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过一开始的惊慌后, 安洛后知后觉地感到了尴尬。
他现在正坐在梅厄瑞塔的怀里,两只手紧紧地环着对方的脖颈,两人的距离贴得极近, 安洛的两只手肘挨着梅厄瑞塔的肩膀, 胸膛几乎贴在一起, 能感觉到梅厄瑞塔胸膛平缓的呼吸起伏。
梅厄瑞塔低头看着他, 灰绿色的双眸因为光线的缘故,只能勉强分辨出一点绿意了。
安洛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立刻跳起来,往后撤了两步。
他倒不是嫌弃梅厄瑞塔,说实话, 他的担心是倒过来的。
他主要紧张的地方是,梅厄瑞塔嫌弃他。
是的,虽然梅厄瑞塔看起来没什么表示,刚刚更是主动拎起安洛就跑,但那是特殊情况。
梅厄瑞塔本身非常厌恶和其他人有肢体接触。
一方面是因为踏入巫师塔后,和人有肢体接触容易被窃取身体信息从而暗算,另一方面, 则是因为梅厄瑞塔本身的不安全感和防备。
安洛给梅厄瑞塔安排了一个不怎么样的童年,这也是爽文男主的基本配置。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饿其体肤。
古人早都总结出规律了。
逆境才能催人向上。
梅厄瑞塔从小就没怎么接受过来自其他人善意的接触。
作为一个很小就成为了孤儿的奴仆, 什么拥抱啊,握手啊,温柔的抚摸啊,梅厄瑞塔统统没有, 他和其他人的皮肤接触基本上都是充满恶意的。
拥有父母的小奴仆的围攻,成年奴仆不顺心的拳打脚踢,等等之类的。
总之怎么惨怎么来。
因此,和其他人近距离接触,会让梅厄瑞塔本能的感到抵触和厌恶。
安洛这么写,并不是为了刻意虐待自己的主角,他写的又不是虐主文,他只是想通过这种童年时期的经历,解释梅厄瑞塔的冷酷残忍,多疑和早熟,以及其他的种种优点。
毕竟梅花香自苦寒来,没有经过冰天雪地的寒冷,哪来梅花的扑鼻香?
创作人物也是要讲究基本法的,你总不能让一个家境优渥,受到父母宠爱,从小无忧无虑的人一进巫师塔就变得冷漠残酷,多疑谨慎吧?
那不合逻辑。
安洛设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梅厄瑞塔能迅速适应巫师塔里的残酷。
而且之后也非常迅速的安排了复仇,好让主角出一口恶气,比如被报复的炮灰兰里安。
因此,尽管梅厄瑞塔看起来似乎并不嫌弃安洛,但身为作者,安洛猜测,梅厄瑞塔心里一定厌恶极了,搞不好好感度又下降了几个点。
之所以没表现出来,只是因为安洛还有利用价值,且他正在进行怀柔手段,不想撕破脸。
安洛非常识趣地往后退了几步,给梅厄瑞塔留够私人空间,平复一下心情。
这没什么好抱怨的,安洛不能昧着良心把锅推到梅厄瑞塔身上。
毕竟这些设定都是他写的。
唉,回旋镖。
梅厄瑞塔平静地站了起来,安洛小心观察了一下,没发现他脸上有什么反感的神色。
当然,很可能是把这种反感藏在了心里。
“这是你的秘密实验室?”安洛环顾四周,挑起新话题。
这是一个被人工开凿出的地下洞穴,四周的墙壁并非土壤,而是黑色的岩石,墙上挂着一只只火把。此刻只点亮了一只,照亮了安洛和梅厄瑞塔所在的区域。
深藏地底,除了头顶上的入口以外再也没有任何可供出入的地方。
“是。”梅厄瑞塔站起身,点亮了墙壁上所有的火把。
火光照耀下,这个秘密实验室的全貌也展露了出来。
总面积并不大,一张宽大的桌子靠墙摆着,上面堆放着书籍和笔记本。另一侧有一整排储物柜,放着标本和实验用品,以及一些食物。
更远的地方,架着一个简易的锅具。
在另外一角,一张窄小的木床靠着墙。
如果没有幽闭恐惧症的话,这个小小的藏身处看起来还挺有安全感的。
显然,这就是梅厄瑞塔的秘密基地了。
这一个多月,他差不多应该就在这里待着。
安洛没问太多,因为这也是一段剧情。
属于一次小奇遇,梅厄瑞塔意外发现了这个地下洞窟,里面的摆设都落灰了,他便清理一遍后充当自己的秘密实验室。
缺乏安全感的梅厄瑞塔很喜欢这个秘密实验室。
也是安洛特意安排的,给主角一个可以完全放松身心的地方,不至于一直绷紧神经。
看来这次是真的走投无路了,安洛想,梅厄瑞塔一定是实在被逼得没有办法,无计可施了才会选择把安洛带进来。
要是有得选,梅厄瑞塔是绝对,绝对不会愿意让安洛进入这个他的秘密基地的。
“荆棘兽不会轻易放弃。”梅厄瑞塔走到桌前,点燃镶嵌在墙壁上的烛台。
“它们会徘徊至少三天。”
他一只手撑在木桌上,身体前倾,脸庞映着扭曲的火焰,“这段时间就先住在这里。”
“不好意思啊。”安洛立刻表明立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那些荆棘兽似乎特别仇视我,我不是故意要拖累你的。”
梅厄瑞塔背对着安洛,嘴唇勾起,“没关系,我知道。”
“但是我仍然需要检查一下。”梅厄瑞塔回过身来,目光飞快从安洛的脸上扫过:“食人花,荆棘兽……以后说不定还会有更多,我想要知道是什么引起了这一切。”
“这或许能带给我一些有用的知识,并且这对你也有好处。”
他灰绿色的双眸看向安洛,“你会配合的,对吗?”
尾音微妙地上挑。
安洛:“……怎,怎么配合?”
切片?解剖?
妈呀,天要亡我!
“啊。”梅厄瑞塔似乎读透了安洛的心思,“不,不会那么粗暴。”
“我只是需要你的血,以及需要你配合一些不会伤到你的试验。”
“那,那好吧。”
安洛叹了口气,知道这恐怕就是“住宿费”了。
“那么现在,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要继续研究巫术知识了。”梅厄瑞塔在桌前坐下,“我已经失去了太多时间。”
突然,他从一旁的书柜底部拿出一本落满了灰尘的骑士小说,轻轻拍了拍,将之递给安洛:“你可以用它来消磨时间。”
安洛接了过来。
骑士小说是精装版的,就上面的灰尘来看,这大概是这个地底实验室上一任主人留下的东西。
安洛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这种闲书。
这么巧?
不过仔细想想,这似乎也正常,他写个小说而已,不可能把屋子里的所有东西都列清单一样列出来,这大概是世界自动补全的吧?
但是,精装版的骑士小说……
安洛谨慎地问:“梅厄瑞塔,这本书你之前看过吗?”
“不,我没看过。”梅厄瑞塔回答的很干脆:“我对这种书籍没有兴趣,出什么问题了吗?”
安洛立刻回答:“没有。”
没看过就好啊!
这种精装版的骑士小说,基本上内容都特别的……呃……不堪入目。
安洛不是什么古板的卫道士,他在地球的时候可是网络冲浪小能手,各种play知道的还不少,但这都是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的呀!
我都关着灯!
要是梅厄瑞塔知道了这本小说的内容,再把书给他,那还是挺尴尬的。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看,主要是担心万一被梅厄瑞塔知道了书本里的内容,就算梅厄瑞塔不发表任何评价,那也还是很令人脚趾扣地。
很快,梅厄瑞塔沉浸在了学习中,并不宽大的地下实验室里安静极了,只有头顶传来一些细微的动静。
是那些顽固的荆棘兽。
真服了,老兄们。
安洛踌躇了一会,但干等着实在无聊,一番心理斗争过后,他还是翻开了书页。
翻了几页,安洛发现,这本骑士小说里的主角也和他之前看过的那些精装版本一样,看起来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正义骑士,但总会通过各种传说,信件,亲眼目睹等方式看到一些被翻红浪的事。
应该是一种通用的写作手法,打擦边球。
安洛跳过那些大段大段直白露骨的描写,试图专注于情节。
但在翻页的过程中,总有那么几段文字会被他不小心读到。
其实吧,如果这里只有安洛自己一个人,他是完全没有任何心理压力的。
现代人,主打的就是一个见多识广。
理论知识非常充足。
可梅厄瑞塔就在不远处研究高深的巫术知识。
多了一个人,安洛就有点不自在了。
哪怕明知道梅厄瑞塔不会回头看,但安洛还是不由自主地偷偷摸摸了起来。
低声些吧,这不光彩。
很快到了中午,梅厄瑞塔放下笔,站起身。
他一有动静,安洛立刻警惕地合上了书,还竭力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梅厄瑞塔架起火堆,午饭吃的是烤肉。
虽然没放什么调料,但因为肉质本身不错,不是安洛从手推车里捡来的那种魔物肉,所以只是简单烤烤,味道就很不错。
“我记得你有睡午觉的习惯?”
梅厄瑞塔简单处理完残骸,示意安洛跟他走。
拐过一个不起眼的弯,梅厄瑞塔道:“这里是浴室,提前布置好了加热巫阵。”
浴室里还有简单的洗漱用品。
和现实世界的牙刷不同,这里清洁口腔只需要一种特殊培育过的魔植果子,把它放进嘴里的时候,它会开始四处攻击,并释放出毒液,但因为攻击力太弱,所以不会对人造成什么伤害,它的毒液杀不死人,但可以让牙齿保持坚固和洁白。
等它攻击完毕,没动静了,再把它咬烂,然后吐出来,漱几次口就行。
安洛不知道怎么形容,只觉得很像跳跳糖。
就效果而言,感觉比他在现代时认真刷牙了五分钟还好。
“你可以使用我的床,但必须洗澡换衣服。”梅厄瑞塔嗓音淡淡:“我的被褥昨天才换过,很干净。”
安洛惊奇地看着梅厄瑞塔。
天,主角这牺牲真是够大的。
连床都愿意让出来。
为了伪装博取安洛的信任,太拼了,真的太拼了。
梅厄瑞塔,有这样的忍耐力,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第42章 是巧合还是主角光环我自有定论!
头顶上方依旧不断地传来荆棘兽活动和嘶鸣的声音。
哪怕被巨石阻隔, 失去了目标,它们也久久不愿离去。
梅厄瑞塔表情冷漠,眼中闪过一抹厌烦。
除此之外, 更有一种深藏于心的, 仿佛蚂蚁噬咬般的烦躁。
摊开的笔记本上记录这这一次的试验结果。
【尝试减少与造物主的接触, 不断尝试推进“剧情”, 但并未达到预计的效果。】
【造物主十分明显的表现出了疏离,但我的反应却和他截然相反, 随着分离的时间越长,我的思念与渴望与造物主互动并重归于好的念头便越来越强烈,形成十分鲜明的反比。】
【此次结果导向两种可能, 第一,分离的时间还不够长。第二,只有推动剧情发展,获得“成长”,才能有效摆脱造物主的权威影响,单纯的分离并无用处。】
梅厄瑞塔闭了闭眼,对自己此时试验失败带来的副作用感到心烦意乱。
他根本无心再写下去了。
安洛因为这一个月的减缓接触, 对梅厄瑞塔的态度变得疏离而客气起来。
空气中陌生的沉默,安洛礼貌的话语,都显得格外压抑难捱。
安洛并没有尝试控制梅厄瑞塔,他对梅厄瑞塔的离开也没有任何挽留或者探寻的意思, 就那么平静的任由梅厄瑞塔离去, 然后,等梅厄瑞塔再度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的态度就大不如前。
客客气气,保持距离。
如果再久一点, 是不是就会变得全然陌生?
这是梅厄瑞塔不曾想到过的。
他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他将来会拥有极高的成就,这代表梅厄瑞塔很有价值。
梅厄瑞塔如此有价值,但安洛却似乎并不在意,他并不渴望和梅厄瑞塔一直保持亲密而友好的关系,而是一种随意的态度。
梅厄瑞塔跟他接触的时间长,他们的关系就会亲密。但如果梅厄瑞塔主动抽身,减少了他们的接触,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冷却。
仿佛燃烧的火堆,不按时添加柴薪,便会慢慢熄灭。
安洛始终站在原地,从不追逐,也不想追逐。
梅厄瑞塔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临近月末,梅厄瑞塔回来替安洛写寄往兰里安家族的信件,他结束了研究,来到了安洛的宿舍,用钥匙打开门。
安洛还在熟睡,梅厄瑞塔写完信,思考着等安洛醒来后,他们之间会有什么样的对话。
他预习着安洛可能会提出的问题,在心里勾勒着答案。
然后……
安洛午睡起来,朦胧的眼中带着陌生,他看着梅厄瑞塔,像是在看一个并不熟悉的客人。
两人之间的对话格外简短,寥寥数语便宣告结束。
没有问题,没有挽留,只有礼貌和客套。
疏离带来了隔阂,他们之间的对话越来越少。
从梅厄瑞塔原本的目的来看,这并不算是一件坏事,只要他们再度拉远距离,他和安洛之间的关系便会继续下降,最后成为一根仅仅和蛛丝类似的线,风一吹便会断裂。
安洛即便发现了自己拥有造物主的权威,也不会再尝试选择操控梅厄瑞塔,因为彼时他们已经是陌生人了。
毫无交集,又怎么谈得上操控呢?
离他近,关系就会亲密,一旦离他远了,就会自动降格,慢慢变成陌生人。
当天晚上,梅厄瑞塔不断思考着补救的方法。
他已经顾不上自己原本的试验了。
脑海中不断浮现着安洛陌生的眼神,只感到心头一阵一阵发冷。
什么将自己的脖子套上绳索森*晚*整*理,重新屈服于他人的权威,原来是他自作多情,安洛连和他之间的关系都不愿意维护。
造物主从来不缺少仆从,就连食人花和荆棘兽都能用毫无智慧的头脑认出造物主,并且试图讨得安洛的欢心。
只要他想要,多得是存在愿意满足他的愿望,其中有没有梅厄瑞塔并不重要。
安洛恢复了自己的身份,摘下了手套与面具。尽管他的脸庞还隐藏在兜帽里,梅厄瑞塔就已经发现了,身边那些巫师学徒的微妙变化。
奥尔登完全没有任何怀疑和盘问,直接相信了安洛关于巫具的话。
这细微的改变看似聊胜于无,但梅厄瑞塔已经敏锐地发现了端倪。
梅厄瑞塔想,如果他放任这种情况持续下去,终有一天,那堆火焰会彻底熄灭,变成阴冷的灰堆。
到时候,即便他仍旧是主角,地位不可动摇,但安洛也会以一种看待陌生人的方式看待他。
他们之间的关系会彻底断裂,从此形同陌路。
这原本是梅厄瑞塔期望的未来,他甚至打算亲手弑父,但或许是现在剧情进展不多的缘故,他发现,当他预想中的未来已经以另一种形式开始实现的时候,他不仅没有感到庆幸,反而是抵触和惊慌。
于是梅厄瑞塔更换被褥,让原本只有简单床板的窄床更加舒适,他增加了食物储备,带来换洗衣物,甚至伪造了几本用以消闲的书籍的来历。
然后直接出手,以一种无可置疑的理由,将安洛带到了自己隐秘的藏身处。
浴室里的热水温度正好合适,安洛洗完澡,披上了放在一旁的换洗衣物。
这是梅厄瑞塔的巫师袍,显然是他放在这里备用的,对安洛来说尺寸并不合适,而且说来尴尬,因为事发突然,安洛毫无准备,只能松松地套着这件宽大的巫师袍,里面的衣服只好等洗完了晾干后才有的穿。
至于向梅厄瑞塔借?
贴身衣物这种私密的衣服,先别说梅厄瑞塔绝对不会同意,就是安洛也不好意思张这个口。
没事,问题不大。
一个下午应该就干了。
“我午睡了?”
安洛试探,以免梅厄瑞塔突然改变主意。
“嗯。”
梅厄瑞塔显然又陷入他的研究中了,头也不回。
虽然安洛猜梅厄瑞塔现在心里绝对不痛快,但怎么说呢,他也不想睡地板。
于是就这么昧心地假装自己什么也不知道,爬上床躺在了被子里,来了一个鸠占鹊巢。
梅厄瑞塔的这张床虽然很窄,但是被褥铺得挺厚,睡起来又软又舒服。
安洛回忆了一下梅厄瑞塔巫师学徒宿舍里的床,非常的简陋,木头床板上只简单的铺了一层床单,然后再加上一床被子就是全部了,没有任何舒适可言,单纯只是一个过夜的地方。
虽然安洛描写梅厄瑞塔对外物并不在意,但显然,在他觉得安全的地方,他还是会对自己的生活质量上点心的。
安洛对衣食住行没有多少描述,所以并不了解梅厄瑞塔在这种生活细节上的选择,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完全说得通。
挺庆幸的,安洛想,假如梅厄瑞塔对自己的生活一点都不上心,哪怕是到了安全的秘密基地,也还是就睡那个硬床板,现在安洛就要遭罪了。
安洛很快就有了睡意,往被窝里钻了钻,没有半点霸占了主角的床的愧疚感,舒舒服服地睡着了。
睡醒后,安洛也不想离开这张这么舒服的床。
他厚着脸皮赖在床上,主打一个梅厄瑞塔不说他就不动,靠着床头翻看那本骑士小说。
经过一段时间,安洛已经渐渐习惯了这种冗长拖沓的描述,已经能熟练地跳过对情节进展没有任何帮助的大片华丽辞藻,专注于故事进展了。
尽管这些骑士小说的套路都差不多,但用来消磨时间也勉强够用了。
晚饭时,安洛经过考虑,决定先把一部分重要的剧情和设定告诉梅厄瑞塔。
一是为了报答梅厄瑞塔今天救了他的命,二是为了让梅厄瑞塔看他顺眼一点,不要太计较安洛霸占了他的床这件事。
“我有事跟你说。”安洛咽下一口烤肉。
梅厄瑞塔眉眼平静:“我在听。”
“你已经提前研究了灵魂巫术,所以我想,中级学徒和高级学徒的剧情对你来说应该不重要了,反正你都能轻松应对。”
安洛道:“重要的是巫师和巫师塔。”
“首先,巫师塔是一种可以随身携带的建筑,它本身就具有空间属性。只要掌控了它的核心,就能将它放进虚幻的裂隙中,有需要的时候随时进入。当巫师要离开原地,前往其他地方,或者外出游历的时候,他们就会这样带走巫师塔。”
“巫师塔的核心在最顶层,由巫师掌握,想要得到核心,就得杀死巫师。”
“但你是巫师学徒,巫师学徒是无法对抗巫师的。”
安洛说:“虽然你是主角,但你也没办法从正面杀死巫师,你需要用另外一种办法。”
他缓缓地道:“这个巫师是直接融合了一个四维生物的器官,因此他也同时拥有这个四维生物的弱点,惧怕这个四维生物的天敌。”
安洛的剧情安排很简单。
在梅厄瑞塔成为高级学徒,外出帮忙招生的时候,会遇到一具巫师的尸体,他简单的解剖了巫师的尸体后,将其中有价值的部分都收集了起来。
好巧不巧,这个巫师也是一个融合了四维生物的器官而进化的,而他选择的生物,正是这座巫师塔巫师融合的四维生物的天敌。
且这个巫师已经死了十年了,都成干尸了,完全没有突然复活的风险。
——是巧合还是主角光环我自有定论!
安洛道:“你被一个高级学徒陷害,成为了巫师的实验体,然后你打算拼尽全力一搏,将装着从巫师尸身上采集来的古怪材料投掷向了巫师,然后趁着他被压制的时候,反杀了他。”
梅厄瑞塔低声问:“那具巫师的尸体在哪里?”
安洛:“索尔森城外的一个山洞里,你避雨的时候发现的,具体位置在哪我也不知道……”
“好,我知道了。”
梅厄瑞塔看着坐在火堆旁的安洛。
安洛身上披着的是他的衣服,格外宽大的巫师袍松松地挂在他的肩上,火焰的热量熏红了安洛的脸颊,烤肉让他的唇瓣变得油亮。
他看上去又漂亮,又有一种落难般的无依无靠。
而这里,是属于梅厄瑞塔的隐秘巢穴。
他将安洛拖了进来,困了进来。
如同猎食者拖拽着诱人的猎物。
但安洛却懵然无知,还以为梅厄瑞塔救了他的命。
梅厄瑞塔垂下眼眸,灰绿色的眼眸在橙红的热量中闪着明明灭灭的光。
第43章 “碰一下没事吧?”
“把外袍脱下来。”
晚饭后, 梅厄瑞塔平静道。
安洛茫然地扯了扯身上的黑色巫师袍,试探道:“你要做实验了?”
不是吧,这么快……
“不是。”梅厄瑞塔摇头:“我要沐浴, 我放在这里的换洗衣物只有一套。”
巫师学徒的穿着一般主要是三件套, 长裤, 衬衣, 外加外罩的巫师袍。
巫师塔里十分阴冷,但因为巫师袍材质特殊, 所以一般不需要在里面多加衣服。
安洛刚刚洗完澡出来,因为梅厄瑞塔的衣服对他来说显得很宽,尤其是裤子, 他就只穿了衬衣和巫师袍。
袍子长及脚踝,所以从外部看倒也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现在……
安洛一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但想想梅厄瑞塔又不是女生,他们俩都是男的,有什么可难为情的?
他在北方上的大学,澡堂里大家都光着,舍友之间还会互相帮忙搓背呢。
虽然梅厄瑞塔身份有点特殊, 但再怎么特殊,他也是个男的。
再说了,安洛也不是光着,里面还有一件衬衣, 贴身衣物也晾干后穿好了。
问题不大。
这么一想, 安洛也就坦然了。
而且,最好的一点在于,这不是做实验!
他脱了巫师袍递给梅厄瑞塔。
失去了巫师袍的防寒效果,地底实验室里和巫师塔如出一辙的阴冷让安洛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梅厄瑞塔的肩膀比安洛的宽, 因此衬衫套在安洛身上也松松的,但安洛并不比梅厄瑞塔矮多少,衬衫的长度也就比安洛自己原本的衬衫长一点。
堪堪盖到大腿中部。
安洛的腿很白,腿上都是软绵绵的肉,充满着宅男从不运动的美感,原本因为上班通勤长出来的一点肌肉,又被这段时间巫师宿舍的宅家生活弄没了。
梅厄瑞塔原本平静的垂着眼眸,等安洛脱完巫师袍后,他扫视了一眼,迅速移开了视线,“你去床上吧。”
“好。”安洛毫不推脱,掀开被子就躲进去了。
他又不傻,有暖和的地方不待,要站在外面挨冻。
而且梅厄瑞塔还主动发话了。
头顶上,荆棘兽还在盲目的寻找着,散发着细碎的声音。
梅厄瑞塔带着水汽走出宿舍,他没有坐回桌前研究知识,而是在床沿坐下。
他的头发带着潮湿,长裤和巫师袍穿的整整齐齐,沐浴后身上冰冷的水汽扑面而来。
安洛忍不住问:“你用冷水洗澡?”
“嗯。”梅厄瑞塔回答:“这有助于增强体质。”
“那……还有什么事吗?”
梅厄瑞塔看着安洛。
就整体外形而言,安洛像一件精美的瓷器,柔和,漂亮,又脆弱。
梅厄瑞塔甚至不需要下什么重手,只要轻轻一推,他就会摔得粉碎。
安洛坐在柔软的被褥中,他穿着梅厄瑞塔的衬衣,宽大的白衬衫对他来说并不合身,但条件有限,他也没有选择。
提前准备物资的时候,梅厄瑞塔原本想拿两套衣服用作换洗,但考虑到可信度,为了避免被怀疑,他最终只拿了一套。
衣物的缺少会让人被迫展露出更多的自己,拥有一种被推动的亲密,梅厄瑞塔和安洛共享同一套衣物,能在外物层面上迅速拉近距离,被迫变得亲密。
梅厄瑞塔考虑过是否要更进一步,但很快就放弃了。
衣物会给人带来安全感,假如强制全部剥离,或许会起到反效果。
留一件,既能让人感到脆弱,催生出一些别样的情绪,也能留有余地,保证最基本的安全感。
安洛感觉肩膀有点凉,他把被子往上提了提,尽量淹没自己脖子以下的身体。
“我的研究陷入了瓶颈。”梅厄瑞塔说,“我希望你能为我提供帮助。”
安洛:“……啊?我吗?”
我给梅厄瑞塔的试验提供帮助?
他紧张地问:“怎么帮?”
别是躺在解剖台上的那种吧……
“我在研究灵魂巫术。”梅厄瑞塔轻声道,“我需要观测和接触灵魂。”
“还记得上一次的灵魂传授吗?”他平静地说:“我希望这一次由你来充当主导。”
什么?
我来当主导?
先前就说过,灵魂传授是一种非常危险的行为。
主导的那一方如果不安好心,完全可以反向入侵另外一方的灵魂,强行得到对方的所有知识。
正常来说,梅厄瑞塔是绝对不可能这么做的。
这对他来说,相当于是直接把要害送给安洛,赌安洛会不会捅一刀。
注意到了安洛震惊的视线,梅厄瑞塔只是道:“为了得到更多数据,我不得不这么做。”
他抬起眼:“你不会伤害我的,对吗?”
灰绿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带着点危险的气息,梅厄瑞塔露出一个笑,“如果你反向入侵了我的灵魂,我就把你关在这里。”
他语调柔和,半像开玩笑半像威胁:
“知道了我的一切,那就永远困在这里吧。”
安洛:“……”
他敢肯定,梅厄瑞塔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果然,即便是在冒险,梅厄瑞塔也会留有后手。
“你放心吧,我绝对不想在这里待着。”
梅厄瑞塔隔着被子按着安洛的肩,用了点力,柔软的被褥凹陷下去。
他隔着厚重被子,“我记得,在一次闲谈中,你告诉了我一个叫做豌豆公主的故事,可怜的公主,隔着几十层的被褥,仍旧能感受到底下那一粒豌豆,翻来覆去的睡不好,第二天醒来,背上满是青紫。”
“我有能力把那变成现实。”
“到时候,最简单,最轻柔的触碰都会令你颤栗不止。”
梅厄瑞塔的掌心缓缓移动,略带凉意的指尖攀上了安洛温热的脖颈:“想象一下,安洛,布料和皮肤的摩擦会让你感到难以忍受,任何一点细微的感觉都会被放大数十倍。而那还只是初始条件。之后还要加入我这个变量,能猜到我会对你做什么吗?”
安洛:“……”
活体实验?
在我清醒的时候搞解剖?
算你狠!
他打了个寒颤。
这一通威胁非常到位,听着就让人毛骨悚然,不过安洛本来就没有趁机偷窥梅厄瑞塔灵魂的打算,所以虽然听着渗人了点,倒也还好。
安洛沉默了一会,迅速转移话题:“但是我不会啊。”
“不必担心,我会引导,你只需要顺着感觉来即可。”梅厄瑞塔道,语气恢复了平静:“但在此之前,我想询问一下,你会选择什么样的信息传授给我?”
安洛:“你有什么要求吗?”
“没有。”梅厄瑞塔道:“这只是一次加深我对灵魂感悟的实验,与灵魂接触的过程才是重点。但我很好奇,你会选择告诉我什么?”
安洛考虑了一会。
他脑子里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但非常多东西都是没办法让梅厄瑞塔知道的。
尤其是和地球有关的一切,都属于这个“不能说”的范畴中。
地球世界科技发达,万一那些精密的机器引起了梅厄瑞塔的兴趣,那就完蛋了。
所以……说什么呢?
“故事可以吗?”安洛询问:“不是我自己写的,是我听来的和看到的。”
“当然可以。”梅厄瑞塔道:“尽管我对虚构的故事没有任何兴趣,但正如我之前所说,这只是一次实验。”
安洛松了口气。
梅厄瑞塔对故事没有任何兴趣,因为他认为那基本上要么是白日梦,要么是提供虚假的心理慰藉,没有任何实质意义上的作用。
非常无害的题材。
安洛很快就准备完毕了。
“把手给我。”梅厄瑞塔说。
安洛把右手给了他。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梅厄瑞塔握着他的手,倾身过来,冰凉带着潮气的沉重身体压下,带着湿意的发丝擦过安洛的脸颊。
然后,梅厄瑞塔低下头,将下巴压在了安洛的肩上。
他很重,俯身靠过来的时候,安洛几乎动弹不得。
梅厄瑞塔身上的苦涩味道变淡了些,带着凉水沐浴后的冷冽,像是冬天吹过来的一阵风。
尴尬,这是安洛的第一反应。
怎么突然靠这么近?
在安洛开口发问之前,梅厄瑞塔解释道:“鉴于上一次灵魂传授时你的表现,我认为直接一步到位更加保险。”
安洛顿时回忆起了上次的场景。
灵魂比身体敏感脆弱的多,当时他的大脑就像被一阵一阵的低压电流不断刺激,但又不是痛苦,反而是一种字面意义上的“爽到头皮发麻”。
现在想起来,几乎都没办法完整回忆起当初灵魂传授的过程。
梅厄瑞塔的声音很低,开口时温热的吐息擦过安洛的脖颈。
十七岁的主角声音还未完全成熟,但已经带着几分低沉。
马上就要十八岁了。
安洛恍惚的想起,他给主角设定的生日是1月1日。
元旦,新年,新生,象征一切的开始。
过几天就是了。
“我突然想起来,很快就是你的十八岁生日了。”
梅厄瑞塔听见安洛这么说:“不知道能不能在那之前出去,如果能出去的话,我可以试着给你做一碗面。”
他垂下眼:“如果不能呢?”
“啊,那就只好延后了,延后几天过生日,应该没关系吧?”
“……嗯。”
安洛整体显得比较纤细,力气也不足以撑起梅厄瑞塔,基本上都是身后的木床板提供支撑。
梅厄瑞塔对此心知肚明,但他依旧将重量沉沉压下。
灰绿色的眼眸观察着。
安洛看起来并不舒服,但他没有抗议或者提议梅厄瑞塔换一个姿势。
“那开始了?”安洛没有注意到梅厄瑞塔的视线,问道。
“嗯。”
安洛闭上眼睛,往侧边低下头。
指尖试探性地触碰梅厄瑞塔的侧脸,“碰一下没事吧?”
“没事。”
安洛侧着脸低下头,额头和梅厄瑞塔相贴。
顿时,他感觉到,一股柔和的灵魂能量牵引着他,让他得以触碰梅厄瑞塔的灵魂。
与此同时,梅厄瑞塔开始不明显的颤抖。
第44章 “我会上床睡。”
梅厄瑞塔的呼吸开始变得不稳定, 时快时慢,最后急促地像是刚刚完成一场极为剧烈的运动。
他的身躯开始颤抖,不明显, 显然梅厄瑞塔正竭力试图压制, 他的手背绽出道道青筋, 似乎是为了避免伤到安洛, 他松开了紧握着安洛的手,迅速地抓住了木质床头。
梅厄瑞塔的握力很大, 本就不牢固的木板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热量开始上升,安洛被困在梅厄瑞塔和身后的床板之间,这无比狭小的范围和身上沉沉的重压让他也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用右手半扶半托着梅厄瑞塔的侧脸, 好保持两人额头相贴,不至于分开。
安洛闭上眼睛,脑海中有些混乱,和上一次只需要全然接受不同,这一次他需要主动给予什么东西。梅厄瑞塔的灵魂逐渐和他的灵魂相贴,一种从内引发的战栗让安洛的肩也细细地抖了起来。
但还好,相比上一次近乎狂风暴雨般的感受, 这一次虽然也有很大的刺激性,倒还在他忍受范围内。
在他的大脑中,提前准备好的种种故事盘旋着融入进梅厄瑞塔的灵魂中,他感到自己探出的灵魂或者思维, 成了一种类似触角的存在, 他曾经感受到的,滴落在他脑海中的雨滴,现在也从他的触角尖端,不断朝梅厄瑞塔的灵魂滴下。
人脑毕竟不是机器, 没办法严格的传输选定的种种文件,除了那些故事之外,还有一些混杂的念头和零散的信息碎片一同滴落。
安洛想知道,为什么梅厄瑞塔当初控制的如此精妙,而他却没办法达成同样的效果,但想想梅厄瑞塔是主角,也就不再拿自己跟他比了。
黑暗中,两人都在喘息,以至于这声音在周围的寂静中显得无比响亮,他们靠得太近,或者说贴得太紧,随着时间流逝,梅厄瑞塔身上的凉意逐渐被上升的体温所取代,安洛感觉像是一截正在缓慢燃烧的沉重木柴压在他身上,梅厄瑞塔看起来挺瘦,但重量可一点都不轻。
他撑着梅厄瑞塔侧脸的手腕开始发酸,梅厄瑞塔似乎已经无法自控,沉重的头颅重重的压下,安洛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了,他担心中途截断会造成糟糕的负面影响,打算提前结束灵魂传递,又发现自己做不到。
好像一旦选定了目标,就得全部传递完毕才能结束。
一种后悔开始弥漫,早知道就少选点了,没办法,安洛只好努力试着往下沉,原本整齐铺好的被褥被他弄得一团糟,而梅厄瑞塔几乎失去理智和自控,完全无法提供帮助。
他费了很多力气,掰开梅厄瑞塔使劲抓着床板的手,慢慢的,才在保持着额头相贴的情况下躺下,不用费力支撑身体,梅厄瑞塔俯身压下,安洛越发喘不过气,心想早知道就提议面对面侧躺着了。
终于,灵魂传递结束了,安洛大松了一口气,缓了一会后,睁开眼,轻轻推了推梅厄瑞塔:“感觉还好吗?”
梅厄瑞塔睁开那双灰绿色的眼眸,一向冷静沉着的眼神现在有些涣散,几分钟后,他的目光才逐渐聚焦,盯着身下的安洛。
安洛此刻正躺在凌乱的被褥中,身上套着的白衬衫也崩开了几颗纽扣,露出泛着粉红的,热气腾腾的皮肤,他的身体是如此的温热而柔软,让梅厄瑞塔一时分不清现在是现实还是虚幻。
“你能起来吗?我快被压死了……”
安洛虚弱地道。
他曾经帮忙养过几天朋友的小猫,那只小猫十分亲人,但可能有点亲人过头了,半夜安洛喘不上气惊醒,一睁眼就看见那只毛绒绒的小恶魔趴在他胸口睡得正香。
小猫才十斤多的分量就把安洛压得做了噩梦,梅厄瑞塔这三位数的体重,再压一会,安洛毫不怀疑自己要升天了。
梅厄瑞塔的理解能力似乎还没完全恢复,他看了安洛一会,才缓慢的用手撑起自己的身体,但没有坐起来,仍旧是俯身在安洛上方。
安洛赶紧喘了几口气,呼吸逐渐恢复正常。
“你还好吗?”他问:“实验数据收集到了没有?”
他的话似乎惊醒了梅厄瑞塔,梅厄瑞塔从那种半梦游的状态中恢复过来,他坐起来,很快调整好了呼吸和表情,恢复成理智沉稳的状态。
“很感谢你的帮助。”梅厄瑞塔说:“我现在对下一步研究有了头绪。”
安洛:“那就好。”
说完这句话后,梅厄瑞塔没有离开,他坐在床沿,平静地凝视着安洛,安洛紧张了一会,猜了个理由:“呃……不好意思,我把你的床弄乱了,我会整理的。”
梅厄瑞塔的目光下移,这才发现被褥已经凌乱的不成样子。
结合躺在床上,脸和肌肤被热气熏出红色的安洛,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
梅厄瑞塔抓起被子的边缘将安洛牢牢盖住,随后伸出双手将安洛裹在被子里抱起来,紧接着腾出一只手,迅速而又麻利的整理好了床褥。
他把安洛放回去,“好了。”
安洛茫然了一会,问:“那你现在要不要回去记录实验数据什么的?”
“是。”梅厄瑞塔眨了眨眼,转身向不远处的书桌走去,很快,安洛听见了书本被翻开的声音。
这块小天地重新归于寂静,再次暂时属于安洛一人。
他躺在被窝里,懒洋洋的不想动,但又觉得有点热,探出手拿来放在床边的骑士小说,将枕头往下拉,空出一块地方来放它。
安洛翻到上次阅读的页码,骑士正跪在废弃无人的小教堂中祷告,十分详细的叙述了他曾经看到过的荒谬景象,贵族夫人入夜后和强壮的奴隶偷情,骑士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是该揭发呢,还是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呢。
最后他看完全程,然后选择了揭发,美艳的贵族夫人遭到了她性无能丈夫十分下流的惩罚,哭泣着保证绝不再犯。
我嘞个豆啊。
还真是什么都敢写啊。
安洛赶紧翻了两页,骑士开始表达对自己的恋人某某小姐的纯洁之爱,不过安洛很怀疑,看了这么多奇怪play的骑士究竟还能不能保持自己的纯洁?
他感觉是不能。
一个人知道的东西会潜移默化地影响他。
安洛觉得自己都有点被染色了。
他尝试总结着骑士小说的情节类型和套路,以及主人公的大致性格,等之后离开巫师塔后,这些经验能用得上。
安洛已经在规划自己未来的事业了。
他打算重拾旧业,在这个异世界焕发写作大业第二春,那么,了解读者们的普遍爱好就很重要了。
虽然安洛不会写那些充满了颜色和刺激的桥段,但他觉得,龙傲天的升级流爽文套路肯定也能走出一条新路子。
足够爽,让人欲罢不能。
但第一部还是得沿用骑士的题材,以及这个世界有一些和现代差别很大的观念,例如尊卑上下之类的,安洛就需要注意一下。
在地球敲键盘的时候,当然可以把贵族和国王之类的角色塑造成丑角反派,没有任何问题,但在这里要是敢这么干,立马就得完蛋。
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细节,都要注意。
带着研究的目的去看骑士小说,原本冗长的情节也不那么难捱了。
安洛平平淡淡地看着骑士打败强敌,结交好友,最后终于和他的梦中情人某某小姐终成眷属。
翻到最后一页,他突然灵光一闪。
刺激不仅仅是要那种带颜色的情节,恐怖故事也足够刺激啊!
到时候他就在他的小说里多穿插一点恐怖小故事,保证刺激!
中式恐怖,看过都说好!
安洛畅想了一会未来,逐渐困意上涌,把书放回原位,准备睡觉了。
临睡前,他想了想,梅厄瑞塔该睡哪?
这毕竟只有一张床,又这么窄,肯定是容不下两个人的。
现在外面荆棘兽堵门,梅厄瑞塔也没办法去其他地方睡。
这个严肃的问题,最好在他睡着之前搞定。
“梅厄瑞塔?”他试探地叫了一声。
“什么事?”
“这只有一张床,又这么窄,要不这样吧,我先睡,等你打算睡觉的时候,就叫醒我,我们轮流睡,可以吗?”
“沙沙沙”的笔触音消失了。
梅厄瑞塔回头看了看,安洛已经躺下了,只把鼻子以上的部分露在被子之外,睁着一双黑色的眼睛看着他,在火光中,显得有些湿漉漉的。
“不用。”
安洛疑惑:“……那你打算坐在椅子上休息?”
不愧是主角啊,这吃苦耐劳的能力,杠杠的!
“不。”
然而,梅厄瑞塔却道:“我会上床睡。”
安洛委婉:“但是这张床很窄。”
他从小学开始就一个人睡了,就算后面上了寄宿学校,那也是自己一个人独享一张床,不想和其他人一起睡。
更何况还是危险的主角!
梅厄瑞塔淡淡道:“是很窄,所以你只好先忍受几天了。”
安洛:“……”
他干脆直接把话挑明了:“你要是睡着了,不是很脆弱,没办法保护自己吗?”
而且万一你应激反应,直接给我掐死了怎么办?
安洛还想多活几年。
“不用担心我伤到你,我会注意克制。”
“你只有一件衬衣,我不希望你被冻生病,”梅厄瑞塔淡淡道:“而且我认为,如果我们在床上起了冲突,哪怕我还在熟睡,也能很快醒过来反制。”
“我相信你不会尝试在我陷入熟睡时攻击我,否则……”
他转过头来看着安洛,平静的表面下似乎隐藏着某种暗流。
梅厄瑞塔没有说完后半截话,但威胁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安洛:“……”
行,你是主角,你清高,你厉害。
第45章 “我受不了和其他人睡一起。”
安洛发现, 梅厄瑞塔在地下实验室里整体而言放松了许多。
具体表现为他毫不客气的威胁。
和一般情况下,很多人应激紧张时会显得暴躁易怒,富有攻击性不同。梅厄瑞塔是完全反过来的。
在感到紧绷, 因为自身虚弱而导致的应激状态时, 梅厄瑞塔表面上看起来反而会更加的深沉内敛, 平静淡然。
只有在他觉得放松的区域, 或者拥有了某种必胜的把握,他才会在明面上表现出一定的攻击性。
但是这种情况出现的较少, 大部分时间里,梅厄瑞塔都仿佛一抹黑色的影子,沉稳无比。
因为这个世界里的强者实在是太多了, 每一个对他来说都是潜藏的威胁,因此,哪怕是在最放松的时候,他的心底里也会潜藏着一份不安。
童年成长的经历让梅厄瑞塔明白,在尚且弱小的时候,必须要躲开强者的目光,默默隐忍, 才能生存下去。
所以他身体里仿佛有一根时刻上紧的发条,驱动着他,让他像一个不会疲惫的机器人那样无休无止地追逐更多的知识,增强自身的实力。
比如说在巫师塔内部时, 梅厄瑞塔表现出的样子。
尽管他很可能非常想要做掉安洛, 但表面上还是十分隐忍,用了许多怀柔手段,试图得到安洛的信任。
而在地下实验室里,他仿佛拥有了许多安全感, 就没有那么处处周全了。
安洛想到这里,也觉得有点感慨。
至于因为梅厄瑞塔的威胁而生气?
有什么好生气的,安洛反而觉得这是梅厄瑞塔活泼的一面。
还有那么一点点可爱。
像被激怒的河豚一样,“砰”地鼓起来,变成一个刺刺球。
安洛其实还有点跃跃欲试,想戳一戳。
但他没敢。
生命只有一次,人生无法重来。
惜命。
因为是自己写出来的主角,人物小传里还有许多没有添加进正文的内容,其中就包括了梅厄瑞塔的童年时光和经历。
出于作者对主角的偏爱,安洛对森*晚*整*理梅厄瑞塔总有种无意识的纵容和理解。
也许等时间久了,安洛写出更多本书,有了更多主角后,这种感情会变淡一些,但梅厄瑞塔身为安洛第一本书的主角,地位还是最特殊的。
这种微妙的纵容和理解,安洛自己都没察觉到,但在梅厄瑞塔眼中,这实在是无比明显。
就像太阳那般不可忽视。
以至于他忍不住想要试探出安洛的底线。
梅厄瑞塔故意使用了许多堪称恶意的挑衅话语,甚至是在灵魂传递开始之前。
这是一种非常危险的尝试,如果是换做梅厄瑞塔,在面对即将接受自己灵魂传递,却仍不忘威胁他的人,在实力足够托底时,他一定会在灵魂传递的过程中进行报复。
假若实力不够,那他也会将这一威胁记下来,等待实力增长后进行报复。
梅厄瑞塔甚至是有些期待的。
他心中隐秘的角落,热切地盼望着安洛会因为他的挑衅而露出愤怒和厌恶之类的阴暗情绪。
一旦安洛有了这种表现,哪怕是最微弱,最不可察觉的情绪倾向,都逃不过梅厄瑞塔的感知。
这是他在幼年时期一次次与死亡擦肩而过,磨炼出的强大情绪感知。
只要安洛表露出厌恶,那么,那轮光芒璀璨的太阳就会露出一丝裂痕,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将梅厄瑞塔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有预感,这是他摆脱安洛这一造物主控制的唯一机会。
梅厄瑞塔无法看清自己内心究竟想要什么。
他因为安洛的冷漠疏离特意设计了这次被困,但现在,他却希望安洛能够露出比疏离冷漠更森冷阴暗的情绪,好借此脱困。
但无论如何,能从安洛的控制下脱离出来,对他有极大的好处。
梅厄瑞塔便没有深究。
抱着一种连自身都无法解释的矛盾心态,梅厄瑞塔抛下了谨慎,堪称过分的挑衅起来。
甚至不自觉用上了曾经在那本精装骑士小说中看到的,一些下流情节中的话语。
付出自身所有知识和底牌被安洛窥视的代价,换取从他这个造物主手中脱离的机会,绝对是值得的。
不仅值得,还是一笔极为划算的交易。
他热切地搜寻着安洛的任何反应,连最微末的肌肉颤动也不放过。
然而……
安洛却始终没有表现出梅厄瑞塔期盼的那种情绪。
一丝一毫都没有。
灰绿色的眼眸如最锋利的刀刃,要从安洛身上刮下最细微,最不易察觉的恶意。
但造物主光洁如瓷器,刃尖徒劳无功地在他柔和美丽的表面上刮擦,只收获了咯滋咯滋的刺耳摩擦声。
为什么他还不讨厌我呢?
……是我还不够过分吗?
一种混杂着失望和欣喜的复杂感觉在他心中盘旋,梅厄瑞塔紧紧皱起了眉头。
安洛不知道梅厄瑞塔心中的种种猜测和试探,他听完梅厄瑞塔对过夜的安排后,无语地闭上了眼睛。
很快就在舒服的被褥中睡着了。
半夜,狭窄的木床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
安洛迷迷糊糊间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挤压,对一个人来说刚刚好的木床现在变得无比狭窄,与此同时,属于另外一个人的气息和身体也因为木床狭窄的面积而无比贴近。
他睁开了眼睛。
也许是因为性格上的原因,安洛很抵触和其他人靠得太近。
他对距离感有一定的要求。
和人共处一室也就算了,反正梅厄瑞塔总是在桌子前研究巫术知识,这种相处很像安洛曾经上学时候的室友,共处一室但互相不打扰。
勉强还行。
但是睡觉的时候,安洛一定要自己一个人睡一张床。
光是想想和别人一起睡在同一张床上,他就很抗拒。
他的大学舍友知道他这个毛病,试图进行话疗:“不想和男的睡在一起是正常的,我也不想,但你想象一下,你有老婆了,可以和一个香香软软的女孩子睡在一起,是不是就不抗拒了?”
安洛想象了一下,片刻后,露出沉痛的表情:“看来我这辈子得打光棍了。”
大学舍友:“……”
如果一张床非得两个人挤,安洛宁愿打地铺。
但是这个地下实验室里明显没有打地铺的条件。
属于梅厄瑞塔的体温透过巫师袍传来,马上就要十八岁的梅厄瑞塔存在感无比强烈,让安洛想催眠自己忽视掉都做不到。
这种和另外一个人紧紧挨着的感觉非常陌生,安洛感觉浑身不自在。
一股苦涩又带着灰烬味道的气息笼罩住了安洛,这是梅厄瑞塔身上的气味。
带着一股地底实验室中的阴寒冷冽。
安洛蛄蛹了几下,最终还是感觉无法忍受,试图从被窝里爬出来,把整张床拱手让人。
“你要去哪里?”
安洛的肩被按住了,梅厄瑞塔清晰冷静的声音传来。
“我准备下去。”安洛回答:“我受不了和其他人睡一起。”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习惯和癖好,安洛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床太窄了?”梅厄瑞塔询问。
“不是。”安洛摇摇头:“我只是单纯的受不了和其他人躺在同一张床上,大床也不行。”
“那么,当女仆来为你服务时,你是要求她们结束后立刻离开吗?”
梅厄瑞塔垂着眼眸,语气平静,“还是说,她们就能够被接受?”
安洛:“……”
这也太离谱了。
“呃,首先,我没有女仆,我一个普通人,哪儿来的女仆?”
“而且,我们那儿就算是能出钱雇佣女仆的雇主,也不能对女仆提出这种极其过分的肮脏要求。”
“最后,我的排斥是平等的,不分男女老少,一视同仁,我就是要自己一个人睡一张床,受不了其他任何人。”
小猫咪除外。
毕竟猫又不是人。
此等萌物,实乃大杀器也,就连卧榻之侧不容他人酣睡的安洛也无法抗拒。
他撑着床板,老旧的木板床极其容易摇晃,“我从六岁开始就自己一个人睡了,这么多年早习惯了。”
“不是嫌弃你,就是单纯的个人习惯。”
安洛离开了暖融融的被窝,地底洞穴冷飕飕的空气让他打了个哆嗦,没有衣物遮挡的大腿立刻冒出了一片鸡皮疙瘩。
他挣扎着下了床,含泪跟舒服的被窝挥手告别,趿拉着鞋,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即将熄灭的火堆旁,赶紧添柴,让它死而复生。
安洛自己的衣服还没干,摸上去又潮又冷,估计得等明天才能穿。
火焰在新柴的助力下升腾起来,热熔熔的暖意逐渐驱散了寒意,但毕竟火堆只有一个,背后没被烤到的地方还是冷,安洛觉得自己像一个煎饼,隔一段时间就要正反面翻转,好均匀受热。
然而很快,他听到了身后年久失修的破旧木床传来的嘎吱声。
回头一看,是梅厄瑞塔下床了。
安洛心中升起一点希冀:主角会不会决定回去研究知识了,然后把床让给我?
想想就很美。
然而并不。
梅厄瑞塔开始解巫师袍上的纽扣。
安洛:o.O……?
这是在干嘛?
他茫然地看着,摸不清梅厄瑞塔的意图。
很快,黑色的巫师袍被脱下,露出苍白的皮肤,胸腹部的肌肉线条匀称漂亮,既有力量感,又不显得壮硕,非常符合安洛的审美。
安洛多看了几眼。
也许是因为在设定中,梅厄瑞塔偏早熟的缘故,他没有即将成年的少年的那种还未长成的单薄感,看上去已经像一个已经长成的青年了。
“把你的衬衫给我。”梅厄瑞塔言简意赅:“如果你一定不肯上床,那就把这件巫师袍拿去穿。”
巫师袍具有非常好的保暖作用,安洛一听,二话不说就开始解扣子。
至于难为情……
冷都要冷死了,谁还管这个啊?
梅厄瑞塔偏开了头,灰绿色的眼眸盯着某处的石墙。
“好了。”
他手臂上搭着的巫师袍被抽走,一件带着余温的薄薄衬衫盖了上来。
温度并不高,只有微微的暖意。
但梅厄瑞塔突然觉得,和那件衬衫接触的皮肤,感受到的烫意简直难以忍受。
第46章 “那该怎么办呢?”
地底实验室的生活虽然挺无聊, 但巫师塔的巫师学徒宿舍其实也差不多,安洛已经习惯了。
除了第一天那一本骑士小说,今天梅厄瑞塔又从其他抽屉里拿出了几本同样沾满了灰尘的骑士小说给安洛。
都是精装版的。
……看来这座地底实验室的前主人还是个“骑士小说”爱好者。
安洛并不知道这座地底实验室的前主人是谁, 因为他压根没写。
但在这个世界里, 显然把安洛略去不写的细节也都补充完整了, 这个在原著中根本没有出现过的人在地底实验室里留下了一些专属于他的印记。
安洛吹去书封上的灰尘, 将书籍表面擦拭干净。
这座地底实验室的所有东西都是一人份的,桌椅也好, 床铺也罢,显然不论是这座实验室的前主人还是现在的梅厄瑞塔,都不打算带任何人到这里来。
在安洛写的原著里, 事实也的确如此。
在杀死这座巫师塔的巫师前,这座地底实验室就是专属梅厄瑞塔一人所有的隐秘空间,后来因为实验研究的需要,梅厄瑞塔还将内部空间扩大了些。
桌椅当然是属于梅厄瑞塔的,安洛觉得这很正常,毕竟主角是在学习。
不论是在地球,还是在这个巫师世界, 学习都是一件重要的正经事。
安洛就只能坐在床上看书了。
不过,以主角对其他人的厌恶来看,大概率等这件事过了,梅厄瑞塔会把上面所有的被褥都拿去洗一遍。
他抬头看看, 头顶上方荆棘兽的声音变得小了点。
如果不出意外, 最多再过两天,它们就会全部散去。
安洛还是想不明白,他到底招谁惹谁了,为什么这个世界的生物有一个算一个的, 都对他有这么大的恶意呢?
难道是因为自己身上的异世界气息被它们察觉到了,从而产生了排斥?
安洛想来想去,觉得差不多就是这个原因了。
早知道就不写那个灵魂影响身体的设定了。
唉。
“安洛?”
突然,梅厄瑞塔叫了他的名字。
“怎么了?”安洛抬起头。
梅厄瑞塔手里拿着玻璃瓶:“我找到办法解除你身上的诅咒了。”
安洛:“……啊?”
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安洛从来不质疑梅厄瑞塔的能力,他自己写的他知道,他给梅厄瑞塔的数据非常超模。
他扑街的重要原因也是这个。
本来主角的数值就强得很离谱,再加上就算遇到挫折,安洛也因为不忍心过多的虐自己的主角,从而基本上都是草草写过。
压弹簧压弹簧,没有前期的重压,哪儿来后期的爽快反弹?
安洛这种行为就导致剧情一点也不跌宕起伏,整体情绪平平,一开始还好,越往后就越无聊,都是主角在那里赢赢赢,没什么看头,所以读者就这样都跑光了……
总之,只要梅厄瑞塔肯去研究,安洛身上中的这个诅咒对他来说根本称不上有难度。
但问题也出在这里。
主角为什么,或者说他凭什么要为了安洛去研究呢?
他研究自己的巫术的时间都不够呢。
肯定有诈。
安洛:我在“从梅厄瑞塔的好意帮助中猜出他的真实目的”挑战中获得了0.1秒的好成绩,你也快来试试吧!
他装成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走了过去。
“我需要一些你的血,来试验这个方法是否有效。”
梅厄瑞塔拿出了一根消毒过的银针,示意安洛伸出手。
安洛:“……”
不好!
身为作者,他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测梅厄瑞塔。
他想起了之前梅厄瑞塔的话,说要让安洛配合他的实验,好搞清楚为什么安洛会引起这么多魔植魔物的反感。
但现在,他又想起了一个设定。
施加诅咒的最好媒介就是血液,只要掌握着安洛的血液,梅厄瑞塔随便一个诅咒,安洛就会死得很难看。
他的退缩表现得太明显,梅厄瑞塔垂眸扫了一眼,不容拒绝地捉住了安洛垂在身侧的右手,“不会很疼。”
安洛:大哥,这不是痛不痛的问题,这是要命的问题啊!
——当然了最好能不痛还是不痛吧。
他不知道梅厄瑞塔有没有看穿他的真实想法,但安洛倾向于梅厄瑞塔看穿了,但没说破。
“不会很疼”只是用来粉饰太平的一种说辞。
心照不宣,安洛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但是我真的很怕扎针……以前去体检的时候,每次都扎得我很痛。”
“是吗?”梅厄瑞塔手中银针的针尖反射着冷光,一看就尖锐无比,“那该怎么办呢?”
他平淡地道:“不如我趁你睡着后取血,这样你还没感觉到痛苦,就已经结束了。”
安洛:“……不用了不用了,还是现在就取吧。”
他总觉得这是梅厄瑞塔的威胁。
你现在不让我取血,等你睡着了,我一样可以达到我的目的。
梅厄瑞塔的手比安洛的要大得多,安洛不自觉的将手蜷缩起来,梅厄瑞塔毫不费力的握住他的指根,抻直了他的手,然后针尖落下,又快又狠。
一阵急促但并不剧烈的刺痛。
鲜红的血珠由小变大,颤巍巍的在安洛的指腹上轻抖。
梅厄瑞塔轻轻挤压,然后用一个小小的空玻璃试管收集好安洛的血。
他将玻璃试管放到桌上的试管架上,安洛想要收回手,但梅厄瑞塔并没有放松,他疑惑地看向梅厄瑞塔。
梅厄瑞塔灰绿色的双眸回望过来,随即他垂下头,将安洛受伤的地方含进口中。
温热湿润的口腔,来回舔丨弄伤口的舌尖,这猝不及防的感觉让安洛头皮发麻,脑子里炸开了一朵朵烟花。
他不敢置信地盯着梅厄瑞塔,整个人都石化了。
过了一会,等梅厄瑞塔松开手,抬起头将安洛的伤口擦拭干净,“我只是突然想尝一尝造物主的血液是什么味道。”
安洛懂了。
在他的设定里,梅厄瑞塔获得了毒抗之后,经常会尝一些素材,判断它们的大致性质和功效。
因为不怕毒了,所以就很随便的“尝百草”。
而安洛身为造物主,显然是一个看上去很不错的素材,梅厄瑞塔估计是想先以这种方式看看安洛是不是“浑身上下都是宝”。
安洛紧张:“……那,你尝出了什么没?”
拜托了,千万不要说我的血有什么特殊的功效啊!
我不想当血包!
“没有任何实际意义上的效果。”梅厄瑞塔道:“只是血液。”
安洛松了口气。
太好了!
我一定要当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
梅厄瑞塔转身回到桌前,用针管抽取了安洛的血液,然后进行了一番繁琐操作,最后合成了一管混合剂。
一旁的实验品笼子里还有几只青蛙,梅厄瑞塔戴上手套,抓了一只出来。
他解释道:“虽然我已经找到了解除诅咒的方法,但不清楚是否有副作用,需要先进行试验。”
梅厄瑞塔将青蛙固定住,然后凝神在它身上注射了刚刚制作好的混合剂。
安洛站在边上旁观,一开始是好奇加警惕,但慢慢的,梅厄瑞塔行云流水又游刃有余的操作让他看入迷了。
半分钟过去后,倒霉的青蛙背上慢慢浮现出了和安洛手背上一模一样的黑色花朵印记。
紧接着,梅厄瑞塔给青蛙喂了一部分紫色的药水。
然后,青蛙身上的黑色花朵印记又消失了。
但与此同时,青蛙又表现出了一些异样。
梅厄瑞塔观察了一会,又检查了一下,总结道:“目前看来,解除诅咒的药剂拥有使生物感到寒冷的副作用。”
“但需要持续观察,看这种寒冷会不会致死。”
梅厄瑞塔将青蛙单独关进了一个小笼子里,“还需要持续观察,看这种副作用的时限是多少。”
安洛非常佩服地看了梅厄瑞塔一会,重新感受到了当初看到红榜上理科第一的成绩的感觉。
只不过稍微有些不同的在于,这一次如此厉害的是他笔下的主角。
所以除了佩服和震惊之外,还带着骄傲和喜欢。
但很快,求生欲唤回了他的理智。
安洛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问道:“梅厄瑞塔,我有一个问题。”
梅厄瑞塔摘下手套,“什么问题?”
安洛顿了顿,“你为什么要帮我研究这个诅咒呢?”
他看了看梅厄瑞塔的脸色,赶紧道:“我是说,这个诅咒不是被你暂时控制住了嘛,暂时不要紧,你不是应该先研究你自己的巫术吗?”
“我记得你说你要对火球术进行二次改进,这应该要花很多时间吧?”
梅厄瑞塔抬眸定定地看着安洛,安洛浑身不自在,刚想开口,对方就移开了视线,淡淡地道:“是要耗费许多时间。”
然后他就不继续了,并没有回答安洛之前的问题,在椅子上坐下,也不继续看安洛,翻开书本,提起笔,笔尖与纸面摩擦的沙沙声又响了起来。
安洛站了一会,发现梅厄瑞塔写的东西他完全看不懂,对方的态度又是在无声地逐客,只好悻悻地走开了。
他回到床边坐下,心不在焉地翻开骑士小说,但目光压根没有放在书页的内容上。
安洛能感觉到梅厄瑞塔在生气,但是为什么呢?
因为他问的问题?
可这不是正常的吗?
正常情况下,梅厄瑞塔应该随便找点理由搪塞过去,不至于生气。
因为梅厄瑞塔早就知道情绪的波动不会带来任何用处。
那么,这是表演吗?
安洛本应该一口判定这就是梅厄瑞塔的表演,但他又迟疑了。
举棋不定间,他的目光不慎扫到了手上摊开的骑士小说。
左边的页面正好是一幅黑白色的插图,上面的内容相当劲爆。
他“砰”地一声,重重合上了书。
“怎么了?”梅厄瑞塔问,没有转过头来。
安洛:“没事,没事……”
第47章 “我只想给你过生日,行了吧?”
过了一个晚上和半个白天, 青蛙兄依然健在,并且已经恢复了正常。
梅厄瑞塔抽了一点它的血液出来研究,“诅咒已经被完全消除了。”
他道:“药水可以解除诅咒, 但是会有令人寒冷的副作用, 持续时间大概三到四小时左右, 并不致死, 也不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
安洛接过了他递来的解咒药水。
紫色的药水装在半透明的玻璃瓶里,对着光看显得有几分迷幻的色彩。
安洛脑子里忍不住蹦出一句歌词:
她只是我的妹妹, 妹妹说紫色很有韵味~
安洛:“……”
我都在想些什么啊!
他清除杂念,想了想,打开瓶塞喝了。
梅厄瑞塔一定是看穿了他的防备, 所以打算下一剂猛药,提升他的信任。
对主角来说,就算没有这个诅咒,他想弄死安洛也是分分钟的事情。
安洛既不想指出梅厄瑞塔的目的,也不想跟他对着干,再说诅咒始终是个隐患,能解开也挺好的。
药剂的味道一般, 没到令人难以下咽的程度。
梅厄瑞塔拿走了安洛手里的空瓶子,“有什么感觉吗?”
他的语气镇静,微妙地让安洛想起了医生。
药水起效很快,安洛手背上的黑色花朵印记开始褪色, 最后彻底消失, 与此同时,一股刺骨的寒冷逐渐爬上来。
像是穿着短袖走在寒冷的冬天室外。
安洛哆嗦了起来,本能地抱住了自己的双肩。
他转身走到火堆旁,感觉好多了, 他往火堆里添柴火,考虑要不要用汉字字符写个“温暖”来当暖宝宝,但最后安洛决定不要。
按照他之前的计划,汉字字符是他逃跑中最重要的一环,必须要无限夸大自己使用的局限性。
之前他刚说了汉字字符是多么难用,用起来多么麻烦,现在就搞一个来当暖宝宝,岂不是自打嘴巴,还会受到梅厄瑞塔的怀疑。
……为了以后能够顺利逃跑,现在只好忍了。
火堆提供的温暖只具有单向性,后背还是凉得很,药水带来的冷意很霸道,安洛一转身,后背暖和了,胸前又会冷得要死。
他猜想梅厄瑞塔会不会是故意折腾他,安洛倾向于“是”,刚想腹诽几句,但想想这可是他自己写的主角,没杀人就不错了,何况还是解除药水的副作用。
怪梅厄瑞塔有什么用的,最后回旋镖还会扎到自己。
——你自己写的嘛。
“火堆不管用?”梅厄瑞塔的声音突然响起。
安洛如实回答:“后背冷,转过去也不行,转身后前面立刻就冷了。”
“这样么?”
梅厄瑞塔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可能是在写实验记录吧。
伴随着沙沙的声响,梅厄瑞塔继续问:“所以需要持续的热量供给,一旦停止,残余的热量就会立刻消失,对吗?”
安洛:“没错。”
他打了个喷嚏。
“我明白了。”梅厄瑞塔说。
伴随着他的声音,是一阵木头椅子在石板地上推拉的声音,脚步声越来越近,另一个人的气息很快笼罩了过来,木椅子轻巧地落在火堆旁边。
安洛抬头看去,梅厄瑞塔拿着书在火堆旁坐下,原本书桌前的椅子被他带到这里,他右手拿着书,灰绿色的双眸看向安洛:“过来。”
安洛不明所以地从充作椅子的石头上坐起来,走到梅厄瑞塔的身边。
他手腕被梅厄瑞塔抓住,紧接着一阵力道传来,他像是被鱼钩挂住的鱼,双脚离地,眨眼间整个人已经落在了梅厄瑞塔的怀里。
冰凉的后背贴着梅厄瑞塔的胸膛,大腿底下压着的是梅厄瑞塔的大腿,尽管安洛已经二十三岁,梅厄瑞塔过了明天才十八岁,但两人的体型却相差甚远,安洛甚至可以被梅厄瑞塔完全包裹住。
他的脸“噌”地红了。
耳边传来梅厄瑞塔的问话。
依旧是平静的,仿佛医生询问病情那样公事公办:“现在感觉如何,好多了吗?”
“好,好多了……”
安洛结结巴巴,既觉得尴尬,又觉得这样很暖和,不想走,两种情绪在他脑子里拉扯,暂时平分秋色。
“那就好。”梅厄瑞塔单手拿着书,书很厚,他撑着书脊,用大拇指和小指压着两侧的内页,大拇指微动,书页哗啦啦地响,很快翻到了他想要的那一页,然后一切归于寂静,他不再说话,只是专注的看着书上的内容。
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诡异地让安洛平静了下来。
梅厄瑞塔是实用主义者,安洛想,所以他这么做了,但问题从湖水中浮出,梅厄瑞塔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是为了有利可图,就是单纯出于关心。
安洛过了一会,发现自己竟然隐隐倾向于这是梅厄瑞塔出于好意的照顾,登时吓了一大跳。
我去!
手段了得!
安洛都已经这么防备了,但梅厄瑞塔还是能慢慢软化他的态度,安洛被吓得冷汗都差点出来了。
他在大脑里拼命翻书,通读了一遍那些被梅厄瑞塔表象蒙蔽的反派的下场,发热的大脑渐渐平静下来,把梅厄瑞塔的危险度又提高了一个档位。
如果安洛是个读者,那么他对主角抱有天真的幻想还情有可原,但他不是,他就是创造了主角的作者,他自己写的设定,自己怎么可能不清楚?
这不是他固执己见。
古代人认为他们生活的地球是平的,但接受过教育的大部分现代人却知道地球是圆的,因为现代人真的去过宇宙,看清了地球的全貌,古代人只是凭借着自己有限的认知来推断。
事实就是事实,哪怕地球看上去再像平的,它也是圆的。
同样的道理,哪怕梅厄瑞塔看上去再温柔贴心,他的内里也一定有着冰冷的算计。
安洛身为作者,非常清楚这一点。
可饶是如此,他还是免不了因为梅厄瑞塔的举动产生幻想,自作多情地觉得梅厄瑞塔所做的是在照顾他。
但事实绝对不是这样的!
如果他真信了,他就离死不远了!
假如是在现代,那安洛还可能敢于尝试着相信一波,就算眼神不好信错了人,那顶多也就是受到情感和钱财上的损失,并不致命,但这里是黑暗的巫师世界,一个不小心就小命不保。
这个世界本来就已经很危险了,还相信主角?
想象一下,一个因为你有着他的把柄,从而对你有杀心的连环杀人狂住在你家旁边,你是相信自己能感化他,让他放弃杀了你的想法,从此一心向善呢,还是赶紧跑路呢?
除了傻逼,稍微实际一点的人都会优先保证自己的性命,飞速跑路吧?
那可是拿命在赌啊!
把性命压上赌桌,去博一个概率极低的成功?
再癫的赌狗也不会这么干吧。
当然了,安洛并不是故意要诋毁自己的主角的,的确,梅厄瑞塔和连环杀人狂相去甚远,可他个人觉得,这个比喻还挺恰当的。
他冷静了。
经过这么一遭,刚刚的尴尬也顿时消弭无踪。
安洛整个人都出于后怕中,梅厄瑞塔搭在他腰上的手也没办法给他带来任何感觉了。
这不过是梅厄瑞塔的怀柔手段,而且几乎差点成功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梅厄瑞塔的体温透过布料传来,安洛的后背不冷了,再加上前方正燃烧的火堆,整个人既温暖又舒适。
但安洛的心里拔凉拔凉的。
太可怕了梅厄瑞塔!
恐怖如斯!
木柴燃烧,发出轻微的声响,梅厄瑞塔又专注的在看书,看起来对安洛九曲十八弯的心理活动没有任何感觉。
纸页轻轻翻动,梅厄瑞塔看得很快。
安洛被他抱着,随着时间的流逝,害怕的感觉慢慢消退,整个人变得很无聊,但又不敢说要看骑士小说,怕里面那些劲爆的情节大白于天下,让他社死。
只好把目光放在梅厄瑞塔的书页上。
书页上的字句又长又晦涩,或许写书的人压根就没有考虑过可读性的问题,安洛经常能看到连着三四行且没有标点符号的句子,他本来就不懂这些,看得颠三倒四,眼前发晕,还没等他理解这个长难句的意思,梅厄瑞塔就已经看完了左右两面,大拇指微动,手腕一抖,往下翻了。
安洛:“……”
他又试了几次,结果悲哀的发现,哪怕他完全不去尝试理解句子的意思,就一个词一个词的看过去,他阅读的速度也没有梅厄瑞塔快。
安洛可是有原来兰里安的记忆的,在记忆中,受到过良好教育的兰里安阅读巫术书籍的时候也很费力,读完一面要花十几分钟。
他在心里默默读秒。
梅厄瑞塔读完两面,只花了一分多钟。
安洛忍不住问:“你都能看懂吗?”
“嗯。”梅厄瑞塔回答:“现在我已经没有不认识的字了。”
安洛:“我的意思是,你能理解里面的内容?”
“可以。”梅厄瑞塔道:“并不难。”
安洛不说话了,他在心里默默地为自己的愚蠢而哭泣。
为什么我就没有一个这么好用的脑子呢?
话题不再继续,周围又归于沉寂,安洛越看越困,但待在梅厄瑞塔的怀里烤火实在很舒服,他不想动,就打算闭眼眯一会。
然后眯着眯着,就睡着了。
安洛的呼吸变得均匀而悠长,头颅后仰,微微歪着靠在梅厄瑞塔的肩上。
梅厄瑞塔将目光从书页上移开,落到了安洛的身上。
他皱起了眉。
不久前,他感觉到了安洛的软化,但那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没过多久,安洛又竖起了冰冷的城墙。
梅厄瑞塔并不需要过多猜测,轻易就推断出了原因。
安洛是作者,梅厄瑞塔是他笔下的人物,他对梅厄瑞塔一定非常了解。
从安洛口述的剧情,以及梅厄瑞塔对自己的了解来看,无论如何,他都不是一个值得信任的对象。
事实也确实如此。
梅厄瑞塔并不是一个会将造物主当做神明来祭拜的造物,他恨不得尽快从安洛的控制中脱离,尝试了许多办法。
就连这一次将安洛带到地底实验室,尽管初衷是为了通过近距离接触拉近他们之间的关系,但梅厄森*晚*整*理瑞塔并没有全情投入,反而想要通过挑衅来激起安洛对他的厌恶,从而脱离安洛这个造物主无声无息的控制。
解除诅咒也是,他一半想要安洛亲近他,一半又想要安洛因为药水的副作用而对他不满,在安洛并无什么特殊的表示,在火堆旁安顿下来后,梅厄瑞塔又主动上前将安洛抱在怀里。
一半是亲近,一半是对造物主权威的挑衅。
父亲的权威总是不容任何人忤逆的,尽管安洛并不像梅厄瑞塔见过的那些父亲一样,极力强调自己的威严,但被身份上弱于他的“子”抱在怀里,应该也会有不适吧?
梅厄瑞塔被两股念头拉扯着。
一方面,他想要尽全力讨好安洛,让安洛亲近他,另一方面,他又满腹犹疑,想要激起安洛的厌恶,从而理所当然的扼杀掉心中软弱的念头。
梅厄瑞塔想要得到这样一个认知:
安洛不值得我为他奉献哪怕一丝一毫。
但每一次,他得到的都是完全相反的结果,这让他的心在痛苦中翻滚,他并不想接受这个事实。
因为梅厄瑞塔不愿意像个愚蠢的白痴那样去奉献。
人和人之间就是要你争我夺的,他不想拱手让出原本应该属于自己的资源,因为资源不足会让他变得弱小。
即便安洛是造物主,梅厄瑞塔也不想。
现在是剧情的开始阶段。
他剖析着,如果一整部书籍算是他的一生,那么现在他还处于“幼年期”,因此总是会不由自主的对造物主产生濡慕之情。
但正如他之前所说,时过境迁,等到剧情发展,他长成“青年”,安洛对他的影响一定就会下降许多。
现在他面临的苦恼只不过是暂时的挣扎而已。
灰绿色的眼眸重新移回了书本上。
这种痛苦只不过是暂时的,梅厄瑞塔只需要等待。
但他不想再感受到这种拉扯翻滚的情绪了。
他既想将安洛像神明一样供奉起来,又想杀了他。
两种极端的想法将他左右拉扯,令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梅厄瑞塔有时候甚至会恨安洛。
他恨安洛为什么要出现,他恨安洛为什么会是一个如此好的造物主。
如果安洛不出现,他就能按照自己的规划继续走下去。
如果安洛是个糟糕的造物主,梅厄瑞塔就能直接一刀杀了他。
不论是哪一种,他都不会落到现在这种境地。
怀里的安洛睡得很香。
有那么一瞬间,梅厄瑞塔想把安洛直接推进眼前的火堆里。
让这可恨的造物主化为灰烬。
然而最后,他只是收紧了环在安洛腰上的手臂。
在将注意力投射回书本的前一刻,梅厄瑞塔想,等到安洛的权威彻底对他失去效应,他一定要以最狠毒的手段来报复他。
梅厄瑞塔从未像现在这样强烈地恨过一个人。
就连曾经几乎将他逼到绝境的兰里安,在梅厄瑞塔眼中也不过是一个需要除去的障碍,梅厄瑞塔厌恶他,但也仅此而已了。
根本谈不上恨。
人会恨老鼠吗?
人只会恨人。
梅厄瑞塔恨安洛,但他知道安洛并不恨他,这一点就让他更恨安洛。
火焰在他眼前扭曲着,梅厄瑞塔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已经平静了下来。
他重新将注意力转移回手上晦涩难懂的书籍上。
他必须要尽快变强,以最快的速度结束自己的“幼年期”。
变地更强大这个愿望从未比现在更迫切,更紧急。
安洛一觉醒来,眼前的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化。
火还在烧,梅厄瑞塔也仍旧在看书,地底实验室没有窗户,他也没办法通过天色来判断过去了多长时间。
“你醒了。”
梅厄瑞塔淡淡地说,安洛感觉到他心情不太好。
紧接着,他听见梅厄瑞塔又说:“已经过去三个小时左右了,你还冷吗?”
安洛:!
这么久?!
可以理解了,任谁当了这么长时间的人肉垫子,心情都不会有多好的,安洛设身处地的想了一下,如果换成是他,估计早就开始骂人了。
梅厄瑞塔居然还能一直忍到现在,且只是语气冷漠了一点,已经非常有素质了。
这就是主角的自我修养吗?
安洛给他点赞。
“应该不冷了。”安洛说。
冷不冷的,现在他也没办法判断,不过之前梅厄瑞塔说过,副作用顶多持续三到四个小时,所以就算还冷,安洛也打算自己撑下来了。
没办法,再把梅厄瑞塔当成热源,他良心不安。
他从梅厄瑞塔身上下来,稍微活动了一下身体。
运气不错,已经不冷了。
他问:“梅厄瑞塔,你还好吗?腿麻不麻?”
“是有些。”梅厄瑞塔语气平静:“只是血液循环不畅的一点副作用,很快就能消除。”
安洛一听,更过意不去了,感觉脑子里有个小人在谴责他:
无良作者,压榨主角,可恶!可恨!
他很不好意思:“……那我帮你揉一揉怎么样?”
梅厄瑞塔抬眸瞧了他一眼:“好。”
安洛没学过按摩,手法也很简单,梅厄瑞塔的大腿紧绷着,他有点揉不动,就把两只手都压了上去,试图大力出奇迹,过了一小会,他听见梅厄瑞塔说:“可以了,谢谢。”
话像是一字一句挤出来的样子,颇有几分忍无可忍的意味。
安洛:“……?”
梅厄瑞塔站了起来,他身上的巫师袍已经变得皱皱巴巴的了,梅厄瑞塔拧眉看了一会,稍微抖了抖。
无济于事。
于是他干脆就不管了,把木椅子拎回木桌前。
“晚上想吃什么?”他冷冰冰地问:“活青蛙怎么样?”
安洛:“什么?活……青蛙?”
啊呀,骇死我力!
又过了一天。
终于,那群荆棘兽终于放弃了,头上的细微窸窣声彻底消失不见。
“我先上去看看。”梅厄瑞塔道。
坐牢生涯即将结束,安洛殷切地等着。
很快,梅厄瑞塔回来了,他拍掉身上的枯叶,“荆棘兽已经走了。”
安洛跟着他离开了地下牢房。
重见天日的感觉真好!
回到宿舍后,安洛叫住了准备打算离开的梅厄瑞塔。
“怎么了?”
“虽然你的生日已经过去一天了,但如果你今晚有空的话就过来一趟吧,我给你做一碗长寿面?”
梅厄瑞塔的脚步停住了。
他垂下眼:“为什么?”
安洛:“因为生日就算晚一天过也没什么问题吧?我以前还经常把生日挪到周末过呢。”
生日当天,小吃一顿好的,生日当周的周末,大吃一顿好的!
梅厄瑞塔没有转过身,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淡漠:“我想问的是,你为什么要给我过生日?”
这倒是给安洛问住了。
就好像有人问他一加一为什么等于二一样,答案虽然简明易懂,但过程有点不太好解释。
于是安洛回答:“因为你是我的主角啊,所以我想给你过生日,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虽然他的态度还是“防火防盗防主角”,但主角就是主角,提防是要提防的,喜欢也是真的喜欢。
梅厄瑞塔沉默了一会,又道:“那约翰呢?你也给他过生日吗?”
安洛:“……呃,其实除了你之外,我根本不知道这本书里其任何人的生日,因为我没写。”
“所以,如果你知道,你会给他过吗?”
安洛:“……”
我服了你了。
他总觉得梅厄瑞塔对约翰带着一股敌视的态度,现在梅厄瑞塔的这几句话更让安洛觉得有点微妙。
梅厄瑞塔并没有回头,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只给安洛留下了一个沉默而不可捉摸的背影。
“不会。”
他干脆地回答:“我只想给你过生日,行了吧?”
“……最好是这样。”他听见梅厄瑞塔这么说,语调明显上扬了点,看起来对这个答案还挺满意的。
安洛失笑:“好好好,那你今晚有空吗?”
“我会抽时间过来。”
梅厄瑞塔一边说,一边拉开门就走,脚步还挺急的,关门也关的很仓促,门被直接甩上,重重地响了一声。
第48章 哎呦,这也太可爱了
前段时间安洛托外出采买的巫师学徒阿方索买了点层层筛过的细面粉回来, 本来打算自己整点面条吃。
换换口味。
只不过外面一般卖的都是粗面粉,细面粉的价格更贵,阿方索问他要这个干嘛, 安洛眼也不眨地回答:“我要做个试验。”
他在刚进巫师塔分发的科普书籍上看到一个案例, 说一定浓度的面粉遇到明火会爆炸是因为某种正常的元素反应, 并不像愚民所说的是什么神罚。
——太科学了。
那本科普书籍的目的既是为了给刚进巫师塔的学徒们进行简单的教育科普, 也是为了极尽贬低普通人,让巫师学徒从此也慢慢地打心底里看不起普通人。
效果很成功, 大部分巫师学徒在学会了第一个巫术后,基本上就不再把普通人当成自己的同类了。
现在刚好拿这个来做借口。
“你确定要做这个实验吗?”阿方索匪夷所思的看着安洛。
安洛听出了他的未尽之言:你搞这个有什么用?
安洛毫不羞愧地点头:“是的,我在想这其中可能藏着某种巫术奥秘。”
阿方索耸耸肩, 看起来很不以为然,他好心地提醒了一句:“这爆炸十分剧烈,很容易弄伤你自己。”
安洛:“没事,我会注意的。”
阿方索:“好吧,既然你坚持,这次我就少收你点钱,但你被炸伤了可别说跟我有关。”
安洛:“那当然了, 放心吧。”
不过就算少收了点钱,阿方索也绝对不会亏钱。
要是以为阿方索这类负责采买的巫师学徒是正常的买进卖出,那就大错特错了。
一般而言,他们提出想要什么东西, 地方上的那些贵族们都会无偿供给, 然后阿方索他们再加价卖给塔内的巫师学徒。
大部分的收入上缴巫师塔,小部分的自己留下,基本上都赚得盆满钵满。
这是一个黑暗的食物链,平民被贵族吃, 贵族被巫师吃,巫师学徒之间互相吃。
总之,安洛没花多少钱,就得到了一袋细面粉。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这段时间他去买东西,感觉便宜了不少,阿方索也更好说话了。
尤其是安洛买面粉的时候,阿方索居然会主动降价,理由是安洛要是被炸伤了不能赖他。
听上去好像挺有说服力,实则不然。
以前阿方索可是个鼻孔朝天的人。
什么炸伤不炸伤的,你就是被炸死了,他也不会少收一分钱。
最近这位仁兄属实有点性情大变了。
不过安洛一点也不想深究。
随便吧,便宜了难道还不好吗?
要是傻乎乎地去问你为什么降价了,结果人家再加价回去怎么办?
岂不是自找麻烦。
揉面非常简单,把面粉揉成面团后,就开始拉面,安洛不是手艺娴熟的拉面大师傅,但多花点时间,小心一点,还是弄出了像模像样的面条。
虽然粗了点,和印象中的长寿面不一样,但也没办法了。
梅厄瑞塔来的时候,骨头汤已经熬好了。
很香。
安洛利落地把面下了锅。
很快端上来两碗热腾腾的面。
他尝了一口,味道不错,但感觉没有葱花还是少了点味道。
“吃吧。”他拿起筷子,梅厄瑞塔已经安静地在桌边坐好了。
安洛:“祝你生日快乐。”
除了长寿面,还得准备礼物,不过他之前考虑了一段时间,觉得梅厄瑞塔应该对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没什么兴趣,就投其所好,愉快的改成了小说里的一些剧情和设定。
——主角肯定最想要这个!
“……嗯。”
梅厄瑞塔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连笑也没有,平静地近乎冷漠。
但安洛对此并不在意,“吃吧,要不然等会面坨了就不好吃了。”
“……你先吃吧。”
汤面蒸腾出的雾气让梅厄瑞塔的眉眼萦绕在不真实的虚幻中,他低头看着眼前的面,“我还有几个计算没完成。”
“哦。”安洛应了,低头直接开吃。
好吃!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穿越到自己写的小说里什么的都是一场梦,等到枕头边的手机闹铃把他叫醒,他睁开眼,又能看见熟悉的世界。
然而,这种感觉也只有一瞬间了,转瞬即逝。
安洛吃了半碗后,梅厄瑞塔才动筷,安洛看他吃面非常优雅,慢条斯理的,也没有什么声音,一点都不像自己呼噜呼噜的。
可能这就是主角和普通人的区别吧,他想。
两人平时吃饭的时候会说几句话,但这一次饭桌上格外安静,梅厄瑞塔并不抬头,安洛也分辨不出他的神色,只当是他还在心中默默计算公式,就没打扰他。
“喏,给你。”
安洛挑了一些小说里比较重要的设定写在了纸上,包括让梅厄瑞塔开始研究空间和时间巫术的灵感。
——基本上就是照抄相对论中的时空观,毫无原创。
是的,整部书中的各种定理和真理什么的,都是安洛从各种教科书和学术书里抄来的。
他自己可编不出来。
但因为压根不懂,看了解析还是一知半解,所以一开始总闹笑话,后来安洛知道了自己的斤两,就放弃正面描写,开始侧面描写了。
把理论和书里的解释一摆,然后写“梅厄瑞塔已经理解了”。
这样一来就好多了。
梅厄瑞塔伸手接过:“这是什么?”
安洛:“生日礼物。是一些比较重要的设定,还有一些能激发你研究的灵感。”
“今天你是寿星,就不用收拾了,去搞你的研究去吧。”
平常如果梅厄瑞塔和安洛一起吃饭,那么他会负责收拾桌子,清洗碗筷,是一个眼里有活的好主角。
不过今天是特殊的日子,所以安洛决定由自己来收拾了。
梅厄瑞塔拿着折叠的信纸,没有打开,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动作。
安洛把桌子收拾干净,正要去洗碗,突然想起了什么,打开食品柜,从里面拿出了一块杏仁糖。
这糖贵得令人咋舌,而且就安洛自己的感觉,也不怎么好吃,连现代小卖铺里一毛钱一颗的水果硬糖都比不过,但这是目前他唯一能搞到的糖果了。
“给你糖。”安洛把乳白色的杏仁糖递给梅厄瑞塔。
梅厄瑞塔顿了一会,才伸手接过这颗糖果。
安洛感觉到,今天梅厄瑞塔做什么事情都慢了一拍,不像之前反应那么敏捷,心里忍不住偷笑,如果把梅厄瑞塔比作一台电脑,那现在梅厄瑞塔的大部分CPU应该都被调去计算了。
于是这台原本反应很快的超级电脑就开始出现卡顿的情况。
哈哈哈哈哈!
安洛很快把碗洗好,发现梅厄瑞塔还坐在餐桌前没有动,以一种卡顿的状态看着手上的糖果。
太有意思了!
安洛也不打扰他,免得干扰梅厄瑞塔的计算,让他算错了结果。
他拿上换洗衣服去洗澡,等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时,梅厄瑞塔已经坐在书桌前了。
但他也并没有看书或者动笔写什么东西,只是平静的盯着桌面上的木头纹理看。
安洛:“……”
不行,他真的快笑死了!
要是现在有手机,他就能拍下梅厄瑞塔反应迟钝又不断卡机的黑历史。
可惜他没有,于是他决定多看几眼,加深一下印象,以后还能翻出来回味回味。
也许是安洛的目光太明显了,梅厄瑞塔转过头看着安洛,灰绿色的眸子藏在眉骨的阴影下,看不真切。
他没说话,就这样看了安洛一会,然后眨了眨眼睛,像是回过神来了,猛地把头转回去。
哎呦,这也太可爱了。
安洛真没招了。
他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来。
不过他决定不再打扰梅厄瑞塔计算,走到火堆旁擦头发。
安洛的头发原本长度正好,但现在长了一些,他想给自己剪头发,但又怕剪出一个狗啃发型。
他盘算着过几天说不定可以让梅厄瑞塔帮他的忙。
虽然梅厄瑞塔也不是什么理发师,但安洛对梅厄瑞塔的能力很有信心,反正再差也比他自己要好。
骑士小说依旧是那老一套,安洛怀念起了《堂吉诃德》,说真的,他觉得《堂吉诃德》比这些骑士小说好看多了,还能多次重温。
这些骑士小说有的辞藻华丽的像是在写诗,有的平铺直叙的白描,但其中的套路都是那些,没什么变化,就连主角的性格也大差不大,把这一本主角的名字换到另外一本里,都完全不会有违和感。
但最近他淘来了一本民间故事书,里面充斥着妖精,巨人,仙女,侏儒之类的生物,非常新奇。
给他一种看格林童话的感觉。
唯一一点不好的就是里面也充斥着各种血腥和劲爆情节,活脱脱格林童话暗黑版本。
但安洛突然想起来,在他看过的一篇文章中提到,格林童话一开始也不是给孩子看的,它们的原始版本是结束一天的工作后坐在炉边的成年人口述的。
充当了消闲和呃……某种令人兴奋的用途。
后来的格林童话是不断被净化后的版本。
安洛现在看的这篇故事很像睡美人,只不过内容并不是王子吻醒了公主,而是一个路过的国王,看到美丽的沉睡的林中仙女,然后……呃,反正林中仙女怀孕了,一年后生下了孩子,恰巧国王又来了,看到睡醒的林中仙女和孩子非常高兴,然后带她和孩子回了城堡。
细节描写非常多。
他又翻了几页,这一次是一对夫妇结婚多年没有孩子,他们非常想要一个孩子。
这开头和拇指姑娘很像,但接下来的剧情截然不同,一个牧师说他们没有孩子是因为信仰女神不虔诚,需要每天来教堂祈祷。
然后牧师就身体力行地给那个妻子“赐福”,最终妻子怀孕了,他们幸福地告别了牧师,并且发誓以后会更加虔诚。
安洛:“……”
我真是服了。
为什么我们不能搞一些纯洁的故事看呢?
安洛并不是要批判这种小黄书,小黄书的存在当然有其合理性和必要性,但问题是,不能所有的书都是小黄书啊!
这就好像谁都知道滚床单是一件快乐的事情,但你不能一天到晚都在滚啊!
正经事还做不做了?!
精装版的骑士小说有不可言说的内容也就算了,怎么其他书也是一样?
安洛去找阿方索代购的时候,阿方索的货物都是贵族直接送来的,基本上都是精装版。
他尝试着说过一次,希望阿方索给他带点平民版的,结果阿方索还是给了他一堆精装版的,并且大手一挥,说不多收他的钱。
(反正也是从贵族老爷们那里白拿的,本来就是零元购)
安洛:“……”
这根本不是钱的问题啊!
这种书不应该私下里悄咪咪传播的吗?怎么能光明正大地摆在书店里卖呢?
还是精装版,卖那么贵!
低声些吧,这难道光彩吗?
但是这本民间传说里的故事又很离奇诡谲,搞得安洛非常好奇,又很想看,又不好意思,最后飞速翻页,只看情节,努力略过那些不纯洁的描写。
不得不说,这本民间故事书的内容比骑士小说精彩多了,想象力奇诡,剧情又曲折离奇,当然了,要是有纯净版本的话,安洛会给出更高的评价。
他沉浸在故事中不知天地为何物了,所以也没有注意到梅厄瑞塔的靠近。
直到安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决定暂时先结束这次阅读,才发现梅厄瑞塔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旁边。
安洛:“……!”
“你……你……”他话都说不利索了,还差点咬了舌头:“你什么……时候……呃,来的?”
梅厄瑞塔平静地回答:“在你看那篇美人鱼和水手的故事的时候。”
安洛:“…………”
完了!
唉,我的社会生命……已经结束了……
场面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
安洛僵硬地像一尊石雕,此时此刻,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梅厄瑞塔看着安洛瞬间红透的脸,平静地道:“有什么问题吗?”
他的淡定让安洛也镇定了一点,安洛“这个……”了半天,最后磕磕绊绊地给自己辩解:“我只是好奇。”
“我明白了。”梅厄瑞塔点点头,“这种事没什么可好奇的。”
安洛还处于极度窘迫的状态,根本不敢多看梅厄瑞塔,也没有注意到他眼中一闪而逝的某种情绪。
他听到梅厄瑞塔说:“我在很小的时候就经常看到这种事,有些人会把他们的情人带到仆人的公共房里,并不避人。”
“几乎每隔几天都有,很吵。”
梅厄瑞塔皱了皱眉:“还有些人会选择在野外。”
像是发情的野兽,丝毫没有人类的智慧。
“除此之外,庄园里的男女主人偶尔也会挑选一些奴仆进房间。”
安洛目瞪口呆:“啊……还有这事?”
这我可没写啊!
他赶紧给自己澄清:“我没写这种东西!”
梅厄瑞塔看起来并不在意。
很快,安洛想到了一个问题,“那女主人有没有找……”
毕竟梅厄瑞塔的长相可以说是一等一的好,没理由会被放过……
天杀的,梅厄瑞塔还是个孩子啊!
现在梅厄瑞塔才刚成年啊!
“没有。”梅厄瑞塔道:“这种事并不有趣,我也不想在这上面浪费时间,只要稍作掩饰,就没人会注意到我。”
安洛看着梅厄瑞塔平静无波的双眼,突然想起了这是一个自动补全的世界。
在写小说的时候,他没给梅厄瑞塔写女朋友,也没给他安排任何感情戏,纯粹是因为他写不来,因此放弃了,直接无CP。
可真实世界中的梅厄瑞塔为什么不主动找一个呢?
很多巫师也是有伴侣的。
就算没有伴侣,也不会拒绝享乐。
但梅厄瑞塔就全程禁欲。
对安洛来说这没什么特殊的原因,纯粹就是因为他没写,那对梅厄瑞塔本身来说呢?
除了对他人的不信任和不安全感,显然另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这个了。
看多了,觉得太恶心了?
紧接着,安洛听梅厄瑞塔说:“如果你对此感到好奇,可以来问我。”
安洛差点把舌头给咬掉:“什……什么?”
他不想表现得一惊一乍,但问题是,这真的很炸裂啊!
梅厄瑞塔的语气依旧平静地没有什么波澜:“我不希望你在巫师塔里寻找任何伴侣或者享乐的对象,女巫师学徒本质上和男巫师学徒没有任何不同,不能以世俗的眼光看低她们,她们也是相当危险的存在。”
巫师世界和普通人世界不同,不存在什么男强女弱的状态,通通以实力为尊,不管男的女的还是不男不女的,谁脑子好用,能掌握更多的知识,谁就厉害。
这就是一个拼智力的世界,所以生来自带的初始体力差异已经起不到任何作用了。
如果还敢以世俗的眼光来看待女巫师学徒的话,只会死的很惨。
“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些理论知识。”
“这种低级的□□快感并不值得沉溺,如果你一定想要体验……”
梅厄瑞塔皱起了眉头,似乎接下来的话让他并不愉快:“……那等到巫师塔的事情结束后,你可以找一个,我会在旁边确保你的安全。”
但这个念头显然令他相当厌恶,这个设想让梅厄瑞塔有一种如鲠在喉的感觉。
“不。”他的脸色冷了下来,“我收回我之前的话。”
“这充其量不过是一种神经反射,你有需求的话,我可以为你调配一种药剂,能够达到同样的效果。”
安洛:“……”
脚趾扣地,已经抠出了三室一厅。
他干巴巴地道:“呃……这个……我不打算找人……”
他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尴尬得要命:“我们不要再谈这个话题了行吗?”
真的,再说下去感觉越来越不对劲了。
他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梅厄瑞塔灰绿色的双眸盯着安洛,过了一会,他才道:“再过不久,学徒考试就会开启。”
他淡淡地道:“我想要知道关于那些老学徒和埃文斯他们的更详细的信息。”
埃文斯就是现在被一众老学徒们视为心腹大患的新起之秀,在某种意义上走着原本应该是梅厄瑞塔走的剧情。
梅厄瑞塔狭长的眼眸里没有残忍,只有平静和漠然:“我会按照‘剧情’的进度,在学徒考试开始前解决他们。”
确实快了。
尽管安洛觉得巫师塔里的每一天仿佛都像是在重复,无聊且漫长,但时间依旧是向前流逝的。
梅厄瑞塔已经积蓄好了实力,打算主动参与剧情了。
只不过和安洛原本写的剧情相比,这一次他并不被动,也不在明处,而是藏在暗处的一柄致命的刀锋。
梅厄瑞塔告诉了安洛他的计划:“他们双方斗的还不够激烈,我会再添一把火。”
意思就是要隐藏身份捣乱,加剧矛盾,然后鹤蚌相争渔翁得利。
梅厄瑞塔的实验似乎告一段落了,他重新搬回了安洛的宿舍,几乎和一个月前非常相似,唯一不同的地方在于,他每天会出门几趟,时间不固定。
与此同时,安洛终于得到了真正的,纯净版本的一些消闲的书籍。
梅厄瑞塔给他找的。
之前安洛一直看的那些有奇奇怪怪内容的书都是特供给贵族和有钱人的“高级货”,一些供给平民的书籍就没有这些内容。
安洛知道这一点,但他不太清楚为什么。
“这是故意为之。”梅厄瑞塔了解前因后果后,对安洛道:
“底层的平民需要向教廷贡献信仰,需要禁欲,克制,虔诚,最好还能苦修,这样就能省下更多的钱财供奉给教廷和贵族,他们不被允许享乐,以免心思浮动,花掉太多钱,导致教廷和贵族的收入减少。”
“同样的,虔诚禁欲也可以减少他们发生暴乱的风险。”
当平民们因为虔诚的缘故自发禁欲,向往天国,他就不会羡慕贵族们的纸醉金迷,从而产生这不公平的念头了。
教士还会给他们灌输优越感,说你们这些虔诚的平民死后才能上天堂,享受永远无忧无虑的快乐,至于那些贵族,唉……希望他们被地狱之火灼烧的时候不要后悔今天的决定吧。
于是平民们心里就会更平衡。
虽然饿着肚子,但只要一想自己死后绝对能上天堂,而那些大吃大喝的贵族们却只能下地狱,心里就感到特别快乐和满足。
“但贵族不需要苦修,苦修禁欲只会让他们有时间思考,这不是教会想要看到的,他们只需要享乐就足够了,且这种内容还能够腐蚀上层贵族,让他们变成只沉溺在贪欲中的人形牲畜,以免动摇教会的统治。”
而教会嘛,当然又在巫师之下。
大鱼吃小鱼,一环扣一环。
安洛:“……”
黑,太黑了。
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安洛本以为自己写出来的部分就已经很黑暗很猎奇了,没想到这个世界自动衍生出来的更黑啊!
一段时间后。
安洛不知道梅厄瑞塔具体都做了些什么,但是他能够感觉出来,埃文斯和老学徒他们之间的矛盾越来越尖锐,他们双方都纠集了一批人马,低级巫师学徒之间的气氛也逐渐紧张起来。
双方打得有来有回,没有哪一方真正占据上风。
安洛不用猜就知道这是梅厄瑞塔的手笔。
让两方慢慢磨,消耗彼此的实力和底牌。
两方都已经杀红眼了。
在埃文斯一方出现伤亡后,梅厄瑞塔让安洛最近少出门,以免不小心被波及。
“很快。”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淡漠:“一个月内这些事就会结束。”
果然,就像梅厄瑞塔说的那样,一切在一个月内就结束了。
一个月后,安洛发现,一切变得格外风平浪静,什么埃文斯,老资历学徒,以及那两帮小团体,通通都像是不存在过一样。
“巫师大人亲自出手了。”负责收寄的巫师学徒旁兹低声道:“塔内不允许咱们自相残杀,因为我们都是巫师大人的财产,结果埃文斯和那帮老学徒做得太过火,引起了巫师大人的关注,那帮老学徒之前做的事也都被翻出来了。”
旁兹摇了摇头:“他们还以为能借巫师大人之手铲除掉对方呢,结果和他们有关的所有人都被巫师大人通通带去做了实验品。”
那绝望而不敢置信的嚎叫还在旁兹耳边回荡,让他觉得毛骨悚然。
旁兹看了看安洛,一股亲近感不由自主地从心底蔓延,他觉得可能是他看安洛比较顺眼,眼缘嘛。
于是他就多提醒了一句:“你要小心你的那个仆从。”
和那些被糊弄过去的老学徒们不一样,旁兹冷眼森*晚*整*理旁观,早已隐约觉得梅厄瑞塔不简单,只是他一向置身事外,没必要特意指出来,平白得罪人。
“原本埃文斯和那帮老学徒再怎么闹也有分寸,不至于太过火,可后来他们简直像疯了一样不管不顾。我不能百分百确定是那个梅厄瑞塔搞的鬼,但我非常确定,他一定和这件事有关。”
“你还和他有仇吧?我劝你还是离他远点吧,别看他现在似乎心甘情愿当你的奴仆,但我敢肯定,他一定会反咬一口。”
安洛:“……谢谢,我知道了。”
梅厄瑞塔不愧是梅厄瑞塔啊,竟然直接利用巫师达成了目的!
还没被巫师察觉。
太强了。
第49章 温柔,甜蜜和爱
梅厄瑞塔在安静的学徒宿舍里检查着他的战利品。
埃文斯和那些老学徒藏匿东西的地点安洛提前告诉了他, 免去了他摸索的过程。
梅厄瑞塔掀开床底一块平平无奇的地砖,露出了地下一块狭窄的小型空间,大约两块石砖并排摆放的大小, 里面放着这件学徒宿舍原本的主人积攒多年的财富。
几件巫具和一小袋散发着淡淡光芒的石头。
蕴含着魔力的魔石, 是巫师之间真正的等价物。
这些原本都是那个老资历学徒为自己准备的底牌, 提高他通过学徒考试的概率。
然而现在全都成为了梅厄瑞塔的战利品。
其中还有一个储物巫具, 里面大约十立方米的空间已经被装的满满当当。
梅厄瑞塔检查后,脸上依旧平静, 没有太多欣喜。
梅厄瑞塔从储物巫具里拿出一本笔记本。
翻开一看,笔记本里记录着一些对巫术的理解和尝试改进的方式。
老资历学徒们设计害死了许多资质不错的学徒,这本日记本的主人就是其中一个, 梅厄瑞塔简单扫了几眼,发现里面的东西对他相当有用。
他像一抹幽灵一般离开了这间学徒宿舍,沿着长长的幽暗走廊前进。
沿途有几个巫师学徒迎面而来,但都像是没有看到梅厄瑞塔一样。
这是灵魂巫术发挥的作用,可以直接影响其他人的灵魂,让其无知无觉地忽视梅厄瑞塔的存在。
安洛曾说:“你现在的实力比原著的这个时候更强。”
这句话在梅厄瑞塔耳边萦绕,庆幸, 失望,紧张和些微的恐慌混杂在一起,像是几条死死缠在一起的藤蔓。
他更强大了,这证明他会比原定轨迹中的自己走得更快。
当然, 实力的提升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件好事, 这样自己的生命才有了更上一层的保障。
如果没有安洛的存在,梅厄瑞塔此刻的心情应当是平静中夹杂着些微的欣喜。
但是……
安洛就像是一个不可捉摸的变量,一滴落入清水中的颜料,把原本的一切都弄得面目全非。
梅厄瑞塔渴望摆脱安洛的控制, 但他又并不想摆脱安洛的控制。
他的指尖还残留着那晚生日面灼热的烫意,舌尖也泛着杏仁糖甜蜜的余味。
那是梅厄瑞塔记忆中第一次过生日。
也是他第一次吃糖。
他从来不认为生日有什么不同,那只不过是随机的一天,他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父亲视他为一个会花钱的麻烦,母亲将他当成自己的负担。
奴仆之间的关系并不稳定,不过是重压之下的发泄,即便是夫妻都没有多少真情实感,在困苦贫贱的生活中,属于人的部分被粗粝的生活一点点磨去,只有不断向野兽退化,才能在那样的环境中生活下去。
梅厄瑞塔并不介意这一点,如果成为野兽就能够咬断欺压自己的人的喉咙,那他也可以成为野兽。
他无法描绘自己的感觉,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当时心中的震动,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像是一场倾盆大雨浇淋而下,将他披在身上的野兽皮毛尽数冲走,露出其下脆弱的人类皮肤。
大雨冲走他身上的泥泞和脏污,让他重新发现自己并非野兽,而是一个人。
但是这场大雨太大了,周围又太过空旷,让梅厄瑞塔避无可避。
他在雨中不得不审视自己的本质。
如果作为一只野兽,他足够优秀,足够出类拔萃,他聪明,机敏,致命,足以咬断所有来犯之敌的咽喉。
但作为一个人,他仿佛欠缺了许多。
而且欠缺的部分永远无法补全。
梅厄瑞塔早已放弃了成为一个真正的人,在这个黑暗的世界里,只有兽类才能生存下去,越凶猛,越无情,活得就越好。
作为一个人类的梅厄瑞塔会死去,但作为一只野兽的梅厄瑞塔能够在这种无情的争夺中获胜。
当惯了野兽,再被强行视之为人,并不是一种很好的感觉,像是被强行拔高,宛如少年时期的生长痛,毫无预告,在夜间突然而来,让你从梦中惊醒。
灵魂仿佛吸收到了某种梅厄瑞塔从未得到过的营养,但饥饿太久,猛然得到的饱足只会在短暂的满足后产生恶心和几欲作呕的感觉。
梅厄瑞塔感到灵魂深处在痉挛,抽搐,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他想念从前的那个平静的自己。
原本早已消化的汤面仿佛仍然停留在胃里,舌尖上那枚杏仁糖的味道如同鬼祟一般散不去。
他突然开始痛恨周围的一切,包括自己,包括安洛。
阴暗的走廊中走来了两名巫师学徒,他们忽视了梅厄瑞塔,梅厄瑞塔却在这一瞬间恨不得杀了他们。
明明在安洛未曾出现之前,再艰难再困苦的情况他都撑过来了,可在一切即将往好的地方发展时,他却出现了,带来了混乱,让他看清了自己灵魂的虚无。
像是一支从远方射来的箭矢,在梅厄瑞塔历经千辛万苦,终于登上高处的那一刹那洞穿眉心。
他为什么要出现呢?
他凭什么在这个时候出现呢?
梅厄瑞塔走到了安洛的学徒宿舍附近,但他没有走进安洛的宿舍,而是打开了自己宿舍的门。
冰凉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他在椅子上坐下,拿出刚刚找到的那本笔记本,想用心研究一下,却发现自己怎么都无法专心。
昨夜的梦境浮上心头,说是梦,其实不过是一个模糊的画面,甚至不过是安洛那次灵魂传递而来的诸多故事中的一个截断而已。
一个叫做“猜猜我有多爱你”的,无聊的兔子故事。
“猜猜我有多爱你。”
“我爱你一直到月亮那里。”
朦胧的月光,漆黑的夜晚,梅厄瑞塔重新回到了他弱小无比的童年时期。
他蜷缩在厨房的火炉旁,汲取着热意。
但这一次站在大锅旁的并不是厨娘,而是安洛。
“那真的是很远,非常非常远。”
“我爱你一直到月亮那里,再从月亮上回到这里来。”
当时他从梦中惊醒,脸色很难看。
梅厄瑞塔深吸口气。
他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造物主的权威造成的幻觉,只是为了让你从精神上矮化,进而无条件的服从。
只要剧情往前推进,他脱离了“幼年期”,一切就会向好的地方发展。
他这样告诉自己,命令自己相信,一段时间后,他的理智服从了,思维慢慢变得清晰冷静。
我能撑过去。
梅厄瑞塔对自己说,我撑过了童年时期最弱小的阶段,成功活到了现在。
这一次我也能撑过去,然后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翻开书页,他沉心研读着笔记本上的内容。
安洛在图书馆里挑选自己接下来要兑换哪本巫术书。
作为一个心里很有数的人,他觉得在巫师塔的这段时间,大概是他唯一能接触到巫术的时间了,所以趁现在有机会,能学就多学点。
虽然他所谓的“学习”只是把巫术书从头到尾看一遍,然后获得一种十分机械的巫术释放方式。
和真正学会巫术的巫师学徒不能比。
但还是那句话:能用不错了,看一遍就能学会,还要啥自行车?
面向低等巫师学徒的图书馆里的巫术书籍不少,但能用金币兑换的却不多,且都是最低等的巫术。
再往上,到了中级巫师学徒的阶段,能用金币兑换的巫术书籍就更少了,等到了高级巫师学徒阶段,所有的巫术都只能用贡献点兑换。
安洛只想待在最底层,当个低等巫师学徒直到梅厄瑞塔得到这座巫师塔,然后趁老巫师死亡契约消失后立刻跑路。
所以他的计划就是在这期间内学(看)完底层图书馆里所有的巫术!
正所谓技多不压身,多会几个巫术总不会错。
至于每个月一个任务,虽然安洛觉得总被那些魔植魔物莫名针对很冤枉,但在掌握了更多巫术的情况下,只要足够小心,还是有生还几率的。
比如说,假如再次进行食人花果实采集,他完全可以对附近的食人花不断使用冰霜术,冻住它们,然后再它们恢复行动力之前赶快跑。
安洛也不用担心魔力不足的问题,他有一张写着“补魔”字符的“充电宝”,只要提前往里充足够的魔力,就能像开了挂一样不停释放巫术。
安全性大大提高。
而且照梅厄瑞塔目前这进度,搞不好都不用五年,说不定一两年内就把那个老巫师给咔嚓了。
所以总的来说问题不大。
安洛最终选定了“光球术”。
效果是能够创造出一个维持一个小时的光球。
没有任何攻击性,只是单纯的照明。
很少有巫师学徒学这个。
因为划不来。
但安洛觉得它非常有用。
等他逃跑成功,在某个地方安顿下来后,这个光球术就非常有用了。
蜡烛又要钱又不够亮,光球术则是免费电灯!
就决定是你了!
他掏出足够的金币,交给图书馆的看守人。
这看守人是巫师的奴隶,是个面容苍老的老树人,他看了眼安洛挑选的光球术,只拿走了一半的金币。
“这光球术比入门的火球术还不如,一半的价格也就够了。”他道。
安洛道了谢,把剩下一半金币收了起来。
奇怪……
不知道是不是他自作多情,他总觉得周围的人对他的态度似乎都变得不错。
从之前的阿方索,旁兹,到现在的树人,甚至还有奥尔登和奥古夫斯,一个一个都显得和善且有耐心。
怎么回事?
难道我的亲和力变高了?
安洛刚想深入发散一下思维,眼前又浮现出了凶神恶煞的食人花,以及明明他什么都没干,却千里追杀他的荆棘兽。
安洛:“……”
呃,先待定吧,不要轻易下结论。
距离巫师学徒考试的时间越来越近,底层的低级巫师学徒中弥漫着三种氛围。
一种是自知无望的,他们和平常没什么差别。
一种是觉得自己努努力,再加上点运气说不定能升等的,他们就显得格外努力。
一种是觉得自己一定能通过考试升等,显得自傲又轻松。
安洛莫名地觉得很有既视感:
有点像以前大学班级里考研考公的样子……
当然了,还有一种非常特别,并没有把学徒考试当成什么重要的大事,只是简简单单地当个事办。
秉持这种态度的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主角,梅厄瑞塔。
巫师学徒升等考试和现实世界中做试卷不同,主要考的是实践。
这座巫师塔的主人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提供升等考试的唯一一个原因就是,让一些更有能力的巫师学徒去处理更危险的麻烦。
你在低等学徒中出类拔萃?
挺好的,那你来当二等学徒,帮我打理巫师塔中一些更危险的魔植和魔物吧。
所以考试的内容非常简单,就是给每个人分一些危险的魔植或者魔物,同时布置任务,能完成就升级,完不成就失败。
所有人都会强制要求考试,但如果你实在太弱,躲在一边不和魔植魔物接触也行,没有惩罚。
安洛完全不打算通过……当然了,他肯定也通过不了。
不知道为什么,那些魔植魔物就是不喜欢他。
食人花和荆棘兽两个还能勉强当成意外,但后面梅厄瑞塔又带他做了几次任务,那些魔植和魔物也一样,看到安洛的时候,先是静止几秒,然后彻底疯狂。
安洛:……我没惹你们任何人
梅厄瑞塔对此没有发表任何评价,也不发牢骚,平平静静,整个人情绪非常稳定,搞得安洛都很佩服他了。
安洛去旁兹那里领兰里安家族寄来的金钱,照例拿出一袋金币作为旁兹的报酬,旁兹却摆摆手,道:“就快学徒考试了,我就先不收你报酬,如果你考过了,成了中等学徒,可别忘了我。”
安洛:“我很有自知之明,我觉得我肯定考不过。”
“那可不一定。”旁兹道:“我看人很准。”
“不过嘛。”他话锋一转:“要是你真的没有考上,到时候我再收你报酬就是了。”
安洛一头雾水地走了。
不对……我写的不是暗黑世界吗?
难道我搞错了,这里其实是同人文世界?
但问题是,我的数据那么差,小说那么扑街,看到大结局的读者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哪里来的同人?
排除。
安洛回到宿舍后,仔细的复盘了一下自己的经历,发现这些人的改变是从自己用符文替换了身份后才开始的。
难道是那个符文【渐变】在起作用?
安洛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否则没办法解释啊。
总不能是靠脸吧?
虽然他长得还不错,可梅厄瑞塔长得也好,往那一站就是个男模,但原著里可没人因为他的外貌对他有任何优待——毕竟安洛没写。
所以不可能。
应该就是那个【渐变】符文的作用。
在他写的原著里,出场的角色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什么好人,约翰算是唯一的一朵奇葩,还在开场不久就领了盒饭,奠定了这个黑暗世界的真理之一:
好人不长命。
在一开始的时候,安洛还顶着兰里安的身份,那时候他还能感受到明显的恶意和冷漠。
但到了他改变身份,以安洛的身份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这种恶意和冷漠就在慢慢减少了。
现在安洛才后知后觉,他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感受到其他巫师学徒传来的带着恶意的目光了。
基本上都是普普通通的,漠视的态度,没有善意,也没有恶意。
由于安洛之前在地球上接触的最多的就是这种漠视,因此他没有太大感觉。
但现在,他猛然惊觉,在这个不是你害我,就是我害你的巫师塔里,漠视基本上已经算得上是非常大的善意了!
而那些和安洛接触地稍微多一点的人则展露出了更多的善意,阿方索,奥古夫斯,旁兹。
虽然这种善意并不夸张,只是在不损害自己的前提下给安洛提供一点方便,有点像地球里对你没怀恶意的陌生人提供的帮助,但对这些人来说,基本上已经算得上是大善人了!
那个【渐变】符文这么神奇?
安洛顿时觉得更有希望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了。
他要求也不高,只求其他人不要来害他就行了,让他平平安安的活下去就OK。
如果到时候离开了巫师塔,在外面的世界也有这种效果的话,那他的生活绝对会舒服很多!
与此同时,魔植和魔物对安洛的厌恶说不定就是这个【渐变】符文的副作用。
有得必有失,带了一定的副作用,反而让安洛更安心了。
安洛读光球术的巫术书籍时,梅厄瑞塔回来了。
“回来啦。”他有点心不在焉:“饭还在锅里热着呢。”
往常这个时候,梅厄瑞塔都会短暂的回应一句,但现在却一片沉默,安洛疑惑地抬头看了一眼,正巧对上梅厄瑞塔看过来灰绿色双眸。
梅厄瑞塔脸上的表情也有点怪怪的。
安洛形容不出来,分不清是高兴,悲伤,还是什么其他的情绪,总是很复杂。
过了一段时间,梅厄瑞塔才低低地应了一声。
安洛歪了歪头。
难道又把大部分运行内存调去计算了?
距离学徒考试的时间越来越近,安洛也做了一个决定。
他打算在考试前把剩下的剧情都告诉梅厄瑞塔。
然后再多写一些汉字符文,一起交给他。
这样,只要之后每个月再给梅厄瑞塔一些汉字符文,维持着一些利用价值,让梅厄瑞塔暂时不对他下手就行。
也能更加表现出自己的诚意。
先不说安洛自己没有这个能力升级,撇开一切不谈,他和梅厄瑞塔一起升成中级学徒后,也只能拖后腿。
现在还是低级学徒,梅厄瑞塔为了获取他的信任,不得不带他下任务,但心里肯定很烦躁。
学徒考试就是一次正大光明把他甩掉的好理由。
如果在这过程中,安洛因为做任务死掉了,对梅厄瑞塔来说搞不好还是意外之喜。
在蜡烛摇曳的火光中,梅厄瑞塔继续翻阅着那本手稿。
手稿的内容并不是单纯的笔记,还夹杂着一些与巫术知识无关的随笔,以及一些像是日记一样的内容。
换做以往,梅厄瑞塔会直接忽视掉这些内容,不会在它们身上花费哪怕是一丁点的时间。
但是现在,他却并没有将目光挪开。
泛黄的纸页上,墨迹已经褪了色。
【检测出天赋的那一天,我的母亲很伤心,她害怕我离开家后过得不好。我告诉我的母亲说我要去,成为一个巫师学徒会让我变得更强大。】
【她的眼泪滴在我的手背上,我说我会回来的。现在我知道,只要我能通过学徒考试,成为中级学徒,就能争取外出招收新学徒的任务。】
母……亲……?
梅厄瑞塔皱起眉头。
这些记录并不连贯,而是断断续续的,隔几页会在空白处出现一点,像是回忆,又像是动力。
【我母亲年轻时很漂亮,但自从生下我这个体弱多病的孩子后,她的生活就越来越糟,画像上的她和现实中的她看起来判若两人,我发现她偶尔会在画像前呆呆地站很久。】
【巫师塔里有一种能够让人恢复青春的药水,但只有我成为中级学徒后,我才有希望能够买到,低级学徒完成任务的贡献点太低了,下个月就是学徒考试了,我一定要通过。】
书页上有很多这种零零散散的话语,梅厄瑞塔看着这本笔记的主人对母亲的描述,那一段段文字逐渐拼凑出了一个模糊的人形。
可当那个虚幻的人形转过身来时候,梅厄瑞塔赫然发现,那竟然是安洛的脸!
怎么会?!
他从未考虑过这一点。
安洛是他的造物主,身为男性,也理所应当占据着“父亲”的形象。
可是……梅厄瑞塔不止一次地发现安洛和“父亲”这个身份的定位不符。
安洛并不高高在上,也不想卖弄自己的权威,他本身的表现和他应有的身份定位相差太多。
但他仍是“父亲”,仍是掌握着权力的对象,是梅厄瑞塔需要推翻,战胜的存在。
可……
这本笔记的前主人描绘的“母亲”形象和安洛竟然出奇地吻合。
温柔,甜蜜和爱。
这本笔记的前主人显然也十分爱着他的母亲,他的母亲只是一个普通人,并没有操纵他心智的能力。
而如果把安洛的身份定位从“父亲”更换成“母亲”,那么不论是他的表现,还是梅厄瑞塔的感觉,似乎都变得合乎情理了。
这一认知让梅厄瑞塔从先前的压抑与焦躁中挣脱出来。
是啊,母亲。
安洛独自一人创作了这本小说,创造出了他,为什么不可以被称作“母亲”呢?
父与子天生存在权利争夺,正如安洛通过灵魂传递过来的一则神话,克罗诺斯推翻父亲成为了神王,又因为害怕被自己的孩子推翻,便将子女吞食。
父食子,子弑父,权利由此而轮转。
梅厄瑞塔曾将安洛对自己的影响当成是父亲控制孩子的手段,是造物者彰显权威的无声宣告。
但如果不是呢?
如果安洛是他的母亲,那么,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不是控制和被控制。
而是……另外一种,比父子关系更容易让梅厄瑞塔接受的关系。
一个柔弱的,漂亮的,无依无靠的母亲,不正需要一个强大的孩子来为他遮风挡雨吗?
第50章 “没有我的保护,你会死的。”
这一瞬间的领悟, 仿佛一道闪电,在刹那间,伴随着轰隆的雷声, 照亮了四周的黑暗。
这光亮转瞬即逝, 紧接着又是一场大雨, 原本限制他前进的泥泞被冲刷干净。
然后雨停了, 月亮出来了。
梅厄瑞塔转头看向安洛。
安洛正专心致志地看着手上那本巫术书籍,他看起来很想打瞌睡, 每翻过一页,就要歇一会,短暂逃避, 然后又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神情继续把目光投注在书上。
火光和床头的烛光给他的面庞蒙上了一层淡金色的纱。
梅厄瑞塔一直知道安洛长得很好看。
此前他并没有过多的联想其中的意义,试图通过他的外貌来猜测他的身份,最终也宣告失败。
但现在,他的目光从安洛低垂的眉眼,柔和的轮廓,形状优美微微湿润的唇依次掠过,这漂亮柔和的五官此刻也仿佛带着种意味深长, 像是一个谜题对最终答案的暗示。
母亲……?
这个念头其实也是荒诞的,无稽的,某种意义上,不过是一种自欺欺人, 因为安洛始终不曾改变, 他依旧是那个造物主,改变的只是梅厄瑞塔自己的认知。
梅厄瑞塔自己也清楚,但这个念头就是挥之不去,他想让安洛成为他的“母亲”, 这层身份的作用像是刀锋上的麻醉剂,可以让他不再沉溺于混乱的情绪中。
只是给自己寻找一个可控的借口。
梅厄瑞塔闭上双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分析着自己的内心。
汹涌的潮水已经势不可挡,继续阻拦弊大于利,反而会让水流越积越高,造成不可控的后果。
既然如此,不如顺势而为。
梅厄瑞塔理智的分析比较,两权相害取其轻。
那么现在,就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了。
安洛他……会是一个可控的母亲吗?
他是否足够包容?足够柔顺?
他会和梅厄瑞塔争夺控制的权力吗?
梅厄瑞塔睁开双眸,深深地望向安洛。
“怎么了?”
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安洛疑惑地看了过来。
微微睁大的双眸略带圆润,黑色的长睫毛闪了闪,橘红色的火焰映着他的半边脸。
梅厄瑞塔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朝安洛的方向走来。
安洛眼睁睁地看着梅厄瑞塔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然后坐在了床沿。
黑色的巫师袍下,他苍白又宽大的双手像是某种半探出洞穴的异形。
梅厄瑞塔先是定定地看了安洛一会,那张极其符合安洛审美的脸上带着某种怪异的神采,灰绿色的双眸里藏着某种隐约的迷惘。
他不说话,搞得安洛越来越紧张,周围的空气仿佛一下子变重了许多,沉甸甸地压在肩上,连抬抬手指都有种强烈的阻滞感。
安洛飞快地眨了眨眼睛,梅厄瑞塔依旧不说话,但他倾身探了过来,属于他的气息扑了过来,他的脸在安洛的瞳孔中放大,最终停在一个过于靠近的位置,近得安洛都能看清他睫毛的细微颤动。
怎么回事?
我们这里是西幻巫师流啊,又不是玄幻修仙流,不存在心魔或者走火入魔的设定吧!
而且在安洛笔下,梅厄瑞塔从头到尾都情绪稳定,完全没有失控过,心理素质非常强大。
可是现在……
安洛觉得梅厄瑞塔像是进入了什么奇怪的状态,勉强要类比的话,有点像是梦游时候的人。
难道这是某种巫术的副作用?
安洛不知道这个时候惊醒梅厄瑞塔会不会造成什么害处,于是决定先静观其变,要是梅厄瑞塔打算对他动手,那他再试图沟通也不迟。
梅厄瑞塔苍白的手搭在了安洛的手背上。
他的手很大,手指也长,安洛曾经暗暗觉得这双手很适合去打篮球或者弹钢琴,因为不论是抓握球体,还是横跨八度琴键,都能轻轻松松,游刃有余。
这只苍白的手完全盖住了安洛的手,然后顺着手背缓慢向上游移,仿佛蜘蛛爬行,指尖带着轻微的点击性,隐约造成一种触电的错觉。
很快,这只手虚虚地拢住了安洛的肩,安洛看着梅厄瑞塔的眼睛,似乎依旧没有清醒的迹象。
然后,这只按着安洛的肩膀的手又松开了,转而握住安洛的手,他像是在研究什么标本一样,将安洛的手捧在掌心,低下头观察,神情专注的古怪。
要不是气氛不对,安洛都想说一句“你是在看手相吗?”
再然后,梅厄瑞塔抬起头,深深地望进了安洛的眼睛里,安洛看不清他的眼睛里有什么,在梅厄瑞塔那双灰绿色双眸的深处,仿佛藏着某种扭曲而怪诞的东西。
他看着梅厄瑞塔的眼睛的时候,自己也在被看,他不知道梅厄瑞塔从他眼睛中看到了什么,这种过长的凝视很快就让安洛觉得有点不适了,但他没有出声提醒,因为梅厄瑞塔现在的情况实在是太奇怪了。
又过了一会,梅厄瑞塔眨了眨眼,他收回目光,仿佛确定了什么,紧接着他又握住了安洛的右手,宽大苍白的双手一左一右,将安洛的右手紧紧包裹,安洛感觉到了挤压感,但并不疼。
“怎么了?”
终于,气氛逐渐诡异到让安洛觉得实在是有点受不了了,他放轻声音,但梅厄瑞塔的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被惊醒了一般,他看了看安洛,又垂下眼眸看了看自己,然后缓慢的抽走包裹着安洛的双手。
不是放开,而是抽离,他粗粝的掌心在安洛的手背上缓慢摩擦,然后再分开,带着某种恋恋不舍的意味,安洛觉得太古怪了,他又问了一句:“你感觉还好吗?”
“我感觉很好。”
梅厄瑞塔站了起来,他笑了,薄唇挑起一个略显怪异的弧度,他低头看着安洛,“不用担心,我没事。”
语气也逐渐恢复了平静,“我只是在确认一件事。”
安洛试探:“……那?”
“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结果。”梅厄瑞塔回答。
他朝安洛点了点头,看起来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但仍有种怪异的感觉蕴藏在他的动作中,他转身要离开,安洛下意识拽住了他垂落在身侧的手。
梅厄瑞塔停住脚步,回过头看他:“怎么了?”
安洛狐疑地瞅了他一会,刚刚的古怪感觉已经消失不见了,现在的梅厄瑞塔已经彻底恢复成之前的样子了。
他松开手,摇了摇头,“没事。”
梅厄瑞塔低声笑了笑,重新走回书桌前。
很快,距离学徒考试的时间只剩下三天了,安洛觉得时机差不多了,是时候把剩下的剧情告诉梅厄瑞塔了。
再拖就来不及了。
于是,本着这样的想法,安洛在梅厄瑞塔晚上回来后,尽量详细的把剧情的后续发展告诉了他:
“这都是大节点。”安洛斟酌着道:“基本上就是这些了,还有一些影响不大的细节,我想就算不说对你来说也没有什么影响。”
他说了一大通,尽量把方方面面都涵盖到了,包括重要的反派,重要的宝物,以及一些对梅厄瑞塔的研究思路有启发有助益的东西,口干舌燥的,赶紧灌了几口水,问道:“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在安洛描述剧情的时候,梅厄瑞塔一直保持沉默,灰绿色的眸子低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自从那个晚上近乎诡异的接触后,梅厄瑞塔就经常陷入沉思中,安洛想也许是梅厄瑞塔找到了某种改造巫术的新思路,也就没有多问。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梅厄瑞塔抬起头,嗓音淡淡:“你不打算通过学徒考试?”
显然,他虽然在思考其他的事情,但这并不妨碍他听安洛说话。
“这不是打不打算的问题。”安洛说:“主要是我又没有那个能力。”
梅厄瑞塔声音平淡:“我之前告诉过你,你不需要为此操心,我会处理好一切。”
安洛:“……”
的确,梅厄瑞塔之前是提过,但安洛并没有放在心上。
这么好的一个摆脱他的机会,梅厄瑞塔怎么会放过呢?
基本上就是客气话而已啦,安洛一点都没有当真。
“我不是想质疑你的能力。”安洛尽量委婉地道:“但考试难道你还能代考吗?”
他睁眼说瞎话:“当然啦,我知道你很关心我,但是没关系的,就算我还留在底层,我也不会出事的。”
“我已经把所有的剧情都告诉你了。”安洛对梅厄瑞塔说:“没什么别的可说的了,至于汉字符文,等我写完之后,会每个月给你送一些去的。嗯……祝你接下来一路顺风。”森*晚*整*理
他一口气把话说完,因为急促和紧张,语速比平时更快。
“不需要代考。”梅厄瑞塔掀起眼皮看了安洛一眼,平淡地道:“这一次的学徒考试会和以往都不同。”
安洛:“……啊?”
不同?
安洛隐约有种不好的猜想。
“是的。”梅厄瑞塔道:“低级学徒升至中级学徒的考试内容不再是原来的方式。”
“巫师塔里的低级巫师学徒中,有很多人已经待了很长一段时间了。”梅厄瑞塔轻描淡写:“他们拉帮结派,打压有天赋的新人,甚至设计谋害有希望升级到中级的学徒。”
“这伙人势力庞大,盘根错节,即便上次剜除了一些,仍旧有更多人隐藏在暗处,等待事态平息后继续出来兴风作浪。”
“塔主人不希望看到这种损伤他利益的情况持续下去,于是,他决定清除掉这些害虫。”
安洛听梅厄瑞塔道:“因此,这一次的学徒考试变成了另外一种方式。”
“猎杀。”梅厄瑞塔淡淡地道:“只要能够成功猎杀一个塔主人眼中的害虫,就能够获得升阶的机会。”
“名单在考试前会发下来。”
梅厄瑞塔道:“杀得越多,奖励就越多。”
安洛:“……”
他已经彻底呆滞了。
不是……这不是中级学徒升至高级学徒时才会出现的剧情吗?怎么现在就提前出现了?
他震撼地看着梅厄瑞塔,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主角亲自上阵改剧情……
好吧。
“在知道剧情的情况下,提前推进这件事并不难。”
梅厄瑞塔并不是那种会把原著剧情奉为圭臬的主角,所以会毫无顾忌的进行更改。
说完后,梅厄瑞塔看了安洛一会,突然笑了,柔和道:“我知道你的想法,安洛,觉得我很危险,想远离我?”
“但是我想,如果没有我在你身边,你会死得更快。”
“不光是这一次考试。”梅厄瑞塔靠近了些,轻声细语,仿佛耳边呢喃:“在之前的任务中,如果没有我,你会被荆棘兽撕碎,会被食人花吞噬。”
低低的笑声在安洛耳边响起,“你需要我的保护,我亲爱的造物主……我亲爱的……父亲?”
父亲这个词语极轻,极淡,仿佛是笼罩着真相的一层薄薄面纱。
安洛:“……”
我竟无力反驳。
安洛还想再挣扎一下,但梅厄瑞塔无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的确,你掌握了一些巫术,必要时还能使用强大而古老的符文,看起来似乎可以在底层好好的存活下来。”
“但是,你有足够的反应能力来面对危机吗?”
话音刚落,梅厄瑞塔就突然动手,安洛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反扣双手,压倒在床上,侧脸紧紧贴着枕头。
他的两只手被梅厄瑞塔抓得牢牢的,根本无法挣脱,梅厄瑞塔还借此按住了安洛的腰背处。
然后,梅厄瑞塔的另外一只手,如同一条伺机而动的蛇,缓缓地缠上安洛的脖颈。
“你看。”梅厄瑞塔说:“如果刚刚是真的在对敌,在你释放出魔法之前,我就能拧断你的脖子。”
“安洛。”梅厄瑞塔叫了他的名字:“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你有足够快的反应想出应对的办法吗?”
他柔声细语:“想想看,如果一群荆棘兽追着你,你该怎么办?如果你进入食人花丛后,食人花突然暴起,你又该怎么应对?”
“在千钧一发的关头,你真的用的出来巫术吗?在生死一线的时刻,你能保持头脑清醒吗?你会不会被吓到?”
“你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安洛感觉到握着自己脖颈的手指修长而微凉,梅厄瑞塔的话无可辩驳地再次揭示了这个世界的危险:
“你来自一个和平安宁的世界,那个世界太安全了,你完全没有处理这种生死危机的经验,你的反应不够快,你的大脑不够冷静,你会受到惊吓,你会慌乱,然后会出错。”
梅厄瑞塔压制着安洛的力道松开了,他把安洛重新扶起坐好,然后直视着安洛的双眼,“当然,经验可以累积,如果能够一次次成功逃脱险境,你会越来越熟练。”
“可是安洛。”他双手搭着安洛的肩膀,“你能撑过去吗?”
尾音上挑,疑问的语气。
安洛张口结舌。
“让我们做一个最乐观的假设。”面对安洛的沉默,梅厄瑞塔也不追问,他反而退了一步,“让我们假设,你的运气足够好,让你一次次逃脱危机,你逐渐积累了经验,开始在这个世界游刃有余的生活下去。”
这个假设听起来还不错,安洛的思维下意识顺着梅厄瑞塔的话语走。
然而下一秒,梅厄瑞塔就道:“但,如果有一天,你回家了呢?”
“这个世界在你身上留下了深深的烙印,你带着这个烙印重新回到你所属的那个安全宁静的世界,会发生什么?你还能适应原本的世界吗?”
“你曾告诉我,你在工作上遇到过一些烦心的小事,你原本可以很恰当的处理这些事,忍下怒火,继续维持平和,可如果是经历了一切的你呢?你还能那么妥善的处理吗?”
梅厄瑞塔的声音带着巧妙的引导:“安洛,你会不会一个下意识就把他杀了呢?”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安洛的头上。
“但那只是最乐观的假设。”梅厄瑞塔游刃有余地掌控着谈话的节奏:“现在,让我们现实一点吧,安洛,你没有足够的反应能力,也没有应对生死危机的经验。”
“你掌握了巫术和字符,但是安洛,这里不是游戏。”
他搂着安洛的肩膀,再度拉进了两人的距离。
他身上的气息如同雾气一般将安洛笼罩,让他有点辨认不清方向。
梅厄瑞塔低声在安洛耳边道:“没有我的保护,你会死的。”
短短的十个字,语气也并不强硬,甚至带着点循循善诱的意味,但安洛却觉得自己像是听到了法庭上一声响亮的木槌音,然后法官宣告判决。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安洛不得不承认一件事:
天哪,梅厄瑞塔说的该死的对!
但作为亲手塑造了梅厄瑞塔这个主角,又写完了整本小说的作者,安洛对梅厄瑞塔的防备是深深刻在心里的。
梅厄瑞塔说的没错,但他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他真的想带安洛一起成为中级学徒?
这对他有什么好处吗?
的确,弱小的地球人在巫师世界很难活下去,但主角的善意比惨淡的未来更让人害怕啊!
安洛非常清楚自己笔下的主角是什么性格。
难道……安洛心里偷偷一惊,梅厄瑞塔发现了他的逃跑企图,所以决定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好等到压榨完所有利用价值后直接就地格杀,彻底断掉他逃跑所带来的后患?
靠啊,肯定是这个,没跑了!
不是吧……
有必要吗……?
安洛简直无话可说。
前有狼,后有虎,不管进退,好像都是个“死”字。
看着梅厄瑞塔微微带笑的面庞,安洛都快应激了。
他试图赶快想出一个好办法来摆脱当前的状态。
死脑子,快想啊!
再想不出来就要寄了!
面对安洛的紧张,梅厄瑞塔唇边的弧度更深了些。
他靠得更近了,唇都几乎贴上了安洛的耳廓,说话时温热的吐息一阵阵地拂过,“你是这个世界的造物主,也是我的……父亲。”
梅厄瑞塔轻声道:“但是我不需要一个代表着权威的父亲对我指指点点。”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思考该如何处理我们之间的关系。”
“儿子生来就注定是父亲的挑战者,造物也总会推翻造物主。对权力的渴望是任何一个生物都拥有的。”
“我不能容忍被人控制。”
安洛:……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控制你?
多新鲜啊!
我自保都还来不及呢,控制你……我又不是活腻了……
而且我有那个能力吗?
他刚张口想说明,嘴唇就被梅厄瑞塔的食指轻轻压住了。
“嘘。”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梅厄瑞塔道:“但是我想,你也应该知道我会怎么想。”
安洛:“……”
是啊,我当然知道。
安洛自己亲手设定的,梅厄瑞塔多疑,不信任他人,即便安洛完全没有任何想要控制梅厄瑞塔的想法,梅厄瑞塔也不会就此放过他。
但是问题是:“我也没有能控制你的能力啊!”
“真的吗?”
梅厄瑞塔握住安洛的右手,紧紧贴在自己的胸前。
在安洛的掌心下,梅厄瑞塔的心脏正有力,平稳的跳动,那细微的震动本应感觉不到,但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也许是周围太过安静,安洛能通过掌心清晰地感知到梅厄瑞塔的心跳。
“我相信你也察觉到了。”梅厄瑞塔平静地道:“安洛,随着你身份的恢复,巫师塔里的其他人对你的态度发生了变化。”
他灰绿色的双眸盯着安洛:“他们愿意为你开方便之门,对你释放善意,不想伤害你。”
“你发现这一点了吗?”
安洛:“……嗯。”
他之前就发现了,后来猜测是那个符文【渐变】的作用。
当时还感慨这个符文的效果很逆天,虽然有一个糟糕的副作用,但总之也值了。
没想到梅厄瑞塔也注意到了。
“不,并不是符文。”梅厄瑞塔垂下了眼帘:“在你没有使用那个符文前,我就已经有了这种感觉。”
“安洛。”
梅厄瑞塔平静的,不容置疑地道:“这是造物主的权威。”
“你已经一定程度上控制了我。”
他抬起头,凝视着安洛。
“而我……无法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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