴玄琰压下了眉眼,怒意在眉间翻涌,“难道朕给你的还不够?难道朕待你还不够好?”
闻析却冷笑:“你心情好便赏,心情不好便随时更改心意,我于你而言,与一条狗,一件随手可弃的玩意有什么区别?”
裴玄琰叹了声,尽量用和缓的语气道:“怎么会,闻析,朕那般喜爱你,又如何会将你当做玩物,朕怜爱你还来不及,你想要的,朕不是都给你了?”
“可你为何要将祝青青赐给曾邺?你分明清楚,曾邺是个什么德行,你也知,祝青青于我有恩。”
“你前脚答应了我,绝不会动她,可后脚,却将她推入了火坑,你这么反复无常,不就是为了将祝青青从我的身边弄走?”
“可我明明白白的告诉过你,我与她没有任何不清白的牵扯,我只是将她当做朋友,当做妹妹,你为什么要动她,你为什么要如此害她!”
裴玄琰原也是想要好生与闻析说话,但闻析的声声质问,也激怒了他。
“当做朋友?当做妹妹?你便是这么为了这么个朋友,这么个妹妹,怒气冲冲的擅闯太和殿,到朕的跟前,来质问朕的?”
“你又是否还记得,朕是天子,但凡换个人,以你此时此刻的行迹,不知该砍多少次脑袋了!”
闻析毫不畏惧:“好啊,那陛下便来砍我的头啊。”
“杀了我,让我变成一具冷冰冰,没有任何思想,没有任何灵魂,随你玩弄的傀儡。”
“如此我的眼里、心里,一切的一切的,便都属于陛下了,如此陛下便能彻底的称心如意了吧?”
裴玄琰怒发冲冠:“你竟然为了祝青青,为了那个女人,以死来威胁朕?你还敢说你对她只是朋友,只是朋友,而没有旁的心思?”
“对,朕便是故意的,故意赐婚,她成了别人的妻子,你便再也没有理由,也没机会再见到她。”
“朕是天子,朕想如何处置一个民女,便如何处置,朕没有直接杀了她,而是将她赐给了朕的股肱之臣。”
“让她从一个低贱的民女,成为将军夫人,是完全抬举了她,她合该向朕感恩戴德才是!”
闻析满眼愤懑,不可置信,“裴玄琰,你就是个刚愎自用的昏君!”——
作者有话说:谢谢komorebi、家1太受欢迎了怎么办、尘萦、清漻小可爱们的营养液,爱你们么么哒~
第67章 “要朕挖出心,你才可肯信?……
裴玄琰暴跳如雷, 龙颜震怒。
“你骂朕是昏君?你竟然为了祝青青那个女人,骂朕是昏君!”
“你还敢说自己对她没有旁的意思!闻析你放肆,你简直放肆至极!”
面对新帝的怒吼, 闻析的语调也不比他低:“我便算喜欢任何人, 也绝不可能会喜欢你这种狂妄自大的狗皇帝!”
很好, 昏君已经无法满足闻析,他甚至将从前在心里对裴玄琰的暗骂直接述之于口了。
裴玄琰简直是快气炸了,“你、你大胆!”
震怒之下,裴玄琰抬起了手。
而闻析则是一下站了起来。
原本一人站着,一人跪着,是一高一低的位置。
但在闻析站起后, 裴玄琰抬起的手, 就离闻析的脸只有半掌的距离。
“你是想要动手打我吗?”
闻析近一步, 裴玄琰就往后退一步。
“你打啊!若是今日你打不死我, 我便要说,便要骂, 骂你个狗血淋头!”
闻析咄咄逼人,反倒是裴玄琰,明明都已经气得要死, 但这抬起的手, 却一直保持着相同的高度。
而闻析见他不动,就干脆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你怎么还不动手?你不是说我放肆,说我大胆, 说以我此时此刻的言行, 能砍一百次脑袋了吗?我等着你来砍我的头,你怎么还不下令呢?”
“你不是皇帝,不是九五至尊, 不是这天下之主,你的所有决定,都是对别人天大的恩赐吗?”
“那我就请求陛下的恩赐,赐我一死!”
裴玄琰的确是气得手抖,但最后,他却也只是反抓住了闻析的手。
“闻析,你这么肆无忌惮,这么气朕,不就是仗着朕喜爱你,舍不得动你,乃至被你气成这个样子,都不舍得碰你一根头发吗?”
但闻析可不吃他的所谓深情,反是嗤笑:“若这喜欢,是建立在强权、压迫、强制之下的,这就不是爱,而是你的一厢情愿!”
“你每次与我说的喜爱,每次说的待我好,却一次又一次的,用我身边的人或事来威胁于我。”
“若这就是喜爱,那这份廉价的喜爱,狗都不屑一顾!”
裴玄琰抓住他的双手,近乎是一种无计可施的咆哮:“那你就把你的心给朕啊!若是你的眼里,你的眼里有朕,朕会至于如此患得患失?”
“你为什么就不肯爱朕,为什么一定要让朕一遍遍的使尽手段,才能让你的眼里看到朕?”
闻析用力挣扎,“因为你那根本就不是爱,而是你一味自以为是的占有欲!你的爱令人窒息,令人不适。”
“你不懂尊重,不懂以心换心,你永远都高高在上,永远视人命如草芥,我与芸芸众生相比,不过是这具身体,让你暂时感兴趣。”
“但当你腻了这具身体,你还能说得出什么喜爱,还能纵容我的放肆?”
“不,你不会,你是帝王,你的尊严,你的权威不可挑衅,你所谓的宠爱,不过是在权衡利弊之后,所做出的施舍。”
闻析一字一句的,抛开裴玄琰那掩盖在皮囊之下的自私自利与冷漠无情。
“凭什么你喜爱我,就要让我喜爱你?凭什么你贪婪的想要美人又想要天下,却控制我的七情六欲,让我的心里眼里只有你一人?”
“裴玄琰,从头到尾,你都是一如既往的,唯我独尊,无情无义。”
闻析从齿贝间,字句清晰的告诉他:“我绝不会,爱上你这种人!”
裴玄琰双目充血,犹如一头处于崩溃边缘的野兽,在闻析说出绝不会爱上他时,最后的一丝理智也全线崩塌。
他直接将人扛起,不顾闻析的奋力挣扎,将人一下丢到了龙榻上。
闻析摔得后背发疼,两眼发黑时,高大的身形在倾轧而来的同时,一面以粗暴的手法,撕碎他的衣衫,一面失控的咆哮。
“你为什么不爱朕?凭什么不爱朕?”
“又凭什么,说朕对你无情无义?”
裴玄琰如同字字泣血般:“难道是要朕将心挖出来,捧到你的面前,你才能看见朕的心?”
“闻析,你才是最无情无义,冷情冷血的无心之人!”
而原本还挣扎的闻析,忽然就放弃了所有的挣扎,只以一种,如同看仇人一般的眼神,看着眼前之人。
一字一句的道:“你又想强迫我,好啊,你来,随便你做,最好如你所说的,让我死在这张龙榻上。”
“你放过祝青青,我随便你做,随你心意,任你摆布。”
裴玄琰也停下了动作,大掌落在了闻析的脖颈之上。
那雪白的项颈,那般的脆弱不堪,只稍用力轻轻的一掐,就能捏断了。
但最后,大掌下落,化成了一个,深深的,如同将闻析嵌入他骨血之中的拥抱。
“闻析,你这张嘴,你的喉咙,究竟是怎样的,才能说出如此决绝,令朕心碎的话?”
“一个祝青青,就有如此重要,重要到让你不惜和朕翻脸,和朕对着干?”
闻析冷冷道:“你知道,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不是祝青青的缘故。”
“我只求你,祈求你,你我之间的爱恨情仇,莫要牵扯到无辜之人。”
裴玄琰如同抚摸着这世上最为珍视之物,一寸寸的,从闻析的眉眼,到鼻梁,再到苍白的唇。
他低下头,惩罚性的,在闻析的唇上啃咬,直至那苍白唇,染上了他最喜欢的鲜红。
“可是闻析,朕也没办法,只要事关你,朕便无法控制自己,朕没法改,也改不了。”
“朕的要求已经那样那样的低了,朕只是想要你装着朕。”
带着老茧的指腹,落在闻析的眼尾,“这里。”
又滑落在他的心口,“还有这里。”
“可是为什么,就那样的难,朕活了二十几年,前二十几年,朕想要什么,都能得到,哪怕现在得不到,朕也会用尽各种手段的得到。”
“可唯有你,哪怕你就在朕的身边,可朕却总觉得,你远隔千里之外,随时都能如一阵风般,消失在朕的面前。”
裴玄琰将头埋在闻析的颈窝之间,如同一个无措的稚子一般,只能从闻析的身上得到唯一的慰藉。
“朕不想与你争吵,不想惹你生气,可你为何便能如此绝情的做到,说的每一句话,都如同一把刀子,狠狠的扎进朕的心中,让朕伤痕累累,鲜血淋漓。”
“难道这么久,朕做了这么多,也依旧没法让你看看朕,说一声爱朕,哪怕,哪怕只是偏偏朕呢?”
如此带着执着的,对爱意的,卑微到骨子里的话,简直是难以置信会出现在一个帝王的口中。
尤其,是像裴玄琰这般专断独裁的皇帝。
“裴玄琰,你在要求别人的同时,为何不先看看你自己,反省反省你自己的所作所为?”
“你总是打着爱的幌子,做出一件件让伤害我,让我无法接受的事情,难道你的所谓的爱,便是以满足你自己,伤害我为前提,单方面的自我感动式的爱吗?”
裴玄琰当即否认:“不是,当然不是,朕承认,有时候朕做事是有些过激了,但朕的出发点,只是想让你看着朕。”
说着,他捧住了闻析的脸,缱绻的摩挲着他的眉眼。
“初见你时,朕便被你这双,如同琉璃一般漂亮的眼睛所吸引,可是你的这双眼,装下了太多的人,太多的事,却唯独不肯分出一点位置给朕。”
闻析望着眼前人,“倘若你想让我的眼里有你,便放过无辜之人,我会试着,看到你的好,但前提是,你能做到。”
裴玄琰叹息了声:“可是闻析,金口玉言,圣旨不可更改,但朕可以给你一日的时间,这不就是你今日,入宫的真正目的吗?”
闻析心跳一滞,长睫轻轻颤了下。
裴玄琰亲亲他的眉眼,又亲亲他的唇。
“你的御下之术,是朕亲自教你的,你想做什么,朕也清楚,故意说狠话,激怒朕,也是你的目的之一,是吗?”
裴玄琰的手极为灵活的,一件件的,将衣衫褪去。
“闻析,倘若有一日你的关心,用在朕的身上,朕会特别特别的高兴。”
“而不是像如今这般,为达目的,将朕气得七窍生烟,可朕又那样的疼爱你,只能一次次的破例,违背意愿,成全了你。”
他吻着闻析的唇,呼吸是粗重的,“闻析,说爱朕。”
“只要你说,朕就相信。”
“哪怕是骗骗朕,说,说爱朕。”
闻析不明白,裴玄琰作为帝王,作为这天下之主,拥有了一切,却为何独独,总是执着于他对他的,所谓的爱。
若是他想要爱,会有一堆的人,上赶着来献上爱。
可他总是那样的固执,又那样的不可理喻的,想要从他的身上得到,那注定不会存在,也无法从他口中说出的字。
太和殿外,曾邺一身狼狈的入宫觐见皇帝。
“陛下,末将求见陛下!有人故意放火烧了末将的宅子,将末将的新婚妻子给掳走了,求陛下为末将做主,此事必然是西厂少监闻析所为,求陛下明鉴!”
飘动的帷幔下,裴玄琰停了下来。
而闻析像是无意识的,又像是一种依恋般的,主动勾住了他的后颈。
裴玄琰的唇边溢出克制不住的笑来。
“宝贝,你如此勾人的样子,只有朕见过,也只能朕见过。”
转头,裴玄琰冷声道:“让他滚,再打搅朕的雅兴,他这禁军统领便不要做了。”
李德芳:“是,陛下。”
看着浑身湿漉漉,脸上还沾染了黑灰的曾邺,李德芳抬手作了个恭送的手势。
“曾统领,实在是不巧了,陛下在办正事,若是打搅了陛下的雅兴,别说是曾统领了,便算是奴才,有十个脑子也是不够砍的。”
“何况,曾统领的新婚妻子丢了,该是报官,来找陛下,陛下又无法算出您的妻子去了哪里。”
“至于闻少监,他一直在宫中,又如何会去掳走您的妻子,何况,闻少监一个太监,掳走您的妻子能做什么呢,这其中必然是有误会。”
李德芳带着笑,但话语中却折射了警告:“再者,闻少监乃是新政推行的主力军,是陛下最得利的左膀右臂,若是在没有任何证实情况下的诬告,传到了陛下的耳朵里。”
“即便曾统领您也深得陛下的器重,但陛下的脾气,想来您也是十分清楚的,若是因此而因小失大,可便实在是亏了,您说是也不是?”
曾邺咬咬牙,但即便他再恼火,也不敢擅闯太和殿。
他只能一甩袖子,怎么来的便怎么回了。
直至次日,闻析醒来时,发现裴玄琰竟然还睡在旁侧。
他很意外,支起身子想起来,但浑身的酸软又让他跌了回去。
不过在那瞬间,一只长臂揽了过来,顺势将他搂入了怀中,同时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今日醒的这般早,看来还是昨夜朕伺候的不够给力呀。”
闻析想踹死他,但奈何他现在没什么力气,只能白眼,“你怎么还在这儿?”
裴玄琰笑得很欠揍,“昨夜闻析头一回对朕那么热情,搂着朕不肯松手,从前朕觉得,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实乃昏君之谈。”
“但如今瞧来,朕也有做昏君的潜质,有软香在怀,朕如何也舍不得松手,便只能罢了早朝,让几位重要的朝臣,来太和殿议事了。”
闻析一惊,而恰好在这时,李德芳在外禀报:“陛下,薛相等诸位大臣,已在殿外等待传唤了。”
裴玄琰嗯了声。
相比于裴玄琰的淡定,闻析则是要手慌脚乱。
“放开我,我要更衣了。”
大臣都来了,裴玄琰却还一副荒唐模样的,与他在龙榻上衣衫不整。
偏生这厮还丝毫不慌,甚至都没有起来的意思。
裴玄琰却按住闻析,不让他动,反而是温柔的,拢了拢他凌乱的发。
“分明都累得走不稳了,还要逞强,乖乖在这儿歇息,放心,朕的内殿,没有朕的许可,无人敢擅闯。”
说着,裴玄琰又惩罚性的,咬了下他的唇,“当然,除了你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太监外。”
等裴玄琰披衣出去后,闻析才支着身,靠坐在引枕上,望向窗外的天色。
已经天亮了,邱英他们应当已经顺利的将人救出来藏好了吧?
没错,昨日闻析在入宫前,虽然匆忙,却也做了两手准备。
闻析入宫,牵制住新帝,倘若能让新帝改变主意,收回赐婚圣旨,自然是最好的结果。
但同样的,闻析也了解裴玄琰,他这样强势的人,做任何事情都是经过算计。
而且圣旨已下,让一个帝王在一日之内更改自己的圣旨,无异于是在打自己的脸。
何况又是为了祝青青,这个在裴玄琰看来,如同情敌一般存在的人。
所以闻析做的第二手准备,便是他牺牲一下自己,不论是与新帝争吵,还是牺牲美色,总之拖延住新帝,让他无心去关注祝青青的事。
而邱英这边,则是趁着曾邺以为自己有了赐婚圣旨,十拿九稳放松警惕后,放一把火烧了曾府。
在曾府陷入一片混乱时,邱英再出手,救走祝青青。
而新娘子不见了,曾邺必然会怀疑到闻析的头上,肯定会入宫向皇帝告状,请皇帝出面。
但当时裴玄琰还在兴头上,闻析又故意主动了下,新帝自然便更没空搭理曾邺。
只是闻析算漏了一点,那便是,他的计划被裴玄琰给看穿了。
所以昨日,他才有那一番,给他一日时间的话。
只是闻析也很清楚,即便被看穿了又如何,他故意将话说得那么重,故意和新帝爆发争吵。
便是让新帝意识到,在这件事上他的恼怒,若是新帝还不反省,还不肯后退一步,那么他们之间也会因此,而彻底的闹掰。
而很显然,裴玄琰妥协了,他不敢赌,所以他让步了。
圣旨不可改,但他默认了被闻析利用,让别人去搭救祝青青的行为。
不论过程如何,总之结果是闻析想要的,也不枉他昨夜的牺牲。
虽然因为假意的主动,而差点被新帝折腾死,但能救祝青青出火坑,也是值得的。
不过以曾邺的脾性,必然不会善罢甘休,还是要再另想个法子,才好让祝青青彻底摆脱曾邺的骚扰。
而外殿,在议完事后,曾邺果然又来告状了。
“请陛下,为末将做主!”
裴玄琰看了曾邺一眼,“昨日你新婚,朕不是准了你三日的婚假,不在府中陪着你夫人,跑到朕的跟前,让朕做什么主?”
曾邺满是愤懑道:“昨日末将的府中走水,而末将的新婚妻子,在后院不见了踪迹。”
“末将怀疑,此事必然是西厂少监闻析所为,此前他便与末将的新婚妻子往来甚密,甚至还拿着陛下的金牌,来威胁末将。”
“所以昨夜必然是他趁着末将放松了警惕,而故意放火,趁着府中忙于救活,而掳走了新娘!”
裴玄琰哦了声:“爱卿如此言之凿凿,看来是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人是被闻析给掳走的了?”
“末将虽然现在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但只要陛下恩准末将带禁军,搜查闻析的所有住所,末将必然能证明!”
闻析虽然是太监之身,但如今也是官居四品的少监,又是统领西厂,是实打实的内官。
曾邺虽记恨闻析,却也不是蠢钝,否则也统领不了百万雄师。
要搜查内官,须得有手令,否则若是私自搜查,便是公然违律,即便他是禁军统领,也是要受惩处的。
而原本把玩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的裴玄琰,手指一顿,将玉扳指反扣在了案几上,发出啪的声叩响,如同叩在了人的心上,令人一阵脊背发凉。
“没有任何实证,便要搜查朕最为器重的内官。”
“曾邺,你如此胆大妄为,不若也搜搜朕的太和殿,看看是不是朕,藏了你的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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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倘若闻析企图,谋害陛下呢……
曾邺慌忙以头抢地:“末将万万不敢!”
裴玄琰慢条斯理的, 睁眼说瞎话:“昨夜曾府既然意外走水,将大半的宅邸都给烧毁了,如此大的火势, 若是人被困在里头, 怕是也都烧成了灰烬。”
“如此看来, 这新娘子也是在劫难逃,必然是香消玉殒了,这般说来,你与她还是有缘无分,便不必再疑神疑鬼了,好好为其办场发誓, 立个衣冠冢, 也好让她入土为安。”
开什么玩笑, 即便是火势再大, 除非是着火的面积太大,比如是林子之类的, 才会找不到尸首。
在宅邸之内,就算是将房梁都给烧成灰烬了,人的尸首也不可能会完全烧没了, 至多就是烧成一具干尸。
但如此离谱的话, 又是从新帝的口中说出来的,除非曾邺是不想活了,自然是对她的话, 不敢有任何异议。
“陛下所言极是, 是末将关心则乱了,末将这便为亡妻办葬仪,以告慰她在天之灵。”
曾邺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开了。
而等曾邺走后, 闻析才从内殿走了出来。
“怎么下床了,不再多睡会儿?”
说着,裴玄琰便揽住了闻析的后腰,将人搂到怀中,一面亲吻他的唇,一面带着幽怨问:“朕方才的表现,闻析可满意了?”
闻析被他亲翻了,昨日唇被亲红肿还没消退,碰到还是会疼,他侧开头,按住裴玄琰不安分的脑袋。
“今日的局面,不都是陛下一手造成的,不该你来善后,还能是谁?”
裴玄琰叹息:“好好好,是朕的不是,朕都赔了一晚上的罪了,怎么气性还是这么大呢?”
闻析真想一巴掌拍死他,“分明是你欺负了我一晚上,还敢说是向我赔罪?世上有这种赔罪的法子吗?”
裴玄琰毫不知廉耻的哈哈大笑:“你爽我爽大家爽,如何不算是赔罪呢?”
“不过眼下看来,朕赔罪的时间还是不够长,才会让闻析到现在也没消气。”
眼见着他的手乱摸,气息也变得危险,闻析真是头皮发麻怕了。
“你够了,再来我真的要死了!撒手,我要去忙正事了。”
裴玄琰倒也不是真的要再来,虽然他还没尽兴,但到底还是顾及着闻析的身子,只是又亲亲他的眉眼。
“是去办正事,还是去偷见谁呢?”
闻析翻了个白眼,“你管我。”
若是放在之前,裴玄琰肯定又会因为吃莫名的醋而发癫,或者是不肯放闻析走。
但或许是昨日大吵了一架后,对裴玄琰起到了威慑作用。
这次他倒是表现的平静多了,只是泄愤一般的,在闻析的雪颈上咬了口。
虽然不重,但也足够留下一个短期内不会消散的咬痕。
闻析不由嘶了声,推开他的脑袋,“你属狗的吗!”
总是爱咬人,总是喜欢在床上的时候,在他的身上留下各种痕迹。
很多时候,闻析身上前一日的暧昧痕迹还没褪下,就又有了新的痕迹,若非是里一层外一层的衣衫遮掩,完全没法见人。
“若是不烙上印记,朕怕你会时常忘了,你是属于谁的。”
不过像是咬了口得到了慰藉,裴玄琰这次放人倒是很干脆:“早些回宫,若是再和先前一样,入了夜还不回,让朕独守空房,朕便……”
闻析定定的看他,截断他的话:“你便如何?”
“朕便只能亲自去将你抓回来。”
昨夜的吵架果然很管用,裴玄琰的间接性发癫明显正常了许多。
至少不会一意孤行,完全仗着自己的心意来行事。
会懂得尊重闻析的决定,而不再用强权,强硬的将闻析困在身边。
“若是我回不来,我会差人入宫告诉你一声。”
免得他又发癫,不伤害他,却伤害他身边的人。
裴玄琰没好气的,捏住闻析脸上的一软软肉,掐了下,在看到闻析吃痛后,他才幽幽道:“没良心的小东西。”
*
出了宫之后,闻析便察觉到有人在跟踪他。
他便让马车故意在街上来回的闹,再制造了点小事故,趁着前方拥堵时,他再趁机顺利脱身。
摆脱了跟踪的人后,闻析便去了邱府。
邱英等得心急如焚,眼见着天都亮了,还不见闻析来到约定的地点。
他甚至都想好了,若是再过一个时辰,闻析还没来的话,他便直接入宫,即便是冒犯龙颜,他也要确定闻析的安危。
闻析才入了邱府,便见邱英从老远飞奔而来。
“青青的情况如何……”
闻析的话还没问完,便被快步跑到跟前的邱英,一把用力的拥入了怀中。
力气之大,让闻析几乎是没站稳,一个踉跄就跌到了对方的怀里。
被对方的双臂紧箍着,感觉都要喘不上气儿来了。
“太好了你平安无事便好,昨日你孤身一人入宫,我担心了一夜,生怕陛下震怒会做出伤害你的事情,不过真的没有受伤吗?”
说着,邱英就扯开了闻析的衣襟想要查看。
闻析偏头,按住了他的手,“我很好,没有受伤,陛下不会伤我,放心。”
至多便是大吵一架,在床上打了一架而已。
虽然闻析完全不是裴玄琰的对手,说是打了一架,倒不如说是被对方占了一夜的便宜。
但稍微扯开的衣襟,却让邱英看到了,藏在衣襟之下的,暧昧的痕迹,以及那个看上去,就像是十分新鲜,才印上去的牙印。
邱英的双目顿时变得幽深,如同深潭一般,里面涌动的,是危险的色泽。
“你先放开我,我快喘不过气了。”
邱英这才回神,带着恋恋不舍的,将手撒了开。
“昨日一切可都还顺利?”
一面在前带路,邱英一面骄傲的回道:“我办事,你放心,昨夜的热闹可惜闻析你没有瞧见。”
“我那一把火,将半个曾府都给烧没了,把曾邺那家伙给气得七窍生烟,你是没瞧见,为了救火,他一脸黢黑。”
“在得知新娘不见后,那叫一个暴跳如雷,在原地一直大喊你的名字,然后又气势汹汹的入宫告状。”
说到这里,邱英便十分的佩服:“闻析你可真是神了,每一步都被你给算准了,昨日咱们才能有惊无险的将祝姑娘给救了出来。”
闻析笑了笑,“不过是有备无患而已。”
主要还是闻析了解裴玄琰那个狗东西的癖性。
“闻析!”
祝青青一看到闻析,便冲过来抱住他。
“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一定要死在曾府了!”
虽然眼下已经脱险,但祝青青其实到现在还是心有余悸。
直到看到了闻析,她一颗悬着的心才算是彻底的安定下来。
闻析知道祝青青这次是受了惊吓,刚想要安抚她,邱英却先在旁边动手,将祝青青的手给分开。
“男女授受不亲,祝姑娘有话说话便成。”
祝青青是个现代人,觉得朋友之间来个拥抱是很正常的行为。
但这到底是古代,她也就没哟多想,听了邱英的话松开手。
而闻析却是有点古怪的,看了邱英一眼。
他嘴上说着男女授受不亲不亲,但方才看到他的时候,邱英可是抱得比谁都快,比谁都紧,差点儿都要让他窒息了。
难道男男就授受可亲了?
不过闻析也没多想,很快收回视线,温和的安抚祝青青:“已经没事了,不必担心,陛下已经亲口承认你的死亡,让曾邺为你办葬礼。”
“只是从今日起,短时间内你怕是不能再用祝青青这个身份了,抱歉,你有此祸,都是我连累了你。”
祝青青连连摇头,“一个名字而已,我从不在乎,只要能摆脱曾邺那个禽兽,改头换面都没关系。”
“你放心,我会想法子,解决这件事,只是在这段时间,怕是要委屈你先藏起来。”
闻析冷静分析:“邱英的府上怕是也不安全,方才我出宫,便察觉到有人跟着我,极有可能便是曾邺还不死心,想要借着我找到你的行踪。”
“能让曾邺有所忌惮,除了皇宫之外,怕是也只有公主府了。”
以裴玄琰的小心眼,祝青青如今的境况,也是他一手造成的,自然是不能将祝青青藏到宫里,裴玄琰的危险系数,比曾邺还要高。
而能让曾邺忌惮,不敢擅闯的,除了皇宫,也便只有贵为天家公主的裴衔月了。
哪怕曾邺请了手令,也没有资格去搜查公主府,除非他是活腻歪了。
邱英一拍手,“是这个理儿,如今能护住祝姑娘的,怕是也只有公主了。”
“青青,你穿好斗篷,遮掩住容貌,我即刻带你去见公主,请她收留。”
祝青青连连点头。
闻析找上门求助,裴衔月自然是一口答应。
何况她也认识祝青青,如今祝青青险些被曾邺给糟蹋,裴衔月自也是义愤填膺。
“曾邺这家伙,还是和从前一样好色,死性不改,竟然将主意打到了本公主朋友的身上,还有皇兄,也真是脑子坏了。”
“不由分说竟然还赐婚,这事儿若是我早些知道,必然会去阻止,也不会造成今天这般的局面了。”
裴衔月心疼的牵住祝青青的手,“祝姑娘,你受苦了,这些时日便待在我的府上,且放心,即便曾邺发现了你,但只要有我在,你咬定不是祝青青,他便不敢动你一根头发。”
祝青青感念的点点头,眼中有泪水闪烁:“多谢公主。”
*
皇家冬猎将近。
而每年冬猎上的安全问题,则是由禁军全权负责。
如今曾邺接任了禁军统领一职,这是他第一年上任,虽然曾邺此人好色,但在办事上一贯都是尽心尽力,每一关都亲力亲为。
没想到还真叫他查出了端倪,本只是一个负责当然看守的一个侍卫,被报上了死亡,死因是溺水。
这原只是一件小事,但正好便发生在了冬猎前夕。
而冬猎负责拱卫的侍卫,皆是经过层层筛选,确保内部不会存在隐患。
虽然只是涉及到一名侍卫的死亡,但曾邺多年来的领兵打仗经验,让他做事一向谨慎,直觉不太对劲。
原本只是确认一下这名侍卫是不是真的是溺水而亡,没想到让仵作这么一查,发现这身亡的侍卫的口鼻内,并没有灌入多少水。
通常而言,倘若一个人不慎落水,在挣扎害怕的过程中,必然会不断的有水灌入口鼻之中,最终因为窒息而导致死亡。
但这侍卫的口鼻却没什么水,那么只有一种解释,便是他在落水之前,就已经死了,却被人制造了溺水来瞒天过海。
最后仵作在检验中,发现了侍卫头顶被直刺入了一根银针,一击毙命,十分之隐晦且歹毒。
查出侍卫是被人谋杀,曾邺便嗅到了阴谋的气息。
再顺着这条线,查到了接替这名侍卫的,此人好赌成性,原是在外头欠了不少赌债。
赌坊都找上门,扬言若是再不还清债款,便将此人的手脚给砍断。
没想到没过两日,这侍卫竟是一下子便还清了债务,而且出手也十分的阔绰,像是一夜之间得了一笔横财一般。
曾邺当即便秘密抓了此人,这人显然也是个软骨头的,这酷刑都还没过一轮,便将什么都招了。
原是因为裴玄琰颁布的考成法,在朝中掀起的清扫贪官污吏。
这对于旧党而言,简直就是毁灭性的打击。
毕竟旧党皆是朝中勋贵,在不论是在京师,还是在州县,都是积攒了几十年,乃至上百年的名门世族。
哪个勋贵,只是靠着这点微薄的俸禄能积累万贯家财的?
若只靠着俸禄,怕是连养活一家老小都困难。
谁不贪?只是贪多贪少的问题罢了。
尤其是在承光帝时期,作为皇帝的承光帝,骄奢淫耻,穷奢极欲,甚至还带头贪民脂民膏。
因此底下的人,自然是有样学样,皇帝都贪,若是他们不贪,岂非是傻子?
结果现在倒是好,一朝天子一朝臣,裴玄琰痛恨贪官污吏,要一扫朝中积攒多年的疴弊。
许多高官甚至都落马了,这些时日来,西厂与禁军联手,几乎每日都在抄家,可谓是人心惶惶。
这些人也是豁出去了,反正早死晚死都得死。
不如便放手一搏,平时宫中戒备森严,他们自然是完全没有下手的机会。
而唯一有机会动手的,便是皇家冬猎。
曾邺拿着审出的供词,便打算入宫觐见时,却恰好碰上了薛翰文上门叙旧。
“薛相,这倒是不巧了,我才审出了一桩大案,事关陛下安危,要即刻上报,咱们也只能改日再续了。”
薛翰文一听,便问:“老夫乃内阁次辅,陛下的安危乃是我们作为臣子的第一要则,曾统领可否先告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曾邺便将目前查到的情况,简单的描述了一遍。
谁知,薛翰文眼珠子一转,却拦住了他。
“且慢,曾统领,这倒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曾邺没反应过来:“什么好机会?”
“老夫听闻,那日一场大火,让曾统领的新婚夫人,葬身于火海,但老夫又听闻,曾统领并不信自己的夫人过世了,而是怀疑,此事与西厂少监闻析有关?”
提到闻析,曾邺便咬牙切齿:“祝青青根本就没死,一定是被闻析那个该死的太监给藏了起来!”
“但陛下摆明了是要维护他,逼我为祝青青办了葬礼,真不知这该死的太监,究竟是如何迷惑了陛下!”
薛翰文摸着长须,“这闻析先是狗仗人势,羞辱曾统领,后又与曾统领有夺妻之仇,新仇旧恨,难道曾统领不想报仇泄愤吗?”
说起这个,曾邺便是一肚子的火:“薛相以为我不想吗?但他有陛下的圣宠,还有金牌在身,除了陛下,谁能动他?”
薛翰文却是一笑,“那若是,让陛下亲手治他的罪,杀了他呢?”
曾邺只觉得这是无稽之谈,“薛相你莫不是吃醉了酒,在说胡话,朝廷的情况,薛相该是比我这个武将更为清楚。”
“陛下对这太监恩宠不断,便是上回在接风宴上,还公然让他坐在身边伺候,便是我们这些追随陛下打天下的功臣,有何人能如他这般,得陛下的青睐?”
“让陛下亲自杀了他,怎么可能!”
薛翰文却将那份审出的口供,往曾邺的跟前一摊。
“那倘若,闻析与旧党勾结,企图谋杀陛下,迎回承光帝。”
“曾统领莫要忘了,这闻析先前,可是废太子的大伴,他想推翻陛下的统治,拥立承光帝,合情又合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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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闻析,朕要你夸夸朕。”……
皇家冬猎的地点是在秋山。
从皇宫到秋山需要半日的路程, 闻析坐在帝王的车架上,却没什么精力如先前出门一般,总是对沿路的风景感兴趣。
而是从上车开始, 便一直在打哈欠。
主要是昨夜被裴玄琰折腾太久, 这家伙当真是言出践于行, 说日日就日日,闻析简直快受不了。
分明他昨夜都再三的强调了,今日要一早出发去秋山,让他不要再折腾。
但裴玄琰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到了床上什么都成了空。
以至于闻析根本就没睡几个时辰,再这么下去, 他感觉自己都要因为缺乏睡眠而猝死了。
而裴玄琰跟个没事人一样, 夜里他有多兴奋, 白日里他就有多精神奕奕。
“从皇宫到秋山, 有半日的路程,困了便睡一会儿, 嗯?”
裴玄琰此刻的体贴,在闻析的眼里都是事后的做戏。
他没好气的瞪了对方一眼,打着哈欠打算躺下去。
马车内十分宽敞, 可以说是算个缩小版的寝卧了。
而且里头铺的都是厚厚的波斯毛毯, 又做了减震,即便是行驶在颠簸的路上,都不会有什么感觉。
闻析本打算合衣睡一会儿, 但裴玄琰却长臂一伸, 将他直接抱过去楼在怀里。
在闻析要挣扎时,他安抚般的,抚摸着他的鬓角道:“榻上坚硬, 不如朕的身子暖和,你也能睡得更舒服些。”
闻析刚想说不用,外头就传来了崔太后的声音。
“如琢你这孩子,便是太孝顺了,总是来陪着哀家,但今日冬猎,你便陪在皇帝的身边,伺候好他的衣食吧。”
崔太后的马车在后一辆,而薛如琢作为贵妃,也是有单独的一辆马车。
只是在薛如琢搀扶着崔太后上马车时,崔太后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这话是当众说的,而且薛如琢作为裴玄琰目前后宫唯一的妃嫔,出宫陪王伴驾在左右,也是十分正常且合理的。
毕竟历来这帝王出行,都是皇后或是宠妃相伴左右。
也就是裴玄琰,半点不好女色,一早便安排了三辆马车,摆明了是不想和薛如琢共乘一辆。
薛如琢自然知道崔太后的意思,这是在给她和皇帝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
而薛如琢一向是个极会把握住机会的人,倘若不是裴玄琰对女色一点也不感兴趣,以薛如琢的手段,将男人迷得神魂颠简直是手到擒来。
只是即便皇帝已经明确表示对她毫无兴趣,让她安分守己,并且前一段时间,她才在御花园被罚,且禁足在了储秀宫。
但这不代表她便认输了,何况这次的冬猎,她可是精心为皇帝和他宠爱的小太监,准备了一份大大的回礼。
只要扫除了闻析这个障碍,她有十足的信心,可以让皇帝对她感兴趣。
“是,太后娘娘。”
在扶崔太后上马车后,薛如琢便十分自然的,且师出有名的来到了帝王的车驾前。
只是才到了车驾前,甚至都还没开口的机会,便被脸上带着假笑的李德芳给拦了住。
“陛下已经有人伺候,便不劳烦贵妃娘娘了,贵妃娘娘的座驾在后面。”
薛如琢一副谦卑贤淑的说:“本宫作为贵妃,合该陪伴在陛下左右,李掌印不必与本宫客气。”
“贵妃娘娘,奴才可不是客气,而是贵妃娘娘入宫也有一段时日了,当时知晓陛下的脾气。”
“陛下说不需要,便是不需要,若是有人偏要违背陛下的意思,不知贵妃娘娘可还记得,御花园中那些被处死的宫人们呢?”
薛如琢面上优雅端庄的笑,险些没有端住。
她如何会不记得,自然是记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不止是因为当时除她与崔太后之外的所有宫人,都被新帝一句话赐死。
就连她这个贵妃,也险些在湖中被活活冻死。
即便是缓了这么多日,每日都让太医调理,薛如琢更是活在了药罐子当中般,也依旧没将身子完全调理好。
即便是再回想起来,薛如琢也是恨得牙痒痒。
当然她最恨的,还是闻析。
倘若不是这个该死的太监从中作祟,让新帝对他百般偏袒,她也不会遭了那样的罪,更不会颜面扫地。
但皇帝的马车纹丝不动,丝毫没有因为她的到来而要打开的意思,便足以见得裴玄琰对她丝毫看不上。
不论是在宫里还是宫外,都不会为了顾及任何的帝妃颜面。
薛如琢只能维持着笑,福身一拜道:“如此,臣妾便不打搅陛下了。”
从马车经过时,清风吹起了帷幔。
薛如琢透过帷幔的缝隙,看见里头除了裴玄琰之外,还有一道身影,似乎与皇帝挨得极近。
只是不等她再细看,一道骑马的身影便挡住了她的视线。
“贵妃娘娘,你的车驾在这边。”
身骑高马的邱英,英姿威武的,朝着薛如琢将手一指。
薛如琢收回了视线,上了后面的马车。
而因为方才外头薛如琢的声音,让原本想从新帝身上起来的闻析,一下不由停下了动作。
等到确认外头的人不见了,他才松了口气。
“放开,我要自己睡。”
闻析真是烦死裴玄琰了,只要有机会就要黏着他,原本晚上就日日谁在一张榻上,出个门还要抱着他,烦死了。
但裴玄琰都将人抱在怀里了,如何会松手,反而是安抚般的,亲亲他的鬓角。
“乖,如果不想与朕两人单独在一个空间,不如朕叫贵妃一起上来,让贵妃看着你,躺在朕的怀里,这般是不是能睡得着了呢?”
闻析:“……”
他气不过,抓住裴玄琰的手咬了一口,“没人比你更讨厌!”
裴玄琰哈哈大笑,“闻析,没人比你更可爱,更讨朕的喜欢。”
每当闻析觉得对方不能再无耻的时候,裴玄琰总是能不断的刷新他的三观。
懒得和对方再浪费口舌,爱抱就抱吧,虽然闻析也不太想承认,但是人确实是最好的抱枕。
这么枕在对方的大腿之上,的确是要比他自己直接睡在榻上要舒服许多。
而且闻析是真的很困了,没和裴玄琰拌两句嘴,他便打着哈欠,昏昏沉沉中睡了过去。
这次裴玄琰倒是没有犯贱闹他,只是在听着闻析的呼吸平稳,确定他的确睡着了后,单手取了件织金龙纹狐裘,动作轻缓的拢在闻析的身上。
一手抱着人,一手拿着图册。
没错,就是昨日邱英新呈上的春宫图。
裴玄琰还没来得及看,恰好便在去秋山的途中看了。
他都盘算好了,正好在秋山要住上三日,这三日还能根据解锁新的环境,宫里的地方他都已经做腻了。
当然,倘若闻析知道他一天到晚都想着这档子不着边的事儿,高低得要踹死他不可。
半日的路程并不算太长,但对于熟睡中的闻析而言,却是眨眼就到了。
长长的车架在猎场的入口停了下来,崔太后等人都已经从车上下来了。
但新帝的车驾,却始终没有动静。
崔太后自然不好先走,便打发人去问:“皇帝怎么还没下车,去问问。”
宫人上前询问,李德方赶忙拦住,压低声线赔笑道:“陛下还在歇息,请太后娘娘先移步帐中。”
崔太后听这话,还以为是路途中皇帝太累了,所以便睡着了。
也就没有起疑,而是先带着人往猎场内而去。
直至外头来的人越来越多,皇亲国戚,文武百官们都是要等皇帝先入场安顿了,才有资格按照品阶高低入场。
但是谁也没想到,往常这个时候,皇帝这边早便已经在猎场的营帐内安顿好了。
可等他们一到,却全都傻眼了。
只因皇帝的车驾,还在门口的位置,一动不动,而外头的宫人侍卫们则是都候在原地。
足以见得,皇帝到现在也还没下马车。
只是都这个时辰了,朝臣们也都前前后后快到齐了,皇帝却还没下车,以至于后面来的马车,都只能一个个排在后面不敢动。
直到裴衔月来了,看到前头都快堵死了,还奇怪。
“今日怎么回事,为何都堵在门口还不进去?”
朝臣们忙行礼:“见过公主。”
“陛下的车驾,还在最前头。”
裴衔月打眼一瞧,还真是,她便下了马,快步走过去。
“皇兄是怎么回事,这个时辰还不下马车,莫不是在里头筑巢呢?”
旁人不敢打搅皇帝,唯有裴衔月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亲妹妹,敢上前直言。
邱英刚想暗示裴衔月小声些,帷幔被撩起了一个小角,裴玄琰做了个手势,示意可以放人进来。
见状,邱英以为闻析是醒了,便自觉往后退了一步,没有再阻拦。
而没有任何防备的,裴衔月一把开了车门,脸上还带着调侃的笑:“皇兄这个时辰还堵在门口不下来,莫不是在里头金屋藏娇,耳语私磨……”
话到一半,便生生的卡住,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个干净。
只因,映入裴衔月眼帘的,是裴玄琰看似慵懒的坐在榻上,但怀中,却枕睡着一个人。
一个他们兄妹俩都十分熟悉的人——
闻析。
闻析睡得显然是很沉,而马车内又烧着金丝炭,温暖如春,以至于连闻析那般常年面容苍白的人,此刻都因为睡得熟,两靥带了点血色的红晕。
他睡得无声无息的,却又是完全卸下心房的安睡,足以见得对身边之人的放心。
而裴玄琰则是大马金刀,却又带着不加掩饰的霸道的占有欲,以长臂将人搂着。
两人此时此刻的姿势,无论怎么看,都怎么诡异的暧昧不清。
虽然裴衔月没有往那方面想,但是任谁看到这副画面,都会觉得哪里奇奇怪怪的。
何况两人还如此亲密,裴衔月看的十分不舒服。
若是按照她的个性,早便已经嚷嚷了起来。
但因为闻析还睡着,哪怕这副光景让她心里很不舒服,但到底为了不吵醒闻析,裴衔月只能将说到一半的话给咽了回去,只以眼神瞪裴玄琰。
而因为裴衔月打开了车门,山上的风又急又烈,裹挟着割人般的冷意,吹灌进来,让闻析在睡梦中打了个哆嗦,长睫轻轻一颤,缓缓睁开了眼。
恰好与新帝那双幽深却含笑的黑眸对上,裴玄琰察觉到他抖了一下,便将狐裘裹紧了两分。
“可是睡冷了?”
闻析睡得还有点懵,所以在裴玄琰问他的时候,对方的手还摸上了他的脸颊,指腹是亲昵的摩挲,他都还没反应过来,反而还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直到带着一道疾风般的身影,刷的一下钻了进来,又哐一下一屁股坐了下来。
每一个动作都十分的刻意,只为了打搅此刻这一幕看似诡异的和睦画面。
裴衔月气鼓鼓的,还故意重重的哼了声,以彰显自己的存在。
闻析迟缓的,顺着声音的发源地看去,直至眨了两下眼,才算是彻底的清醒过来,慌忙推开裴玄琰。
从他的怀中退出来,匆匆忙忙坐好。
“公主怎么在这儿?”
裴衔月不高兴的嘴巴翘得老高,“还不是皇兄好生霸道,将马车挡在了门口,我与其他人都被堵在外面吹冷风。”
“所以我便进来瞧瞧,闻析你睡得可还好呀?”
闻析多少有点心虚,如果他只是单纯在马车内睡着,倒是也没什么,但主要是他是谁在皇帝的怀里。
而且还正正好的,被裴衔月给撞了个正着。
但看都被看见了,闻析也只能绞尽脑汁找补:“奴才该死,不慎睡着,还碰到了陛下,请陛下责罚。”
裴玄琰的嘴边是一抹坏笑,嘴上悠悠道:“没事,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话到一半,就被闻析暗中踩了一脚,并附上了一记别乱说话的警告。
裴玄琰心情大好的笑了两声,“是朕的不是,见闻析睡得香,想着他最近也是辛苦了,尤其是晚上,所以便想着让他多睡会儿。”
闻析真是想用针封住裴玄琰那种破嘴的心都有了。
而裴衔月却是听得有点奇怪。
闻析白日里很忙她自然是知道的,但是晚上还忙什么呢?
裴玄琰到底不逗了,知道闻析一贯面子薄,也便点到为止,撩起帷幔的一角道:“驶进去吧。”
通常都是在猎场外下车,即便是皇帝也不例外。
但眼下外头堵了不少马车,所有人都看着皇帝的御驾,裴玄琰到底还是不舍得让闻析被这么多人瞧见,尤其是他刚睡醒的样子。
所幸接下来裴玄琰没再做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顺利入了营帐内,裴玄琰便觉得裴衔月碍眼了。
“回你自己的营帐去,在这儿杵着当门神吗?”
裴衔月朝着裴玄琰做了个鬼脸,转头笑吟吟的对闻析说:“闻析,待会儿你坐我旁边呀。”
闻析还没开口,裴玄琰便沉了音道:“闻析自是坐在朕的身边,你便别瞎忙活了。”
“皇兄你还讲不讲道理,你白日剥削让闻析给你做事,现在还要霸着人,让让我怎么了,你还有点儿做哥哥该有的样子吗?”
裴玄琰毫不客气:“朕先是天子,才是你的哥哥,行了,送公主回营帐,别在朕眼前晃了。”
裴衔月不甘的跺跺脚走了。
直到没了旁人,闻析才没好气道:“你是故意不叫醒我,故意让公主上的马车吧?”
“怎么会,不叫醒你,是见你睡得正香,不舍得叫你。”
裴玄琰好生好气的哄人,握住闻析的手,又补充:“至于让衔月上马车,的确是故意的,她虽然是朕的亲妹妹。”
“但亲兄弟尚且还明算账,何况还是对自己喜爱之人,即便是亲妹妹,也不能觊觎你半分,朕要让她看到,你只能是属于朕的。”
闻析都懒得白他眼了,没什么表情的将手抽了出来。
“我只属于我自己。”
裴玄琰也不在意,反正他让裴衔月看清闻析是属于谁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而毫无意外的,在众目睽睽之下,裴玄琰又让闻析坐在了他身边最近的位置,美名其曰是让闻析方便伺候。
但前有接风宴,如今又加上秋猎。
底下的朝臣哪儿能看不出,若说如今这最得宠的,便莫过于这位西厂少监闻析。
反倒是衬得薛如琢这个后宫唯一的贵妃,显得格格不入而极其的多余。
不过此番薛如琢倒是全程没什么反应,反而还与女眷们谈笑风生,尽显作为贵妃的气度。
按照惯例,秋猎的开场将会在一众年轻的公子当中,挑选一名来射中鸿雁以示好运开头。
但此番,裴玄琰却直接改了这一传统,由他亲自来开这个场。
“闻析,且看着,朕为你射下第一只鸿雁。”
在起身时,裴玄琰忽然靠过来,在闻析的耳边说了一句。
如此众目睽睽之下,闻析动也不敢动,只能在暗中瞪他,示意他别乱来。
裴玄琰倒是真没乱来,说了这么一句后,便起身接过了弯弓。
搭箭,拉弓,瞄准,射出,可谓是一气呵成。
只听噗的一声,一箭命中鸿雁,从高空直直的坠落。
“恭喜陛下,鸿运当头,来年五谷丰登,天下太平!”
裴玄琰从李德芳手中接过鸿雁,转手便将鸿雁给了闻析。
“这鸿运,朕给你,也愿你来年平安顺遂,常相常伴。”
这鸿雁可是代表着整个大壅的国运安康,新帝却这么随性的,又将这代表鸿运的大雁,赏给了闻析这么一个太监。
底下的文武百官心思各异,而旁边的崔太后则是脸黑了一圈。
但谁也不敢站出来,对新帝的做法提出异议。
作为臣下,闻析当然不好当众拒绝裴玄琰,只能起身,“奴才多谢陛下恩赏。”
开场结束后,便是正式的狩猎,裴玄琰也亲自上场。
而裴衔月作为其中唯一的女子,气场丝毫不比在场的男子们弱。
“皇兄,你敢不敢与我比一比,若是我打的猎比你多,你便要无条件答应我一个要求,如何?”
裴玄琰哪儿会不知道,他这妹妹是当众挑衅他,她想要的,无非便是闻析。
但这回,裴玄琰一口应下了这场赌约,只因他十分有自信,在狩猎上,谁也比不过他。
这场狩猎直至黄昏,裴衔月满载而归。
而裴玄琰还没回来,在场的其他人,皆是没有她打的数量多,裴衔月自信自己一定是赢定了。
直至裴玄琰归来,裴衔月打眼一瞧,发现他竟然只打了一只白狐。
“皇兄,虽然白狐稀少,但是你只猎了一只,我可是猎了足有三十只,这一局你输了,你可是当众应了我,可不许耍赖……”
谁知,裴衔月的话还没说完,裴玄琰只慢悠悠的抬了下手。
李德芳上前,大声宣布:“恭贺陛下,猎得一只白虎!”
当听到白虎二字,众人哗然,便见好几名侍卫,吃力的扛着一头已经死去的白虎上前。
裴衔月脸上势在必得的笑一下就消失了。
“怎么可能,皇兄你怎会猎得白虎?”
白虎难得一见便也就罢了,主要是虎可是百兽之王,别说是猎了,若是遇到了,大部分人都会赶紧绕道,以免猎不成,反而是被老虎给反杀了。
可裴玄琰不但没退缩,反而是猎到了手,简直是匪夷所思。
台下当即有人大喊:“陛下威武!陛下威武!”
一人先开了头,后面便是一群人拍马屁的高喊陛下威武。
裴衔月就算是再不可置信,也不得不认输:“是我技不如人,我认输。”
裴玄琰心情大好的,坐回到了龙椅之上。
“闻析,朕厉害吗?”
他这邀功的姿态,活像是丈夫在外头争了脸面,来向妻子炫耀自己的丰功伟业。
闻析还没开口,一旁的崔太后先道:“哀家看,皇帝你还猎得了一头白狐,这狐皮可是难得,不如便给贵妃做一件狐裘吧?”
裴玄琰却连一丝停顿都没有的道:“贵妃多的是狐裘,不差朕这一件,何况,朕这件狐裘,只能赏给最大的功臣。”
“闻析,你想要什么款式,朕命人与尚衣监说一声。”
这便是明晃晃的,拒绝了崔太后,并明确表明,他打的这只白狐,便是赏给闻析的。
或者说,打从一开始,新帝便是为了闻析,去猎这只白狐的。
当然,后面这个猜测没人敢细想。
毕竟放眼朝堂,即便是再得皇帝信赖恩宠的臣子,也没有一个如闻析这般。
坐在皇帝身边,得皇帝独一份的对待,并且只要是有赏,第一个得到的便是他。
比如开场的鸿雁,又比如这只白狐。
可怜薛如琢一个贵妃,却成为了一个太监的陪衬。
众目睽睽下,闻析只能谢恩,趁着别人不注意,压低声音警告对方:“裴玄琰,你适可而止,不要再赏了。”
“这可不成,只要是朕有的,朕都想要将最好的给你,闻析,不要拒绝朕。”
“何况朕今日可是猎了一只白虎,这可是古往今来没有一个皇帝做到的,朕却做到了,你也不夸夸朕,朕厉害吗?”
闻析有点无语。
裴玄琰却显然十分开怀,饮尽了杯中的酒,在将酒盏抬到闻析跟前的同时,半个身子几乎都倾向了闻析这边。
“闻析,朕要你夸夸朕。”
闻析又好笑又无奈,觉得眼前人有点像喝醉了酒耍酒疯,随手拿起了一旁的酒壶,倒了满杯酒。
“陛下厉害,陛下最是英武无双了。”
裴玄琰大笑,转头满嘴浪荡:“闻析,光是嘴上的夸赞可不够,朕今日为你忙前忙后,晚上朕要讨一个更大的奖励。”
闻析:“……”
“这酒你还是不要喝了。”
闻析不想听裴玄琰满嘴胡话,寻个由头想出去转转,谁知刚起身,裴玄琰也要跟着一起。
可他刚起来,却忽然捂住嘴咳嗽了起来。
闻析有点奇怪扭头,却正好瞧见自裴玄琰的掌缝之间,有殷红的鲜血流淌而出。
他一下愣住了。
而裴玄琰则是呛咳一声,吐出了一大口血,高大的身躯一晃跌坐了回去。
“陛下!”
在闻析被这一变故,弄得手忙脚乱扶住裴玄琰时,台下亦是一下安静了下来。
李德芳忙大喊:“快,快传太医!”
而也不知台下,是何人指着闻析的方向大喊。
“这太监竟敢毒害陛下!”——
作者有话说:谢谢看什么呢、尘萦、影月、二月雪小可爱们的营养液,爱你们么么哒~
高能开场,啾咪~
第70章 “若是不招供,便继续用刑!……
本便因为新帝忽然吐血倒下, 焦急万分的崔太后,听到底下的人这么喊,当即便下令。
“来人, 将这太监给哀家抓起来!”
便在侍卫抽出刀剑, 上前要捉拿闻析时, 裴衔月和邱英的动作也十分快,一人一边,挡在了闻析的跟前。
而闻析依旧还处在呆愣之中,他原本是扶着裴玄琰,而裴玄琰在晕死过去之前,一直抓着他的手。
即便人已经晕过去不省人事了, 但在宫人匆匆忙忙的, 要将裴玄琰抬下去救治时, 却发现皇帝抓着闻析的手不肯松开。
事发突然, 李德芳也顾不上其他,只能一马当先, 用力将新帝的手给掰开。
最后只来得深深的看了闻析一眼,便跟着宫人一起去营帐命太医救治。
而在裴玄琰被抬下去救治之时,崔太后听到台下人的话后, 甚至都没去查, 便命人直接对闻析动手。
“谁敢动闻析一根头发试试!”
裴衔月挡在闻析面前,即便事发突然,她也义无反顾的相信, 裴玄琰忽然吐血的时, 一定和闻析没有关系。
“母后,皇兄的事必然与闻析没有关系,而且事情还没有查清, 您怎么能听信他人之言,便要抓闻析呢?”
邱英也道:“太后娘娘,这其中必然另有端倪,但闻少监是绝对不会做出任何伤害陛下的事情,请太后娘娘明鉴!”
崔太后原本便对闻析十分有怨言,之所以没动他,也不过是忌惮于裴玄琰。
而眼下裴玄琰当着她的面吐血昏迷,而当时陪在裴玄琰身边的,就只有闻析,她自然认为此事与闻析是有脱不掉的干系。
所以即便裴衔月亲自为闻析求情,崔太后也是完全听不进去的。
“究竟是何人谋害皇帝,哀家自会让刑部和大理寺协同查办,但方才皇帝出事时,便只有这太监是陪在左右的,此事与他必有脱不掉的关系,必须立即收押。”
“皇帝昏迷不醒,眼下一干事由皆由哀家做主,哀家说要如何办便如何办,任何人不得有异议,还不将人扣押带下去?”
裴衔月和邱英见状,手甚至已经按上了腰间的武器,随时要在侍卫要捉拿闻析时动手。
哪怕是冒着得罪崔太后的风险,他们也要保护闻析。
但闻析却在这时起了身,在背后拍了拍裴衔月和邱英。
“不可冲动,若是你们为了我闹起来,便是如了背后作祟之人的意,没事的,我只是配合调查,此事不是我所为,刑部和大理寺自然会查明真相,还我清白。”
闻析先安抚住两人,语速飞快的对眼下的局面做出安排:“公主,你现在要做的,便是时刻守在陛下的身边。”
“防止任何人有机会,接近谋害陛下,只有陛下安然无虞的清醒过来,我才能得救。”
虽然闻析平日里与裴玄琰多有争吵,但是有一点他是十分清楚。
裴玄琰是他在这朝中唯一的靠山,这一路走来,无论是在前朝还是后宫,闻析都得罪了太多人。
如今裴玄琰忽然倒下了,那么这股本就对他虎视眈眈的势力,必然会趁此机会对他进行反扑。
唯一能够保住他的,便只有裴玄琰,而闻析唯一能相信的,便只有裴衔月。
让裴衔月在新帝身边盯着,杜绝任何人趁着这个机会,想要动第二次手的机会。
虽然裴衔月也被今日的事情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对于闻析的安排她也明白其中的利害,便点头应下。
闻析又对邱英道:“邱英,你盯着刑部和大理寺,以防有人在查此案的过程中被人动手脚,若是在陛下清醒之前,这罪被扣在我的身上,我也必然是必死无疑。”
邱英满眼担忧:“可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抓走……”
闻析只是摇摇头,“在找出确凿的证据,证明是我做的之前,他们是无法给我定罪置我于死地,但留给我的时间也不多,你与公主一定要密切配合。”
崔太后见裴衔月竟然如此维护闻析,非常不高兴:“衔月,这太监胆敢谋害皇帝,你竟还是要维护他?”
“儿臣不敢,儿臣只是相信闻析的人品,绝不敢做出如此胆大包天之事,只是母后,此事牵涉皇兄,必须要由刑部和大理寺协同办理,彻查真相。”
“儿臣在此请求母后,在查明真相之前,万不可对闻析动手,闻析乃是皇兄推行新政的主力军,若是他蒙冤受罪,待皇兄清醒过来,必然会一一追责,还望母后三思。”
裴衔月在字里行间之中,搬出裴玄琰来压崔太后。
因为裴衔月也知道,崔太后对闻析多有意见,先前便险些两次要了闻析的命。
如今闻析失了裴玄琰这个仰仗,岂不是便给了崔太后钻空子,要再次对闻析下手的机会。
裴衔月便搬出裴玄琰,提醒崔太后,哪怕裴玄琰现在昏迷了过去,但只要他平安无事的清醒过来。
倘若知晓崔太后背着他对闻析下手,必然会龙颜震怒。
先前裴玄琰因为崔太后擅自对闻析下手,便已经惩处过两次,以至于崔太后身边伺候的人都少了不少。
直至如今,裴玄琰也很少去慈宁宫请安,倘若瑞太后借着这次机会,想要对闻析施加报复,便看她是否能承受裴玄琰清醒过来之后的后果了。
崔太后压下了眉眼,不悦道:“衔月,你竟为了一个低贱的太监,而如此威胁哀家?”
“儿臣不敢,儿臣只是欣赏闻析的才干,不想因为一些小人在背后作祟,企图阻止新政的实施,而栽赃陷害闻析。”
“难道母后也希望看到,有功之臣被扣上无辜的帽子而枉死吗?如此可会伤了多少天下能人异士的心。”
“而皇兄苦心经营的新政,也会一夕之间化为泡沫,难道这是母后希望看到的吗?”
用新帝和天下来给崔太后施压,果然起到了一定的效果。
崔太后脸色虽然不太好看,但还是道:“哀家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谋害皇帝的凶手,但同样的,也不会让无辜之人蒙冤。”
“怎么,你还担心哀家会趁此,以权谋私报复吗?”
裴衔月拱手:“儿臣不敢,儿臣自然比任何人都相信母后。”
崔太后抬了下手,“既是如此,衔将闻析收监,着刑部与大理寺共同查案,限你们在七日之内,查出凶手。”
“若是办不到,便提着乌纱帽来见哀家。”
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忙下跪接旨。
*
任谁也没想到,一场好好的皇家秋猎,竟然会发生了如此变故。
裴衔月虽然心急如焚,但她知道想要破此局,保住闻析的性命,唯有裴玄琰尽快清醒过来。
“孙太医,皇兄的情况如何?”
营帐内,孙太医正在给裴玄琰施针,而裴玄琰眼下还是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
“启禀公主,陛下这是中了毒,方才微臣已经紧急为陛下排毒,但是要想彻底解毒,必须要确认是何种毒,才可配置出相应的解药。”
裴衔月奇怪:“皇兄的身边,有殿前司和禁军时刻保护,怎会让歹人有下毒的机会?”
“今日陛下可碰过什么东西,或者在中毒前,吃过什么,或许能从中找出毒源。”
正好这个时候,刑部这边也有了发现。
“这酒壶的酒有毒!”
裴衔月得知变故,立马让孙太医也过去查。
孙太医以银针试验,银针果真一下子便黑了。
“这壶酒,是在闻析的案几之上,陛下案几上的酒壶,是没有毒的,但陛下的酒盏之中,也发现了与酒壶一样的毒。”
“也便是说,陛下中毒,是因为喝了先前闻析为他添的那一杯酒。”
刑部尚书就此做出断定:“此案如今已经非常明了,是西厂少监闻析在酒壶之中下毒,趁着为陛下添酒的机会,谋害陛下。”
邱英急道:“即便是闻少监案几上的酒壶有毒,也不能证明这毒便是他所下的,若是他真要谋害陛下,他整日与陛下同出同进,有的是机会。”
“又何必选如此招摇过市的机会,当众下毒,这岂不是恨不得昭告天下,是他下毒谋害陛下?这世上,会有如此愚蠢的凶手吗?”
但邱英刚说完此话,一位朝臣却接道:“若是微臣没有记错的话,这闻析原先乃是废太子身边的大伴,可以说是看着废太子长大的。”
“如此说来,他与废太子的感情十分深厚,若是他为了扶持废太子,而想要谋害陛下的话,便是事出有因了。”
这朝臣这么一说,不少人也跟着应和觉得言之有理。
邱英简直是要被这些人的愚蠢发言给气笑了。
刚想要反驳,崔太后沉着脸开口:“既然这毒是在酒壶里发现的,闻析便是第一重大嫌疑人。”
“即刻着大理寺审讯,令搜查闻析所有的住所。”
裴衔月站出来道:“母后,既然确定皇兄是在秋猎之上中的毒,那么不止是闻析,今日在场的所有人都是有嫌疑的。”
“在刑部和大理寺搜查出毒药之前,所有人都必须在原地,每一个人确认没有嫌疑后,才可放人,如此也可进一步排查不是吗?”
崔太后挥挥手,也同意裴衔月的做法。
大理寺带人将今日在场的所有人,都进行了搜身,并没有发现任何的端倪。
如此一来,最有嫌疑的依然还是闻析。
裴衔月心急如焚,“孙太医,已经找到了毒源是来自于酒壶,可能就此尽快为皇兄解毒?”
但孙太医却是为难的摇摇头,“酒壶中的毒已经完全融入了酒中,要想分辨十分困难,唯有找到原本的完整毒药,才可更加清晰且迅速的判断是何种毒药。”
“那若是无法马上解毒,皇兄可有性命之忧?”
孙太医:“公主放心,微臣已经为陛下排出了大半的毒素,目前还不会有性命之忧。”
“如此皇兄何时能清醒过来?”
就算是无法完全解毒,但只要裴玄琰能清醒过来,控制住如今的局面,那么闻析便也不会有危险。
但孙太医还是摇头:“陛下所中之毒十分古怪,与陛下儿时所中的毒一样,都十分的棘手,若是无法彻底解毒,陛下恐怕是会一直昏睡,而无法清醒过来。”
*
大理寺牢狱阴森恐怖,灯火昏暗,到处都是凄厉的哭喊和求饶声。
“赶紧进去!”
衙役猛地推了下闻析的后背。
闻析的脚上和手上都戴着镣铐,本就行动起来比较迟缓。
被这么一推,一个踉跄跌倒在了牢房内。
而衙役看也没看一眼,便迅速将牢房的门给锁了上。
因为闻析涉嫌谋害皇帝,犯的是足以诛九族的重罪,所以他所关押的牢房也是天字一号牢房,属于重刑犯中的重刑犯。
条件比一般的犯人还要差,连睡的地方都没有,冰凉的地面上,只有一些杂乱的稻草。
不过闻析一向是能屈能伸,哪怕是条件再差,他自己也能创造出条件来。
只是手上戴着镣铐,实在是不方便干活,他搬运了好几回,才勉强用稻草在地面铺了个类似于床的位置。
这寒冬凛凛的,牢房本便阴冷没什么温度,加上连个被褥也没有,从四面灌进来的冷风,吹得人瑟瑟发抖。
闻析只能缩在最角落,环抱住自己,即便是被困在这里,做不了其他的,他就回想今日在发生变故前的一切可疑之处。
裴玄琰这毒看上去是忽然之间发作的,像是一种烈性的毒。
那么这毒应当不是在冬猎之前中的,也应该不是在前往秋山的途中,那么最有可能的便是在冬猎场上。
但在毒发前,裴玄琰还射过鸿雁,甚至还下场连白虎都打过,若是在那个时候中毒,恐怕早便已经倒下了。
那么最有可能的,便是在狩猎结束之后。
当时裴玄琰是在饮酒,等等,他记得那时裴玄琰饮完了杯中的酒之后,便将酒盏递到了他的面前。
而他当时觉得裴玄琰口无遮拦实在太烦,便想用酒堵住他的嘴,所以顺手拿起了案几上的酒壶,给他倒了一满杯。
裴玄琰也正是在喝了他倒的那杯酒后,忽然便吐血昏迷不醒的,所以,难道是那只酒壶里面出了问题?
若真是那只酒壶里被人提前下了毒,那么这幕后之人必然是蓄谋已久。
而且冬猎之上的所有物品,都是经过层层筛选的。
尤其是皇帝过嘴的东西,无论是酒水还是膳食,都是经过一轮又一轮的银针测试,才能摆放到御前。
这毒如此之列,若是在端上来之前便检验过,必然当时就被检验出来了。
所以,这一定是在端上桌之后,才被人趁机下了毒。
那么最有可能在其中下毒的,便是伺候茶水的宫人!
便在闻析想到这点时,外头响起了脚步声,紧随着牢房的门被打开了。
“奉太后娘娘懿旨,提审嫌犯闻析。”
主审的乃是大理寺少卿,衙役上前将闻析给提了出来,关至审讯室,捆绑在了木架之上。
“闻析,我们在你所坐的案几之上,发现你用的酒壶之中含有剧毒,而陛下便是喝了你倒的一杯酒,才会中毒。”
“大胆闻析,竟敢下毒谋害陛下,你可认罪?”
对方的气焰十足,一声呵斥,若是换成寻常的老百姓,怕是要被吓个半死。
但闻析却十分平静的道:“我不会也不可能给陛下下毒,吴少卿且不妨想想,我如今正得陛下器重。为何要冒着身家性命的危险,去谋害陛下?”
“何况,还是以这种当众下毒的方式,当时便只有我离陛下最近,一旦陛下出事,第一个怀疑的便是我,我若是用这种法子来下毒。”
“难道是自己活腻了,所以用这种愚蠢的法子告诉所有人,毒是我下的,我不想活了,想要被夷灭九族?”
“但凡是有点脑子的,都不会做出如此行迹来吧、”
吴少卿却道:“你倒是伶牙俐齿的很,难怪陛下对你如此器重,不过即便你再伶牙俐齿,也改变不了毒是从你的酒壶中被查验出来的。”
“何况,刑部与大理寺已经勘察过在场所有人,除了你之外,其他人都没有异常,本官看,你便是废太子派到陛下身边的奸细。”
“在取得陛下的信任,趁着陛下放松警惕之后,便对陛下下了毒,若是陛下当真出了事,陛下如今膝下无子,唯一能继承皇位的,便只剩下了废太子。”
闻析便知道对方会抓着他曾是废太子的人这一点,他条理清晰的解释;“一则,废太子如今不过才只是个五岁的孩子,身后并无任何势力。”
“若是陛下真的出了什么事,废太子想要顺利登基必然也是阻碍重重,但凡是有点谋略的人,都不会想要推一个五岁稚童当皇帝。”
“二则,天下何人不图富贵荣华,虽然我先前的确是在废太子身边伺候,可如今我得了陛下的赏识,敢问吴少卿,放眼整个朝堂,如今有何人的圣宠,能比得过我吗?”
吴少卿一噎,的确是回不出话。
因为新帝对闻析的圣宠,可以说是到了明目张胆的地步,也可谓是古往今来第一人了。
做太监能做到闻析这个地步,也算是到顶峰了。
“我在废太子身边,只不过是一个没任何官职的小太监,可陛下却能重用我,还让我坐上了西厂少监的位置。”
“何人对我更有恩,我跟着何人更有出头,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吗?我又何故放着富贵荣华不要,却铤而走险,去谋害陛下,无论是从哪一点,都站不住脚。”
吴少卿果然一下说不出话来,而便在这时,有人匆匆前来禀报。
“大人,我们在闻析的直房中,搜查出了一壶酒,而这酒内的毒,与陛下所中之毒一模一样。”
吴少卿一拍桌面道:“证据确凿,便是你用这毒酒来谋害陛下,还不认罪?”
闻析却不见半分慌张:“既然这幕后之人能在冬猎之上动手,便说明他的能力之深,在我的直房中藏了毒酒来陷害我,不是也很正常?”
“吴少卿怎能因为一壶毒酒,便轻易下了判断,如此审案,岂非有无数的冤假错案?”
吴少卿怒道:“本官如何审案,还轮不到你一个太监来指手画脚,既然你还不肯招,行啊,来人,给我上刑。”
“闻析,本官可是要提醒你,你这细胳膊细腿的,怕是还没见识过大理寺的酷刑,单单一样拎出来,便不是你能承受的住的。”
“不过你方才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此案不是你一个小小的太监便敢做的,你背后必然还有人指使。”
“现在一并招供了,你还能少受一些罪。”
说着,衙役已经左右两边,拿着夹棍,架在了闻析的双脚之上。
但即便面对如此威胁,闻析依然面不改色。
“毒不是我的下的,是有人陷害于我,吴少卿,你不去查明真相,却反而一味让我认罪,甚至还要刑讯逼供。”
“莫非你才是幕后之人的帮凶,所以在证据链不清的情况下,便迫不及待的私自动刑,想对我屈打成招?”
吴少卿恼羞成怒:“还敢嘴硬,上刑!”
所谓十指连心,脚趾更是如此。
在被夹棍固定,左右开弓时,踝骨瞬间开裂,简直比一刀毙命还要痛苦。
但即便如此,闻析依旧死咬牙关,以指尖嵌入掌中来分散疼痛,愣是将所有痛吟都堵在口中。
“你招是不招?”
闻析艰难喘息,却冷笑道:“我无罪!”
“还敢嘴硬,上拶子!”
双手被拽住,拶子固定住十根手指,左右向外拉扯。
瞬间双手血肉模糊,在剧痛之下,闻析昏死了过去。
“浇醒他,若是不招供,便继续用刑!”——
作者有话说:谢谢家有1宝、二月雪、尘萦、影月、太好了是更新我们有救了小可爱们的营养液,爱你们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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