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黑暗让教室陷入一片混乱。
“怎么回事?”
“天怎么突然黑了?”
“灯呢?有没有人开灯?”
此起彼伏的质疑声响起, 周平离开关位置近,摸索着按下开关。
灯闪烁了几下,彻底熄了。
“我没看错吧?刚刚一瞬间我看到的好像不是我们教室。”
“我也看到了, 灯闪的时候, 我看到的教室很破很旧, 和我们刚刚待的教室完全不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我们遭遇灵异事件了吗?”
“慎言慎言,不要说那个字,我害怕。”
这回, 声音里有恐惧, 有震惊,有探究, 亦有激动。
尤其胆子大的, 好奇的不得了, 为什么教室突然变样?再怎么离奇也不该在转眼间大变模样,除非他们集体失忆被从一个地方运到另一个地方。
那可能吗?
排除所有可能, 最不可能很有可能成为事情真相。
“我记得,刚才林同学突然给监考老师看了什么,天就黑了。”
“等等, 我们班上有姓林的同学吗?”
黑暗中,无形寂静蔓延。
许久,有人哆嗦着开口:“好像,没有。”
是的,他们记忆里,从始至终都没有一名姓林的同学, 尤其这名同学有着一头让人难以忽视的长发,和过于优异的容貌。
如果班级有这样一个人,他们绝不可能完全没印象。
窗外也是一片漆黑, 黑暗滋生恐惧,一开始还好,慢慢的,胆子小的同学受不了了。
“我要离开这里,我要回家!”
“回家”这个词一出,像是按下了什么开关。
“回家!”
“对,我们该回家了!”
施浩晨心头闪过什么,脑海出现短暂迷茫,清醒后,只觉得被外力遮挡的认知重新浮现。
“我想起来了,我们被困在循环里,永无止境,为什么我成绩突然变好?因为我经历了无数次循环,永不停歇的做题,一次又一次,任谁在这样高强度的题海战术下,都不可能毫无进步。”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只有离得近的同学听到了,心中疑虑上升。
“什么叫‘我们被困在循环’里?”
施浩晨没有回答,而是按着记忆,在黑暗里摸索向前:“林同学!”
“在这边!”周平主动开口,“你左手方向,往前,讲台下面。”
走两步,撞到什么,施浩晨扶了下身边的桌子,一手黏腻。
比水浓稠的触感传来,施浩晨脑子里第一反应是血。
隐隐约约,他嗅到了血腥味。
一旦心中接受,触碰到的是血,血腥味如附骨之疽缠绕而上,他好像处于什么凶杀案现场,四周都是血。
溅到墙壁、流到地面,有人在用刀砍什么,飞溅的血落在他脸上、身上。
短短一段路,施浩晨走出了一身汗。
实际时间不过过去几秒。
“施浩晨!”
手臂被用力抓住,施浩晨从幻觉中惊醒,打了个寒颤:“我刚刚……”
“你刚刚很不对劲。”周平皱眉。
回过神来,施浩晨惊异发现,眼前不再是一片漆黑。
朦胧绿光从窗户洒下,本该闹腾的教室寂静无声,他环顾四周,看到了破旧的桌椅、锈迹斑斑的窗户、墙皮脱落的墙壁……
没有血,也没有砍什么的男人。
只隐约嗅到血腥味。
“其他同学呢?怎么都不见了?”他在黑暗中摸索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
“绿色月亮升起的刹那,他们都消失了。”周平本来想去找,看施浩晨满头冷汗,短短几步似乎走得格外艰难,只能先叫人。
“你刚才是怎么回事?”
“我闻到了血腥味,好像看到有人在砍什么,到处都是血,林同学呢?”施浩晨没忘记,自己有重要发现和林同学说。
“不是在我身边……”周平扭头,身边空无一人,他“卧槽”一声,慌了,“林同学呢?”
因为知道林倦在身边,周平才没那么慌的,林倦不在,周平很难不恐惧。
在这个处处充满危机的校园。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两人面面相觑。
周平看到什么,双眼瞪大,语气惊恐:“你背后……”
“我背后怎么了?”施浩晨边说边回头。
头转到一半,施浩晨僵住了。
他背后,映出一个巨大影子,影子手上拿着砍刀,手臂高举,用力挥下。
“咚——咚——咚——”
施浩晨耳边仿佛响起剁肉的闷声。
赫然就是他在幻觉中看到的场景!
施浩晨头皮发麻,他刚刚看到的,不会不是幻觉吧?
没给他们多少机会,巨大影子如同活过来般,从墙上脱离,长出实体。
那哪是什么影子?分明是一只影子形态的怪物!
“又有猎物了。”怪物狞笑着朝他们砍来。
施浩晨和周平动作迅速躲开,不用多说,两人不约而同朝教室外跑去。
影子怪追上来。
两人一刻不敢停歇,跑到楼梯处,不知该往上还是往下。
施浩晨飞快做出决定:“我往上跑,你往下,不管我们谁遇到林同学,都以最快速度回来救人!”
“不,我往上跑。”周平不同意,往上是楼顶,若影子怪没追上去还好,追上去只有死路一条。
“没时间了,”施浩晨把周平往向下的楼梯一推,短短几句话功夫,影子怪已近到眼前,“快跑!”
说完,施浩晨转身往楼上跑。
身后传来沉重脚步声。
他一刻不敢停,向上的楼梯仿佛永无止境,跑了很久,很久,往上看,亮光位置毫无变化。
再迟钝也该意识到不对了,更不用说,施浩晨一点也不迟钝。
楼梯很有可能没有尽头!
要停下吗?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施浩晨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跑。
背后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感受到,有什么阴冷的东西,贴在他后背。
“抓到了!”影子怪兴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施浩晨双脚离地,被身后怪物高高拎起。
脖子被衣领卡住,脸在缺氧下,越来越红。
施浩晨双眼鼓起,反手去掰身后的手。
他快窒息了。
巨大砍刀抡起,那一瞬间,施浩晨感觉,每一秒都像是放了慢动作。
死亡威胁下,恐惧之外,施浩晨心中生出一股不认命。
那只是一道影子!他为什么要死在影子下?!
心中涌现强烈不甘,极端条件下,施浩晨爆发出一股巨大力量,他一点点扭头,抓住影子怪手臂:“我死你也别想好过!!!”
他手上力道不断加大,额头青筋鼓起,双眼死死盯着影子怪。他没注意到,有什么深层次东西发生改变,阴森惨绿色月光下,自己的影子正在发生异变。
影子扭曲着从他身上脱离,攀上影子怪,一点点绞紧,最终,将影子怪勒成两半。
施浩晨从高处坠落,摔到地上,感到一阵脱力。
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生出的疲倦,和身体上的疲倦无法比拟,强撑着一口气爬起来,拖着沉重的身体朝前走。
他看到了从中间断开的影子怪,颜色一点点变淡,最终彻底消失,只剩下一个长条形的灰影。
心跳如擂鼓,施浩晨眼前闪过一片片黑影,他定了定神,闭眼再睁开。
长条形灰影还在,缓慢朝他蠕动而来。
来到他脚下,重新变回影子。
施浩晨眼前一黑,险些摔倒。
扶住楼梯扶手缓了会,他很疲倦,眼皮沉重,好似再也无法抬起,但他知道,自己不能睡,周平在楼下,他得去找他。
还有林倦,和其他同学。
施浩晨没心思管自己身上的异常,歇了会,力气恢复了些,沿着楼梯往下走。
往上永远没有尽头的楼梯,往下走没一会儿就到了一楼。
周平一路往下冲,他不能浪费施浩晨给他的机会,很快到了一楼,站在空旷教学楼前,抬头往上看。
一轮绿月又大又圆,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似乎在月亮旁边,看到另一轮颜色很淡的月亮。
两轮月亮高坠天空,像一双巨大的眼,注视学校的一举一动。
周平一阵恶寒。
强忍着心中恐惧,周平咬牙冲出教学楼区域。
快一点,再快一点,他要快点找到林同学,回去救施浩晨。
林倦在找月亮。
夜幕突然降临,前一秒,他还在教室,后一秒,他出现在眼熟的医务室。
和白天看到的医务室不同,夜晚的医务室内部,有一间半损坏的手术室,手术室门上,亮着红灯,显示正在手术中。
手里的档案不见了,林倦心中有个猜想,他不顾手术室上方亮起的红灯,强行推门进去。
手术室里,一群医生正围着手术台做手术,林倦进入没引起任何人注意。
林倦像是一个旁观者,没人发现他的到来,他往前走,好像游戏穿模,直接穿透医生身体,看清手术台上患者的模样。
和档案室里那份时间不对的档案主人对上了。
手术台上的少年被开膛破肚,一个个脏器从他身体里取出,林倦想起了上个实验室幻境里的培养皿。
不同的是,那里的人被用来做诡异培养皿,眼前少年被当做器官培养皿。
林倦皱眉,他想打断手术,但他和这间手术室里的人不在同一次元,他的行为无法给他们造成任何影响。
泄愤踹了脚跟前的东西,眼前景象再次变化。
这回,他看到了一间病房。
病房里,少年剃了光头,比照片里消瘦不少,他手里拿着一本练习册,正低头安静做题。
林倦依然无法触碰这个画面里的人,也无法与画面里的人对话。
他看到的画面只是一场巨大投影。
确定自己无法改变什么,林倦毫不迟疑转身离开。
他又回到了熟悉的教室。
教室里乱糟糟的,好似遭遇了一场兵荒马乱,林倦碰了碰桌子,桌子被他推开。
这次不是投影了。
林倦决定去找人。
无法联系,只能在靠自己在偌大校园寻找。
出了教室门,林倦看到墙壁上有一些用什么砍过的痕迹,痕迹是往上的,林倦抬步往楼上走。
找了一圈,没找到人,只好下楼。
林倦不怕引来怪物,直接用最原始的办法,大声呼喊。
周平躲在倒塌的器械室里,他下楼后,校园里突然升起迷雾,上次怪物出现时,也出现过迷雾,周平心中害怕,可也知道,当务之急是找到林倦。
必须找到林倦,他们才有一线希望。
周平在心中祈祷,不要有怪物出现,可事情不会按谁的希望发展,大雾能见度不足五米时,怪物出现了。
周平狼狈逃窜。
一路逃到熟悉的器械室,周平想也不想,躲了进去,用重物抵住门。
打开一点窗户缝隙,往外看。
怪物在外面徘徊。
不知是不是周平的错觉,这一回从迷雾中出来的怪物,比他们上回遇到的暴躁许多。
失去耐心的怪物撞向器械室。
器械室本就是废弃的,远不如正常建筑抗造,几下之后,器械室倒塌。
周平缩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
恐慌、害怕、绝望,种种负面情绪盘踞心头,外面的撞击一声接一声,按这个速度,他躲避的地方坚持不了多久。
该怎么办?
外面的怪物不止一只,像闻到腥味的鲨鱼,不断有新的怪物朝这边聚拢。
林倦找了一圈,没遇到怪物,也没得到回应。
恰在这时,他看到有一群身影围着什么,脚步一转,不做犹豫往那边走去。
就说怎么没遇到怪物,敢情都到这里来了。
林倦找了这么久没找到人,心中火气难消,既然怪物撞上来,就别怪他了。
林倦一个箭步上前,手起脚落,一片怪物被砸飞出去。
嫌直接打太麻烦,林倦干脆拎起一只体型庞大的怪物充当武器,砸向其他怪物。
怪物发出震天惨叫。
陷入绝望的周平猛地抬起头,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翼翼往外看。
长发青年站在一片倒地的怪物中,如天神降临。
周平快哭了:“林同学!”
咦?有人?
林倦转了下手腕,将手里怪物扔到一边。
半死不活的怪物发出一声闷哼,生怕林倦发现,谨慎抬头,见林倦没注意,重新将脸趴到地面。
天杀的,哪里来的怪胎,这么能打?!
林倦走到快成废墟的器械室边:“周平?”
“是我,”周平大力推开挡在上方的巨石,喜极而泣,“林同学,我终于等到你了。”
林倦把人扒拉出来:“你怎么会在这?其他人呢?”
“我和施浩晨遇到了一个追着人砍的影子怪,施浩晨引开影子怪去楼上了,林同学,我们快去救他!”周平顾不上自己,说完就往教学楼方向跑。
“我去过楼上,没看到人。”林倦叫住他。
“怎么会?”周平动作一顿,他不敢去想最坏的结果,“那我们去哪找人?”
施浩晨一定会没事的。
面对怪物伏击忍住没落泪的少年瞬间红了眼眶,惊慌失措:“林同学,我们得去救他,他是为了我能逃跑才往楼上跑的,我不能不管他……”
“我不会不管他,你先冷静,”周平开始语无伦次,林倦只好安抚,“找到你之前,我找了学校里很多地方,没遇到什么怪物,他应该是安全的。”
“肯定是安全的。”周平喃喃。
是说服自己,也是坚定信念。
施浩晨一定没事!
林倦带着六神无主的周平继续找人。
学校太空旷了,又到处都是迷雾,看不清远处,极大增加了找人难度。
“那里,好像有人。”林倦停下脚步,半眯着眼往上看。
教学楼最高不过六层,如果没有大雾,很容易看清楼顶景象。
奈何大雾遮挡了视线,林倦不确定,楼上的人影是不是施浩晨。
亦或者其他什么。
周平抬头看过去:“雾太大了,我们要上去看看吗?”
“走。”反正在下面找不到,说不定人就在上面,即使不是人,遇到是什么怪物,林倦也不怕。
走进了,他们发现,这座教学楼正是他们考试的那栋。
刚刚上去下来明明没遇到人,这会儿楼顶怎么会有人?
林倦和周平沿着楼梯往上走。
二十分钟过去,他们还在楼梯里打转。
“等等,”林倦停下,“上楼时间不对。”
他之前上下楼都没花这么多时间。
周平扶着楼梯喘气:“我们不止爬了六楼。”
林倦抬头向上忘,大概距他们两三层楼梯处,有一道亮光。
周平还想说什么,只听“轰”的一声,林倦一脚踹向楼梯边的墙壁。
墙被砸出一个洞,洞外,正是楼顶。
楼梯也显露出真实模样。
原来他们一直不是在往上走,而是在同一个地方打转。
林倦和周平从洞里穿过去。
不知什么时候,头顶月亮变成两个,亮度相同、且位于同一水平线上,更像一双眼睛了。
周平有种强烈的被人注视感。
不带好意的,像观察小白鼠一样的目光,周平头皮一阵阵发麻。
他忘了来的目的,无意识往前走。
几秒钟就走到了楼顶边缘。
“周平!”
周平猛地回神,看自己半只脚踏到虚空,惊出一身冷汗。
如果不是林倦出声,他很有可能毫无知觉摔下去。
想到这,周平感到一阵后怕,他往后跌坐到地上,连滚带爬往后退,直退到林倦腿边才停下。
这回,他不敢再往上看月亮了,那双月亮跟有魔性一样,太过瘆人。
林倦往前走,他爬起来,低头,亦步亦趋跟随林倦脚步。
想到刚才的惊险一幕,周平担心:“林同学,我们刚刚看到的人影,会不会和我刚才的情况一样?”
如果一样,没人阻拦,那人会摔下去吗?
那人会是施浩晨吗?
周平心中一突,快点找到人的念头越发强烈。
“应该在这边。”林倦估算了下方向。
往前走几步,他们果然看到天台边缘吊着一个人。
周平想也不想冲过去,拉住那人手臂,用力。
“周平,你怎么来了?”
熟悉的声音。
是施浩晨!
周平心中一喜,大喊:“林同学,施浩晨在这边!”
林倦几大步走过来,抓住周平手腕,往上一拉,轻而易举将一米八的少年拉了上来。
“影子怪物还跟着你吗?”周平退到一边,看到天台边缘阴暗爬行的影子,惊呼。
“不,不是。”罕见的,施浩晨声音有些卡壳。
周平眼睁睁看着影子慢悠悠爬到施浩晨脚下,变成正常影子,不动了。
目瞪口呆:“它,它是你的影子?!”
“是,”施浩晨不想瞒朋友,“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是不是变成怪物了?”
施浩晨担惊受怕了许久,见到林倦和周平,心神一松,忍不住絮絮叨叨。
他先说了被影子怪物追杀的事,说了突然变异的影子。
“如果不是它,我或许已经被杀了。”施浩晨苦笑。
没想到朋友险些遇害,周平声音哽咽:“我不该让你一个人上楼的。”
“我这不是没事吗?”施浩晨故作轻松,“还收获了一个这么好用的影子。”
“周平是往楼下跑的,解决掉影子怪物后,你怎么会上楼?”
“我是往下走的,起了很大的雾,什么都看不清,除了天上两轮绿月,越来越清晰。”
“我以为是平地,没有注意,一脚踏空才发现,自己在楼顶。”
多亏影子及时出手,不然他可能等不到林倦他们来就掉下去了。
施浩晨说的轻松,其中惊险只有自己清楚。
“你们有没有发现,那双眼睛离我们越来越近了?”林倦一开始以为,他们是来了高楼,看月亮更大,现在发现,并非如此,而是月亮在不断朝他们靠近。
月亮大小始终没有变化,变的,是与他们的距离。
正好,林倦还愁够不到月亮无法动手。
周平扶起施浩晨:“林同学,我们要躲一躲吗?”
如巨大兽瞳般的一对月亮,莹莹散发绿色幽光,一看就很不正常。
林倦本想让他们先下楼,转而想到,既然那东西把他们吸引来这里,恐怕不会允许他们轻易下楼。
如林倦所想,迷雾遮盖了一切,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那双越来越大的绿月,来去之路全部消失,他们只能看到,绿月离他们越来越近。
近了,看起来更像一对巨大眼睛。
铺天盖地诡异气息涌来,林倦站在原地没动,像是被吓到了。
绿色眼睛闪过一抹得意。
它受够了这个在学校捣乱的人,不守校规的学生就该受到惩罚!
惩罚!
无数嗡鸣声响起,周平和施浩晨捂住耳朵,脑袋深处传来闷痛。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只巨大的、无形的猛兽,一步步朝他们逼近,逃无可逃。
目光涣散,思绪混乱。
突然传来的声音唤醒理智。
“你们试过暴打月亮吗?”
“什么?”两人茫然。
林倦指向前方:“我打给你们看。”
林倦猛冲向前,没想到林倦轻而易举挣脱它的精神控制,巨大绿眼中闪过一抹错愕。
林倦可不愿放弃对方主动送上门来的机会,一个箭步冲到绿眼前。
单只绿眼差不多有三米高,林倦站在面前小小一只,可偏偏是看似弱小无害的他,拳拳到肉,直接将其中一只绿眼打爆了。
“嗷!!!!!”
无形生物捂住眼球,疼得在地上打滚。
同一时间,地动山摇,整座学校开始摇晃。
土地被翻滚上来,建筑掩埋土下,上下颠倒,怪物本体是什么,一目了然。
这次的诡异,不是旁的,正是这座学校!
应该不用我赔钱吧?
林倦边揍边想。
算了,先解决了再说。
周平两人全程目瞪口呆。
纵是知道林倦很强,周平和施浩晨还是被林倦展现出的恐怖力量震惊得不行。
太强了!
这是人类能拥有的力量吗?
外界。
两天过去,没有任何动静传来,陆俨洲忙完工作就会来这边守着,不知内情但放假无聊的陆铭轩以为林倦真的是来上学的,说什么也要跟着一起过来看看。
地动山摇,不给所有人反应时间,守在外面的异能者们惊讶看到,整座学校毫无征兆坍塌了。
所有人赶紧上前查看情况。
“林先生?!”
惊讶声音传来,陆俨洲顾不上其他,大步跑过去。
林倦刚从废墟里爬出来,灰头土脸,就被陆俨洲抱进怀里。
“脏。”林倦推了推人,没推动。
异能者动用异能,将埋在下面的施浩晨和周平救出。
刘局过来了解情况,陆俨洲不得不松手,林倦简单概述了一下发生的事。
陆铭轩深一脚浅一脚追上来,震惊到不行。
想到什么,他低声对林倦说:“小叔父,你做到了无数学生想做的事。”
林倦:“什么?”
陆铭轩故作深沉:“炸学校。”
林倦:“……”
第52章 金屋藏娇
“它自己炸的。”林倦忍不住反驳。
“嘿嘿, 我知道,我就说说,”陆铭轩竖起大拇指, “小叔父, 你真的好厉害, 你怎么知道学校是诡异本身的?”
“其实,这座学校也不算诡异本身,那只诡异, 还藏在别处, 学校是它的一处投影。”
两人的对话引来刘局:“A级诡异,比我们想象中还难对付。”
这么大座学校, 只是其中一个投影而已。
学校后续有诡异特事办的人处理, 林倦一天一夜没睡, 眼下泛着淡淡青黑,陆俨洲看得心疼。
抬手抚上林倦脸:“没休息好吗?”
“别说了, ”林倦大肆吐槽,“学校里面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没一刻停歇, 白天是上不完的课,晚上得到处找进入白天校园的办法,还有时不时窜出来的怪物……”
林倦有心吐槽很久了,在陆俨洲面前没什么顾忌,吐槽完,陆俨洲也差不多了解林倦在领域里发生的事。
担心学校有危险, 诡异特事办的人没通知家长过来,施浩晨和周平死里逃生,对林倦格外依赖, 像两条小尾巴,由诡异特事办的人确定身体无碍后,一刻不停跟在林倦身后。
他们已经从诡异特事办人嘴中知道,林倦不是什么转学生,而是专门进去救他们的。
从领域出来,被蒙蔽的认知恢复,施浩晨记起所有一切。
“我们最初进入学校,经过了一场大雾,有同学意识到不对劲,害怕往回走,但怎么走都走不出这片浓厚的雾。”
“我晕过去了,再醒来,认知被悄无声息改变,我忽视了可以给父母打电话,开启一遍遍轮回。”
“学习任务安排的特别紧,每半个月我们都要经历一次考试,不想被淘汰,只能一次比一次考得好。”
拿命学习,在这一刻成了真。
林倦想起,学校里老师说,成绩不达标会离开班级,问:“那个老师说的,没考好会刷出班级,你知道没考的人会怎样吗?”
“会变成怪物,”出来后,施浩晨才知道这一点,“白天正常上课,晚上变成怪物,忍受饥饿、与同类厮杀,夜晚的校园,只有血腥。”
“你怎么会这么清楚?”周平纳闷,他完全不知道这些,“怪物都是学生变的吗?”
“不全是,学生变的怪物是怪物里最弱小的,只有被追杀的命,真正的怪物从迷雾中出来,以我们为食。”
“变成怪物后,是难得的保持所有认识的时候,那个时候,我清楚知道,自己在一个荒诞世界,这个学校根本不是正常学校,可一旦白天到来,我从怪物变回人类,就会丧失这部分认知。”
“你问我为什么这么清楚,你知道的,我一开始成绩并不好,是班里的吊车尾,我被刷下去过很多回。”
施浩晨不愿回想那段时间的记忆,那段充斥血腥、残酷的回忆,至今想起来,都会让他无意识打寒颤。
他记不清自己被撕碎多少回,残留疼痛如影随形,意识清明中,感受着自己的血肉被一点点啃咬,内脏被扯出……
施浩晨身上的污染值开始上升,神色越来越癫狂,他身下影子膨胀,从地上脱离,如一片小型海浪,扑到半空。
“怎么回事?!”异能者看到这一幕,严阵以待。
“各小组注意,有人快失控了!”
“快去叫庄医生!”
庄羽枫刚才给施浩晨和周平检查过身体,两人身上除了有少许污染,并没有大问题。
谁都没想到,施浩晨会突然失控。
他放下手头的事,狂奔而来。
施浩晨感觉自己又回到了永远等不到天亮的黑夜。
没有同伴,只有狩猎者,他成为唯一猎物。
杀掉!
杀掉它们!
活下去!
杀了它们活下去!!!
施浩晨眼睛越来越红,影子随他心神而动,俯冲而下。
异能者出手抵抗。
一片混沌中,施浩晨听到一道清亮声音。
如惊雷般在耳边炸响,将他的意识拉出混沌。
“施浩晨,不想回忆就不要回忆了,那只是回忆。”
是的。
那只是回忆。
他已经走出来了。
眼中猩红褪去,影子在半空急剧缩小,缩回少年脚边。
施浩晨闭上眼,缓缓倒下。
快吓傻的周平下意识接住他。
少年体重不轻,周平本就受到惊吓,手软腿软,险些抱着人一起跌倒。
有异能者发动异能,托住他们。
周平扶着人,不知所措:“他这是怎么了?我们不是已经出来了吗?我,我该怎么做?”
赶来的庄羽枫将少年从周平怀里接过来:“他应该是刚成为异能者,无法控制自己的异能,有些失控,不必担心。”
“异能者啊……”周平愣了一下,眼中露出羡慕。
他知道“异能者”这三个字代表什么,刚才异能者清理现场,他看到了很多神奇能力。
施浩晨昏过去了,庄羽枫用异能给他净化了一下,道:“没什么大碍,他刚觉醒异能,一时适应不了,才会这样。”
异能者在废墟里搜寻了一遍,没有找到其他学生。
“怎么会找不到?”刘局皱眉,“三十多个学生,绝不可能无故消失。”
“我们将整个学校翻了一遍,确实没有找到,连残骸都没有。”前来汇报的异能者也觉得奇怪,若那些学生不幸遇难,不至于一点痕迹都找不到。
“你们继续找,仔仔细细找。”刘局交代后续,学生失踪是件大事,需要他回诡异特事办做下一步计划。
离开时,刘局和林倦坐一辆车,他需要了解详细经过。
林倦之前说的,是简化版过程,如今涉及到三十多名学生失踪,刘局必须掌握所有线索。
林倦说,周平在一旁补充,说完,林倦接过陆俨洲递来的水,拧开喝了几大口。
“按你们所说,最后那次,你们进入夜晚版校园,都没变成怪物,包括施浩晨,为什么这次没变成怪物?”刘局疑惑。
“因为我们这次进入没有‘刷出班级’这个前提,我们是违反校规进去的,二者有区别。”林倦这会儿也算明白,为什么当初在考场,几个成绩不好的同学脸上会露出那种表情。
记忆被屏蔽,不代表潜意识一同忘记,他们很有可能遭遇了和施浩晨一样的事,身体代替他们记住了。
施浩晨成为异能者,诡异特事办正是缺人的时候,会将他照顾好,周平也被带到专门医院接受治疗。
林倦和陆俨洲、陆铭轩一起回陆园。
车上,陆俨洲让人靠在自己怀里:“要不要睡一会?”
林倦记得陆俨洲的洁癖,没碰到他:“我身上好脏。”
他声音带着困意,比平时软一点,陆俨洲心疼极了:“不脏,等回去洗洗就好。”
长臂一伸,不容拒绝将林倦揽进自己怀里,低头用脸蹭了蹭青年头发,语气温柔:“睡吧。”
林倦确实很困,被熟悉气味包裹,眼皮越来越沉:“那我眯一会。”
陆铭轩全程闭着嘴,眼睛却出卖了他的震惊。
小叔有多洁癖他是知道的,平时他都不能碰小叔的东西,看看现在,小叔父还一身灰呢,小叔把人抱在怀里蹭了一身灰,竟然没犯洁癖。
爱情,果然伟大。
车一路开进陆园,抵达时,林倦还没醒,陆俨洲也没叫醒他,将他从车上抱下来。
陆铭轩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陆俨洲回头,低声道:“倦倦估计要睡一会,你先回去。”
“哦哦,那我不打扰小叔父休息了。”
陆俨洲将人抱进屋里。
林倦还记得身上脏的事,挣扎着醒来:“换衣服,洗澡。”
他没有洁癖,但他受不了脏兮兮的睡床上。
他怎么也不肯去床上,陆俨洲无法,只能将他放到旁边的椅子上,半蹲下来:“我去给你放水。”
放好热水出来,林倦还坐在椅子上,半眯着眼,发呆。
“水好了。”
林倦迷蒙着看过去。
陆俨洲心头一颤,声音更柔:“要我帮忙吗?”
林倦点点头。
陆俨洲将人扶进浴室,林倦直接脱衣服。
陆俨洲拿浴盐的功夫,林倦身上已经只剩下一件短裤。
他飞快移开视线,青年白皙的肌肤已深深印进脑海,陆俨洲深吸一口气,转身:“我先出去了,你自己能行吗?”
“扑通”一声。
陆俨洲没听到回应,只听到落水声。
担心林倦出意外,陆俨洲只得回头。
青年将自己泡在热水里,神色清明了些:“你出去吧。”
陆俨洲拿着衣服的手紧了紧,步履略显急促离开。
舒舒服服泡了个澡,林倦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
施浩晨醒了,从主治医生庄羽枫口中得知,自己觉醒成了一名异能者的时候,施浩晨一阵茫然。
他对这些完全不了解。
他喜欢看各种热血漫,曾经幻想过,如果自己和书里主角一样拥有特殊能力,该怎样怎样。
但真到了这一天,他心中只有茫然。
对未来的茫然,对过去的茫然。
顺风顺水了十七年,世界给他开了个巨大玩笑,他突然被告知,自己生活的世界从来不是和平的。他以为,离开不正常的学校,就能恢复以往的正常生活,却被告知,不正常的学校会成为常态。
觉醒异能,他可能要一辈子和这些东西打交道。
毕竟是个十七岁的少年,诡异特事办不会逼迫他:“要不要加入你有很长时间考虑。”
“如果我选择过正常生活呢?”施浩晨低着头,没人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我们会尊重你,”庄羽枫话锋一转,“不过你已经成为异能者,以后遇到那些东西的几率比普通人要大。”
施浩晨知道,庄羽枫说的那些东西指的是诡异。
他已经从这名斯文医生口中了解到不少关于诡异的信息,知道这些东西可怕的同时,他更清晰意识到,林倦的强大。
林倦来医院看他的时候,施浩晨说起这件事:“庄医生邀请我加入诡异特事办,我不知道该不该加入。”
“你有什么顾虑吗?”林倦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坐下。
“顾虑谈不上,”施浩晨苦笑,“我只是有些害怕,林先生,我是不是太胆小了?觉醒了异能,反而畏畏缩缩。”
“任何人遇到诡异,都会害怕。”林倦陈述事实。
“那林先生呢?也害怕过吗?”施浩晨问的是‘害怕过吗’,因为他知道,现在的林倦并不怕那些。
怎么会怕呢?诡异怕他还差不多。
“一开始遇到也有点吧,后来发现没什么好怕的,”林倦顿了顿,继续说,“害怕再正常不过,但不管遇到什么事,我们都该知道,害怕这种情绪改变不了任何,诡异会因为你的害怕不出现吗?不会,你越害怕,它们越兴奋,我们手握常人没有的能力,要做的,是将这份害怕转移到诡异身上。”
“该害怕的从来不是我们,而是它们。”
一番话,施浩晨眼中迷茫消失,眼睛越来越亮:“林先生,您说的对,我为什么要为没发生过的事感到害怕?世上有诡异这一点无法改变,我的逃避起不到任何作用,我该做的,是让自己变强。”
只有强大,才能在这个诡异横行的世界,保护好自己在意的人。
再见施浩晨,少年精神面貌大变,他换上了作战服,加入诡异特事办,集训完,会成为一名正式编制人员。
看到林倦,施浩晨低声和同伴说了两句话,跑过来:“林哥。”
这段时间为了失踪学生的事,林倦经常来诡异特事办,施浩晨见了他,都会过来和他说说话,林倦偶尔也会和他们这一组的异能者对练一下。
熟悉了,叫“林先生”太生疏,恰好,和施浩晨一起训练的,都是一些年纪不大的,一个个充满热情,开口闭口都是“林哥”。
“训练的怎么样?”看他满头大汗,林倦问。
“还好,能适应。”
林倦和他说了几句话,又被一拥而上的年轻异能者围着说了一些实用技能,才脱身。
来接他的庄羽枫打趣:“林先生真受欢迎。”
“施浩晨的异能等级测出来了吗?”毕竟是第一个这么依赖自己的异能者,林倦对施浩晨难免上心一些。
他还记得,施浩晨出院第一天就是请他吃饭,吃完告诉他,自己决定加入诡异特事办的事。
那天天气很好,过于好了,烈日当空,阳光晒在人身上,滚烫滚烫的。
少年的目光正如外面的太阳,耀眼,夺目。
“我想好了,林先生,我要加入诡异特事办,您说的对,既然我觉醒了异能,逃避不会起到任何作用,我会抓紧一切时间变强,绝不让您为我失望。”
在施浩晨心中,林倦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他的出现,告诉他,那些可以轻易将他撕碎的怪物并不可怕,他击碎了他的梦魇,为他带来新生。
坦然接受自己的异能者身份后,噩梦一般的经历不会再让他感到害怕,因为他知道,自己有能力对付噩梦中的怪物。
实力面前,任何诡异都不足为惧。
施浩晨看林倦的目光,是仰望,林倦于他,是茫茫大海上的灯塔,让他目标明确朝自己定下的路走去。
说起施浩晨的异能,庄羽枫难掩激动:“林先生,我们真的要感谢你,给我们带来一个这么好的苗子。”
林倦挑眉:“这么说,他异能等级很高?”
“不错,”庄羽枫调出数据,“他刚觉醒,各项数据已达到了A级,且,还有上升空间,他目前拥有的是A级异能【暗影】,我们推测,若他完全成长起来,异能很有可能达到S级!”
这对诡异特事办来说,绝对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消息了。
施浩晨才不到二十岁,他未来的路还很长,这也代表着,他的潜力不可估量。
“【暗影】以攻击性为主,我们为他制定了专门的训练计划,林先生若感兴趣,可以来观摩。”
不止施浩晨,加入诡异特事办的所有异能者都会得到一份针对自己异能的训练计划,这样可以让他们在最短时间成长起来。
尤其庄羽枫有未来记忆,他能让这个世界的华国少走很多弯路。
利用未来记忆,庄羽枫这段时间给诡异特事办吸纳了不少异能者,有些是在前世加入过诡异特事办的,有些是因为种种原因没加入的,庄羽枫都想办法让他们提前加入了。
现在诡异特事办的规模比林倦最初和他们接触时扩大不少,里面的异能者数量也增加了好几倍,一切都在向好方向发展。
林倦这次过来,是参与诡异特事办的营救学生计划。
上次被林倦消灭的,只是附着在学校上的一抹诡异投影,诡异特事办花了大量时间大量精力,找出五个可能是诡异真正藏身处的地方。
林倦逐一看过去,目光落在其中一个地址上。
清河沟,五年前曾是一家私人诊所,后来诊所老板被愤怒的患者家属砍死,诊所废弃下来。
林倦指尖按在地址上:“珍爱诊所,可以先查查这里。”
“我当初在学校医务室,看到了一些画面,一名少年被困在手术台上,开膛破肚,器官被一个个摘出,我想,这个画面不会无缘无故出现,手术台上的少年,一定和诡异有关系。”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刘局他们开会商讨过,也倾向这个地方。
“我们商议了许久,都找不到,诡异抓三十几个孩子,还把他们关在学校学习的原因。”这和他们以前接触过的诡异完全不一样。
诡异看人类,是食物,是养料,是可以随意采摘的,就像人类,如果养了一群鸡鸭,你会关心这群鸡鸭的成绩怎么样吗?
答案是不会。
可这次的诡异很关心。
施浩晨加入诡异特事办,刘局等人专门询问过他,被困在学校里发生事情的细节。
他们一遍遍研究这些细节,发现一个惊人现象。
那只诡异,似乎只是想让学生好好读书,考出好成绩,就算成绩不好被刷出班级,也只在半夜让他们变成怪物被怪物追杀,白天一到,就会让他们恢复人形,继续学习,直到下一场考试。
考好了,惩罚取消,继续在里面学习达到人不会记得炼狱一般的惩罚场景。
“说句不该说的,如果不是惩罚手段太残忍了些,我都觉得,这只诡异的所作所为很能理解了,当然,前提是,对方不是诡异,是恨铁不成钢的老师。”
“但那些学生本身成绩都很好,”林倦也无法理解这只诡异的行为,“抓到它了我问问,它到底想干嘛。”
这种话也就林倦敢说了,刘局等人见怪不怪,如果是别人说,他们还会提醒两句,诡异是无法沟通的,但这句话是林倦说出来的。
无数前例证明,在绝对实力面前,一切不可能都是虚妄。
营救计划,林倦和诡异特事办派出的异能者一起。
这次带队的,依然是盛天纵。
林倦和他算老合作对象了,盛天纵是个识趣的合作者,从不质疑林倦的决定,也不限制林倦的行为,林倦对他很满意。
“盛队,合作愉快。”林倦伸手。
一身作战服高大威严的男人回握:“林先生,这次也要劳您费心了。”
“我也要去!”施浩晨大步跑来。
盛天纵是他的教官之一,得知这次营救行动由盛天纵带队,施浩晨缠着盛天纵想一起去。
一方面,他需要实战经验锻炼自己,另一方面,被困的,都是自己朝夕相处的同学,他想尽一份力。
盛天纵也认为,再完美的作战计划都不如实战让人成长得快,询问林倦意见后,带上了这个学生。
算一下时间,距离上次学校事件还没过去十天,得知林倦又要出门,陆铭轩一下子趴在桌子上:“要是我也能觉醒异能就好了。”
尤其得知施浩晨觉醒异能之后,陆铭轩羡慕极了。
陆俨洲拿笔敲了下他脑袋:“坐好。”
陆铭轩挺直背坐好:“小叔要去吗?”
陆俨洲难得有一天休息时间,午后,和林倦一起在茶室休息,陆铭轩摸了过来,在陆俨洲看大灯泡的眼神下硬着头皮坐下。
他不是故意要当大灯泡的,最近世道不太平,陆老爷子,陆家大哥,都不同意他在外面乱跑,他只能待在陆园。
太闲了,头一次这么怀念上学时光。
陆铭轩无事可做,只要林倦在家,就过来找他,怂恿林倦出去玩,因为只有跟林倦一起,家人才放心放他出去。
“爷爷为什么不许我出门啊——”
林倦看向陆俨洲。
陆铭轩自己不知道,家里不让他出门,是有内情的。
算是卖林倦一个好,知道林倦和陆家关系和睦,庄羽枫以【预知梦】为由头,告诉他和陆俨洲,这个暑假,陆铭轩会遭遇一起重大诡异事件,【预知梦】中,结局很不好。
很不好寓意什么,不用明说,他们也清楚。
陆俨洲将这件事告诉父亲和大哥,几人一合计,询问过林倦意见过,一致决定,除非有林倦一起,否则陆铭轩还是别出去了。
在陆园待着,总比出去丢了命强。
“要是放古代,我觉得我就是一个不知犯了什么错被关进宗人府的小郡王!”
林倦被他逗乐:“你这几天待在陆园,我忙完再带你出去玩,可以吧?”
“像狱友放风。”陆铭轩嘟囔。
他是能理解家人担心他安危啦,毕竟他见识过诡异的恐怖,只是嘴上抱怨几句,不会真的不领家人的情。
“那你这监狱住的挺舒服的。”林倦笑道。
“小叔父,你听力也太好了!”
林倦倒在陆俨洲身上,陆俨洲伸手扶住他,坐了许久正好累了,林倦调整了下姿势,把陆俨洲当靠椅靠着。
转眼到了计划出发的日子。
诡异特事办派人来陆园接林倦去会合,陆俨洲和陆铭轩送林倦出门。
“我这次不方便过去。”陆俨洲抿了下唇,有些阴郁。
被排除在林倦世界外的感觉,太差了。
“你在家等我就好,”知道陆俨洲担心自己,林倦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我不会有事的,这次要去的地方也不远,我很快就回来了。”
异能者下车替林倦拎箱子,林倦走了两步,回头,见陆俨洲还在原地看他,迅速回身,大步扑向他。
陆俨洲瞳孔微缩,下意识抱住扑向自己的青年。
林倦抱了他一下,放开:“等我回来哦。”
看到这一幕,陆铭轩莫名想到一个词:
金屋藏娇。
只不过,他小叔才是被藏的那个娇。
第53章 珍爱诊所
这么大不敬的话陆铭轩是不敢说出来的, 只敢在心里想想,只是他到底年轻,陆俨洲对他又很眼熟, 察觉到他异样的目光, 问:“在想什么?”
“没有, 什么都没有。”欲盖弥彰的意味非常明显。
陆铭轩心神紧绷,生怕小叔继续问,好在小叔的关注点没在他身上, 见他不说, 没继续问了。
“回去吧。”直到彻底看不清车影,陆俨洲转身。
“小叔父没来之前, 陆园进进出出的只有我们自己家的车, 小叔父来了, 热闹了不少。”陆铭轩感慨。
来的还都是异能者,如果没有林倦, 纵然他们陆家在商圈影响力再大,也不可能与那样隐秘的部分交好。
“小叔,你上次交给我的方案我做好了, 我发给你看看?”陆铭轩在家也不是什么都不做,陆家的孩子到了十八岁会陆续接触家族产业。
排除陆二哥家的两个非人孩子,陆铭轩是陆家唯一小辈,该接触的陆老爷子都会安排他接触。
陆铭轩并不反感这些,他比他父亲有商业头脑多了,做的方案虽稍显稚嫩, 在陆俨洲眼里,还算可塑之才。
一开始,陆老爷子是打算暑假让陆铭轩去公司实习, 锻炼一下自己,得到庄羽枫的提醒,陆老爷子不敢冒险,只能把人拘在陆园,等这一劫过去。
未来的庄羽枫知道陆铭轩的事,是通过后来的调查,当时距离事发已经过去太久,陆铭轩只是查陆俨洲时顺带查的,信息不是很完善,庄羽枫不知道他的具体出事时间和地点,只能给出大致范围。
暑假,在外遇难。
对于自己仅存的孙辈,陆老爷子看得很重,既知道他有一劫,断不会让他去冒险。
车开了两个小时,林倦到达集合点。
“林哥!”看到车来,施浩晨眼睛一亮,小跑过来,“我本来想申请去接你的任务,但是没抢到。”
过去一段时间他的主要任务是训练,和诡异特事办的异能者相处不多,熟悉的多是一起训练的,这次行动才和其他异能者熟悉起来。
熟悉之后才知道,林倦在异能者中有多受欢迎。
他不奇怪这点,强者如林倦,就该备受景仰。
只是准备不足,抢接林倦过来会合的任务没抢到,有些失落。
林倦提前从刘局那知道了行动计划,到来后,没有多说什么,一行人简单休整后,直奔主题。
珍爱诊所。
“这个地方一直没拆吗?”林倦站在破旧诊所前,这个世界的发展水平和他原来的世界相差不大,按理说,帝都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废弃建筑应该早被处理了才是。
“这块地皮被一个海外富商拍下了,说是准备建商场,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放在这没动工。”盛天纵为林倦解惑。
不论是队长还是队员,参与任何行动之前,都需要对任务有绝对了解,有时候,一个不显眼的微小细节,可以决定一次任务的成败。
林倦:“那名富商身份查到了吗?”
盛天纵:“查到了,富商叫本多海斗,来自R国,于一年前在M国离世。”
林倦:“死了?”
盛天纵:“对,死因至今没公布,刘局在继续往下查。”
人已经死了,林倦没再问,而是看向前面的废弃诊所。
说是诊所,珍爱诊所的占地面积却很大,像一座小型医院,长年风霜雨雪下,墙壁裂开一道道口子,墙上爬满了爬山虎,远远看去,像是一座被藤蔓包围的古堡。
异能者训练有素上前开道,施浩晨的能力注定他是主要战力。
“污染值不高。”有异能者拿着污染检测仪上前。
经过几次改版,现在的污染检测仪只有巴掌大,方便携带,实验基地那边正在研究腕表式检测仪,若研究成功,可以同时查看周围环境污染值和自身污染值。
林倦走过去看了眼检测仪,确实不高,难怪这边一直没被诡异特事办注意,这样的污染值,远远达不到需要关注的程度。
异能者清理出一条路,林倦率先走进去。
诊所里的毁坏程度不高,林倦边走边感慨:“这家诊所的原主人真有钱。”
看看里面的布置,说是一家私人医院都不为过。
诊所里面很空旷,找了一圈,一无所获。
林倦按着记忆,寻找那间手术室。
盛天纵吩咐施浩晨跟在林倦身边,施浩晨此次出来的主要目的是长见识,跟在林倦身边最安全。
机会难得,刘局提前和林倦打过招呼,带一带施浩晨,不要让他有性命危险就行。
林倦这次除救人外,还有一个任务,就是锻炼施浩晨。
刘局给林倦拨了一笔数额可观的教学费。
来这个世界后,林倦的破财体质离奇消失,银行卡里的余额多到用不完,但谁都不会嫌钱多,诡异特事办算是林倦的主要收入来源之一,对好相处的金主,林倦一向善解人意。
这一路,他只负责走,看,找线索,发现不对的事全由施浩晨来。
施浩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这是他的第一次任务,又是跟在林倦身边,心情激动极了,迫不及待想在林倦面前展现自己的能力。
可惜,找了一圈,始终一无所获。
如霜打的茄子一般,施浩晨昂扬的气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
他们这一趟,是不是注定要无功而返了?
施浩晨心越来越沉,突然,他看到前方有一道红光。
他们是在白天进入诊所的,但诊所门窗都长满了爬山虎,虽然被异能者清理出一部分,诊所里光线依然不是很好。
废弃几年,诊所里电路早已老化,灯无法打开,红光的出现非常突兀。
施浩晨下意识看过去。
他看到了一扇紧闭的门。
红光是从门上方发出来的。
视线上移,施浩晨看到了红光来源。
是门上方的提示灯,“手术中”三个字异常显眼。
一座电路彻底老化无法开灯的医院,怎么会亮起“手术中”三个字?
施浩晨立刻意识到不对:“林哥,你看这边!”
林倦也看到了紧闭的手术室大门和门上方的红灯。
“进去看看。”
施浩晨听从吩咐来到门边,异能【暗影】发动,巨大黑影从他影子里伸出,暴力撞向紧闭的门。
两下之后,门被撞开。
施浩晨侧身闪开,躲过从手术室里飞出的东西。
一道银光闪过,锋利手术刀深深陷进地板。
林倦踱步过去,拔出手术刀。
地面留下一道深刻裂痕。
如果不是施浩晨躲得快,这把手术刀插的就不是地板,而是施浩晨身上某一处了。
拿起手术刀,林倦感觉到一股寒意顺着手术刀蔓延进他身体。
再怎么训练,这也是施浩晨第一次参与实战,看到林倦手上的锋利手术刀,一阵后怕。
“面对诡异事件,要时刻保持警惕,危机随处可见,万不可大意。”林倦开口。
“我知道,林哥。”多亏这段时间的突击训练,累是累了点,效果也明显,施浩晨敢肯定,这要是参加特训前,自己不可能躲过从门里飞出的利器。
手术室门敞开,里面空无一人,但有极淡的血腥味飘出。
施浩晨这次不敢托大,而是操控影子沿着门缝滑入。
影子“看”到“听”到的一切,都会反馈给他。
影子在里面搜寻一圈,卷出一个病案本。
施浩晨将病案本递到林倦面前。
病案本上有星星点点乌黑血迹,像是被溅上去的,林倦翻开病案本,里面记录了病案本主人的病情。
一开始只是小感冒,后来病情越来越严重,扩展到全身,需要手术。
林倦不懂医,直觉这份病例不对。
再往后翻,有几页被撕开了。
最后一页上,写着一行字:
错了,都错了,这一切都是一个阴谋,我是刽子手……
笔迹匆忙,最后一笔划到老远。
不清不楚的一句话,可以有很多解读。
施浩晨发挥想象力,猜测:“难道,这间手术室里,做过什么非法手术?”
林倦想起了在学校医务室看到的画面。
少年如待宰羔羊被绑在手术台上,开膛破肚,一个个鲜活器官被取出……
联系这个诊所,林倦心中有个不好的猜想。
两人又仔细在手术室里找了一遍,没找到其他线索,只能暂时从手术室离开。
一脚跨出手术室门,周围景象与他们进去时发现显著变化。
窗明几净,诊所里亮了许多,窗户外的爬山虎不知何时不见了,脚下地板光洁,头顶灯光明亮,脚步声混着车轮声由远及近。
“林哥,这是怎么回事?”情况不明,施浩晨拉着林倦躲到大柱子背后。
这个位置他们可以观察外面发生的一切,又不会被外面的人看见,是个绝佳观测点。
“我们应该进入那只诡异的领域了。”林倦观察外面,几名护士推着移动病床快步走来,目标正是林倦他们出来的手术室。
“林哥,我去看看病床上的人是谁。”
灯光下,每个人都有影子,方便了施浩晨行动。
施浩晨指挥影子朝前,“看”清病床上患者脸的瞬间,表情微动。
“是我们在档案室看到的那个人。”施浩晨定了定神,将发现告诉林倦。
他没收回影子,而是让影子藏匿在病床底,随病床一起进入手术室。
没一会儿,施浩晨捂住嘴,弯腰干呕。
太血腥了。
施浩晨无法想象,他会看到这样一幕。
这哪是手术现场?说是凶杀案现场也不为过。
手术室里,冰冷的光无情洒下,围在病床前的医生仿佛被安装了某种指令程序的机器,面无表情手起刀落,划开手术台上少年胸膛,伸手进去,取出里面鲜活跳动的心脏。
为了方便操作,医生直接上手,将病人胸膛整个撕开……
施浩晨再也忍不住,恶心感上涌,他仿佛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他被这罪恶气味包裹,他好似成了案板上的羔羊,随时可能被屠户开膛破肚。
手术台上病人的脸越来越熟悉,施浩晨强忍着恶心继续看,看清对方面貌的刹那,悚然一惊。
那张脸熟悉极了,是他的脸!
原来躺在手术台上任人宰割的羔羊是我自己!
胸前皮肉传来大力撕开的疼痛,施浩晨眼前一阵阵发黑。
好疼!
好疼!!!
冰冷的手伸进胸膛,握住滚烫心脏,用力往外拽。
施浩晨额头沁出一层冷汗,他想逃,想躲避,但他的身体很沉重,仿佛被千钧锁链束缚,再怎么用力挣扎都动弹不了。
施浩晨明明是睁着眼,目光却越来越涣散,豆大汗珠从额头低落,地面上,属于他的影子逐渐溃散,这是异能失控的表现!
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林倦抓住施浩晨肩膀,用力摇晃:“施浩晨,听完说,不管你看到什么,感受到什么,都是假的!”
“假的……?”
“是假的!”
手术台上,少年猛地睁开眼。
身上千钧重的压力消失了,他从手术台上一跃而起,操控影子将冷冰冰的医生绑住,拖出手术室。
手术室大门上方的红光熄灭,大门打开,影子张牙舞爪拖着一群医生出来。
离开门的刹那,医生身上皮肤脱落,如干裂的树皮,血肉萎缩,成了一只只彻头彻尾的怪物。
是遭受高级诡异污染的低级污染物。
“林哥,我抓住它们了!”
施浩晨的影子献宝似的将被捆住的污染物拖到林倦面前。
“这里的医生护士应该都是这些东西,”林倦低头看了眼,“直接杀了,我们去救人。”
施浩晨收拾了一下自己,时间紧迫,他没太多时间想刚才发生的一切,影子顺着他的心念用力,几只污染物被勒成两半,条件反射在地上弹跳两下,不动了。
确定污染物已死,两人往前寻找。
一路上,他们遇到了几次披着白大褂的污染物,不用林倦出手,施浩晨直接解决了。
施浩晨不是第一次勒死诡异,但上次和这次不同,上次在学校里是为了自保,“活下去”的信念胜过一切,他没时间也没心力细想。
这次却是主观的,是他有意杀死诡异,对一个连鸡都没杀过的高中生来说,太超过了。
施浩晨心情说不上来的复杂。
可他也知道,这是自己必须要经历的,未来,会有无数诡异死在他手上,他不能心慈手软,不能有任何犹豫。
盛队给他们上课第一天就告诉他们,但凡他们有片刻迟疑,都可能造成无法估量的惨案。
作为异能者,选择成为守护者的那一刻,注定他们手上将沾满诡异的血。
没有必要有任何心理负担,因为每一只诡异身上,都沾染了他们同胞的血。
他们要做的,就是尽早杀死它们,尽量让更少的同胞惨遭毒手。
许是心理压力太大,施浩晨一不留神,和林倦说了很多。
等反应过来,话已经说出口,施浩晨脸色微变:“林哥,我会不会太优柔寡断了?”
“正常心态转换,你可以去问问你们盛队,或者你的其他同伴,他们第一次见到诡异,第一次与诡异作战,是个什么景象。”
一间间病房找过去,被施浩晨影子勒死的低级污染物铺满一地,林倦看他只会简单粗暴直接勒死污染物,召出【林中木屋】。
“你可以试一下改变影子形态。”林倦心念微动,【林中木屋】变成一把大镰刀,林倦随意一扫,枯树一般的污染物头落了一地。
身体瞬间倒下。
施浩晨看得双眼发光,瞬间抛开心中不合时宜的想法,有学有样,放倒一大片污染物。
“这样快多了!”施浩晨语气激动。
诊所的低级污染物被他们清理的差不多了,偶尔有几只C级诡异出现,在林倦和施浩晨面前根本不够看。
终于,他们走到了尽头,林倦推开门,看到里面景象时,愣了一下。
这是一间多人病房,和之前他们见到的每一间病房都不同。
这间病房很大,非常大,像是把几个病房打通,造出的一个特殊病房。
病房里,刚好有三十六张病床,每张病床上,被子都微微隆起,看样子,上面躺着一个“病人”。
林倦与施浩晨走进去。
病房很安静,没有护士,只有躺在病床上无知无觉的“病人”。
施浩晨看着里面的布置,眉头微蹙:“这里病床的摆法,不像是医院,倒像是教室里的课桌。”
林倦恍然大悟。
怪不得他觉得这里的布置有些不对,还有些眼熟,原来是和向上中学里的教室摆放一样。
一间病房,为什么要布置成这样?
林倦心中某个想法愈发清晰。
靠近一看,不出意外发现这些“病人”和他之前进入向上中学见到的学生长着同一张脸。
不,应该说,他们就是那些学生本人!
床头写有“病人”名字。
施浩晨看过去,惊呼:“林哥,这些好像就是我们学校失踪的学生!”
这些学生脸上带着呼吸面罩,病床旁架子上挂着输液瓶,不知名液体通过长长透明软管输进身体。
林倦和施浩晨一张张病床看过去,这间病房很大,非常大,里面足足放了三十六张床,除了三张空床,剩下的每张床上都躺着一名学生。
空出的三张病床床头,写有患者名字的地方,被刻意涂黑了,不用看他们也知道,这上面写的是他们三个离开学校学生的名字。
施浩晨小声喊了两声,没得到回应。
这些人睡得很死,如果不是胸膛轻微起伏,施浩晨又上手探了确定有鼻息,施浩晨都要怀疑,这些人还活着没有。
“还活着。”施浩晨收回手,松了口气。
可问题来了,这些人活着,该怎么唤醒?
直接叫不行,施浩晨不敢动他们身体,怕打破什么平衡,反而害了他们。
以正常时间看,这些人已经失踪近一个月了,近一个月不吃不喝,身体机能会受到很大影响。
他们不清楚失踪的同学是怎么维持身体机能的,不敢贸然动他们。
“看来,还是得找到这里的主人。”林倦开口。
解铃还须系铃人,找到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才能以最无害方式唤醒这些学生。
“这个诊所我们都快找遍了,那只诡异究竟藏在哪?”施浩晨扭头,仔细观察这间特殊“教室”。
和珍爱诊所最不搭的就是这间特殊病房,施浩晨直觉这里离诡异最近。
他的直觉很准,两人在病房仔细寻找,找到一扇不起眼暗门。
推开暗门,背后还是一间病房。
和刚刚来的病房不同,这间病房充满生活气息。
等两人走进去,背后暗门悄无声息关上。
一门隔开两个世界。
林倦听到了护士的声音。
“今天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们来量个体温。”
很温柔很正常的声音,林倦和施浩晨心中清楚,出现在这个地方,越正常代表越不正常。
护士在病床前忙碌,病房门打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助手进来查房,林倦借此看清半靠在病床上病人的样子。
穿着蓝色条纹病号服,头发剃光,面色萎靡,和林倦当初在医务室看到的画面完美重合。
是巩思源。
病房里的人似乎看不到他们,林倦和施浩晨走到病床边都没引起医生护士注意。
只有病床上的少年,似乎朝他们看了一眼。
“林哥,他看到我们了吗?”在这种地方看到档案室里最不正常档案的主人,施浩晨绝不会以为这只是一个巧合。
施浩晨不确定巩思源有没有看到他们,只用了很小声音询问。
“或许。”
有没有看到,实验一下就知道了。
“巩思源?”林倦试探性开口。
随着这个名字被林倦喊出口,像是打破了一层看不见的膜,他们不再是旁观者,而是成了一名参与者。
病房突然多出来两个人,护士一惊:“你们是哪来的?病人需要休息,现在不是探望时间。”
说着,就想将两人往外敢。
施浩晨活了十七年,还没遇到过直接赶人的护士,护士的态度太不对了,好不容易发现线索,他肯定不会轻易被请出去。
推攘着挤在病房里:“诶?你这个护士怎么回事?我来看我同学,为什么还要经过你们的允许?病人是住院又不是坐牢,还探望时间?天王老子来了我也是什么时候想探望就什么时候来探望!”
护士脸色大变,她用了最大力气,竟然推不开眼前的少年。
“你再不出去我叫保安了!”
“你叫啊!”施浩晨不依不饶,一副混不吝模样,把护士气了个仰倒。
“噗。”
一直观察他们没出声的巩思源突然笑出声,意识到自己发出不该发的声音,脸色霎时惨白。他猛地捂住嘴,生怕被护士发现自己在笑。
吵吵闹闹声音引来没走远的医生,门被推开:“吵什么?病人需要休息,请无关人员先离开。”
医生态度强硬,施浩晨本就觉得护士态度不对,当然不肯离开,对峙间,医生白大褂突然爆开,肢节动物一般的触肢从里面伸出,刺向施浩晨。
施浩晨猛地往旁边避开,护士暴起,脖子像蛇一般伸长,嘴裂到耳际,一口咬向病床上的少年。
少年躲闪不及,瞳孔猛缩,僵在病床上,一动不能动。
“林哥!”施浩晨又要对付医生怪物,又要救人,颇有些捉襟见肘。
林倦伸手一拎,把病床上的少年拎到一边,护士怪物扑了个空,头颅转向林倦。
目光森冷。
林倦抬头看它:“你们医院怎么回事?没道理就变成怪物把讲道理的人吃了吗?”
第54章 诡异的手术室
“破坏规则, 该死!”蛇头怪吐出长长的信子,再次咬来。
林倦拎着病床上的巩思源,左右躲闪。
他没用全力, 一方面, 是为了趁机锻炼一下施浩晨, 另一方面,他心中有不少疑惑,关于这间病房, 关于病房里的医生污染物和护士污染物, 以及看似无害备受迫害的巩思源。
施浩晨召出影子,影子变换各种形态, 与医生污染物打到一起。
发觉医生污染物触肢好用, 施浩晨现学现用, 让影子也变成相似形态,远远看去, 像是两只大型肢节生物在打架。
盛天纵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看清其中一个肢节怪物是自己学生,盛天纵嘴角抽了抽。
施浩晨那边自己能应付, 他没急着上前,而是转向林倦。
以盛天纵对林倦实力的了解,一眼看出,他现在没用全力。
看似躲闪的费力,实则每一步都游刃有余,掌握节奏, 与其说是护士污染物不断攻击他们,不如说是林倦让护士污染物怎么攻击他。
“盛队,快救人!”打斗之余, 施浩晨看到盛天纵,大喊。
盛天纵与林倦对视一眼,加入战局。
有他加入,林倦这边很快解决护士污染物。
盛天纵环视四周:“这里不能呆了。”
既然出现第一只污染物,很有可能出现第二只、第三只……
林倦也有离开这里的打算。
施浩晨那边的战斗也结束了,用影子戳穿医生污染物,硕大肢节动物一般的污染物如泄了气的皮球,干瘪下去。
施浩晨用影子变成的棍子戳了戳,确定医生污染物彻底失去生机,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
医生污染物的等级不高,对付起来不算难,盛天纵和林倦没插手,施浩晨一人足以对付。
第一次独立解决污染物,施浩晨仰起头,一脸兴奋:“林哥,盛队,医生变的污染物被我解决了!”
他没明说,但他表现出一副想要夸夸的姿态。
“不错,”林倦给予鼓励,“再接再厉。”
“我会的!”施浩晨握拳,什么迷茫,都被他抛在脑后。
一场战斗,病房里乱糟糟的,到处都是污染物留下的粘液,住不了人,林倦看向始终不发一言的少年:“你还好吗?”
施浩晨也想起来,这里还有个身份特殊的病人。
他没表现出异常,而是像个真正来看望同学的学生一样,凑过去:“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叫医生……”
说到一半,他意识到不妥,诊所处处怪异,医生护士变异成怪物,哪能给人看病?
一时间,卡了壳。
“我没事。”巩思源像是刚回过神,他很虚弱,说一句话要费很大劲。
施浩晨有心从巩思源嘴里套出消息,将人扶到床边坐下:“有些乱,你先将就一下,我们等会给你找个干净住处。”
他本就是个擅长交朋友的人,在学校朋友遍地,没多久,就让巩思源卸下心防,主动说起自己的事。
巩思源是在高考前夕检查出患有癌症的,好似一夕之间,身体就垮了,化疗后,他无法正常上学,只能住在医院接受治疗。
林倦和盛天纵在一旁倾听,两人也对了一下各自发现。
和林倦他们遇到的情形不同,盛天纵带人进入医院,先是经历了一场迷雾,迷雾中,大家走散,迷雾散去,盛天纵来到看似正常的珍爱医院。
“我一路走来,碰到了很多护士,还有推着病人的家属,这里完全不像废弃的样子,给人的感觉是一家正常营业的医院。”
但,怎么可能呢?
从他们调查的结果看,珍爱诊所已经废弃多年,比起正常医院,盛天纵觉得,自己更有可能已经进入诡异领域。
他们没有对付A级以上诡异的经验,庄羽枫通过【预知梦】,告诉他们一些注意事项和应对方法,想离开领域,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找出制造领域的诡异,杀死它。
诡异死去,领域会自动瓦解。
所有人都知道,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不说A级诡异的强大,单单身处领域,会给他们造成各种负面影响。
领域中,己方力量被削弱,敌方力量增强,极大增加双方战斗难度。
“外面的医生护士家属病人,只要不打破他们的行动轨迹,他们就是正常的,一旦让他们脱离原来的轨迹,他们就会发狂,瞬间异化成污染物,充满攻击性。”
盛天纵逐一说出自己探到的线索。
林倦轻轻点头:“就像我们刚刚遇到的一样。”
“是,”盛天纵看了那边凑在一起说话的两名少年一眼,“病房里的这名少年,是不是破局的关键?”
林倦没有否认,现在的巩思源看起来再正常不过,就是一个病弱的绝症患者,看起来柔弱、无害,像极了一个受害者。
他们听到巩思源的声音。
“每隔半个小时,会有护士来查房,每隔两个小时,医生过来一趟,过不了多久,会有新的护士过来查房。”
巩思源声音细弱,说一句话得停下来歇几回,说到后面,似乎想到什么,眼中染上惊恐:“他们快过来了!”
巩思源曾经遭遇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种惊弓之鸟的样子?
那些医生和护士,究竟对他做过什么?
林倦从学校出来后,和刘局反应过档案室里的特殊档案,刘局派人去查过,当年,向上中心确实有一个叫巩思源的学生,只是这个学生在高考前因病退学了。
巩思源成绩很好,提起他的老师一脸惋惜,告诉前去调查的人,如果不是突然生病,巩思源很有可能考上帝都大学。
一场突如其来的病,带走了他的健康,也带走了他的生机。
行动之前,林倦从刘局那了解过巩思源生平,他家境一般,从小跟着年迈的奶奶生活,除了上学,一有时间,他会到处打工补贴家用,从调查结果看,他的生活没什么特别的。
病逝后,年迈的奶奶受不住打击,很快去了,一个家,就这么悄无声息消失在世上。
“笃笃。”
果然,巩思源话音落下没多久,不知何时闭上的病房门被敲响。
巩思源无意识瑟缩了下:“我不想治疗了,好疼。”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施浩晨离他很近,声音里的抗拒、恐惧,听得一清二楚。
病房外的人似乎没打算里面有人回应,敲门只是一个提示,门开了。
巩思源蜷缩着身子,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心中的恐惧升到极致。
只是听到脚步声,身体深处已经传来一阵疼痛,深入骨髓,浸入灵魂。
他的灵魂仿佛被冰冷仪器无情割开,他们从他灵魂里,掏出想要的一切,徒留他挣扎、痛苦。
巩思源脸色越来越白,他死死咬着唇,鲜红的血从唇上沁出,成了他惨白脸上的唯一颜色。
进来的医生与护士像安装了固定程序的机器人,他们仿佛没看到倒在地上的医生污染物和护士污染物,无视了林倦三人,忽视了溅满粘液的墙壁、地板,强硬掰开少年蜷缩的身体,将他固定在移动病床上,推出去。
施浩晨看不得人受苦,见状直接制止。
可这次,他的手穿过了医生身体,视觉上,医生护士和他们在一个次元,触碰后却发现,他们没有实体,只是一道无法触碰的虚影。
“这是怎么回事?”施浩晨不信邪直接去抓,使用异能【暗影】,均穿透虚影,无法触碰。
林倦若有所思:“跟上去看看。”
他们坠在推着移动病床的医生护士后面,一路上,他们遇到了许多其他医生、护士、病人。
“不对劲。”盛天纵感受到了浓郁的恶意。
经常和诡异打交道的异能者对这种恶意再熟悉不过,盛天纵环顾四周,低声提醒:“小心。”
“哒。”
脚步落下,轻响仿佛打开了某种开关,原本各司其职的医生护士病人停下动作,直勾勾朝他们看来。
眼珠变得猩红,身体扭曲,脑袋一百八十度旋转,四肢着地,如某种兽类,快速朝他们爬来。
“这里污染物品种还挺丰富。”林倦开口,【林中木屋】化为长锁链,绕在四周,将试图靠近的污染物抽飞。
施浩晨见了,忙召出自己的异能,黑影有学有样,化为长条形状,朝外抽去。
盛天纵望着一左一右形状相似颜色不同的长绳,额角跳了下。
施浩晨跟在林倦身边这短短时间,别的盛天纵不清楚,林倦的神奇操作倒是学了不少。
涌来的污染物越来越多,造型也越来越奇怪,【林中木屋】和【暗影】给他们开辟出一条畅通无阻的路。
林倦要弄清楚让巩思源恐惧的治疗究竟是什么,没打算在这些低级污染物身上浪费时间,盛天纵被两人夹在中间,有种躺赢的错觉。
不知走了多久,前面的人停下了。
“这不是我们之前看到过的手术室吗?!”施浩晨抬头看着前方,某种不好回忆浮现,努力压制心中涌上的不适:“我之前操控【暗影】进去,在里面经历过一场特殊手术……”
他定了定神,快速说出自己的大致经历:“如果巩思源遭遇的是这样的治疗,他会恐惧,再正常不过了。”
任谁都无法承受自己在清醒状态下被开膛破肚。
这和意志力强大与否无关,是一种本能。
手术室大门打开,医生护士面无表情推着人往里走。
施浩晨一点也不想再进去一次,看到前方的病床,想到病床上无法挣扎的巩思源,施浩晨一咬牙,跟了上去。
不知道的时候他可以不管,现在知道里面很有可能发生的事,他做不到坐视不理。
“林哥,我想救他。”走出两步,施浩晨回头。
是救巩思源,也是救被困的自己。
他目光坚定,即便林倦和盛天纵不同意,即使他进去了很有可能起不到作用,他还是要进去。
“正好,我亦有此意。”林倦抬步跟上。
盛天纵能怎样?只能无奈跟上。
手术室里,血气冲天,一扇门,隔绝出两个世界,门里,是地狱。
到处都是血,鲜红的血如同印在视网膜上,无论往哪个方向看,眼前都是一片血色。
巨大机器嗡鸣声响起,医生护士围着手术台,它们已经彻底没了人形,它们的身体由各种生物拼接而来,说不出的怪异。
前肢拿的手术刀变成餐刀、叉子,手术台成了一张大型餐桌,手术台上的少年,是供给怪物们享用的美味佳肴。
施浩晨使用【暗影】,暗影化为一片潮涌,扑向前方。
扑了个空。
不论施浩晨从哪个角度,都无法触碰到围在手术台前的怪物。
“为什么不行?”
恍惚间,施浩晨眼前的景象变了,他不再是旁观者,躺在手术台上的人变成了他自己。
身体被束缚,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无法动弹。
手术台很冷,冰冷沿着后背皮肤刺入骨髓,头顶的光很亮,却带不来一点温度,他被冰冷、无情、垂涎的目光注视着。
头顶的灯化为千万道贪婪目光。
它们看着自己,思考从哪里下嘴。
柔软的腹部、鲜嫩的内脏、有嚼劲的肌肉……
亮光之下,无所遁形。
冰凉的刀刃落在皮肤上,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我要死了吗?
我是谁?
“砰!!!!”
餐刀即将划破皮肤的一刹那,施浩晨听到一声巨响,身上的束缚消失了,他猛地睁开眼,眼中恢复清明。
手术台上的,从始至终都不是他。
林倦已经动手了,施浩晨转头,看到林倦手持巨大木锤,一下砸到手术台上。
旁边几只怪物半死不活歪着,头已经被锤瘪了。
施浩晨心中憋着一口气,他使用异能,【暗影】如同海啸,猛冲而下。
整个手术室开始摇晃。
头顶的光忽明忽暗,挣扎着闪烁几下,彻底熄灭。
手术室陷入黑暗。
林倦摸黑解开巩思源身上的绳子,感受到他在发抖,安抚道:“已经没事了。”
巩思源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声音哽咽:“太迟了,太迟了,你们出现的太迟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施浩晨不解。
黑暗中,无人看到,巩思源的身体正在坍塌,坚韧的、扭曲的、繁复的触肢从他身上长出,他化为一滩泥,被人踩进尘埃,他在无尽痛苦中积聚力量,长出世上最坚固的壳。
一道微弱的光出现在前方,光越来越亮,林倦用手挡了下眼,等适应光线,发现自己正在一个小巷子里。
巷子杂乱,垃圾桶里散出难闻气味,偶尔有几个人影出现,林倦看不清他们的脸。
直到一名少年出现。
那是腼腆、瘦弱,但还算健康的巩思源。
巩思源怀里抱着什么,饭店里出来一个人,用力推了他一下,少年被推倒在地,怀里的东西全洒了出来。
林倦看清,那是几个包子。
包子滚落地上,脏了。
推少年的男人高高扬起手,用力落下时,遇到一股阻力。
林倦用力反推回去,男人哪敌的过他的力气,直接被掀翻出去。
“你没事吧?”
头顶传来清透嗓音,紧闭双眼等待巴掌落到自己身上的少年小心翼翼睁开眼。
逆着光,突然出现的长发青年如同神明降世。
巩思源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他愣愣看着,嘴巴张了张,“我”的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你的包子好像脏了。”
巩思源慌乱低下头:“是,没关系,脏了没关系。”
看他一副受惊小老鼠模样,林倦“啧”了一声,转身。
脚步声远去,巩思源心中升起一股说不上来的失落。
他要走了吗?
他慢慢抬起头,猝不及防对上一双讨好的眼。
刚才还气势汹汹对他动手的男人正一脸讨好看着自己:“小同学,我刚刚不小心砸落了你的包子,我两倍赔给你,不,十倍,十倍赔给你!”
巩思源茫然。
他不知道男人怎么突然发生这么大转变。
抬头往上看,看到了青年耀眼到夺目的脸。
林倦拎着男人衣领:“好好道歉!”
男人哪想到,和平常一样欺负一个从不反抗的小孩会招来一尊煞神。
青年一身怪力,他都不知道对方怎么做的,等反应过来,身上剧痛不已,偏偏还找不出伤痕。
生怕自己再挨打,男人连忙道歉,态度好的不行。
“对不起,对不起,小同学,我不该推你,我错了。”
男人表情扭曲,是疼的,巩思源不知道,害怕往后躲了躲。
林倦把男人拎到一边。
一百六十斤重的人,他拎起来轻飘飘的,看到他动作的少年不自觉睁大眼,震惊不已。
“去买包子吧,”林倦松开他,好心提醒,“别想逃哦,我速度也是很快的。”
男人脚步一顿,疼得龇牙咧嘴:“是,是,我马上就去买来。”
赔罪的包子有很大一包,刚出锅的,热腾腾,巩思源抱着包子,不知所措。
像只突然得到投喂的小流浪。
林倦没忍住,摸了把他的头发:“回去吧,我送你回去。”
“我家很破,”少年不好意思低下头,“我……”
“我只是送你回去,包子要冷了,你是给家人带的吧?”
想到在家里等自己的奶奶,少年不再说话。
时间飞速,除了一些巩思源被欺负的时候时间流速是正常的,其他时间仿佛被按了十倍速键,眨眼就过了。
林倦每次都精准出现在少年被欺负地点附近。
他每次都及时出手,避免了少年被欺负。
像个固定N.P.C。
那天,林倦和往常一样,刷新到巩思源附近。
巩思源刚从医院出来,神情恍惚,连迎面而来的车都没看到,林倦连忙把他拉到一边。
有林倦在,他的日子好过不少,至少不用担心在校外被欺负了。
林倦教会了他反抗,林倦让他知道,面对欺负,他是有能力自保的,肉眼可见的,他自信了,精神状态也好了许多,脸上的笑容都多了。
所有事情仿佛都在变好,就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的时候,上天给了他一个沉重打击。
巩思源想不通,为什么是自己。
明明一切都在变好了,他认识了亦师亦友的青年,他有了朋友,有了对未来的希望,所有对未来的憧憬,都在那张轻飘飘的报告单下,化为虚影。
这一刻,巩思源给林倦的感觉,比初见时还差。
“你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吗?又有人欺负你?”
“没有,没有人欺负我,”巩思源想笑,可他笑得比哭还难看,“真的没有。”
林倦知道他身上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
脑子一转,林倦试探性开口:“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巩思源身体一僵,逃避般移开视线:“没有。”
“你别骗我,我最讨厌欺骗。”看他表现,林倦猜测,这个时间点,很有可能是巩思源被查出患病的时间。
“我……”巩思源浑身颤抖,“我得了绝症,他们说我肚子里长了个不好的东西,要切掉,说已经很大了,要尽早手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别害怕,我在。”
只这一句话,在巩思源心里如同定海神针,他瞬间不害怕了,好像有林倦在,什么都不用害怕,就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任何困难林倦都能轻易解决。
“我带你去大医院检查,这里的医院小,结果不一定准确。”
巩思源真的得了绝症吗?
林倦始终持怀疑态度。
联系他在幻影里看到画面,巩思源的病,很可能有隐情。
林倦带巩思源到帝都最大医院检查,检查结果出来,除了有些营养不良,巩思源身体没什么大毛病,说长了不好的东西更是无稽之谈。
巩思源拿着检查结果,站在阳光下,如获新生。
他看向林倦,眼中再次充满希望的光。
在这条时间线上,林倦以十倍速看到巩思源考上帝都大学,上学时因学习成绩优异,参加各项大赛取得好成绩,拿下不菲奖学金,早早接奶奶来市中心生活,过上幸福美满日子。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多好……”
混沌袭来,林倦失神片刻,再睁眼,是熟悉的医院。
年迈老妇人取出怀里皱巴巴的现金,小心翼翼放到前台:“医生,这些钱够小源手术吗?”
林倦走过去:“奶奶,您说的小源是巩思源吗?”
“是,”老妇人回头,脸上满是岁月留下的沧桑痕迹,“你是……?”
“我姓林,我是巩思源同学的资助者,听说他生病了,过来看看他。”林倦收拢前台散落的零钱,放到老妇人手里,“他的医药费您不用担心,我们这边会全额资助。”
“这怎么好意思?”正是用钱的紧要关头,老妇人说不出拒绝的话,平白让人付这么大一笔钱,心里非常过不去。
“您放心,我们是正规慈善机构的。”正好,林倦接触了陆氏的慈善机构,照搬过来,很有说服力。
说服巩思源奶奶,林倦和她一起,来到病房。
他想用之前的办法,直接将巩思源从医院带走,只要去大医院检查一遍,就能得到巩思源没生病的正确结果。
这次没成功。
林倦和巩思源奶奶到病房的时候,病房里空无一人,护士告诉他们,突发紧急情况,巩思源已经被送去手术室了。
“怎么直接去手术室了?”巩思源奶奶茫然不知所措,“我们不是还没缴费吗?”
护士别有深意看了林倦一眼:“这位先生已经缴过了。”
林倦好笑,敢情自己成了推动一切的推手。
既如此,这场手术,他非破坏不可了。
第55章 在罪恶中滋生
要破坏手术, 首先得找到人。
林倦直接问:“他们在哪手术,我们过去等。”
“这位先生,等手术完成, 我们会将病人推回病房, 您在这边等就行了。”护士看似温和的语气里, 隐藏恶意。
林倦不知道这次的事件走向是按什么发展的,看向巩思源奶奶:“巩同学的奶奶也不放心孙子,不让她……”
“对对, 小源是我唯一亲人了, 不看着他,我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 ”巩思源奶奶接过话题, “护士, 你们放心,我和林先生只在外面等着, 绝不会做其他事,我只想小源从手术室出来,第一眼看到他。”
“这……”护士拒绝林倦拒绝的干脆, 到了巩思源奶奶这里,却无法强硬拒绝。
林倦想起不论是学校里出现的污染物还是医院出现的污染物,都不止一次说过“规则”二字,看来领域里的一切污染物都得按“规则”行事。
他们拒绝林倦,因为林倦的出现在既定规则之外,巩思源奶奶是过去发生事情里真实存在的, 在规则之内,他们拒绝,也得根据规则给出合理理由。
奶奶担心孙子, 想在手术室外等候,符合规则,是以护士无法拒绝。
护士思考了一会,想不出拒绝理由,只好捏着鼻子带他们过去。
熟悉的手术室。
林倦和巩思源奶奶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等候。
林倦在巩思源奶奶心中好感度已经拉满,林倦思索着,用符合现在身份的语气问了巩思源奶奶一些问题。
巩思源奶奶对他不设防,一一回答。
林倦从巩思源奶奶口中得知,巩思源是在一周前诊断出生病的。
“我们家没钱啊,也没法去大医院做手术,是一个好心的邻居给我们介绍,说珍爱诊所不错,收费低,医生医术高,可以治好小源的病。”
“我在外面打听了一下,这个病在其他医院治要花大几十上百万呢,在这里治只要几万,几万块钱,我辛苦点,能凑一凑,要是早知道林先生的公司有资助,我可能不会这么快送小源来这里治疗。”
大医院的医疗条件肯定更好一些,手术成功率也高一些。
巩思源奶奶有些后悔,不该这么快做决定的。
“本来医生说,手术得等几天,有一个身体评估要做,林先生来了,我想着要不要给小源转院,没想到他们直接给小源做手术了。”
巩思源奶奶只是没读书,不代表不知事,突然提前手术让她心中起疑:“林先生,您说,他们为什么要提前手术?我今早离开病房的时候,小源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严重到需要手术抢救了呢?”
“或许医生有自己的考量。”林倦猜测是因为自己的出现,他抬头看向紧闭的手术室大门。
“手术中”三个大字鲜红刺眼。
要直接闯进去吗?
时间来不来得及?
手术进行多久了?根据前一条时间线结局,林倦推测,想结束这条时间线,得打出令巩思源满意的结局。
现在手术已经开始,如果他进去时,手术进行到一半……
等手术结束,还来得及吗?
短短几分钟,手术室的灯熄了。
手术室大门缓缓打开,医生推着盖着白布的病床出来,为首的医生一脸歉意:“非常抱歉,我们尽力了。”
巩思源奶奶睁大眼,不可置信跑上前,距离病床不远处停下,眼泪滚滚流下,哽咽出声:“怎么会?”
黑雾笼罩,硕大两个黑色“BE”字符悬在半空,林倦抽了下嘴角,没想到这条时间线上,巩思源直接因手术意外去世了。
第三次,林倦依旧站在医院大厅,这次,他没去和巩思源奶奶打交道,而是寻着记忆,直接来到手术室。
紧赶慢赶,赶到手术室的时候,手术室大门紧闭,手术已然开始。
林倦这回没犹豫,直接踹开手术室大门。
“轰”的一声巨响,大门被踹飞出去,直直飞到里面,将一名变成巨大螳螂的怪物拍死在墙上。
蜥蜴人,鱼头人等不同模样的怪物围在手术台前,因巨大声音下意识停下动作。
林倦飞速上前,扯断绑在巩思源身上的束缚带。
低头瞄了眼,还好,他来得够快,这些“医生”没来得及动手。
打了麻药的巩思源对外界毫无反应,林倦一手扛起他,抬腿一扫,将没反应过来的由医生变成的种种怪物横扫出去。
怪物镶嵌在墙壁里,发出怒吼:“破坏规则的人,该杀!”
林倦已大步来到手术室门前,闻言,停下脚步,回头:“是吗?就凭你们?”
他语气里的轻蔑太明显,怪物气到心梗,大力挣扎试图从墙壁里出来,可惜它花再大力气,都无法成功。
林倦气了怪物一把,扛着巩思源往外跑。
整座大楼突然颤动起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大楼底下爬出,顶得大楼往一边倾斜。
林倦扶住栏杆,才没从变成大坡的地板上滑下去。
难道这座大楼也变成了诡异?
思及同样变成怪物的学校,林倦打量四周,寻找诡异显露的实体。
由学校变成的怪物身上,最明显的突破点是那双绿眼,这里会是什么?
身上扛着一个人,丝毫没影响林倦动作。
林倦从二楼一跃而下,像只翩跹的蝶,轻盈落地。
不断有医生护士病人异化成的污染物追杀而来,一只污染物很弱很好对付,当污染物数量成千上万,汇聚成一股难以对付的力量。
林倦还扛着一个人,限制了行动,污染物杀完一批出现一批新的,只要领域在,污染物无穷无尽。
看来,还是得直接找到突破点。
会是什么?
林倦飞奔进巩思源住的病房,关上门,一众污染物被关在外面,锋利爪子划破木门,发出刺耳抓挠声。
林倦将巩思源放到床上,拍拍他:“巩思源,醒醒!”
巩思源缓慢睁开眼,目光从迷茫到清明,警惕看着长相优越的长发青年:“你是谁?”
“我是来救你的,”林倦深深看他一眼,“我把你从手术室救出来,现在外面都是怪物,它们在追杀我们,我找不到离开珍爱诊所的路,你能指路吗?”
这一番话里信息量太大,巩思源不知是该震惊眼前看着偏瘦的青年将自己从手术室救出,还是该震惊外面全是怪物这句话。
“怎么会有怪物?”巩思源疑惑,“医院里,出现的不该是人吗?医生,护士,病人什么的。”
随着他话音落下,抓挠声消失了,外面乌压压一片污染物在某种不知名力量影响下,重新变成人的样子。
敲门声取代抓挠声:“查房时间到了,我们进来了哦。”
巩思源瑟缩了一下,抱住自己往床里缩。
林倦望着门的方向,若有所思。
看来,清醒版巩思源的意志在这座医院高于一切。
“不用怕,”林倦隔着被子拍了拍人,“你仔细想想,现在是查房时间吗?我是从手术室将你捞出来的,按理说,此刻病房里应该没有病人,连病人都没有,他们来查什么房?”
是哦,巩思源眼睛一点点变亮,呢喃:“没到查房时间,他们不该来。”
屋外声音突兀消失了。
林倦走到门边,将门打开一道缝隙,往外看。
之前的震荡已经停歇,某个即将破土而出的东西半途停下,整个医院以不正常角度倾斜,门外,空无一物。
污染物消失了,医生、护士也都消失了,门外空荡荡的,和林倦刚走进珍爱诊所时见到的景象没有区别。
关上门,林倦回头,看到巩思源已经从被子里钻出来。
林倦决定顺着这次事件的发展说:“巩同学,你的手术时间不是还没到吗?怎么提前了?”
“你怎么知道?”巩思源很难对眼前的长发青年产生恶感,虽然他很肯定,自己从没见过这名青年,心中对他的莫名信赖却做不得假。
就好像,有青年在,自己什么都不用担心,无论发生什么事,青年都能完美解决。
这些情绪被他压在心底,表面上,依然一副警惕模样,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对青年,一点警惕心也生不出。
林倦早有准备,搬出巩思源奶奶:“你是奶奶告诉我的,她去取钱给你缴医药费了,可能要耽误一会,不放心你,让我来看看。”
“幸好我来了,不然你得莫名其妙经历一场手术。”林倦需要弄清楚,巩思源身上做的手术到底是怎么回事,将话题绕回来。
“是啊,幸好你来得及时。”巩思源一阵后怕。
“你之前有被这里的医生偷偷带去做手术吗?你在这里治疗,具体是怎么治疗的?”
“治疗……”想到某些经历,巩思源打了个寒颤,他声音突然变得激动,尖锐,“他们是骗人的!从来没有什么治疗!他们想取走我的器官,我的心脏,我的肝脏,我的肾脏……我身上所有有用的部位!”
尘埃落定,一切都能对上了。
林倦看到了真实。
十年前,无依无靠仅与奶奶相依为命的少年被某个贩卖器官的组织盯上。
他们买通珍爱诊所的医生,打着为学生免费体检的旗号,拿到巩思源的各项身体数据。
很健康,很适合做供体。
且,巩思源刚好与他们一个大主顾的独生子心脏配上。
如果他们救活大主顾独生子,势必得到一笔不菲报酬。
利益驱使下,他们动手了。
他们精心编织了一场谎言,让本该昂扬生长的向日葵夭折。
他们步步设计,一无所觉的巩思源像只待宰羔羊一样走进陷阱。
巩思源读书的钱本就是靠奶奶种地、捡废品和自己打零工赚来的,仅能维持基本生活开销,家里一点积蓄都没有。
一份检查报告单,给这个艰难撑的家遭受晴天霹雳。
巩思源奶奶用了各种办法,都凑不够钱。
对他们来说,那是一笔天文数字。
巩思源不想治了,他查过,这种病,即使大把大把钱砸进去,也不见得能治好。
巩思源奶奶不愿放弃,许是他们太可怜,有人给他们指了一条路。
巩思源和奶奶自以为抱住了救命稻草,殊不知,那是一条通往地狱的路。
他们被带到珍爱诊所,参加这里的特殊扶持项目。
医药费可以等治疗结束之后再结。
一进医院,巩思源做了各种检查,医生说,他的各项数据很好,很适合他们这期的临床用药。
这时的巩思源心中充满希望。
希望越大,得知真相时,绝望越大。
最初,医生没有暴露真实目的,他给巩思源做各种检查,实则是为了配型,每天输液,打营养针,像模像样。
医生说,巩思源肚子里长的东西很大,得先化疗几次。
经历一次次“化疗”,巩思源身体越来越差,越来越像个病人样子。
三周后,巩思源接受了第一场手术。
他被摘掉了一个肾。
理所当然的,他的身体更差了。
但医生说,手术很正常,巩思源只要再养养,就能出院了。
尽管身体各种不适,极易疲倦,巩思源还是觉得,自己看到了希望。
他和自己的主治医生聊起未来规划,等出院,他要继续回学校读书,这一年的高考快到了,他想参加,即使成绩不理想,他也想不留遗憾。
巩思源重新拿起书本,只要精神好一点,就刷题。
他最喜欢的,是每天坐在病房窗户边,低头刷题的间隙,一抬头,就能看到外面蔚蓝天空。
那段时间对巩思源来说,即使身体越来越不舒服,但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
一切终止于复查。
巩思源被告知病情复发的噩耗。
医生紧急安排第二场手术。
巩思源无法理解,明明第一次手术那么成功,他也看了报告单,瘤子已经完全没有了,怎么突然复发了?
这才过去多久?
医生指着报告单上的阴影,遗憾告诉他,确实复发了。
巩思源只觉得,眼前一阵阵眩晕。
他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他都计划好了,出院后正好能回学校复习一个月,然后参加高考,怎么就复发了呢?
巩思源不想做手术了。
做完手术,他的肚子一直疼到现在,好像身体里少了什么重要零件,尤其左腹,偶尔会大疼一阵。
巩思源身体每况愈下,医生严肃告诉他们,最好快速二次手术,不然肚子里的东西越来越大,手术风险也将越来越大。
巩思源的身体已经不能拖了。
医生没有说谎,巩思源的身体确实不能拖了,不是因为病情复发,而是因为被摘了一颗肾出现感染,再拖下去,其他器官就不能用了。
贩卖器官的团伙想最后捞一笔大的。
理所当然,巩思源再也没能从手术台上下来。
他的生命,终止于恶人的贪婪心下。
巩思源是什么时候知道一切真相的呢?
许是上天不忍他这么不明不白死去,也或者,是求生意志大于一切,被生摘器官时,巩思源被活生生疼醒了。
他打了麻药,手脚被绑,躺在手术台上,清醒着遭受一场酷刑,什么都做不了。
他感受到,冰冷仪器伸进自己腹腔,切断链接,属于他的器官被一点点取出……
他的灵魂脱离身体,飘到半空,亲眼见证这场对自己的酷刑。
他听到了医生的对话。
“这小子也太不争气了,我还没找到第二颗肾脏的买主,取出来卖不出去真浪费。”
“你就知足吧,只那颗心脏,够我们赚的了。”
“也是,其他都是添头。”
“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一切都准备好了,只等我们取出心脏,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真赚啊,一颗心脏一千万。”
“别讨论了,快干活,都仔细些,不要出差错,这可是值一千万的心脏。”
他们讨论他身体里的器官,就像在讨论一件件摆在货架上的商品。
骤然得知真相,愤怒充斥巩思源脑海,他眼前景象逐渐扭曲,绿色无菌服下的医生开始异化,他们身上长出无数不属于自己的部位。
不是喜欢别人的东西吗?
那就,
都送给你们好了!
恶念滔天,巩思源在扭曲的快意中,逐渐死去。
十年前,珍爱诊所没发现诡异事件,恶人没有恶报,他们拿着巩思源的器官,赚了大笔现金,金盆洗手,过上富裕生活。
这场无人知晓的恶行被掩埋在时间洪流中,直至今天,被林倦从尘埃深处挖出。
迷雾笼罩一切,林倦再睁眼,回到了熟悉的手术室。
手术室灯光大亮,巩思源屈腿坐在手术台上,和之前见到的每一处都不一样。
没有腼腆、畏缩、害怕……他身上属于人的一切负面情绪都消失了,只剩下一个“壳”,勉强维持巩思源的样子。
林倦看着明显恢复记忆的少年,眼底一片复杂。
巩思源的经历,和他推测的差不多,其实他有很多次,希望自己的推测是错误的,因为这样的过往,对一名高中生来说,太残忍了。
“林先生还想知道什么?”
恢复所有记忆的巩思源冰冷无情,给人一种很明显的非人感。
“珍爱诊所距离向上中学并不近,你是怎么将那里变成你的领域的?”即使知道巩思源过去的遭遇很值得同情,林倦没忘记,它现在是一只诡异,不会放松警惕。
“因为我的眼球在那里啊,”巩思源歪头,笑了下,“那些人怕自己想罪行被发现,将我的身体肢解,带到各处,凡我身体所在之处,都能成为我的领域。”
“也就是说,不止向上中学,其他地方,也有你的领域?”林倦皱眉,这就很麻烦了,难道要他把一个个领域找出来,破坏掉吗?
“你的眼睛怎么了?”林倦回神,忽然发现,自从恢复记忆,巩思源就没睁过眼。
巩思源睁开眼,眼皮下,没有眼珠,只剩两个黑色窟窿:“我的眼球,被林先生打爆了。”
见一旁的施浩晨脸上出现明显复杂之色,巩思源脸上笑容扩大:“托那些人的福,我现在无比强大。”
“拥有绝对力量的滋味,真美妙啊。”巩思源惊叹。
“我可以无数次制造出当年的一切,看那些人变成怪物,丑陋挣扎,跪地求饶,我可以做到曾经想做的一切。”
“想读书,就把曾经的学校变成领域,只招成绩最好的学生,说起来,他们该感谢我才是,这么多天的突击补课,这些学生的成绩都提高了不少吧?”
听到这里,施浩晨心情更复杂了,他的成绩确实提高了很多,虽然在学校里有一些不好经历,好处也是实打实的。
“我记得你,”巩思源偏头,空洞眼球“看”向施浩晨,“你是班里唯一靠钞能力进去的,怎么样,我的突击补课对得起你爸爸给学校赞助的金额吗?”
施浩晨以前从不觉得,自家有钱,给自己买进名校班有什么不对,因为向上中学的名校班名额不是固定的,他进去不会顶替任何的位置,只是在原定人数上加了一人,可这一刻,被巩思源空洞的眼盯着,他心底生出一股羞愧。
负面情绪快速扩大,包围住他,施浩晨头越来越低,不敢去看对自己寄予厚望的盛队,更不敢看林倦。
林哥会怎么看我?
会因我不耻吗?
如果林倦此时知道他是怎么想的,绝对会说一句,“孩子你想多了”,可他现在不知道,因为他的注意力没落在他身上。
“如果你真的是为了学生好,为什么要困住他们?”林倦直视巩思源,“说的冠冕堂皇,你把他们偷偷藏在这里,是为了自己的私欲吧?”
诡异会做好事?
林倦没那么天真,他是不会信的。
巩思源把向上中学成绩最好的人困在这,绝对别有目的。
“让我猜猜,你身上器官被那些人偷走了,你想重新为自己匹配一身全新的器官?”
无视巩思源突然阴沉的脸色,林倦继续说:“这些成绩优异的学生,就是你的备用器官库吧?”
听到林倦的话,施浩晨顾不上羞愧不羞愧,震惊抬头:“林哥,不会吧?!”
“那不然,你真以为它有那么好心,专门开个班,帮你们提高成绩?”林倦摇摇头,“补课机构好歹图个钱,你说,它图什么?”
施浩晨回答不上来。
短短几分钟里,他的三观被多次冲击,顿时觉得,自己还是太年轻了,经验太少,如果林倦不说,他真以为巩思源是在做好事呢。
“那,林哥,它为什么要让我们提高成绩呢?”施浩晨想不通,如果将他们当做备用器官库,完全没必要逼他们天天上课啊。
“他应该很自负自己的成绩吧,”林倦记得,刘局给的关于巩思源资|料里,着重提出,他曾经成绩非常好,“或许,它觉得,只有成绩好的学生的器官,才配得上它现在的身份。”
“怎么诡异也搞成绩歧视啊。”施浩晨忍不住吐槽。
关键它搞歧视就算了,它还千方百计把人成绩逼上去,施浩晨实在无法理解诡异巩思源的脑回路。
以及……
“它已经是诡异了吧?诡异能用人类器官吗?人类器官移植到人类身上,都会出现排斥反应,人类器官移植到诡异身上,排斥反应不该更大吗?”
“这都有物种隔离了!”
盛天纵开口欲说什么,却发现,巩思源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闭上嘴。
巩思源喃喃:“排斥反应,我怎么忽视了排斥反应,我应该先配型……”
林倦三人:“……”
不是,你怎么还认真思考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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