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艘舰船脱离跃迁, 悬停在幽澜星外的轨道。
这附近虫洞繁多,乱流频现,但好在军舰和勘探舰有着丰富的应对经验, 有惊无险地抵达了目的地。
舷窗外的幽澜星呈现一片死寂的灰败色, 裸露的岩石以及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金属建筑残骸如同一个巨大的骷髅头。
当年虫族席卷而过,吞噬了所有机质, 只留下这片绝对的荒芜。
霍则深凝视着下方那颗熟悉又承载了他无数记忆的星球, 眼神冰冷,下颌线绷紧。
“开始行动。”
随着霍则深的指令落下, 侦查小队身着高级防护服迅速踏入幽澜星这片不毛之地, 很快就找到了实验室的隐藏通道。
这附近只有几只虫族在巡逻,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解决干净, 通道入口被坍塌的合金和岩石掩埋了一半, 两名精锐陆战队员立刻上前, 用便携式工程激光精准地切割和清理障碍。
通道已经破败不堪, 但得益于当年的破坏主要来自外部冲击和时间的侵蚀,内部一些深层结构反而得以保存。
入口打开后, 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和属于虫族巢穴的甜腻腥气扑面而来, 这里的空气粘稠而潮湿,四周的金属墙壁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如同血管般的东西。
霍则深驾驶Ultimate走在最前, 脚下偶尔会踩到碎裂的甲壳或干涸的粘液。
机甲沉重的脚步声在封闭空间内回荡, 林倦归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 “大量高频率生物信号从三点和九点钟方向涌来, 你们当心。”
“收到。”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和嘶鸣声,密密麻麻如同猎犬大小的工虫如决堤的洪水般从两侧管道口喷涌而出!它们复眼猩红,口器张合, 带着毁灭一切生者的疯狂扑了过来!
霍则深不进反退,右臂粒子炮悍然开火。
炽白色光柱瞬间蒸发了最前方的十几只工虫,强烈的能量冲击深职将后面的虫群掀飞,但更多的虫子踩着同伴的残骸继续扑上。
霍则深眼神冰冷,左臂弹出巨大的高周波切割刃,如同死神的镰刀。
一个迅猛的横扫,数只试图靠近霍则深的工虫被拦腰斩断,狭窄的通道限制了虫群展开,霍则深利用地形将自身化为了不可逾越的钢铁壁垒,牢牢扼守住主要冲击方向。
“不要恋战!”霍则深斩钉截铁,“用高爆弹暂时封锁入口,我们去支路!再设置延时□□封锁住这个岔路口,快!”
霍则深的决策及其果断,在电光火石间选择了看似更危险,实则是唯一生路的选项,并且清晰分配了任务。
一枚高爆导弹拖着尾焰射向通道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和剧烈的震动,暂时阻断了后方的威胁。
剧烈的爆火乍声从身后传来,冲击波裹挟着虫族的残枝和碎石,彻底封死了那个岔路口,也将追击的虫群暂时隔绝在外。
林倦归在指挥室将一切看在眼里,他知道霍则深在军部的每一天都凶险万分,在外征战身上的大伤小伤更是家常便饭,即使清楚那些虫子根本不是霍则深的对手,林倦归还是很担心。
不知不觉间林倦归声音都在发颤,但他语气依旧沉稳,“有无人员伤亡。”
“无。”霍则深的声音很坚定。
林倦归暗自松了一口气,“数据储存中心的具体坐标已经发送到你们的终端上,里面情况扫描不出来,是未知状态。”
“明白。”
战斗状态的霍则深话很少,基本只下达指令或者接收指令,简单而有效。
前往数据储存中心的这一路还算顺利,但是越往深处走所有人的心就更玄。
他们显然都在担心同一件事。
众所周知,虫族之间的信号传递非常快,刚才他们虽然将那些工虫迅速解决,但如果虫族已经检测到他们的行动,会不会正在聚集虫族部队朝这边赶来。
以及,如果他们运气能有这么好,母虫的诞生地就在数据储存中心,那他们这群人能不能活下来就完全是未知数了。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进入地下实验室的核心区,通道尽头是一扇严重变形的合金防爆门,门上布满了巨大的撞击凹痕和已经发黑的腐蚀痕迹,门隙间缠绕着厚厚的,如同筋肉般的生物组织。
虫族应该没进去过这里,否则这些生物组织绝对会蔓延进去,这道门更不会像如今这般紧紧闭拢。
戎锐在霍则深身旁轻声说:“我们在来的路上布了感应雷,有东西靠近我们会第一时间知道。”
都走到这里了,别的方式太过温吞,他们需要珍惜每一分每一秒得到数据储存中心的信息再抓紧时间撤离。
霍则深打了个手势,身后两名精锐队员立刻上前,使用高温切割器小心翼翼地清理门缝周围的生物组织,刺鼻的焦糊味弥漫开来,门口的密码锁也展露无遗。
“这是……”戎锐没想到都将近十年了,这道门居然还没有被虫族凿开吗?
而且门口的所不是最常见的基因锁或者瞳膜锁,而是最容易被破译的密码锁。
难道说布置这座实验室的人就这么自信,完全不担心谁会过来盗取数据?
霍则深沉思片刻,他让在场所有人都退后三步,“里面可能有陷阱,谨慎为上。”
戎锐皱着眉问:“你知道密码?”
霍则深并未应答,只是默默抬手输入一串密钥。
“霍则深,密码是什么。”林倦归在通讯器那侧问。
霍则深脑海里浮现出当年那些兴高采烈的研究人员说他们的实验可能再过几年就要成功的激动与疯狂,无比平静地开口:“我的基因序列。”
防爆门被打开的一瞬间,戎锐的警告声骤然响起:“内部有高能生命反应!不是虫族……是能量特征!”
“规避!”霍则深怒吼,操控Ultimate朝侧方闪避,即使如此他的肩甲还是被一刀光束擦过,留下灼热的熔痕。
一名躲闪不及的队员腿部被击中,惨叫着倒地,被同伴迅速拖拽到掩体后。
门内,数个悬浮的,如同金属章鱼般的东西缓缓飞出,它们的核心闪烁着不详的红光,触手般的机械臂上装备着各种致命武器。
霍则深看清了朝他攻击的东西是什么,“火力覆盖!优先摧毁自律防御兵器的传感器!”
小队成员立刻依托掩体还击,能量光束和实弹在狭窄空间内疯狂交织,然而这些防御兵器异常灵活,且数量众多,不断发射光束,将霍则深一行人死死压制。
“霍则深!听我说!这些单位依靠中央服务器进行数据连接和协同作战,现在赶紧进入数据中心,扫描一点钟方向那个带有蓝色标识的机柜,那是区域子服务器,破坏它!能造成它们的协同紊乱!”
林倦归语速极快,指挥室里的人都在紧锣密鼓地解析数据交给他,和那些正在作战的士兵一样,所有人都十分专注。
霍则深毫不犹豫地起身进入数据中心,机甲臂部的速射炮对着那个机柜疯狂倾泻火力!
“砰——轰!”机柜爆炸,火花四溅。
果然,一部分防御兵器的动作瞬停止下来,甚至出现了互相干扰的情况,压力骤减。
霍则深抓住机会,操控机甲迅速突进,将最后几台防御单元切成碎片。
四周终于安静下来,圆柱形的储存核心正位于房间中央,散发着微弱的荧光,被多层力场保护。
梁家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派人来看过,是觉得这些防御兵器无人能敌,还是认为没有人能突破虫族的重重攻击?
看来是二者皆有,如果不是林倦归叫了这么多人过来,霍则深他们今天可能就走不出这里了。
“已到达数据储存中心。”霍则深的呼吸声略显粗重,他缓慢靠近储存核心,地面突然破裂!一只潜伏已久,甲壳颜色几乎与金属地面融为一体的潜伏者猛然蹿出!
它不是虫族,却和虫族有着一样的攻击方式,速度快得惊人,镰刀般的前肢直直刺向Ultimate相对脆弱的腿部关节连接处!
“小心地下!”林倦归和戎锐的警告声同时响起,但是已经晚了半分。
“刺啦———”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响起,Ultimate机甲的左腿关节处爆出一簇刺眼的电火花,液压管断裂,机油喷溅。
霍则深闷哼一声,剧烈的震动通过神经接驳系统传来,损坏的Ultimate会吸取他更多精神力,他现在几乎快站不住。
“将军!”队员们惊呼。
“掩护我!”霍则深额头青筋暴起,强忍着剧痛,操控着受损的机甲,利用完好的右腿和手臂如同受伤的猛兽般猛地向前一扑!机甲右臂的切割刃精准地刺入防护力场发生器的基础。
力场闪烁了几下,消失了。
霍则深一把抓住那个圆柱形容器,将其强行从基座撕扯下来,塞进机甲胸前的收纳仓内。
“任务完成!全体撤退!”霍则深嘶哑着下令。
趁着那个虫族形状的机甲朝他袭来的一瞬,霍则深向外冲去,将对方关进了数据中心。
就让它继续在里面搞破坏吧,也不知道这架机甲和外面的虫子们对上的时候谁能打赢。
一行人且战且退,戎锐在外围用精准的火力清楚追来的虫子,霍则深拖着受损的机甲,每一步都异常艰难,但他依旧保持着绝对的冷静,指挥队伍按照预定路线撤离。
得知东西已经顺利到手,林倦归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些,他靠在控制台边轻轻呼出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证据来之不易,必须要最大化地利用,当下还是得先弄明白储存核心里究竟都有些什么才能彻底击中梁家的痛点。
片刻松懈转瞬即逝,指挥室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异常程序被开启的能量嗡鸣声,紧接着是暴力破除门锁的刺耳巨响!
“砰———!”
厚重的金属门被一股巨力强行轰开,扭曲着向内倒塌,溅起一片灰尘。
五名穿着作战服并眼神凶狠的士兵冲进指挥室,能量步枪的枪口瞬间锁定了林倦归和几名技术人员,为首的是一个没有眉毛的中尉,笑容颇为狰狞。
“都不许动!林先生,久仰了。”中尉的目光迅速扫过指挥室内惊慌的技术人员,最后落在神色冷静的林倦归身上。
林倦归明白,梁家的渗透比想象得更甚,就和杀不完的虫族一样,竟然有暗桩混在霍则深的直属部队里潜伏,直到确认储存核心被取出才暴起发难。
这群人的目的很明确,就是用他来要挟霍则深。
面对数支能量强的锁定,林倦归脸上没有丝毫惊慌,甚至能缓缓站直身体,语气平常得仿佛在谈论天气,“看来梁家给你们的价码不低啊。”
“梁老也没想过霍将军能被你蛊惑,重新回到幽澜星来拿这些对梁家根本没有威胁的垃圾。”
林倦归轻笑一声,带着一丝怜悯,“好吧,梁家对合作者一贯不诚心,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些东西真的不重要,为什么要让你们来送死?”
“林先生太过高看自己了,没有谁能来救你,他们都没有我的枪快。”
“看来你们的心意非常坚决,哪怕我愿意给更多的钱也要帮梁家卖命,其实你们知道的,梁家早就被我玩儿在股掌之中了,你们只是听命行事的人,何必为了那些人的野心赔上自己的性命和家人的未来,这不是得不偿失吗?”
中尉身后有两名士兵眼神出现了些许动摇,中尉脸上也闪过一丝挣扎,但随即被狠厉取代:“少废话!立刻联系霍则深,让他把储存核心交出来!”
林倦归一直没有断掉和霍则深的通讯,“你听见了,他们要拿我威胁你。”
林倦归点了一下控制台上的某个按钮,霍则深的声音清晰地在指挥室里响起,“嗯。”
林倦归无奈地摇了摇头,像是在说他对霍则深根本就没有这群人想象得那么重要。
中尉狐疑地盯着林倦归看,就在他思索的时候林倦归猛地抬腿,将这位中尉手里的能量枪夺走,中尉才反应过来就被林倦归瞄准喉咙一枪击中。
“咻———”
一道极其轻微却无比尖锐的破空声响起,几枚狙击弹从控制室上方一个不起眼的通风口摄入,精准无比地击穿了中尉身后几人手腕的骨骼。
这群人手里的枪“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与此同时,指挥室侧面原本光滑的墙壁突然滑开一道暗门,这是舰船设计时的紧急通道。
“还好当年升级舰船留了一手,外面的人已经清理干净了,你还好么?”戎锐拍了拍手,像是心有余悸。
林倦归皱着眉表情烦躁,他看向霍则深,霍则深根本没有废话,将这些叛徒处死。
几道利落到极点的声音响起,每个人眉心中间都多了个灼烧的小孔。
林倦归都来不及说话,他和霍则深正好对上视线,像是在问为什么不留活口。
霍则深从林倦归手里拿走步枪,“他们该死。”
林倦归看着眼前如同杀神降临,却满眼只有自己安危的男人,有低头看着地上那些被清除的威胁,眉头依旧紧锁,“我还想问一些问题。”
霍则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们都是最不入流的小棋子,你想知道什么不如问我。”
林倦归潜意识觉得霍则深在隐瞒什么,但他无心计较那么多,伸出手向霍则深要储存核心。
“我们直接去分析台。”霍则深没有给林倦归任何说话的机会,直接转身走出指挥室。
林倦归看了一眼戎锐,像是在问发生了什么,戎锐小声说:“他不要命一样赶回来,腿还受伤了,我先叫医疗兵过来,可能他手底下的人叛变了让他有点儿生气吧。”
至少在戎锐的视角来看霍则深是因为这个才烦躁的。
那枚从幽澜星实验室深处夺来的储存核心被放在特质的防爆分析台上,它通体冰冷,材质不明,表面没有任何物理接口,只有一圈细微的能量感应纹路。
霍则深的腿伤已经由随舰军医进行的紧急处理和固定,这次过来的军舰内部也进行了新一轮的清理。
林倦归站在分析台前,指尖轻轻抚摸过核心冰冷的表面,始终一言不发,眼神专注。
戎锐在一旁抱着手臂说:“没有物理接口,强行破解或者能量频率错误可能会触发内部自毁程序。梁家真是把见不得光的东西藏得够深,我们拼了命拿回来的东西,打不开有什么用?”
林倦归转头看向脸色苍白的霍则深,“和你的基因有关吗。”
既然霍则深的基因序列可以打开数据中心的门,这枚储存核心的生物密钥说不定也和霍则深有联系。
霍则深点头,目光复杂地看着那枚核心。
这不仅仅是一份证据,更是直接关系到他的来历,他知道自己应该鼓起勇气解开这枚储存核心,但是他担忧那些未知……
“刚才我消耗了太多精神力,能给我一点儿信息素么。”
每次霍则深把Ultimate拿回去维修之后下一次使用都会更加吃力。
他已经在尽量避开各种受伤的可能性,但他如今是联邦上将,总是要冲锋陷阵的,机甲怎么可能毫无损伤。
Ultimate越贪婪,使用完的霍则深就会越虚弱。
刚开始他的确能撑住,但现在随着身体受伤,思绪万千,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戎锐很有眼力见地离开了,还把门关紧,打开了通风系统。
林倦归撕掉霍则深之前送给他的阻隔贴,循序渐进地加大了释放的信息素浓度。
霍则深扶着额头,林倦归上前帮他轻轻揉着,“你有什么顾虑吗。”
霍则深睁开眼,他脸上很少露出这种不算坚定的表情,“你很厌恶虫子吧。”
几乎没有人不讨厌那些繁殖能力非常强的恶心生物,霍则深担心的无非就一点,如果他真的是唯一活下来的成功试验品,身体里拥有虫族的基因,林倦归会觉得他是怪物吗?
林倦归深吸一口气,他多敏锐的人,怎么会不知道霍则深在想什么。
他从后面紧紧抱住霍则深,像是在给霍则深力量,“别怕,我永远都会接受你和你的一切。”
不管霍则深是普通人还是成功的试验品,林倦归都不会松开握紧霍则深的那双手。
霍则深感受着林倦归清淡却温暖的信息素,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小卷,我一直都……很爱你。”
这份爱浑浊不堪,带着霍则深数不尽的私心和渴求,他并不干净,却是霍则深唯一能送给林倦归的东西。
林倦归点头,“我明白。”
霍则深长长吸了一口气,轻拍着林倦归的手示意他松开自己。
有了林倦归的信息素,霍则深的精神力恢复了一些,他起身走到分析仪前面,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跳动,编写着临时的干扰代码。
林倦归在旁边安静看着,他没想到霍则深连这些东西都会。
几分钟后,一道淡蓝色的能量屏障在储存核心周围生成,林倦归终于将他的疑惑问了出来:“你这些是在哪儿学的?”
霍则深转身看着林倦归:“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说过,每个阶段的实验结束之后他们都会清除实验体的记忆。”
林倦归点头。
“他们并不知道,我的记忆无法被完全清除。”
为了能活下去,霍则深必须要装作什么都记不得的样子。
他隐藏自己,练就了一身好演技,却还是被一位擅长观察的实验员发现了端倪。
霍则深心里升起一股危机感,他做了许多准备,差一点就要将对方杀掉并且变成肥料,但这位研究员却急忙开口说:“我能帮你逃出去!你信我一回,好不好?!”
霍则深不说话,他冷着脸的模样给人的感觉总是很阴沉,抬起铲子就要砸下去,可研究员却继续说:“我和建造这座实验室的人有仇!我真的不会害你,我会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也不会把今天所有的事情说出去!”
“说。”
于是从这天开始,霍则深知道他为什么会经历那些奇奇怪怪的测试,这个实验员或许是良心发现,也说不定是真的和梁家有仇,帮助着霍则深这个不稳定因素。
但是他太害怕东窗事发的那一天,也不知道自己的下场会是怎样的,抓紧时间教给霍则深许多和实验相关的东西以及自己的权限能够做到的事之后就计划着离职。
但是来到这里的人哪儿那么容易离开,他被清除记忆,重新成为实验室基础人员。
霍则深去找他的那天还不知道对方已经失去记忆,当他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霍则深被死死制住,看着那位研究员一无所知地被杀害,他浑身都在抖,又被扔去记忆清除装置好几次。
霍则深有很长一段时间非常凌乱,他是真的忘了自己是谁,自己在哪儿,又要做什么。
因为这次意外,霍则深被列为重点监管对象,好几年才降低了监管力度。
这会儿霍则深已经变成一个有些痴傻,连话都不会说的小孩儿了。
但是他的基因又无比优异,没有谁会放弃这么完美的实验品。
霍则深经历过的事情他至今都不愿回想,但他知道这枚储存核心里一定将什么都记录了。
要让林倦归看见这些吗?林倦归向他投来一个鼓励的眼神,霍则深来到储存核心面前,闭上眼努力排除杂念,全身心集中在那枚冰冷的储存核心上。
起初核心没有任何反应,但渐渐的,储存核心表面那些细微的能量纹路突然亮起了非常微弱的幽蓝色光芒。
能量频率正在匹配,储存核心正在读取霍则深的基因特征和精神烙印。
霍则深感到一股微弱的吸力从核心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扫描他的全身,尤其是大脑和脊髓区域。
这种感觉并不舒适,带这一种被窥探的冰冷。
突然,核心发出的光芒稳定下来,像是能呼吸一样稳定地波动着,表面的金属外壳层层绽放,露出了内部更加紧密,像是由某种生物晶体构成的微型结构。
一道光束从晶体中心投射出来,在空中形成一片复杂且不断滚动的数据流和全息影像。
项目日志清晰地显示了梁家造神计划的全部细节,包括梁显成的批准签名和资金流向。
实验目标明确写着———创造超越人类以及可控的生物兵器和新人类族群,通过机甲汲取生命力,完成对旧人类的救赎与转化。
除去最开始投入的资金,还有其他后续加入实验的名单,不光是那些在联邦里有名有姓的家族,还有许多联邦高级官员。
大量触目惊心的影像和数据记录了如何将虫族基因片段与人类胚胎强制融合和过程,失败品会直接废弃或者用于其他极端测试,少数临近成功的实验项目编号更是赫然在列。
霍则深的编号,首次苏醒的照片,每年的成长经历以及经历过多少阶段的实验都写得非常详细。
在实验室,霍则深并不是一个人,他是被观测的对象,他不明白什么是家人,什么是感情,哪怕展现了优异的基因特性,那双眼睛还是木讷又呆滞。
霍则深的拳头死死握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呼吸也变得粗重。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但如此直观地面对自己作为“实验品”的过去依旧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林倦归迅速操作仪器,将所有数据完整备份,加密,并传输到多个绝对安全的离线储存设备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到霍则深身边,轻轻按住了男人因压抑情绪而微微颤抖的手臂。
储存核心的光芒渐渐暗淡,最终完全熄灭,它已经彻底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但是……这个世界需要你的引领才能走向结局,不管是为了什么,像你解决叛徒那样,把刀狠狠插到他们心口,怎么痛快怎么来,好吗?”
林倦归不怎么在这个世界的霍则深面前展示他的狠厉,但这种时候已经没必要伪装,他需要霍则深开这个头。
霍则深知道林倦归是支持他的,伸出手将林倦归抱进怀里。
再抬头,霍则深脸上的懦弱已经尽数散去。
有林倦归的帮助,他知道自己绝对不会成为输家。
第97章 人形按摩 事已至此先吃饺子/霍则深/……
戎锐担心霍则深会把林倦归怎么着, 孤A寡O共处一室总是让人不那么放心。
尽管林倦归的战斗力摆在那儿,并非那种柔弱并任人摆布的Omega,但霍则深声名远播, 他是近年来年轻一代中最强悍的Alpha, 如果林倦归的信息素并未有效地抚慰到他,而是让霍则深进入易感状态, 戎锐这艘舰船怕是保不住了。
所以在外面等了快十分钟, 戎锐敲了敲门,问里面的林倦归:“霍将军怎么样了?实在不行我再叫医生过来。”
门从里面打开了, 林倦归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枚已经失去光泽的储存核心, 霍则深和戎锐则是正面对上。
“谢谢戎前辈这次鼎力相助,储存核心已经打开, 我去准备回程事项。”
“啊?”戎锐刚刚还让技术人员一起帮忙想办法, 结果那枚颗核心的机密文件这么快就得到了?
霍则深朝戎锐颔首, 越过他大步离去。
分析室内还残留着林倦归的信息素气味, 戎锐沉醉地深吸一口,表情很是愉悦地在Omega身边坐下, “东西打开了, 有用么?”
林倦归“嗯”了声,从口袋里拿出一片阻隔贴准备为自己贴上,“这次辛苦你了。”
戎锐突然拉住林倦归的手, “再给我一些信息素吧, 我们难得见一次面。”
林倦归盯着戎锐看了一会儿, 随即对戎锐笑着说, “是我没考虑到你的需要,抱歉。”
两人就这么平心静气地面对面坐着,戎锐脸上有种看小孩儿的柔软温和, “那次事故之后你失忆了,是么?”
否则在提到巴达的时候林倦归不会用那么蹩脚的理由让戎锐把他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
当时霍则深在场,戎锐没必要那么一惊一乍,既然林倦归信任霍则深,把这些对现在已经没有影响的故事说出来也无伤大雅。
但现在戎锐终于有了和林倦归独处的机会,他需要知道答案。
林倦归失忆这件事并未公诸于众,当时穆彰严密封锁消息,知晓这件事的人也就几个。
戎锐有自己的信息网,他听说林倦归经历了一场惨绝人寰的事故,事故的始作俑者已经被穆彰弄死,自己似乎帮不上什么忙,能做的也只有听从林倦归的安排。
后来林倦归很长时间不出现,如果不是暗示送到的信息素抱枕戎锐肯定以为林倦归已经把他彻底忘记了。
现在看见林倦归,戎锐是真的能确定林倦归不记得他了。
尝试隐瞒别人已经知晓的秘密只会无端增添笑料,林倦归并未否认,只是说:“意外总是发生得很突然。”
戎锐轻笑,“如果我猜得没有错,穆彰肯定在你失忆之后对你千般万般好,这可是他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
尽管那时和林倦归一起进入巴达的时候穆彰对他的态度十分差劲,这些戎锐都看在眼里,可是后来穆彰又是高调给林倦归举办生日宴,又是在全宇宙找各种有趣的新奇宝物捧到林倦归面前,希望能讨美人欢心。
然而这些身外之物林倦归压根儿不在乎,甚至不会多看一眼,他对穆彰的疏远都藏在那些不会告诉穆彰的安排里面,戎锐看得很清楚,却没想到“意外”就恰巧在那个节点发生了。
林倦归发现很多他以前认识的人都会和他说穆彰对他态度的转变,穆彰也非常内疚于他过去做的事情。
可林倦归是真的不太在乎。
那些孰是孰非本就无法彻底理清,只要不影响结局,林倦归没心情计较那么多。
不过这些人希望他计较,那就说明他们能从林倦归和穆彰的离心中得到什么好处。
林倦归想得很透彻,所以他没有反驳戎锐的话,也没说穆彰对他有多好,只是很淡定地点头,“我和他结婚很多年了,不管怎样他都是我法律意义上的丈夫,不是吗?”
戎锐并未否认,但他给林倦归提供了一个可能性,“联邦婚姻法也有条例说明,若是其中一方被判有罪,另一方可以无条件提出离婚请求。”
林倦归摸了摸下巴,他终于知道以前的自己计划了那么多,究竟在打什么算盘了。
见林倦归好整以暇的模样,戎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前我的确做过想要拥有你的梦,但是你把话和我说得很明白,我死了心,却希望你能拥有比穆彰更好的伴侣。”
“谢谢,我……除了信息素和钱,没办法给你更多了。”
戎锐像是想得很开,“难道我们之间就没有友情了?”
林倦归的笑容瞬间放松了许多,“当然有。”
门外,霍则深将这两人的对话听在耳朵里,他折返过来是想拿走那个已经暗掉的储存核心,但没想到林倦归在和戎锐聊天。
不出意外,戎锐曾经也很想当林倦归的裙下之臣,但是林倦归拒绝了他。
他们曾经可能因为各种原因利用林倦归的信息素作为交易筹码,而戎锐需要付出的代价就是给林倦归做事。
霍则深想到了他和林倦归。
林倦归对他和别人应该是不一样的吧,至少林倦归不会装模作样地哄他,一味地和他说好话。
霍则深直接走进分析室,像是恰好在这个时间点过来,他询问林倦归,“我能把那枚储存核心带走么。”
林倦归早就察觉到有人在门外,却没想到是霍则深,“它对你还有什么作用么?”
霍则深点头,却并未说出具体原因。
林倦归抬了抬手,示意霍则深自己去拿,通讯器恰巧响起,林倦归接通了来自穆彰的电话。
“还好么?”穆彰对林倦归的行踪一清二楚,他当然知道林倦归和谁去了幽澜星。
林倦归语气很轻柔,脸上还带着笑,“嗯,准备返航了。”
穆彰声音听起来有些哑,还带着点儿藏不住的疲惫,林倦归问他怎么了,“是不是最近事情太多,又没有好好休息。”
“没。”穆彰在那边笑了两声,对林倦归的关心非常受用,“只是很久没见你,有点想你了。”
“我也是。”
“幽澜星那边的事办完就回来几天吧,我需要你。”
林倦归稍微算了下日子,差不多是穆彰要来易感期的时候,他在云港星的舒服日子终究还是结束了。
“那边稳定下来了吗?”林倦归指的是联邦政部的局势。
穆彰沉默片刻,像是不想在电话里说这些,林倦归没有追问,只说自己会尽快回去。
再转身林倦归就看见霍则深和戎锐双双盯着他看,林倦归问戎锐:“我们什么时候返航。”
“立刻。”
霍则深拿着已经暗掉的储存核心,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
他看见了,林倦归对穆彰说话的时候是那么轻声细语,这些年来外界总是觉得穆彰和林倦归感情好,也只有少数几人知道当年穆彰是怎么对待林倦归的。
他们都在告诉林倦归当年穆彰都做过什么,但林倦归失去了记忆,那些痛苦对他而言只是几段轻描淡写的故事,现在的他和穆彰感情稳定,就算有了霍则深这么个情人也丝毫不会动摇穆彰的任何位置。
早该接受现实了,不是么?
痴心妄想不是什么好词,但霍则深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你要回联邦总星的话,我送你。”霍则深依旧希望林倦归能与他同行。
之前来幽澜星的时候霍则深发出过邀请,方才霍则深又问林倦归要不要送他回云港星,林倦归再次拒绝。
如果林倦归还摇头怕是要伤人家小狗的心了,即使很无奈,林倦归也不应该和霍则深一起回联邦总星,林倦归还是转头对戎锐说:“接下来没什么安排了,我先跟着他回去。”
“嗯,好。”
林倦归注意已定,戎锐不好阻拦,霍则深则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就转身和林倦归并肩离开。
戎锐像是叹了口气,这小子也忒年轻气盛,想玩儿过穆彰那可是很难的啊……
前往军舰的路上始终有一股血腥气萦绕在林倦归鼻尖,他不是很喜欢这种味道,但好在他忍耐力强,所以没表现出什么异样。
“嘣———”
一声巨响传来,林倦归下意识朝声源看去。
舷窗外,原本荒芜死寂的幽澜星猛地升起一朵蘑菇云,刺眼无比,霍则深赶紧伸手挡在林倦归眼前,他的脸被那道光芒照亮,片刻后副官给霍则深传来消息:幽澜星自火暴了。
“嗯,知道了。”
即使霍则深很及时遮住了林倦归的眼睛,林倦归还是被强光照得有些疼,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骨,很快就推断出发生了什么事:“是实验室的防御系统被触发了么。”
“那里有个虫族形态的机甲,破坏力很强。”林倦归被霍则深带到他办公室里面的休息室,让林倦归坐下之后蹲着查看林倦归的眼睛。
林倦归其实并不畏光,但是方才那一下再加上镜片折射让他的眼睛被刺激得微微发红。
霍则深起身从床头柜拿出一瓶滴眼液,让林倦归仰头。
林倦归半眯起眼睛,霍则深把手指轻轻放到林倦归眼皮上,很快就帮他滴了两滴到眼睛里。
“看看有没有用,如果还不舒服我叫军医过来。”霍则深微微皱着眉,语气严肃又带着点儿不易察觉的紧张。
睫毛被滴眼液弄得有些湿润,林倦归轻轻眨着眼,那股不适感很快就消散了。
霍则深似乎已经习惯了那种爆破场面,爆火乍发生的时候连眼睛都没眨,甚至能直视。
“你是不是总是在经历这些。”林倦归突然开口,霍则深立马就能明白他在说什么。
这是在心疼他吗?霍则深唇角极快地勾了一下,滴眼液被放在一边,霍则深轻轻握住林倦归的手说:“我这种人想拥有什么东西就只能卖命,有办法解决这些小问题就行,都不是什么大事。”
有时候林倦归会觉得他所经历的一切都十分奇妙。
他和霍则深不仅在相互轮回,甚至成为了闭环。
不管是家庭出身还是长大后经历的事情,他们都在用不同的方式体会着相同模式的人生。
对于那些拥有气运的世界主角而言,他们所求的是超越自我的超脱,而像林倦归和霍则深这种苦出身,他们的人生路都在用来寻找解脱。
林倦归怎么会不理解霍则深,就是因为理解才格外怜爱他。
“如果可以,希望你能好好爱惜自己,我……想你少受伤。”
在云港星的时候林倦归在霍则深身上看见了许多曾经没有见过的伤疤,他记得霍则深肌肉的每寸纹理,也经常抚摸,可这些疤痕无一不在向林倦归宣告一个事实:这个世界的霍则深只是故事中的男二而已,没有那些主角光环,也说不定会在将来哪场战役中献出生命。
他本该成为穆彰和慕元清爱情中的垫脚石,但现在他成了林倦归的情人。
命运对他格外不公平,从小就被选作实验品,长大后又成为各方博弈的棋子,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他想要登上高位就只能拼命。
林倦归已经能看见周围的事物了,这会儿他才发现自己坐在霍则深的床上,霍则深则是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下一刻霍则深已经吻上来,他动作很轻,只是简单碰一下而已,语气还带着些惆怅,“以后是不是都得去云港星。”
“如果你想的话,我也可以去你那儿。”
云港星只是林倦归暂时停留的地方,他要做的事情已经做完,联邦总星的情况如今已经稳定,他得回去准备下一步计划了。
霍则深非常佩服林倦归的直爽豁达,他好像无论如何都学不来。
尽管在和林倦归相处的时候霍则深在尽量让自己坦诚,少拿那些对待别人的假模样来对待林倦归,但他心里永远藏着许多无法和林倦归直接说明的事,霍则深由衷为此感到自卑。
“怎么了?”林倦归抚上霍则深的头轻轻揉了下,霍则深在这个动作里感受到了林倦归不曾对他人展示过的偏宠。
除了那只猫。
能被林倦归宠也算是格外有本事了吧?霍则深似乎为自己找到了一条新赛道。
霍则深摇了摇头,他不会再对林倦归许下什么看似很庞大的承诺,他会用行动证明自己的能力,他也不想和林倦归隐瞒什么,于是说:“刚刚我在想,如果能成为你养的什么宠物就好了。”
很久以前霍则深也说过这种话,林倦归觉得不可思议,更认为是玩笑,但现在看来,霍则深是觉得一只猫的待遇都比他要好,所以嫉妒了?
林倦归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才好,毕竟这个世界的霍则深没那么成熟,内心更是无比缺乏安全感。
林倦归只能主动伸手去抱他,“之前不是说如果你乖的话有奖励么,你想做什么,或者要我陪你做什么,要记得直接说出口,否则我什么都猜不到的,知道了吗?”
这是让霍则深有话直说,不要藏着掖着把自己闷出病来了。
“……嗯,我会的。”
林倦归被霍则深成功送回联邦总星,葛淼过来接林倦归,看见霍则深的时候他微妙地抿了下唇,没多说什么,只是请林倦归上车。
林倦归原本还在处理一些琐碎公务,再抬眼的时候发现车子走的并非回家那条路。
“去哪儿。”林倦归看起来没什么情绪的样子,对于这辆车的目的地在哪儿也并没有多好奇的样子。
葛淼不敢隐瞒,“医院。”
林倦归这才抬起头,“穆彰生病了?都到了要住院的程度吗?”
“先生会和您解释的。”
具体原因葛淼说不出口,更不知道林倦归知道要去做什么之后会不会发火。
林倦归终于被勾起了点儿兴趣,葛淼办事一旦靠谱,他都不敢说的事儿那就……
只能和身在军部医院尚且昏迷的慕元清有关了。
“先生的体检报告已经发到您的终端。”其实两天葛淼就把穆彰的体检报告发给了林倦归,但是林倦归那边一直显示未打开,葛淼这才出言提醒。
林倦归“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点开葛淼给他发的体检报告之后认真翻阅起来。
穆彰身体其实还不错,至少在同龄人里面算是名列前茅,但小毛病还是有不少,至少主角必备的胃病他就没能逃过。
林倦归突然抚上了自己的胃。
他好像也是因为胃病和霍则深认识的。
葛淼见林倦归的动作还以为他是在担心穆彰,主动解释说:“先生的病只要好好休息,认真疗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前段时间政部事情太多,但现在都差不多处理好了。”
林倦归没说什么,他俨然在想别的事情。
车子在医院后门停下,林倦归被葛淼带去了一间楼层很高的重症病房,穆彰正在病床边认真注视着昏迷不醒的Alpha,林倦归从窗外看见了穆彰盯着慕元清的眼神,心想这对不愧是官配,哪怕人到中年也依旧对彼此心心念念。
穆彰瞥见了林倦归过来的身影,一阵心虚笼罩着他,像是担心林倦归会多想,他赶紧走出病房。
两人许久未见,竟莫名其妙多出一抹生疏,林倦归主动帮穆彰整理了一下头发,问他是不是没睡好,“怎么憔悴了那么多。”
穆彰低下头笑了笑,“年纪大了,没年轻那会儿能熬,什么都藏不住。”
林倦归脸上不免露出担忧,但他还是安慰穆彰说:“你的体检报告我看了,都没什么大问题的,空出一些时间好好休息吧,我陪你。”
林倦归的体贴和善解人意是穆彰做梦都没想到的,他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但是一想到接下来他要让林倦归做的事,穆彰内心又满是歉疚。
“倦归,你能不能……释放一些信息素给他。”穆彰看向了病房里的慕元清。
如果可以,穆彰并不想让林倦归过来做这种事,他记得以前林倦归就在他面前声声泣血,明明合同上只写明为穆彰释放信息素,帮他解决易感期就行,但到头来却变成穆彰拥有了林倦归信息素的使用权,想给谁给谁。
是穆彰自以为是,先违背合约,给林倦归造成了不可磨灭的伤害,但是别的Omega信息素对慕元清来说根本没用,就连白悦的信息素都无法让慕元清的伤势好转一点儿,穆彰只能想到林倦归了。
所以林倦归去云港星和谁在做什么穆彰从不过问,他和谁去了幽澜星拿到了什么穆彰更是装作不在乎。
那么多视而不见,为的就是林倦归此刻能答应穆彰的要求。
或许穆彰自己都没发觉,他和林倦归交流相处的时候已经在下意识将一切作为可以用来交易的筹码,他不希望林倦归拒绝他,于是抢先占据道德高地。
林倦归似乎没发现穆彰这些小九九,还摆出一副很关心慕元清的姿态问穆彰:“慕将军的伤势怎么样了,我只用释放信息素就好了吗?”
“对,尽量保持心情愉悦就行。”
“我知道了。”
就像霍则深需要他的信息素恢复精神力一样,林倦归的信息素就是最好的能量来源。
可问题是林倦归不想慕元清离开这间病房,他甚至希望慕元清不要再醒来了。
这么听起来的确挺恶毒,但慕元清现在最大的价值就是正在昏睡中,外面那么多人想让慕元清死,他睡着还能待在医院里接受各方保护,醒来之后想弄死他的人就更多,到时候万一发生什么意外很多事情就不可控,慕家又能利用舆论为自家造势了。
自从慕元清在全联邦市民面前承担实验室虫灾的责任后,慕家的政治地位大幅度下降,白家和慕家的婚约自然而然取消。
白悦原本都在为他和慕元清的结婚典礼挑选礼服,没想到慕元清居然会主动出来顶包。
按理来说像这种事情发生后只用找个还在实习的研究员出来说是操作不慎,之后再给点儿补偿让他把嘴闭紧就行了,可慕元清偏偏就那么实诚,非得自己去承受一切。
现在慕家不仅失了机会,就连与他们交好的白家也或多或少收到了牵连。
好在穆彰顾念多年朋友情谊,虽然他们站在利益的对立面,但是慕元清受难他肯定不会袖手旁观,这些日子又是帮忙找医生又是让人继续调查菩郦星虫灾的具体原因,没有谁能像他一样为慕元清做那么多,就连慕元清的家人都不太愿意管他了。
难道这就是主角之间的羁绊?
即使一个已经结了那么多年的婚,另一个甚至已经订婚,但只要对方身陷囹圄都会拼尽全力搭救对方。
哪怕是友情也很伟大了,更何况这两人之间的感情更是超越了爱情呢。
林倦归坐到了病房里的沙发上,穆彰交代了葛淼一些事情,又重新进了病房,来到林倦归身边。
房间内充盈着Omega的信息素,穆彰闻到的依旧是很淡的白杉木味道,他轻握住林倦归的手,眼睛看向林倦归颈后。
没有被别的Alpha咬过的痕迹,身上的气味也非常干净,穆彰想象中的事情似乎并未发生,按理来说他应该彻底松一口气才是,但事实恰恰相反,那个人没留下味道不代表没留下别的。
穆彰视力不错,哪怕林倦归的衣领掩盖了那点儿微微发红的印子,穆彰依然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又是通过什么留下来的。
所以他的Omega终究还是被别人滋润了,是吗?
穆彰深吸一口气,这些明明都是他默许的,他实在没必要为了这些双方早就达成一致的事情和林倦归闹不愉快,但他还是会感到些许低落。
谁能想到曾经不可一世的穆彰最后败给了自己的信息素气味。
穆彰走神之际,林倦归把头靠在了穆彰肩膀上,穆彰问他是不是累了,林倦归点点头:“幽澜星炸了,发生了好多事。”
“没关系,慢慢讲吧,我在听。”
林倦归明明是累了暂时不想讲那么多,但穆彰都这么说了林倦归难不成还在他面前撒娇卖关子么?
于是林倦归简单把在幽澜星的经过和穆彰讲了一遍,穆彰听得很认真,像是不想错过任何细节。
“他会用这份证据去反制梁家吗?”
霍则深前往幽澜星是一个非常明显的信号,这代表他对当年自己遭遇的一切并未忘怀。
梁家会怎么看待霍则深,霍则深会不会因为从幽澜星得知的事情和梁家就此反目都是未知数。
穆彰让林倦归别那么乐观,“你不觉得他很像一条四处认主的狗吗?我承认他某些方面的确很可怜,但是他为了自己是绝对不会和梁家翻脸的,他还需要梁家帮他。”
林倦归皱起眉头,“那我这一趟不是白给人做嫁衣。”
穆彰笑着捏了捏林倦归的手指:“他能让你的易感期不那么难受,给点报酬也无妨,现在的局势其实很有意思,他在你和梁家之间做夹心饼干,梁家怀疑他被你的美人计收买,你只把他当人形按摩……”
穆彰对霍则深的不屑都不用藏着,霍则深唯一能让穆彰嫉妒的无非是他能够被林倦归容纳的信息素。
但穆彰只要把那点占有欲放下,心平气和去面对他和林倦归之间的问题,两人相处得其实还挺和谐。
穆彰的话让林倦归没忍住笑,“谢谢你愿意相信我,穆彰,你让我有种……不管我在外面做了什么丧心病狂的事都能为我兜底的感觉。”
林倦归算是把穆彰彻底夸高兴了。
穆彰努力经营这么多年,有很大程度是为了将来能利用特权维护林倦归的身体,也通过权柄让林倦归无法离开他。
此刻林倦归终于能理解自己的苦心,穆彰只觉得欣慰。
他把林倦归搂进怀里,亲了亲林倦归的发顶。
都说婚姻里的一方比另一方大许多会需要时间来磨合,穆彰原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等来林倦归懂他的那天。
虽说过程漫长了些,但现在似乎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走。
只是下一秒林倦归就从他的怀里离开,用手捂着嘴弯下腰做了个干呕的动作。
不知为何,林倦归突然犯恶心,他赶紧跑到病房里的洗手间,可还是什么都吐不出来。
穆彰的眼神变得十分阴霾,他不紧不慢地来到洗手间,轻拍着林倦归的背,等林倦归好一些才抱住他,慢慢地抚摸上了林倦归的肚子,“这里,会有别人的孩子吗。”
第98章 并未怀孕 暂时将你眼睛闭了起来/霍则……
林倦归眼里染上疑惑, 医生之前不是说过他孕囊发育不完全,没办法生孩子么?
可穆彰却逐渐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用唇峰慢条斯理地厮磨着林倦归的耳朵, “听说Omega都会有生育本能, 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你会为了他做手术么?”
“不会的。”林倦归的回答还是那么平和。
穆彰又问他为什么。
林倦归轻笑, “我挺怕疼的。”
两人在镜子中对视片刻, 林倦归耳垂已经被穆彰弄得泛起了粉,他觉得痒, 微微偏过头, 这个动作却不知怎么激怒了穆彰,穆彰含着林倦归的耳垂狠狠咬了一口。
“嘶———”林倦归皱眉,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阻隔贴就被穆彰一把撕下, 穆彰目标很明显, 他想标记林倦归。
Omega的腺体不是一般的敏感,就和猫咪不能被轻易攥住后颈皮是一个道理。
穆彰始终在通过镜子观察林倦归的反应, 他原本以为会在林倦归脸上看见厌恶和抗拒, 但林倦归的脸却逐渐红了起来,身体也在微微朝前倾。
说到底穆彰和林倦归没有过几次亲密接触,两人结婚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面对彼此都只是陌生人而已。
林倦归那副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模样总是让穆彰觉得他很厌恶这些事情, 但他似乎想错了, 林倦归的身体给了穆彰完全相反的答案。
穆彰对林倦归的“侵犯”愈发过分, 他的手已经掀开了林倦归衣服下摆, 林倦归用手撑着台面,表情有种令人心口发痒的诱。
如果不是信息素的排斥与合同划分清楚的界限,穆彰可能早就拥有林倦归了。
每次想到这里穆彰都非常无力, 他的利用令人沮丧,感情来得更不是时候,为什么偏偏就阴差阳错让他经历这种美味就在眼前却完全吃不掉的苦。
在云港星那次,虽然庚雪岚做的事情很过分,却的确让穆彰和林倦归之间最后那层屏障彻底消失了。
那之后林倦归仿佛受了什么刺激,从消沉低落中彻底走出来,脸上的笑容也变多了。
那段时间穆彰心中的自责和庆幸交织在一起几乎将他绞杀,总以为能掌控一切的他频频在和林倦归相关的事情上犯错,这让他无比纠结。
直到林倦归再一次的宽容才将穆彰彻底拯救。
“我以前不明白,为什么发情期的时候你要把我扔在一边,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就算我无法接纳你的信息素,你也可以像现在这样,多抱抱我……而不是让那些东西进入我的身体。”
林倦归眼里染了一层水光,他像是为此感到委屈,身体都在微微发颤。
穆彰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手里的动作甚至都停了,但林倦归却在继续往他身上蹭,“直到听说你和慕将军关系好,上学的时候就有交情了,我才明白你是觉得尴尬,不想让他听见我们黏着是不是?但是我一个人唱独角戏真的很累……”
这番话完全颠覆了穆彰的认知,他还以为林倦归是那一系列奇怪的反应是恼羞成怒,不管是给慕元清的未婚Omega送礼物还是和霍则深滚在一起都是为了报复他,原来是因为他觉得穆彰始终在疏远他所以用这些来试探穆彰的心意吗?
穆彰的动作温柔了许多,心里那股戾气在逐渐消散。
怪不得,在云港星两人被庚雪岚下药为彼此解决的时候林倦归无比敏感,他顶多用手抵着穆彰的肩膀,皱着眉说哪里难受,别的时候叫声都很甜。
Omega总是有身体需求的,只给信息素却不帮他解决别的需要未免显得太过吝啬。
穆彰很愧疚,立马就和林倦归说了“对不起”。
“是我太粗心了。”
再漂亮的花朵也需要肥料的灌溉,穆彰终究还是做得不够。
可是Alpha与Omega亲密接触时会控住不住释放信息素,无论如何为了林倦归,穆彰还是得尽力克制。
他终究没办法亲自滋润林倦归,只能紧紧抱着林倦归,在他肩膀留下一串串缠绵的吻,试图覆盖掉别人留下的那些痕迹。
对着镜子还是太羞耻,林倦归把头侧着像是想埋在穆彰怀里不敢面对,穆彰掐着他的下巴让林倦归亲眼看着,“好漂亮。”
这段时间穆彰和林倦归解开了太多误会和心结,穆彰终于明白林倦归在难过什么,他想要的东西林倦归其实早就给他了,只是他一直沉浸在过去的愧疚之中不敢面对。
穆彰把林倦归抱上台面,即使林倦归整个人凌乱无比还是很好看,穆彰吻上他,用手细致地抚摸,林倦归膝盖搭在他肩膀上,缩着身体含糊地说好凉。
“来帮帮我,很快就热了。”
穆彰依旧紧紧抱着林倦归,忍不住释放了一点儿本性:“宝贝这么骚,以后想要了直接和我说,我来满足你好不好?”
林倦归脸上闪过一抹阴冷,随即恢复正常。
他问穆彰要怎么找。
信息素依旧是横在他们之间的阻碍,只要林倦归还是Omega,他需要信息素的时候就不会想到穆彰。
穆彰低笑一声,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房间内的Omega信息素越发浓郁,性质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穆彰一直没有关门,抱着林倦归离开的时候顺势瞥了眼躺在病床上的慕元清。
慕元清依旧在昏睡,看起来没有任何动静,可是床单微微隆起的弧度却暴露了一切。
穆彰在心里冷笑几声,他知道没有谁能对林倦归的信息素有抵抗力,可是以前的慕元清伪装得多好啊,不管什么时候都是那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如今却在一个谁都想不到的时机暴露无遗了。
穆彰低头亲了亲林倦归的额头。
林倦归已经能理解他了,自己这些年的努力不算白费,他们本就是最适合彼此的人,没有谁能将他们分开。
穆彰把林倦归抱出病房的时候葛淼看见林倦归的模样之后赶紧低下头,穆彰平静下令,“让产科医生过来为他检查,看看有没有怀孩子,如果有了,拿掉。”
葛淼震惊地瞪大了眼,一时之间都忘了回话。
林倦归怀孕是什么意思,葛淼记得林倦归的身体并不适合孕育孩子,他的孕囊似乎也没有发育完全,就算他和别的Alpha有染也不可能怀上孩子吧?
穆彰略有不悦地皱起了眉,葛淼赶紧说他知道了,立马去办。
检查期间穆彰始终陪在林倦归身边,林倦归的身体只有脖子到小腹那一块的皮肤是他自己的,没有经过改造,看着仪器在林倦归身上扫描的模样,穆彰感到些许悲凉和难过。
他和林倦归错过了太多好时候。
“夫人的检查报告出来了,他并未怀孕。”
林倦归躺在床上睡颜沉静,穆彰“嗯”了一声,他对这个检查结果其实并不意外,但是为了保险他必须这么做。
主动往头上戴绿帽子已经很匪夷所思了,如果再让林倦归怀了别的Alpha的孩子,穆彰倒不会把林倦归怎么着,但他绝对会掐死那个让林倦归怀上孩子的Alpha。
穆彰喜欢谁的时候就是这样,会想尽办法投其所好,甚至能将底线无条件拉低。
他知道这样不好,但是得到的成就感会让他非常愉悦,这种感觉是赚多少钱抢多少地盘无法带给他的。
“慕元清怎么样了。”
有林倦归的信息素为他补充精神力,应该能将他从深度昏迷中拉出来。
葛淼点头说:“情况有所好转,但是虫族酸液对慕将军的神经损伤难以逆转,恐怕还是需要时间。”
穆彰心里明白,慕元清现在这种状态其实是最好的。
外界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让慕元清死,最好能把那些烂账全都带到他身上,只要慕元清一命呜呼那些人就能平账了,然后继续逍遥快活,无法无天。
可穆彰还是希望慕元清能活下来。
就算他们不再是恋人,感情相比之前也变淡了许多,慕元清在穆彰心里依旧占有一席之地。
他不想慕元清身上沾染任何污秽灰尘,他希望慕元清从始至终都是那副清白干净的样子。
说到底,穆彰是在守护自己心里那点儿纯白无暇的初心。
但是慕元清的身体反应又让穆彰觉得很好笑。
“既然如此,感觉倦归的信息素也没多大用,以后还是让白悦过来照顾吧,至少他对慕元清还有点儿真心。”
“是。”
哪怕慕元清如今已是联邦的罪人,白悦依旧不顾家里人的反对经常过来看望慕元清。
白悦并不觉得慕元清犯了什么弥天大错,慕元清只是不知道如何为自己开脱而已,又或者是被人陷害等等。
说白了还是那些普通民众小题大做,这些年联邦境内大大小小的实验有那么多,实验成功还是失败说到底都没那么重要,虫灾爆发和慕元清没有直接关系,难道不是那些实验员操作不当吗?
白悦窝了一肚子火,却不知道要怎么发泄,除了过来和正在昏迷中的慕元清聊聊这些也没有谁愿意听他说话了。
林倦归丝毫不知外界发生了什么,穆彰又经历了怎样的心境转变,他醒来的时候穆彰依旧守在床边,但手里捧着一本纸质书在看。
他像是没发现林倦归已经醒了,专心致志地翻阅着手里那本故事书。
林倦归没想到穆彰还挺有童心的,这么大的人了喜欢看故事书,他刚准备伸手把穆彰手里的书抢过来,穆彰就放下书笑意盈盈地和他对视着:“这么有精神?”
“你在看什么?”
穆彰把那枚已经发黄的桔梗花塞进书里交给林倦归,“冒险家写的游记,小时候我妈经常读给我听,以后如果你想听的话我也可以读。”
“会是睡前故事吗?”林倦归笑眼弯弯,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松松垮垮的真丝睡袍,起身上前坐在了穆彰腿上,整个人贴着他。
穆彰稳稳搂住林倦归的腰,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漾出几抹岁月带给他的皱纹,显得愈发成熟迷人。
“会的,以后我都陪着你。”
林倦归的腿有些无聊地荡着,穆彰一把握住,问他饿了没有,“我让人送吃的过来。”
“好。”
穆彰用手指帮林倦归整理着头发,语气稀疏平常得像是在聊天气,“政部这边大部分事情都处理完了,什么人该在什么位置上我都已经安排好,接下来一段时间难得可以休息下来,你有哪里想去么?我们一起去玩儿。”
去政部任职刚开始的确很困难,穆彰出身够显赫,但他自己当了那么多年星盗,好好的前途可以说是被他自己给玩儿没了。
但真要说起来穆彰又属于运气特别好的那一类,不管想做什么老天都能给他留一条后路。
穆彰并非穆家的唯一血脉,只是穆捷因为战功在穆家地位很高,他那几个兄弟的儿子孙子如今都在联邦政部或是军部担任要职,这些都是通过穆捷的关系做到的。
可不管怎么说穆捷还是希望他的孙子野够了之后能收收心,担起自己在社会中的责任,别当个蛀虫一天到晚就知道烧杀抢掠,这条路没办法长久。
穆彰的聪明和优秀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既然他能让那么多星盗信服他,那就说明在用人这方面穆彰能称得上得心应手,既然如此他去政部笼络势力肯定也不在话下。
穆捷年纪大了,当然会担心自己哪天一命呜呼没办法给穆彰铺路,但好在和穆彰结婚的那个Omega很聪明,知道经营自身形象,给穆彰洗白进入政部当了最好的垫脚石。
政部上上下下几百个部门,穆彰最开始以特邀顾问进入的政部,后来靠一步步靠着能力和内部推举才坐到了现在的位置。
有人嫉妒穆彰的攀升速度给他下招,不管是家里的还是外面的似乎都格外不爽穆彰的平步青云,但穆彰能把这些招数吃下并且反击就很能证明他的水平了。
那些一直在观望的人见到了穆彰的本事自然愿意送投名状过来,穆彰需要花时间理清这些人的背景,是否能为他所用,还得处理总统下达的命令,他每天能睡四个小时都已经很奢侈了。
菩郦星灾变发生后,穆彰把林倦归送出联邦总星的行为让许多人胆战心惊,还以为联邦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大动荡,也纷纷联系人准备撤离。
但就是这个行为被穆彰抓住了机会,清扫了很多与他态度对立的人。
不与联邦共进退却想着让妻孩早些逃跑吗?撤职后自然就能离开。
有人痛骂穆彰双标,但穆彰给出的理由很充分。
林倦归是商人,在各个星球跑进跑出本就是很正常的事情,与此同时林倦归给梁家来了当头一棒,堂而皇之地得到了重建第六军区的项目,谁会说他离开联邦总星是为了避难的?这难道不是救第六军区于水火吗?
此消息一出不知道有多少人哑了火,他二人势头这么猛,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明天很有希望。
现在穆彰已经可以不用亲自去处理那些琐事,会有很多人为了在他面前露脸主动揽活,穆彰难得迎来了一段可以休息的时间。
有时候穆彰还挺佩服林倦归,他自诩能力出众,慧眼识人,但是从很久以前开始林倦归就知道分散权利,让手底下的人去负责各种事情,再汇总起来向他报告,进行集中处理。
要不怎么说不会带团队就只能自己干到死,穆彰算是彻底体会到了。
林倦归体谅穆彰,他不想穆彰太劳累,“能让那些狡猾得和泥鳅一样的老油条安分一点儿也是难得,就别走太远了吧,你在家好好休息补觉,怎么样?”
穆彰握住林倦归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林倦归的话让他无比温暖,但穆彰还有别的计划,他已经酝酿许久,在家睡觉的话就没办法做了。
“我还是想多陪陪你,以后延长睡眠时间就行,想想吧,嗯?”穆彰哄着林倦归。
林倦归知道他想不出个什么地方怕是会扫穆彰的兴,他低着头认真思索了会儿才说:“要不回赛灵星吧,我们在联邦总星住了那么久,想找安静的话落宸庄园是个好地方。”
这和穆彰最初的想法不谋而合。
赛灵星的确是个很有意义的地方,如果能在那里和林倦归重新开始,穆彰或许真的能得到生命中的圆满。
“好,就听你的。”
与林倦归心意相通的感觉实在太过美好,穆彰用鼻尖蹭了蹭林倦归的脸,林倦归缩起脖子觉得痒,脸上却没有任何不耐烦。
很快有人送了吃食过来,穆彰还很贴心地喂林倦归。
有个小护士听说林倦归醒来了还准备过来看看他的情况,见这两人正在浓情蜜意赶忙说了声不好意思,脸颊红红地转身离开。
林倦归胃口依旧不大,吃了几口就说够了,穆彰这才开始解决剩下的饭菜。
林倦归以为他醒来之后要经历一系列的检查,听穆彰说已经结束了之后他还有些意外。
穆彰帮林倦归穿好衣服,“不是说怕痛,那些仪器扫在身上也不是什么好的体验,在你睡觉的时候就弄完了。”
林倦归抚上肚子,问穆彰检查结果,穆彰勾唇笑笑,“放心吧,不过……以后要记得做措施,明白了吗?”
穆彰这语气像是在叮嘱一个无知的小孩子,可对方明明是他的伴侣。
林倦归咬唇点了下头,脸上闪过一缕明显的羞愧,穆彰心情更是愉悦,在林倦归脸上亲了亲。
“好了,走吧。”
林倦归不知道穆彰要带他去哪儿,还以为又是要给慕元清释放信息素,但穆彰搂着他这会儿像是要离开了。
“慕将军的身体还好吗?我不用……”
“嗯,不用了。”穆彰打断了林倦归接下来要说的话,两人直接碰上了过来看望慕元清的白悦。
白悦没和他们打招呼,仅仅颔首示意一下就越过他们往更深处走了,林倦归回头看他,神情若有所思。
穆彰知道林倦归在疑惑什么,低头在林倦归耳边说:“他还算有点真心。”
“可惜了。”
林倦归像是在为慕元清没能和白悦顺利结婚感慨万分,但他心里却在想如果慕元清没有和穆彰一直纠缠,是不是能和白悦好好过日子呢?
然而这世间最残忍的事情就是没有如果,想得再怎么天花乱坠最后还是敌不过现实。
穆彰休假后带着林倦归回赛灵星的消息很快传到了霍则深耳朵里。
霍则深也想去赛灵星,他不希望穆彰能拥有多美好的假期,但这几天他一时半会儿还走不掉。
知道霍则深跟着林倦归去幽澜星了之后梁显成安排了不少人来梁家埋伏。
霍则深对林倦归有意,感激林倦归曾经帮助过他的恩情,这些梁显成都心知肚明,更有心要利用这一点。
林倦归没闲着,他比谁都知道霍则深如今的位置有多重要,也想利用当年的恩情将霍则深拉入己方阵营,于是让霍则深去幽澜星看看当年梁家究竟都做过什么。
霍则深要怎么选择梁显成不想猜,但如果霍则深的态度真的能被林倦归轻易扭转,梁显成需要用行动来威慑霍则深。
就算霍则深知道了梁家做的那些实验又能如何,他还得感谢梁家救他一命,让他能以实验品的身份活到现在才对。
霍则深似乎想明白了这一点,来到梁家之后他先是不留痕迹地往周围扫了一圈,敏锐地发觉到不对劲之后直接把已经暗掉的储存核心交给梁显成。
“梁老,我回来了,这是幽澜星的储存核心,里面的数据已经被林倦归拿走。”
梁显成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发颤,霍则深的诚恳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一直以来他都非常欣赏这种说实话的人,越是透明越好掌控,他也会奖赏这份态度。
可霍则深越透明梁显成却越觉得拿不住他。
“你觉得这些数据会对梁家造成影响么。”
幽澜星有什么梁显成心知肚明,他能放任幽澜星那么久并且让人出售就是知道这些东西不能将梁家怎么样。
更何况只要林倦归敢派人放出这些证据梁家也有的是办法反咬一口,不是谁都和慕元清一样只知道傻乎乎地站出来承担责任。
慕元清的罪在于他不懂该如何转移风险,哪有人能蠢成这样,把责任全揽自己身上,别人想救他都被彻底堵死了路。
这年头有几家实验室能保证自己完全干净,所有流程合法正规,没有谁经得起细致调查。
穆彰自己都一身腥,林倦归难道还敢拿头去犯险?
霍则深显然明白这些道理,很快就给出了答案,“不会的,都是很多年前的实验数据,更何况……只要我不追究,谁都掀不起什么风浪。”
作为为数不多从幽澜星逃出来的活口,霍则深已经有了一定的话语权,他如今和梁家关系亲密就是对一切最好的证明,还反过来能将梁家的实验合理化。
梁显成十分满意霍则深的懂事,他将那枚暗掉的储存核心扔在一边,却仍然没有降低对霍则深的警惕性。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梁显成那双略显灰暗的眼里闪过一抹精光,他让霍则深在旁边坐下,还让佣人为他上杯茶。
“你看见幽澜星的自卫机关了吧。”梁显成指的明显是那架和虫族形态很像的机甲。
“是。”
梁显成还故意缓了一下才对霍则深说:“你的位置已经足够影响军部的格局,穆彰的军火厂独占鳌头那么多年,谁买军火都得先过他们那一关,但如果军部以后能引进梁家的无人机甲,他们还能像现在这么嚣张吗?”
霍则深并不意外梁显成的野心,但无人机甲想投入使用必定困难重重,光是联邦律法就摆在那儿挡着,不让联邦境内的所有生产机甲的公司违背生物原则,不准机甲自启用。
梁显成的计划需要多方合力才能做到,霍则深问:“联邦议会今年会通过允许自启用的提案吗?”
“会的,我们要让联邦,进入新的时代了。”
看来梁显成对那些无人机甲非常有自信,那霍则深就不得不告诉他一个不幸的消息稍微打击他一下了。
Ultimate这次送去维修出现了很多错误信息,维修人员虽然将机甲外部修复完好,但Ultimate的中枢系统似乎遭受到了损坏,不仅维修成本高,还不能像以前一样几个小时就修理完。
对此霍则深向梁显成道歉,“是我疏忽大意,抱歉。”
梁显成已经老得眼睛都耷拉了下来,他厌恶岁月带来的苍老,又羡慕年轻人身上的活力,于是他想尽办法占有,希望能转移一点儿生命到他身上。
按理来说梁氏研制出了引领联邦的机甲,这份功绩已经无人能及,梁显成为自己谋些福利算是无可厚非吧?也不能天天要求他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啊。
但贪念一旦放出去就很难收回来,梁显成想活,比任何人都期待看见被他改变的联邦。
霍则深的强大这些年来联邦市民有目共睹,Ultimate也借此吸纳了很多精神力转换为生命力输送给了梁显成,可是这对梁显成来说还远远不够。
梁显成想回到过去那些岁月,Ultimate的转换效率太低,他需要更多台和Ultimate相同模式的机甲转换生命输送给他。
Ultimate的维修报告出来梁显成才知道,霍则深释放的精神力已经超过了Ultimate能接收并转换的极限。
说到底这并不是霍则深的问题,而是Ultimate跟不上时代了。
但是这么多年梁家也就研制成功一台Ultimate机甲并投入使用,还有像霍则设那这种没背景没家世的孤儿成为提供精神力,这些条件少了哪一样都不行,所以无论如何梁显成都不能失去霍则深。
“你亲自去维修中心配合Ultimate的升级,直到能让Ultimate顺利转换为止。”
“……是。”
霍则深知道他还没到可以和梁显成叫板的时候,在那之前他必须顺服。
可形势不等人,联邦战火频起,菩郦星让许多人看见了联邦军部的无能和野心,准备自立门户退出联邦。
穆彰曾经卖出去的那些军火如今变成了砸向各个军区的炮弹,而他本人暂时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林倦归蒙住了他的眼睛和耳朵。
第99章 爱他好辛苦 死局/穆彰
穆彰已经很多年没回赛灵星。
对他来说这里是他成为星盗的起点, 他将人口贫瘠的赛灵星建设成就业率高达80%的工业化大星球花了不少时间心力,成果很丰硕,直接将穆彰的资产顶上了常人难以窥见的高度。
落宸山庄门口, 一辆暗金色的车缓缓停下。
穆彰身着质地柔软的深灰色便装, 原本凌厉的气质柔和了不少,他下车后绕到另一侧为林倦归打开车门, 握住了林倦归伸出来的手。
“家里的老管家退休了, 这边的佣人大部分都跟着我们去了联邦总星,剩下的都换了一批。”
穆彰不喜欢联邦很多人都在用的智能管家系统, 曾经天光刚发展起来就有人用黑客技术让穆彰损失了很大一笔, 要不是顾祢及时救场,穆彰很有可能一蹶不振。
那之后穆彰宁愿多雇些人来身边都不乐意用那些破烂机器人。
林倦归不喜欢被佣人环绕的感觉, 这是一种变相的监视。
但好在家里的佣人听了穆彰的话之后都知道别来打扰他, 林倦归也可以装作若无其事地的样子, 仿佛对一切都不知情。
“没事, 人少一些我们就不会被打扰了。”
林倦归在来赛灵星的路上兴致就很高,穆彰被他的情绪感染, 整个人也都轻松而愉悦。
两人牵着手在庄园的小径上走着, 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花香气息,微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和湖面偶尔泛起的涟漪成了他们的背景板,天空逐渐变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快天黑了。
“很少听你提起我们在赛灵星经历过的事, 我想这里应该承载着我们以前很多的不愉快, 这次回来, 不仅是重新给我一份记忆, 我也想刷新你的回忆。”
穆彰没和林倦归谈过恋爱,他们两个是直接进入婚姻模式的,彼此只是合作方, 做什么都是为了完成对方的需求。
后来一个爱上了,另一个视而不见,纠缠了这么多年,又等来一场失忆。
他们好不容易得到了如今的平衡状态,解开心结之后虽然加了个霍则深进来,感情却越来越好了。
穆彰知道当另一个人想尽办法希望你开心的时候就是在爱你,这种感觉他年轻的时候体验过,那会儿慕元清也满心满眼都是他,只是后来彼此有了更多想要的东西,慕元清和穆彰并非同路人,两人就这么分开了。
林倦归最开始的确给了穆彰真心,穆彰视而不见,消磨了林倦归的感情,等穆彰再回头已经来不及,他的报应就是林倦归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他的信息素。
这是一场令人惋惜的阴差阳错,每次想起过去的事情穆彰都会感到一阵心痛。
对他来说林倦归怎么作妖都没事,这是给穆彰的惩罚,就算他会不甘心,又因为林倦归和别的Alpha纠缠无比暴躁,他都觉得这是他应得的。
好在林倦归的背德狂奔并没有跑得太远,他甚至愿意回过头牵住穆彰的手问要不要一起走。
他们终于解决了那些将他们隔开的小问题,林倦归希望穆彰放下过去那些创伤,勇敢地与他走向未来。
穆彰如何能拒绝。
晚餐是穆彰亲自下厨做的,几道简单的家常菜却蕴含着不平常的料理手法,林倦归知道他手艺好,很给面子地多夹了几筷子。
穆彰问林倦归味道如何,林倦归连连点头,他喜欢软嫩的口感,穆彰做的饭菜都很讲究火候,完全是林倦归的取向。
“你喜欢就好。”
为了能读懂林倦归这本书,这些年穆彰做了不少努力,讨到林倦归的欢心对他而言是一件很满足的事情,更由衷为此感到幸福。
席间,他们没有谈论联邦错综复杂的政局,没有提及虎视眈眈的两家,更没有说那些曾经横亘在彼此之间的利用与伤害。
他们像是一对再普通不过的伴侣,聊着赛灵星的气候,以及浮空岛是怎么建造出来的。
“浮空岛的基岩有种天然晶体,这种晶体只形成于大气层与特定地磁异常区交界的极端环境中,能与赛灵星磁层中一种持续不断的能量流进行共振,这种动能可以转化为一种方向向上的排斥力场……”
林倦归时不时点点头,他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又非常会给情绪价值,这餐饭在穆彰的侃侃而谈中结束。
晚餐结束后,穆彰牵着林倦归的手来到面向湖泊的露天平台。
夜幕已然降临,繁星璀璨,将湖面映照得波光粼粼。
林倦归手肘搭在围栏上,风轻轻吹起他的衣角,他闭上眼睛微微弯着头,享受这片刻的饭后宁静。
其实他觉得自己吃多了有点晕。
情绪价值这种东西不光只在嘴上说,行动也得到位才不会被轻易看出端倪。
然而代价就是林倦归可能会因为这多吃的几口难受半天。
林倦归的身体已经不需要那么多食物来转换能量,营养液是他更好的选择,可是穆彰的欣喜实在明显,林倦归不想扫兴。
他和穆彰之间很少有像今天这样的交流,两人平日里事情都很多,实在没什么多余时间闲聊,有时候林倦归也很想知道穆彰究竟在想什么,他需要让自己尝试着去理解穆彰给出的爱。
否则他没办法说服自己去表现出和穆彰相爱的模样。
林倦归丝毫不知道穆彰给他准备了什么惊喜,只是身侧的安静让他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如果按照穆彰往日的习惯他肯定会贴上来搂住林倦归的腰或是圈住肩膀往他那边靠,不会像现在这样什么动作都没有。
林倦归睁开眼睛朝身侧看去,恰巧碰上穆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复古盒子。
穆彰顿住了,脸上露出几缕懊恼和尴尬,他没有这么无措的时候,干脆心一横直接单膝跪地,举起盒子缓慢打开。
盒内深色的衬垫上躺着一枚男式戒指,戒托是哑光的铂金色,设计极尽简约,只为烘托正中那颗独一无二的主石。
它并非透明的晶体,而是一种奇特的乳白和浅金交织的材质,内部仿佛封存着一缕缕流动的云雾,柔和,蓬松。
在繁星的光辉下,那些“云絮”似乎还在缓缓飘动,光线穿透它时会被折射成一种极其温润,毫不刺眼的光晕,仿佛将一片被晨曦浸染的微型天空,永恒地凝固在了这方寸之间。
“它叫云珀。”穆彰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以前那枚婚戒经历事故之后彻底变形,没办法再戴,我就派人找了这颗宝石,订做了新的戒指。”
向林倦归求婚是穆彰想了很久却没办法立马去做的事。
他需要一个美好的时机,璀璨夺目的戒指,相得益彰的场地。
为了这一刻他酝酿了两三年,原本想把排场弄大些,但后来葛淼提醒他说林倦归平时很低调,应该不太喜欢这么大张旗鼓。
穆彰已经在政部就职,他的隐私八卦绝对有不少人好奇,如果穆彰这按照他最开始的想法去做或许接下来一个月都要变成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于是穆彰只让顾祢先去帮他找宝石做戒指,剩下的以后再说。
伴随着和林倦归的婚姻逐渐走入僵局,穆彰经常捧着那个复古盒子凝思。
他不知道自己与林倦归还能不能有将来,重新在婚内向林倦归求婚他又愿不愿意领情,会不会接受。
再加上穆彰工作繁忙,完全没机会和林倦归聊这些事,求婚就暂时搁置下来了。
这次休假是穆彰蓄谋已久,他和林倦归的感情浓度到达了新的高度,林倦归应该不会拒绝他。
“希望……我们将来的感情都能像云一样干净,往后的日子我想和你一起,活得像它的光芒一样,温和,明亮,持久。”
人体在经过改造后寿命最多维系十年,这项技术只有军部医院有的原因就是它限制太多,除了能续命没有别的好处。
普通人如果四肢遭受损伤可以安装灵活的义肢,这会让他们的生活和往常无益,但林倦归的身体将近一半被炸毁,除了人体改造根本没有别的办法。
穆彰知道他能和林倦归的关系能有现在的发展已经是他强求,否则他就要变成失去Omega的鳏夫了,他的遗憾再也无法弥补。
可是上天给了他新的机会,让林倦归此刻还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他无比珍惜现在的时光。
穆彰给了林倦归一个家的承诺,无论外界风雨如何,他们都可以拥有这片属于彼此的,云淡风轻的天空。
林倦归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将左手伸到穆彰面前,他眼眶泛着水光,似乎在为穆彰的行为而感动。
这是一个沉默却重若千钧的应允,穆彰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如释重负。
他小心翼翼取出戒指,动作轻柔地将那枚蕴含着云絮与时光的云珀稳稳地戴在了林倦归的无名指上。
尺寸完美契合。
当冰凉的戒指触及毫无温度的肌肤,林倦归却感到一种奇异的暖意,仿佛那朵被封存的云真的开始在他指间流淌出生机。
赛灵星静谧的夜色下,云珀散发着温润内敛的光泽,仿佛一个新的誓言,终于落定。
穆彰站起身,他伸出手紧紧抱住林倦归,鼻尖不免有些发红。
这种被接纳的感觉他很多年不曾体验过,林倦归让他的心彻底有了归处。
林倦归终于笑了,他用脑袋蹭了蹭穆彰,示意穆彰放开他。
穆彰的手被林倦归捧起,他看着穆彰那枚低调又不张扬的素戒,笑得像极了沉浸在爱情中的小孩子,“真是算漏一步,怎么就被你抢先了呢?我也该准备一枚戒指回送给你才是。”
林倦归把穆彰无名指的戒指摘下来,放在唇边轻吻,又重新给穆彰戴上,“做了什么都不愿意说,非要我去猜,就不能直接告诉我吗?总是让我陷进莫名其妙里面,现在才告诉我答案。”
穆彰琢磨了一下林倦归说的话,看来林倦归也为自己没有戒指而疑惑过,但穆彰却一直戴着婚戒,他不明白为什么,却不好直接和穆彰开口。
“我在感情方面并不聪明,以后一起进步吧,好吗?”
穆彰释放了积极的信号,林倦归点头,两人笑着吻在一起,仿佛从无嫌隙。
林倦归很动情,他的信息素更是充满了诱惑力,轻而易举就把穆彰的易感期勾了出来。
察觉到易感期冲动涌上来之后穆彰暗叫不好,他怎么就忘了先给自己打几针抑制剂。
好像每次都是这样,在他终于能和林倦归更进一步的时候出点儿岔子。
“宝贝儿,这几天我可能都要在易感期里度过了。”
林倦归疑惑地“嗯”了一声,抬起头去看穆彰的反应。
以前穆彰易感期都是直接让葛淼通知林倦归,林倦归只用回房释放信息素就好,也不知道易感期的穆彰是什么样子。
但上次看见霍则深的状态之后林倦归觉得Alpha的易感期似乎没有那么可怕。
所以林倦归很主动地问,“有什么是我能帮你的?”
穆彰摇头,像是不愿林倦归看见他那副丑样子,可林倦归却轻轻搂住他的臂膀,态度很坚定的样子。
“怎样都好,让我陪在你身边吧,难道以后我们都要这样吗?”
穆彰被易感期的冲击弄得有些头晕目眩,他扶着额无奈地笑了两声,像是在思考要怎么和林倦归解释。
“先去那栋别墅吧,和在家一样,你只用在上层待着释放信息素就好,我们以前不是尝试过吗?你别拿自己的身体逞强,好不好?”
穆彰很少对谁进行这种可以称得上是柔和的劝说,林倦归脸上闪过一抹犹豫,却并未点头答应穆彰,只是扶着他去庄园里的能源车朝那栋特殊的别墅驶去。
落宸庄园很大,林倦归失忆后也没有完整逛过一遍,他按照穆彰的提示来到别墅门口,问穆彰还撑不撑得住。
穆彰捂着自己的腺体深吸一口气表示还行,林倦归推开别墅一楼的门,里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林倦归作势要去找灯的开关,穆彰却突然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怎么了?”林倦归不明白穆彰怎么变得那么奇怪,有种不想让他再往里走的感觉。
穆彰语调变得十分低沉,呼吸声更是粗重,“上楼吧,剩下的我自己来就好。”
要是放在以前林倦归说不定就乖乖听话了,可方才穆彰还在那和他求婚,两人的感情已经能称得上是如胶似漆,既然如此穆彰还有什么东西是一定要瞒住他的?
林倦归沉默,穆彰就知道他无法轻易让林倦归回心转意,干脆不再挣扎,喊了声“开灯”。
易感期的Alpha基本都畏光,穆彰也不例外,哪怕一楼灯光打开之后也仅仅能照亮屋内的部分设施而已。
穆彰的注意力已经完全放在了林倦归的腺体上,他想标记林倦归,想狠狠在这处软嫩多汁的地方留下自己的印记。
但是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
穆彰拼尽全力在让自己冷静,林倦归散发的信息素实在太诱人,不管是什么Alpha在感受到他的信息素都会下意识想要靠近。
对穆彰来说不仅要抵抗住标记的冲动,还要忍着不释放信息素。
爱林倦归好辛苦,但这是穆彰自己选择的道路,再痛也要走下去。
林倦归依旧搀扶着神智不清的穆彰,他想让穆彰去床上休息,左右环视一圈找到了一间像是卧房的门,刚准备推门却发现门口上了锁。
什么东西这么神秘?
林倦归狐疑地看向穆彰的脸,但穆彰现在一整个馋他身子的流口水状态,他干脆握住穆彰的手解开了指纹锁。
推开房门之后入目的是一大片暗色的显示屏,在林倦归和穆彰踏进屋子后显示屏展现了许多个同一房间的不同视角。
这是……
某种猜想很快在林倦归脑海中形成,他需要一点儿时间来消化,穆彰把头轻轻靠在林倦归肩膀,有种任打任骂躺平不还手的感觉,“对不起,我错了。”
但并不打算改。
易感期的穆彰暴躁易怒,他能在短短一分钟里冒出无数个把林倦归拆吃入腹的想法,但看见显示屏里林倦归恬静的睡颜或是专注工作的时候又能让他冷静不少。
对穆彰来说林倦归是理性的代名词,不管什么时候林倦归都能冷静思考,从来不会陷入他人给的情绪陷阱中,就连在穆彰面前也总是那副宠辱不惊的模样,让穆彰以为林倦归这辈子都不会再动感情了,但实际上林倦归的感情像是一座休眠的火山,他只是不动,并不代表他没有。
穆彰好不容易迎来了火山的喷发,却每次都能被别的事情打断,穆彰简直是有苦难言。
林倦归已经从震撼中回神,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把穆彰放到地上摆着的床垫躺下,自己也坐在床垫上继续看着那一整面墙的显示屏。
以前的他就是在这样的监视中度过的吗?太能忍了。
林倦归低头一笑。
其实在知道自己是主动选择和穆彰结婚的时候他就能猜到,当时做出这个决定的他应该是准备豁出一切去对付穆彰了。
但穆彰头顶罩着主角光环,他一时半会儿没办法把穆彰怎么样,只能将时间拉长,徐徐图之。
穆彰的爱是林倦归最大的保障,更是刺向穆彰自身的利刃。
林倦归想用这个来对付穆彰,就势必会把自己搭进去。
有些事一旦做下决定就无法回头,林倦归就算在意这些事儿也不能表现得太过激烈,毕竟现阶段计较这些东西就是在给自己添堵。
于是林倦归回头望向一直盯着他后脑勺的穆彰,“我感觉到了,你很在乎我。”
林倦归垂下眼,目光很柔和,像是在回忆什么事情:“那一阵子我的确排斥过,好像我做什么都得在你的监视下,身边很多人都在盯着我的一举一动,我不喜欢这种感觉。但后来想想,你只是担心我出事而已,你的心意并没有错,我都能理解。”
穆彰提起来的那颗心终于落回了嗓子眼,他伸手去够林倦归的手,林倦归反过来握住他的手说:“你这么厉害,去想想找找要如何在易感期的情况下屏蔽自身信息素的办法好不好?我想和你在一起,要柔软的床,清爽的风,我有很多幻想都想和你一起实现。”
林倦归的话让穆彰眼眶周围泛起了一圈红,他点点头,像是应允了。
以前这些事他想都不敢想,林倦归和他共同经历的那些事实在太复杂,能走到现在都可以说是运气好。
他珍惜眼下,像是要用眼睛定格此刻,成为永恒。
林倦归手上还带着他送的戒指,穆彰弥补了自己没和林倦归求过婚的遗憾,他想起当年那场匆匆忙忙的婚礼,痛恨着自己的轻狂与傲慢。
林倦归拍了拍穆彰的手背,他知道Alpha强忍着不释放信息素会很难受,起身让穆彰好好休息,“有什么事直接和我说,不要再让别人来传话了,好不好?”
“好。”
林倦归笑着离开,还贴心地帮穆彰关上了灯。
房门合拢后,沥青味信息素像是小型炸/弹一样在瞬间充斥着房间。
穆彰眼睛微眯着,这段时间林倦归的笑容和话语像是影片一样在他脑海里一帧帧闪过,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幸福的笑容。
就让他溺死在林倦归给的温柔海洋里吧,无所谓这场梦何时会被林倦归戳碎,只要他还拥有,他就不会让自己清醒。
林倦归已经来到二楼。
他环顾着四周,不知道穆彰会不会开启那些难以用肉眼看见的隐形监控,但是这里的一些布置的确是他喜欢的,特别是那个柔软的沙发,一坐下整个人都能陷进去,会让人非常放松。
屋内很安静,林倦归的眼睛直直盯着一处,像是在走神。
他靠在沙发里看着出现在他面前的[林倦归],眼里暗藏着笑意,但是什么话都没有说,默默释放着信息素。
[林倦归]知道林倦归这些天都做了什么,他盘腿坐在林倦归身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想伸手去碰碰林倦归,但是看见自己略显透明的手之后又收了回来。
林倦归在感情方面总是表现得很淡,只有在面对霍则深的时候能看到他比较强烈的情绪反应。
[林倦归]不知道他的机械神以前都经历过什么,林倦归很少将自己的心事诉说给任何人听,不管对谁他总能保持合适的社交距离,好像谁都无法真正靠近他。
即使是[林倦归]这个可以近距离接触林倦归的人也会觉得看不透林倦归。
“你会觉得难受吗?”[林倦归]问。
林倦归从始至终都没有表现出过喜欢穆彰的样子,他利用穆彰与他签订的合约竖起了一道高高的围墙,穆彰闯不进来,林倦归懒得出去。
直到三年合约期结束,那些难以维持的平静像汹涌的沸水一样彻底爆发,穆彰根本不可能放林倦归离开,两人矛盾升级,直到林倦归遭遇事故。
[林倦归]觉得机械神并不是全忘了,他失忆后对身边的任何事情始终保持着观察的状态,如果不是穆彰把他当吉祥物,庚雪岚记着要重孙使出那种昏招,林倦归不会在短时间内推进那么多计划。
他完全把自己当成了诱饵,一个人牵制着各方的关系,[林倦归]没想到林倦归能做到这一步。
还是说穆彰的所作所为让林倦归起了恻隐之心,所以愿意接受穆彰了呢?
穆彰的浪子回头的确令人心动,林倦归又把以前穆彰对他做过的事情都忘记了,[林倦归]内心有许多担忧,却不知道这些话该不该说。
难受吗?
林倦归已经很少思考自身感受了,尽管以前心理医生提醒过他,别把自己当成很能装的壶,只要是人就会有情绪,不要等溢满了才去宣泄,但林倦归已经习惯这样对自己了。
这是一条自我毁灭的道路,林倦归何尝不明白,可他身边已经没有人能拦得住他。
哪怕是霍则深也不行。
林倦归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故事能拥有最后的结局,他不是什么好人,更没办法对这个世界带来什么好的影响,他唯一期待的只有自身的消亡,这是他渴盼已久的事。
室内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嗡鸣声,林倦归极为缓慢地眨了下眼,随后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把自己完全陷在沙发里面。
不管穆彰嘴上说得再天花乱坠,行为上从不会令人失望。
他是很爱林倦归,更是有种想把所有宝贝都捧到林倦归面前的不顾一切,可是他从未以一个平等的姿态去面对自己和林倦归之间的感情,他需要通过掌握林倦归的所有动向来保证自身的安全感,却从来不考虑一下林倦归的感受。
穆彰不知道什么是尊重。
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再怎么教也未必教得会,更别提穆彰这种常年身居高位习惯发号施令的人,他能为林倦归做到这种程度已经是他的最大让步,但林倦归并不用对穆彰感恩戴德。
林倦归本来就不可能与他相爱,所以穆彰做再多都没用,这是个死局。
Omega信息素缓慢落地,渗进楼下的房间,林倦归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起来,他睡着了。
易感期没有折磨穆彰太久,林倦归收到穆彰发来的消息说他易感期结束之后亲自下楼去接,开门的时候穆彰身上的沥青味已经被他喷的阻隔剂彻底隔绝。
林倦归上前挽住穆彰的手臂,问穆彰饿了没有,“我让人准备好了饭菜,你先吃一顿再去洗漱吧,易感期的Alpha消耗巨大,我怕你身体撑不住。”
穆彰的状态对比先前进去可以称得上狼狈,但林倦归不仅没嫌弃他,还很关心他。
“还是先去洗澡,想和你一起吃。”
“好。”
穆彰去洗澡的时候林倦归还在餐厅布置,葛淼突然匆匆忙忙过来,见穆彰不在,立马调整着呼吸问林倦归穆彰去哪儿了。
“洗澡呢,出什么事了。”
葛淼性格稳重,很少急成这样,大概是发生了什么他也难以解决的事情,必须要让穆彰做决断。
林倦归的问题让葛淼脸上露出疑惑,“您不知道吗?”
“我该知道什么?”林倦归才说完,通讯器就响了。
联邦内战全面爆发,有好几个势力联合起来向联邦宣战,他们指控政府的无能,军方的失职,财政的私有化。
与此同时也有二十几颗星球宣布脱离联邦,不愿再受联邦政府管束。
听完这些林倦归依旧平静,像是内心也没什么波动的样子,他让葛淼别着急,“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葛淼依旧一副大事不好的样子,“夫人,您有所不知,现在已经有人将这场内战的过错推到先生和您身上,说那些军火生意……是在滋长联邦的暴力和罪恶。”
第100章 小傻瓜 一天收获两场告白/霍则深/穆彰
穆彰靠当星盗起家, 那会儿各派系之间一言不合就火拼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星际间想要争夺话语权靠的是军事实力,谁的舰船武器更先进,机甲战斗力更强, 谁就能优先占领资源。
在飞刃的时候穆彰已经意识到这一点, 将视线放在那些拥有军工厂的星球并亲自上门洽谈合作,他成立天光之前就已经掌握了好几家军工实验室, 随后不久在赛灵星定居, 开始一边建设赛灵星,一边壮大他的舰队。
那段时间穆彰非常忙, 但是忙碌可以让他忘记很多他不愿回想的事情。
破碎的家庭, 失败的感情,穆彰何尝没有迎来过人生的低谷。
但是他有天赋, 又稳稳抓住了机遇。
尽管星盗这条路许多人不理解, 可穆彰烧杀抢掠并不是为了作恶, 而是积攒力量将那些作奸犯科的星盗组织清剿干净。
充足的军火和顶级的战略思维让天光在星际间没有敌手, 但凡有点儿本事的人都被穆彰想办法挖过来为他效力了,那是穆彰最志得意满的一段时期。
军工厂稳定下来之后, 穆彰的军工生意初步成型。
穆彰一边升级天光的装备, 一边售卖军火给一些武装势力尚且不足的星球。
他最开始的目的是帮助那些经常被星盗欺凌抢夺以及虫族侵犯的星球建立起自己的军事防御线,但后来生意越做越大,再加上联邦军部派系分明, 贪污严重, 又被梁家盘踞着吸血, 找他们购入军火明显不现实, 还是和穆彰合作更爽快,穆彰根本不愁他的军火没人买。
尽管林倦归拥有穆彰那些数也数不清的财产,但是绝大多数东西的管理权还是在穆彰手里, 许多交易都是穆彰派人安排,林倦归知道却很少过问。
天光也是因为露在明面上才交给林倦归进行改制,林倦归对自己的作用心知肚明,他是穆彰在外的脸面,所以天光成员犯了什么事儿他必须要管,穆彰并不会说什么。
这次联邦内战算是将这些年深埋已久的隐患连根拔起,一直以来那些星球想在穆彰这边购入军火都会有限制,但有的星球为了和别的星球竞争,故意造假或者偷藏军火再大肆购入,穆彰的手再长也管不了那么多。
售卖军火本来就是一把双刃剑,但传出穆彰这么做是滋长罪恶绝对是有人在故意煽风点火。
“舆论到什么程度了。”林倦归这几天都在规划润霖今后的走向和安排,的确不怎么关注外界动向。
葛淼忧心忡忡道:“已经有人去联邦政府门口举旗了。”
林倦归对这些套路似是司空见惯,他是最能稳得下来的人,自然很快能想到应对方法,“先去调查是谁在背后操纵舆论,那些星球如果还需要购买军火不妨给他们开个绿灯,我想看看他们能拿出多少钱来对轰。”
葛淼不理解林倦归为什么要这么做,多番售卖军火不是更给那些人可乘之机了?
穆彰此时穿着浴袍走过来,他发丝还坠着水珠,垂在额前一滴一滴往下落,“听他的话去办。”
“是。”
葛淼很快离开,林倦归在那边捧着下巴笑着问穆彰,“就这么听我的话?”
穆彰大摇大摆地坐在林倦归身边,抬起手捏了下林倦归的下巴又凑上前在他脸上亲了下,“我们都知道是谁在玩儿这些把戏,你早就有计划了,我没什么不放心的。”
林倦归甩开穆彰的手,明显不喜欢这种湿漉漉的感觉,皱着眉扔了块毛巾让穆彰把头擦干,穆彰接过毛巾之后笑嘻嘻去吹头发了。
穆彰走后林倦归调出光脑看见了怀馥给他发的消息。
军火相关的舆论非常猛烈,甚至牵扯到了林倦归,怀馥问林倦归要不要出手干预,林倦归说不用。
梁家自知被林倦归掌握了太多秘密,这些年林倦归的润霖集团在用各种细无声的方式攻占原本由梁家占领的市场,又是腐芝草又是挖人墙角研制新能源机甲,梁家似乎要被逼到绝路了。
绝不能再让林倦归这么发展下去,坐以待毙就是等死,必须要主动出击才能掌握节奏。
就算林倦归和别的Alpha有私情又如何,顶多是私德有问题,只要不犯原则性问题就不会有人能把他怎么办,林倦归都走到这个高度了当然不会在乎外界那些议论,所以想让霍则深和林倦归制造些艳闻轶事明显不现实。
于是梁家干脆扶植那些早对联邦心有不满的星球率先发难,攻下舆论高地为梁家将来推出的无人机甲造势,再倒逼联邦政府对无人机甲的生产发售进行妥协。
将来梁家依旧是带领联邦走向新时代的人,林倦归的手伸得再长也没办法拿梁家怎么样。
梁显成的思维明显还停留在过去,他想做的事情太多了,但是这么多年来很少有能真正做成功的。
这次的无人机甲算是梁家最后的孤注一掷了,毕竟在外界眼中林倦归的润霖和梁家就没什么竞争关系,梁家突然对林倦归发难就是在没事找事,反而能让林倦归占领道德高地。
于是梁显成决定用别的办法来围困林倦归和穆彰。
只要他成功了,联邦所有人都是他的生命来源。
然而梁显成这么做却正中林倦归下怀。
林倦归一直都在等待机会,形势越乱他的计划成功的可能性就越大,梁家主动发难还省了他一番功夫。
林倦归还在那儿回复消息的时候穆彰已经换好衣服出来了,黑色衬衫显得他气质愈发沉着,有种岁月带来的镇定。
“去吃饭。”
穆彰这会儿压根懒得管外界那些风云变幻,他只想和林倦归好好吃一餐饭。
两人的感情好不容易稳定下来,林倦归总算能理解穆彰的苦心,还说愿意和穆彰想办法一起走下去,穆彰可算是熬出头了,不得多陪陪林倦归么。
林倦归起身挽住穆彰的手臂,去餐厅的时候问他对这次联邦内战的看法。
穆彰明显不想提这件事,但既然林倦归问了他就没办法轻易忽视掉,只能轻笑一声说:“有些人不安分,暴动是迟早的事,他们需要制造混乱来为自己谋求利益,小人行径。”
发动战争需要耗费巨额的钱财与人力,与此同时也能带来非同一般的收益。
卖军火的确很容易被戳脊梁骨,但穆彰并不认为自己这么做伤天害理,毕竟他的初衷是向善的,别人曲解他的意思去做恶他还能拿枪指着人家的脑门教训对方说这样不对么?
以前的穆彰的确可以,星盗当久了有仇直接报是基本操作,但穆彰已经不再年轻,他也回不到过去那样意气风发的时刻,他如今做的许多事都是为了完成年少时的愿望以及给林倦归一个更加安稳的生活环境。
联邦早已腐朽,穆彰既然选择入局就代表他做好了心理准备。
战争只是开始而已,联邦需要一场彻底的清理与变革。
吃饭前说这些的确不会让人有什么好胃口,林倦归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表示自己说错了话。
穆彰握住林倦归的手让他别太在意,“你知道的,我其实……一直希望你能在家里什么事都不做,什么都不用想,但你不是那样的人,我明白,所以你做什么我都不阻拦,只要你高兴就好。倦归,我希望你能相信我很爱你。”
林倦归郑重其事地点头,“我当然相信。”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穆彰绕了一大圈又要转过头来说爱他,但林倦归的确相信穆彰对他倾注了感情。
所以林倦归也在尽量回应穆彰,至少他不能让穆彰觉得自己是在唱独角戏。
林倦归没什么胃口,喝了点汤就放下了碗筷,他静静陪在穆彰身边,脸上还挂着柔和的淡笑。
等吃完饭,穆彰牵着林倦归的手去了落宸庄园的后花园里,那里种了一片蝴蝶兰花海,常年有人维护。
林倦归不明白穆彰为何那么钟情于蝴蝶兰,但这片花海的确非常漂亮。
手上的戒指在被穆彰指间轻轻摩挲,穆彰的目光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有时候我会想自己是不是选错了,很多责任我明明已经放下,却要莫名其妙地捡起来,去做一些我自己也理解不了的事情。”
林倦归眼里流露出关心,像是在问穆彰这是怎么了。
穆彰赶紧收起那抹苦涩笑容,脸上透着一股释然,“恐怕不能再继续陪你了,政部召开会议,我得回去参会,之前还说要和你一起好好休息几天,结果除了对付易感期什么事儿都没做。”
“这不是做了吗?”林倦归抬起手对穆彰露出那枚云珀,露出一个能称之为甜蜜的微笑,“我会一直记得的。”
“好。”穆彰的心情已经不能用欣慰来形容,他能感到某种执念正在被慢慢放下。
他对林倦归的不甘已然被林倦归化解,他接受了无法逆转的现实,于是彻底获得了平静。
穆彰走得很急,他得迅速赶回联邦总星开会,林倦归要减少舟车劳顿的次数,尽管那些舰船在星际航行的时候已经非常稳定,但穆彰还是让林倦归晚些再回联邦总星,有什么事让别人去办就好。
“我知道了。”
林倦归这边才送走穆彰,霍则深的名字从光脑的虚拟屏弹跳出来,让林倦归去福利院。
【我会等你。】
想起穆彰离开前葛淼在他身侧耳语之后穆彰看了一眼林倦归之后低头无奈地笑笑,又过来伸手抱了抱林倦归的模样,那会儿穆彰大概率就知道霍则深来赛灵星了。
穆彰不和林倦归说可能是来不及,也有可能是他不想和林倦归一同面临尴尬。
就算穆彰再不喜欢霍则深,难不成他还能赶人家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什么都不知道粉饰太平就是穆彰唯一能做的,穆彰可不想将来脑袋上被安一个善妒的罪名。
林倦归大概能猜到穆彰的想法,他让管家备车,没多久就来到了毅新福利院门口。
福利院的门牌已经不再崭新,甚至有雨点落下的水痕,霍则深说他最开始是在这里遇见林倦归的,也是林倦归把他和幽澜星的那些小孩儿送到这里来。
即使完全没有记忆,林倦归也能猜到那时候的自己会是什么心情。
救命稻草。
一个完全没有生的信念的人找到了自己为何活下去的理由。
林倦归给霍则深拨电话,问他在哪儿,霍则深仿佛知道林倦归会找不到路,让林倦归往身后看。
“我想带你去一个对我们而言都很重要的地方。”
霍则深穿着黑色长款军装,显然是匆忙赶过来的,满身的风尘仆仆。
林倦归的手被霍则深一把抓住,察觉到林倦归手指戴了东西之后霍则深捧起林倦归的手看,那枚云珀就这样展示在霍则深面前。
霍则深顿了顿,他喉结滚动,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林倦归也没收回手,就让霍则深仔仔细细将这枚戒指端详完。
“他送的?”
霍则深记得林倦归以前手上会带一枚其貌不扬的婚戒,再次遇见林倦归的时候他的手干净得很,应该是那场事故把戒指炸没了。
林倦归“嗯”了一声,没说别的,霍则深不太喜欢林倦归在他面前提起穆彰,这两个Alpha彼此谁都不服谁,对方的名字像地雷,一点就炸。
霍则深放缓脚步,他带林倦归去了后山,林倦归一眼就看见了后山最大的那颗树。
两人来到树下,霍则深伸出手抚摸着粗糙的树皮喃喃道:“你在这里和我说过很多话,鼓舞我,激励我,还说对我是一场长期投资,相信我会变成很好的大人……”
霍则深脸色骤然沉了许多,语调也低落起来,“可我从来就不好。”
从明白自己是实验品的那一刻开始,霍则深的内心就燃起了一颗名为愤怒的种子。
他的记忆无法被洗去,许多认知被灌入脑海之后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顺从,而是在心里问为什么。
为什么是他,为什么要经历这些,为什么要做那些事。
霍则深始终在寻找答案。
那位研究员和霍则深说过很多关于他爱人的事,或许是太寂寞,也有可能是把霍则深当成了情绪垃圾桶,他描绘着爱人的模样,职业,曾经做过的事。
于是霍则深明白这世界上有种职业是医生,可以治病救人,非常厉害。
但是研究员的爱人死在一个莫名其妙的午后。
“她给我发消息,说她的论文被人窃取,对方还反过来诬告她抄袭,她才做好了要硬杠到底的准备,却因为一场意外横死街头。”
论文选题与人类退化相关,这位医生结合多年来的临床经验得出一个结论,ABO性别是人类退化后为了繁育下一代的必经之路。
这个论点足够在当时的医学界引起不小的轰动,但是当年怀馥的妈妈怀筱身故的消息占据了大篇幅版面,很多事情都被埋了热度。
霍则深所在的研究所不仅有梁家的注资,还有几家大型医院投入其中,那一年关于退化这个论点不仅在医学界,甚至在生物学界也有很高的讨论度。
只是最初写出那篇论文的人墓碑旁的花都开得十分茂盛了。
霍则深明白了什么是恨。
那之后恨这个字贯穿了霍则深内心的所有感受,他知道研究员选中他是因为恨,想逃走是人性本能,他为这场遥遥无期的报复制造了一片土壤,任由霍则深那颗愤怒的种子肆意发芽。
但是他做的一切好像都没什么用,死之前研究员甚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死。
霍则深不会忘记。
他的记性好得惊人,经历那么多苦难之后的他并未麻木,反而更加清醒。
林倦归给了霍则深一条无法复制的路,霍则深循着林倦归带给他的光走到现在,他好像马上就要触及最终目的了,可临行前他却还是不安。
霍则深的人性在拉扯他,他在想如果自己真的走出了这一步,林倦归会如何看待他。
于是他带林倦归来到这颗树下,他们认识彼此的地方。
霍则深想和林倦归说他有多恶劣,瞒了林倦归多少事情,又是如何一步步利用林倦归。
但林倦归听完他的话却十分了然地点头说:“没有人可以要求你一定要好,我也不能。”
霍则深沉默下来,定定看着林倦归。
林倦归也学着霍则深的样子摸了摸那颗大树,树皮粗糙,但林倦归没什么感觉,他沉浸在思绪中,“每个人对好的定义都不一样,重利的人得到收益是好,重感情的人得到反馈是好,重责任的人完成任务是好,你已经是一个很好的大人了,至于你觉得自己不好……”
林倦归终于转头看向霍则深,“是觉得我太好了吗?”
“你……都知道。”
霍则深感到一阵羞赧,他的心思似乎又轻易被林倦归看穿,林倦归就这样平和地安抚着他的情绪。
“我只是在猜。过去很多事我都不记得,但是从很多人的描述中来看,我似乎是一个特别善良乐于奉献的形象,面对你的时候是一副什么姿态我大概能想象,你肯定也觉得我好得天上有地下无,是吧?”
霍则深被林倦归点中,下意识点头。
林倦归沉下肩,突然露出一个略显颓靡的浅笑,“如果我说这种好能为我带来很多我想要的东西呢?”
霍则深目光闪烁,眼睛都没眨一下地盯着林倦归。
林倦归握住霍则深的手突然加重,他没有任何顾忌地在霍则深面前剖白着自己,“绝大多数时候我会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这些手段不会那么激烈,我擅长放长线钓大鱼,在你还什么都不明白的时候就已经彻底被我掌握,为我所用了。”
林倦归说过在面对霍则深的时候会绝对诚实,他从不食言。
“我会蒙蔽你,让你以为我对你的好非常无私,再在你面前示弱,让你以为我很需要帮助,这样你就会毫无保留地为我卖命,而我则不必有任何心理负担。”
林倦归的笑又轻又坏,“现在还觉得我好吗?小傻瓜。”
霍则深沉默两秒,抚上林倦归的脸低头吻他的唇,“好。”
见面这么久,霍则深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不管是真是假,我能感受到你对我的在意,能为你卖命是我幸运,你没有心理负担我更轻松。”
林倦归就知道霍则深会是这个态度。
霍则深在面对他的时候仿佛没有底线,可以无限接纳包容林倦归的全部,林倦归当然也可以接受霍则深所做的一切。
所以林倦归切入正题,问霍则深:“要和我说什么,我做好准备了,说吧。”
林倦归就是这样,不拖泥带水,喜欢有话直说。
霍则深也不和他绕弯子,“梁家暗中掀起战争,接下来一段时间联邦都会不太平,从第六军区,再到菩郦星,不管是实验还是人,他们都快控制不住了。政部紧急召开会议,他们未必会理睬这次动乱,但我被派去第四军区作战,确保战火不会继续蔓延。”
林倦归并不意外军部会有这样的决策。
翟雁荷是位很有责任心的将领,有些时候军部的反应速度甚至会比政部更加及时,政部还在缩着脑袋打哈哈的时候军部已经做出了行动。
作为梁家无论如何也攻不下来的一堵墙,翟雁荷已经做到了她能做到的所有。
“你在担心什么。”林倦归问。
霍则深能在这么匆忙紧急的时候来赛灵星把他约到这颗树下,势必是知道了什么事情,希望自己能不留遗憾。
林倦归洞察人心的能力太强,好在霍则深早就把想说的话打好了腹稿,“Ultimate被修好之后对我精神力的抽取越发放肆,我需要耗费比平时多三倍的精神力去作战,这种消耗对我来说虽然还能应付,但时间一长我也不能保证会出什么事。”
为了能在梁家立足,霍则深可以说是在拿命和他们玩儿,梁显成的确很看重霍则深,但霍则深不过一个人形寿命提取器,很难拥有什么真正的分量。
梁显成需要霍则深耗用精神力,霍则深使用Ultimate作战从而得到军功,说到底霍则深能有如今的地位还是他依靠自己的能力走出来的,否则他早就成为Ultimate里的枯骨,被军部那些派系挤兑出局了。
眼下正是关键时刻,霍则深知道他不该说这些丧气话,他何尝不想踌躇满志地拍胸脯保证说不会有任何问题,但他不是那种性格,谋算到现在他一步都不能错,错了就是坠入深渊。
说罢,霍则深交给林倦归一个小盒子,他让林倦归不要现在就打开。
“如果我遭遇事故,它可以让你拥有我的全部权限,以及梁家这些年在政部军部落下的眼线,交易记录,实验室落址,参与研究员名单。”
“……”林倦归没接。
那个小盒子很不起眼,通体纯黑,放在哪儿都不会引人注目,却是霍则深这么多年拿命换来的证据。
霍则深再次递给林倦归,林倦归轻轻握住,却突然开口来了一句,“把联邦送给我,怎么样。”
林倦归比谁都知道霍则深最需要什么,就算霍则深不主动提他也愿意给。
霍则深说过,他送给过林倦归运动会的奖牌,那是当时的他唯一能拥有的东西。他知道林倦归物质条件充足,这是他刻苦用功得到的证明,他希望林倦归能看见。
可后来林倦归却迫于穆彰的威压将奖牌还给了他。
这件事给霍则深造成了很大的打击,尽管他面上不显,可每次想起都会觉得自己没用,对穆彰的厌恶又再多一层。
林倦归什么都不缺,重逢后的他靠近霍则深,说是想在霍则深这里拥有当人的感觉,霍则深顺坡下驴,和林倦归搞在了一块儿。
霍则深的服务精神很强,不仅是他在绞尽脑汁回馈林倦归,还有就是他真的想让林倦归快乐。
但是这些精神层面的东西太飘渺,看见林倦归手上那枚戒指霍则深心里依旧在发酸发涩。
凭什么。
好多个凭什么涌过霍则深脑海,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缓解这种名为嫉妒的情绪。
林倦归说的话让霍则深目光灼灼,他几乎是想也不想就说了“好”,也不管自己究竟能不能做到。
或许他真的能做到。
林倦归被霍则深这点孩子气逗笑了。
都说少年心气最珍贵,这个世界的霍则深没怎么和正常人相处过,不知道一段关系中其实有很多事情可以做,总是想把最好的捧到心上人面前,只为搏对方一笑。
林倦归突然蹲下身,捡起了地上的一片枯叶对霍则深说:“其实只要是你送的,不管是什么我都会很喜欢,既然你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了我,我也想回赠你一些什么。”
霍则深握住林倦归手里的枯叶,叶子被他的手碾碎,林倦归不在意地拂去那些碎屑,刚准备带霍则深走却又像是想起什么,转过头来问霍则深:“要接吻吗?”
霍则深暂时没跟上林倦归的脑回路,林倦归又笑着说:“既然是这么重要的地方,总得留下点儿什么更加深刻的回忆。”
话音刚落,霍则深吻住林倦归,轻咬着他的舌尖。
林倦归总是在用很轻松的方式教霍则深,让他别那么紧绷。
霍则深把林倦归搂在怀里,动情地亲着他颈侧。
“爱你,小卷,很爱很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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