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血、是泪, 是死亡和重生。
是拿起又放下,一直缠绕束缚心头的仇恨。
金光灿烂的天际,不知何时降下了细密密雨, 好似碎成粉的星星混着雨滴, 轻轻的飘落在这片干涸的大地上。
雨水落在长息剑和长息影上,落在顾雪衣和孟云邪肩头。
"孟云邪,师弟……"顾雪衣握剑抵着孟云邪的脖颈。
剑刃压紧皮肤,从两侧渗出鲜血,和孟云邪吐出的血一样得红, 红的刺眼。
怕江行担心, 顾雪衣咽下涌上喉头的腥甜,回头扫了一眼。
江行笑着看过来。
孟云邪披头散发的跪在地上, 雨滴从脸颊滑落,发冠从发间滚落,滚在黄土里, 还粘着血, 狼狈至极。
"凭什么……为什么会失败……"孟云邪抬起双手, 看着掌心血色纹路,他掌握了剑道和修罗道, 为什么还是会被压一头?!
顾雪衣淡定的看着脚下的人最后一丝理智被压垮。
孟云邪歇斯底里的吼, 表情狰狞恐怖, "是上天不公!!凭什么这样对我?!凭什么?!你们都该死!这个世界上为什么有你?!大师兄, 我知道你对我最好了,能不能为了我, 死一死?!好不好?!你去死啊?!"
江行见孟云邪血色的手突然拽住美人,想要上前去,被美人制止。
江行远远的见, 在废舍尘土里,美人弯腰在孟云邪耳边说了几句话,孟云邪表情狰狞更破碎。
"我永远不会输的……"孟云邪双手猛地攥住长息剑,用力刺向自己的心脏。
嘴里混着血,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重复着那句话,"我……不……会……"
"输……的……"
顾雪衣握着长息剑,剑的一边刺穿了孟云邪的胸膛,剑上的血被雨水渐渐冲刷掉。
对每一个人来说……
或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雪衣。"江行用符化出一柄伞,踩在泥泞的路上,一步步走上前,替那个淋了很久的雨点的人遮挡。
"你来了。"顾雪衣松开手里的长息,平淡的用袖子去擦脸上、手上的血,"等我擦擦,你再靠近。"
"走吧,不擦了,回去一起洗洗。"江行丝毫不嫌弃的握住那人慌忙擦拭的手,那双手冰冰凉凉的,他想着,就这么一路走回去,慢慢的,手就捂热了。
一场雨过后,仙门百家寒暄了半日,又都从哪里来,又回哪里去了。
只有仙盟和焚骨渊的人没走,留在长愿城,说是有要事商讨。
长愿城的春色从河草葳蕤的湖边一直延伸到绿遍野的山头,窗沿上还坠着雨滴,摇摇欲坠。
那日淋了雨,回来的路上又吹了风,江行回来后就发热了。
"咳咳。"
江行捧着热茶,极其不解。
不是,他百年来几乎没生过病,怎么今个特殊?
江行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每天在美人的监视下喝药。
扣扣——
脚步声轻轻的,江行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来了,生无可恋的趴在桌上,把自己蒙在大氅里。
"雪衣,我觉得,我们可以去找小师兄了。"
江行从大氅里露出来一双眼,眨巴眨巴的,像只可怜的小狗狗。
不想喝药。
特别不想。
但拒绝喝药,是小孩子才会做的。
江行心道: 江行不会拒绝,但江行会转移话题。
等到药凉了就不用喝了。
"嗯,先喝药吧,天还冷,等会就凉了。"顾雪衣把药碗放桌子上,好似猜到了趴桌上的小人的想法,无情的说。
"晚一分小师兄就多一分危险!不行,雪衣,我感觉,咱还是先商讨计划!我的事往后放放!"江行大义凛然大公无私的坐起身,拍着胸脯说。
如此天衣无缝的发言,总找不到突破口反驳了吧,江行如是想。
顿了顿,顾雪衣点了点头,"可以,等我一下,我有事要办。"
"哦,好。"江行故作乖巧的眨眼。
不喝药,怎么办都行。
还是先办美人的事,小师兄的不急。
顾雪衣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江行旁边,弯下腰,轻轻的蛊惑说,"闭上眼。"
啊?
江行疑惑,美人要干什么呢,还不让他看。
伤心心。
但江行还是尊重的闭了眼。
但在他刚闭上眼后,一股难以言喻的苦酸味在嘴里蔓延,一直到喉头,味道直冲天灵盖,让人忍不住想呕。?!!
不对吧?
这……不太对了吧……
江行睁眼,看美人斯文儒雅的起身,嘴唇被药汤洗礼后,衬得唇更加的艳红透亮。
江行一时看愣住了,就听那人端着药碗说,"这就是我的事,所以,后面的,你是想自己喝,还是……"
"我来!……我来吧。"江行抢过药碗,心如死灰。
他终于感同身受了,小师兄说的威严吓人的大师兄。
他那么大一个温柔体贴的美人呢?!
江行一手捏住鼻子,一手端起药碗,赴死一般开始灌药。
"慢点,别呛到了。"顾雪衣不容置疑的眼神软了下去,坐在榻边边上,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那天取药时,药铺掌柜送的。"顾雪衣拢了拢袖子说。
江行一副"我不信"的样子,根据他多次观察,美人心虚或说谎时,总喜欢干点别的,比如整理衣袖。
但他还是没拆穿,忍着笑说,"那真是太好的掌柜了,我嘴里可苦可酸了,正想骂他呢。"
江行拆开油纸包,愣住了。
在两个手掌大的油纸上,整齐的摆着桂花糖。
江行捏起一块塞进嘴里,熟悉的甜味顿时攻占了味蕾。
哪里是掌柜送的。
这分明是那时候,还在屈居人下,刚从荒骨里死里逃生后,在无生城街头顺手买来的。
好像也是不想吃药买的。
江行别开湿了的视线。
还有点心虚。
他那时候好像说的是给美人买回去吃完药散苦味的,结果几乎全是他吃了。
喝药插曲过后。
江行还是拉着美人考虑了一下拯救小师兄的方法。
江行若有所思,"虽然现在咱们都是伤病员,但那松下非还是干不过咱们。我觉得,事不宜慢。不如,第一步,闯进去,第二步,抢人。"
顾雪衣噎了下,给了对面人一个"你是认真的吗"的眼神,面色冷淡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可以要拜贴进去,然后弄清失忆是怎么回事。看前几天凰子翎的观察,奚辞和松下非感情深厚,怕是不会轻而易举和我们走。"
江行:"……"
那更要快快快,快上加快了。
就小师兄那性子,恢复记忆后,知道他自己干了什么,怕是会发疯创死所有人。
江行越想越觉得恐怖。
"雪衣,有拜贴吗?"
"嗯,有的。"
"刻不容缓,现在就得去!"
"可以……但我先带你去个地方。"
江行颤了下,刚才被吓的后遗症。
"雪衣要去哪我都陪你。"
"我开阵法过去吧。"顾雪衣启阵后说。
江行拦都没时间拦,担心美人的伤势,又期待着美人要带他去什么地方。
紧张激动之下,江行随口问问题缓解,"雪衣啊,你说我要不要找时间去趟北丘妖域?"
顾雪衣睫毛狐疑的颤颤,"去那里做什么?"
"拜访……妖主。"
江行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但好歹是美人的母亲,自己又是美人的道侣。
虽然之前是猜忌防备的关系,但身份摆在这,他不过去总归显的不太好。
而且,他实在想看凰子翎到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江行想想忍不住笑了。
"如果你想去,就随你,"顾雪衣拉住江行的手,眼波温润如水,但只灌溉一人。
"雪衣对我真好。"江行感动的说。
"转头。"顾雪衣提醒般的捏了捏掌心的手。
鼻尖飘来清幽淡雅、若有若无的清香,不如甜腻也不浓烈,清香中带着一丝清甜,还透着一股清新的草木气息。
江行眼中霎时燃起火光,"梨花!"
江行心脏砰砰的转头,面前是一片梨花林,每当一朵梨花掉落,枝头就会生出一朵新的梨花。
好似永远不会凋零的春天。
好似朝龙秘境里的梨花林。
可惜没有木屋子。
"朝龙秘境的屋子你当时护了下来,等有时间,挪过来就行,不用新建。"顾雪衣见江行失落的神色,银瞳微晃。
"可是……我的沉香铃铛……那时候掉湖里了……"江行抠抠手,局促焦急的说。
那时候他没有意识,还是玉书察觉到他有危险,跳湖里给他捞出来的,自然不知道一同掉落的还有秘境钥匙。
"还有一个人有。"顾雪衣安慰的说。
江行一个激灵,"对哦!小师兄那里有……但现在失忆……"
江行把目光移向美人,和那双天神谪仙般高不可攀的银瞳对上。
两道视线交汇,又心有灵犀涌出笑。
两人同时道,"那走吧。"
走呗!
江行手掌贴着美人的手,错位相交,十指相扣。
身前是一望无际的梨花林,身后是过往。
光从梨花间的缝隙里钻啊钻,钻到林中,照在脸颊上。
那四个字、不变的誓言,好似在这一刻具象化。
他们要长长久久。
长长久久。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思虑再三,决定今晚完结。完结撒花,发一波红包~还是下一章发之前评论哒(主要好找人)[撒花][撒花]后续的都会写成番外哒。】
【wb画了雪衣和江行宝宝的图,纸上手绘没有上色版[化了][化了]】
【感谢各位一路来的陪伴,瓦懒懒的,泥们还在坚持看,有时候真的愧疚[爆哭][爆哭]】
比心心~[红心][红心]
【请收藏闻心小说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