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钱只够做出这一台了，如果再找不到愿意出钱的人，就只能……
“要放弃吗？”沉默了很久，彼得终于问道。
“……就差最后一步了，再试一次，最后一次。”欧文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叹息一样。
厂房里再次安静下来，两人都在想，该去哪里寻找最后一次机会。
下午，简宁拿到了试做的瓶子，用粘土当临时模具，做出了与简宁描述基本一样的八角瓶，期间经过几次的调整，最后成果喜人。
“就是这样，和我想的一样。”简宁拿着成品反复检查，很高兴。
瓶子可以看做由一个八棱柱和一个八棱台组合而成，再有一点弧度，简宁单手握住，差大约两指宽可以碰到指尖，尺寸正好适合女性的手掌，瓶口不大不小，方便浓稠的番茄酱倒出，也不会一下子倒太多。
瓶身通体透明，几乎没有气泡，有一定厚度，瓶口做了圆润处理，不会刮伤手，光是看瓶子本身，就觉得透透亮亮的很漂亮。
“就做这样的瓶子，一天可以生产多少个？”简宁问道。
内森是看着工匠做出来的，心中有数，当即答道：“一个熟练工，两分钟可以制作一个，用制瓶机每分钟1-2个，厂里有55台机器，如果一起生产，日产六万到七万都有可能。”
取平均值，一天按照20小时工作，再减去不合格品、机器维护、更换模具、员工休息等时间，日产六七万已经非常多了。
简宁对这个产量还算满意，虽然根据她预估的规模，一天五六万瓶也不够，而且这些机器也不可能一直生产她的订单，皮尔庞克玻璃厂的客户很多，每天能稳定提供二到三万个瓶子就很好了。
但她可以预先囤一部分，另外还可以再找一两家玻璃厂合作，这个她和阿尔玛已经有默契了。
“那么，你们准备给我的价格是……？”简宁放下瓶子，直白问道。
“我知道你的订单足够大，如果每天的订单量超过一万个，单个价格可以降低到0.01美元，相信我亲爱的，这绝对是最优惠的价格。”阿尔玛也很干脆。
类似规格的瓶子，单价在0.01-0.015美元之间，这是使用制瓶机批量生产的价格，如果是手工吹制的玻璃制品，价格可以翻倍。
这个价格，玻璃厂能小赚一些，但绝对是市场上最好的价格，阿尔玛没有因为和简宁关系好就给成本价，那不是长久之计，简宁也不会让她那么做。
简宁明白阿尔玛说的是真的，“你说的对，如果这个价格我还不满意，恐怕不知道该去哪里买了。”
双方达成共识，今天简宁没带律师，不着急签约，商量好合同细节，回去让各自的律师起草正式合同，等回纽约再签。
签完也不急着生产，还要等简宁的工厂建好，工人招聘结束，第一笔订单交付时间最快也是明年了。
谈好这些事，她们便准备按照计划前往泽西海岸短暂游玩，是阿尔玛推荐的，那里距离哈里森比较近，火车直达，是纽约和费城许多名流、工业巨富、政要的夏季社交中心。
她们目的地是朗布兰奇联合教堂酒店，这里并非单一的建筑，而是一个由多座庞大建筑组成的酒店群，沿海岸线铺开，主楼五六层高，两侧延伸出环抱式的翼楼，将草坪、花园、喷泉广场围在中间。
这里拥有超过一千个房间，还有数英里的游廊，主体为木质结构，被大面积粉刷成白色，点缀红蓝金色，远远望去，像是拥有无数塔楼、尖顶的海上白色城市。
坐火车到达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暖黄的夕阳光芒铺在白色的建筑群上，完美地映出了颜色和光彩，面对着波光粼粼的海面和长长的海滩，看外面就能想象到里面的华丽。
简宁有点累，今晚先入住酒店休息，明天再仔细游玩，大堂的奢华与这里的外表相符合，天花板极高，巨大的吊灯从上方垂下，地上铺着厚地毯，房间是提前订好的，侍者将简宁几人的行李送到房间。
“晚安洁德。”套间里，简宁洗漱完困意就上涌了，几乎躺下就睡着。
“晚安简宁小姐~”
一夜好眠。
简宁昨晚就和阿尔玛说了不用等她起来，直接去玩，所以今天她也毫无压力地睡到快中午才醒，洁德都吃完两顿了。
“要在房间里吃午餐吗？”洁德熟练地问道。
“嗯……去餐厅吧。”简宁躺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起来。
餐厅像一个巨大的宴会厅，排列整齐的桌子，墙上有巨大的海洋壁画，角落有乐队演奏柔和的音乐，简宁让洁德一起吃，就当洁德这次是一起出来度假的而非工作。
没有特意去找阿尔玛，午餐后，简宁就换了合适的长裙去沙滩坐着，她不想下水游泳，这里又不能穿泳装，女士游泳很麻烦且没意思。
沙滩与酒店群之间用木板路连接，沙滩上摆了几排藤编的半包围式的单人座，像半个鸡蛋壳，面对海水，可供客人窝在里面坐着，看杂志或报纸，并且有很高的私密性，简宁挑了一个窝进去，一边休息一边观察其他人。
这里男女浴区是分开的，混合社交只能在岸上。
简宁这边的沙滩上有很多“浴车”，专供女士使用，是一种类似小木屋、带轮子的车厢，由一匹马拉着走入海里。
岸上有更衣帐篷，想要游泳的女士在帐篷里换上泳装，这所谓的泳装并没有任何露肤度，而是一套深色羊毛裙，搭配长袜和专门的泳鞋，甚至还会戴手套和帽子，下水后非常重。
女士们进入“浴车”被拉到浅海，打开门在“浴车”的遮挡下，下水扑腾两下，在女性游泳助手的帮助下再回到“浴车”内，去岸上换回日常服装。
这在简宁看来简直不能更麻烦，这泳不游也罢！
简宁坐在“蛋壳”里，被包围着海风不是很大，带着温度，又不会太热，简宁将遮阳帽盖在脸上，被吹得有些昏昏欲睡。
而洁德则去了酒店内部长廊闲逛，简宁所在的海滩都是女性，没什么危险，酒店的安保也很好，就让洁德自己去玩，不用一直跟在她身边。
长廊很宽阔，像是内部街道，两侧是商店和休息区，有许多礼品店、报刊亭、理发店等，洁德买了不少小礼物准备带回去分给其他人。
第172章
简宁迷迷糊糊睡了不知道多久，醒来看到沙滩上的人又变多了，结伴在沙滩里走着，边上的木板路也有不少人，互相欣赏着最新款的裙子，这是海边的主要娱乐活动。
倒是小孩子们比较自在，可以蹲在地上玩一会儿沙子。
“噢！”
“小心！”
“上帝啊，莫伊拉你还好吗？”
就在简宁正前方不远处，一位年轻女士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裙子，随着布料撕裂的声音，她跌坐在地，惊呼出声，两名同伴赶紧上前。
“我的脚，不，我要瘸了……”莫伊拉眼泪瞬间就流下来，感受着脚踝剧烈疼痛，仿佛被绝望包围了。
“别说傻话，快去叫医生。”后半句是同伴对一名侍女说的，侍女跑向海滩巡逻员。
另一名同伴，安慰她，“医生马上就来了，只是小伤而已。”
“不，我的脚要瘸了，还记得我们去马场见到的骑手吗？他从马上摔了下来，脚受了伤，今后他就要一直用手杖了，天呐……”莫伊拉忍不住哭哭啼啼，已经顾及不了旁人的目光了。
剩余两名侍女站在莫伊拉身边，试图挡住其他人的视线。
“这……也许你和他的伤不同呢？”同伴们年纪也很小，被她这么一说，不确定起来，开始害怕了。
莫伊拉坐在地上，只摇头，一直说她的脚断了，她要瘸了，她残疾了，说不定要截肢，她不要用手杖，越说越绝望，脚还很痛，泪流不止。
现在的医疗水平的确出现过她担心的情况，比如一点小伤口感染就可能发展成坏疽，导致截肢甚至死亡，莫伊拉听过很多这样的故事，完全无法冷静。
“……”简宁听不下去了，起身走过去，“你们可能需要一些帮助？”
“哦谢谢，我们在等医生过来……”同伴抬头道谢，她现在有点慌，只能蹲在莫伊拉身边，不知道该做什么。
莫伊拉沉浸在哀伤中出不来，简宁瞥了眼她的脚，因为她坐在地上，裙子被拉高一些，能看到受伤的脚，就算穿着高帮鞋子也能看出脚踝没有任何变形。
简宁猜也是，平地摔一跤，还是在沙滩上，轻微扭脚已经是极其倒霉了，能严重到哪儿去。
“先去那里坐着休息一下吧。”简宁指着自己刚才的座位，至少哭的时候能遮着点。
同伴认为可以，但她们力气小，又找不准用力点，莫伊拉觉得自己脚瘸了，一点都不敢动，导致四个人也没把人抬起来。
“抱歉了。”简宁说完蹲下一手穿过莫伊拉腋下，一手穿过她的腿弯，略一用力就把人公主抱起来，走向藤椅。
莫伊拉的哭声顿时一收，手下意识勾住简宁的肩膀，表情有点呆滞，同伴们也懵了，追上简宁，“等，等等……”
不过几米的距离，很快简宁就把人放下了，虽然她力气没有洁德大，但经过锻炼公主抱个小女生还是很轻松的。
“你的脚没有问题，等下回酒店让侍者给你拿些冰块，隔着手帕冰敷一下，好好休息，很快就会好了，不会瘸的。”简宁蹲下快速摸了摸莫伊拉受伤的脚踝，没有肿，骨头也没断，不管它过段时间也能好。
“真的吗？”莫伊拉收起悲伤，她觉得简宁的话很可靠的样子，同伴单纯安慰没有用，简宁说没事她立刻安心多了，甚至没有问简宁是不是护士。
“真的，只要你保持愉快的心情养伤，它会好得更快。”简宁又说了一些安她心的话，如何养伤等，转移莫伊拉的注意力，好不那么疼。
“请问受伤的女士在哪里？”酒店服务员带着医生和担架座椅赶过来，急匆匆围到莫伊拉身边。
莫伊拉现在已经不那么害怕了，可以被同伴扶上担架座椅，众人赶往酒店，简宁没有继续跟着，又坐回藤椅上，看着远处海上的帆船来来去去。
服务员将莫伊拉送回房间，医生为她绑上了绷带固定，并垫高脚的位置，等人都走了，莫伊拉左右看看，才突然懊恼地叫了一声，“噢不，忘记问那位小姐的名字了！”
“是啊，不过她应该也住在酒店，我们可以找机会认识她。”同伴眼神闪亮，刚刚简宁冷静的样子太让人崇拜了，明明大家应该差不多年龄。
而令人崇拜的简宁，已经在礼品店里大肆采购了。
刚才洁德回来，带了很多小东西，简宁也心动了，又带洁德去了一次，买了用精致盒子装起来的漂亮贝壳、海星、海胆，还有贝壳制作的工艺品，比如首饰盒、镇纸等。
最有意思的要数立体镜，用一个长手柄举到眼前，有像望远镜一样并排的两个镜头，中间的托架用来插入双画面的风景卡，就能看到3D效果。
简宁还买了很多立体卡，“朗布兰奇海滩全景”“酒店景观”等等，准备一起送回伦敦给萝丝她们看。
晚餐是与阿尔玛一家人一起吃的，本杰明和罗克珊提前就到了这里，她们的祖母也在，是位和蔼的老人。
回套房的路上，简宁听到了惊喜的声音，“女士！女士请等等！”转身一看，是沙滩上莫伊拉的同伴之一。
“能再次见到你真是太幸运了，我们正想找你道谢，当时我们太紧张了，居然忘记感谢你。”同伴快步走上前，脸蛋微红，“我叫娜奥米，下午受伤的是莫伊拉。”
“我并没有做什么。”简宁说道。
娜奥米身后又走来许多人，她对领头两人介绍道：“父亲，母亲，就是这位女士下午帮了莫伊拉，我们当时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善良的女士，我听娜奥米说了，是你把她们从惊慌中拉出来，请一定要让我表达我的感激……”
“不如明天一起共用午餐怎么样？如果你有时间的话……”
“请务必让我们来支付酒店的费用，……”
这群人似乎都是莫伊拉的亲人，老老少少，太过热情，一人一句，简宁居然连婉拒的话都找不到机会说。
答应了明天共用午餐，互换姓名后，简宁才回到自己的套房里，手里还握着几张名片，其中一张是梅西百货。
她真的没想到，沙滩上随便遇见的女孩是梅西百货所有者的女儿，这，这真是…………
撞大运了。
第173章
梅西百货的所有者是一对兄弟，斯特劳斯家族，莫伊拉是其中一人的女儿，当时的另外两个同伴，娜奥米是她亲姐姐，另一位是堂姐，他们带祖母来这里短暂度假，一家人难得齐全。
午餐安排在酒店包厢，在场的人有莫伊拉的父母、娜奥米以及堂姐，用餐时以莫伊拉的母亲为主导。
“……噢天呐，真是美好的巧合，福斯特罐头就是您公司的产品？杰拉德，那不就是你很看好的那家公司吗？”简单交流后，多卡丝夫人的惊讶不是伪装，忍不住向丈夫求证。
杰拉德放下酒杯，心中也有着惊讶和怀疑，这事是不是太巧了，但看简宁一脸坦然，且昨天是他们积极邀请对方，暂时放下怀疑。
“是的，没想到福斯特公司的所有者会从大洋彼岸来到这里，请允许我大胆猜测一下，您准备在美国扩大商业版图了吗？”杰拉德原本计划坐一会儿就离开，让妻子继续招待，但现在他很想再多聊几句。
“为什么不呢？这里的商业生机勃勃，吸引了无数掘金者，我只是其中之一。”简宁大方承认。
杰拉德能注意到福斯特公司，还是因为妻子多卡丝，将家里的调味品罐头换了，口味很好，他才顺手去查了这家英国公司，发展很健康，可惜远在海外，很难有更深的合作，所以又放下了。
联系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杰拉德大胆猜测，“这么说，您是来新泽西州开工厂的对吗？”
“我已经在纽瓦克买下一块土地，希望一切顺利。”简宁轻笑一下，半真半假地说了句，“到时您也一定是最先知晓的。”
等工厂建好，还未投产，简宁就会去找销路，梅西百货肯定是首选之一，杰拉德那时也会知道。
“那就太荣幸了……”杰拉德哈哈笑着。
双方聊得很愉快，渐渐从莫伊拉的话题转移到商业合作上，多卡丝适当地插入两句家庭话题，气氛和谐，午餐时间都拉长了一些。
见简宁与父亲/伯父竟能毫无障碍地交流，期间杰拉德还多次赞同欣赏简宁的观点，作为陪伴的娜奥米与堂姐才是最震惊的，两人偷偷用眼神交流了好几次。
她们本以为这顿饭应该是女孩子们的主题，都想好约着一会儿去逛长廊了，对那些生意上的事情她们并不了解，怎么看着简宁比她们的兄弟们还要懂。
午餐后，杰拉德亲手交给简宁一张名片，上面有他办公室的电话，合作渠道已经打开了一半，之后便离开了。
多卡丝知道丈夫看好简宁的公司，将简宁列入保持来往的名单中，邀请简宁下午参加她们的娱乐沙龙。
不是不关心女儿，虽然莫伊拉受伤了，但医生的意思是静养就好，并不严重，所以她们准备让莫伊拉暂时就留在朗布兰奇养伤，不急着回曼哈顿，其他人难得聚齐，就也再多留几天。
出于交好的目的，简宁跟着去看望了一下莫伊拉，莫伊拉看见简宁后十分高兴，拉着她的手说了好多话。
简宁看看她吊起来的脚，讲了一些这时候还没有的医疗常识，莫伊拉连连点头表示记住了，最后实在不好再强留简宁，不舍地让她离开。
等人都走，娜奥米和堂姐才“呼啦”一下围到她床边，一脸兴奋和感叹地说起午餐时的情况，“……简宁小姐比我还小一岁，太不可思议了……”
三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兴奋和高兴，简宁的优秀和成就比身边的年轻精英们更让她们崇拜，内心蠢蠢欲动总想做些什么。
下午简宁与阿尔玛一起前往娱乐沙龙，沙龙里不止有多卡丝的家人，还有不少酒店的其他客人，多卡丝给简宁介绍了许多人。
听说简宁也住在第五大道，正是那位新搬来的住户，便有人邀请简宁回曼哈顿后参加她们的私人宴会，简宁欣然同意，至于回去会不会真的参加，对方会不会真的邀请，回去后再说。
娱乐沙龙上的活动在简宁看来并不是非常有趣，但她也没扫兴，该笑就笑，该参与就参与，并且教她们一些新玩法，将气氛推上高/潮。
多卡丝夫人对她更加惊喜了，简宁不是个只对生意、金融感兴趣的古板的人，她比大多数人都更有趣。
在气氛还很热烈的时候，简宁找了个机会出门透气，带洁德到外面的回廊走走，脑子总算清明多了。
“……内森先生，请看看我们的设计图，这绝对是一项会盈利的生意……”回廊连接沙滩的木板路上站着三个人，其中一人手上摊开一个本子正在给另一个人展示。
简宁听到了内森的名字所以往那边看了一眼，果然是内森，慢慢往那边走了几步。
“如果会盈利的话，你们就不会再来找我了。”内森轻轻叹气，拍了拍欧文的肩膀，“我始终认为，你不应该为了这台机器，抵押掉你祖父的玻璃厂。”
欧文身体一僵，有些颓然地放下手里的设计图本，“祖父是支持我的……”
“他太爱你了，欧文，他年纪大了，你不该这么冲动。”内森劝说，考虑片刻，说道：“如果你后悔了，想要放弃这个不成熟的发明，我可以为你请银行延长一些还款时间，给你一些新的订单，或许可以保住玻璃厂。”
欧文和彼得都没能说话，或许内森说的有道理，及时止损，他们还有回头的机会。
“全自动制瓶机，一个人就能看顾机器，生产玻璃瓶，听上去就像让人飞上天一样不切实际……”内森摇摇头，小声说道。
“请让我看看好吗？”简宁清亮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三人同时看过去。
简宁听了一会儿，大概明白什么情况了，感觉那两人快被内森说服了，当即出声。
“很抱歉，我并非有意听到你们的话，只是路过时我忍不住对你们话中的全自动制瓶机感到好奇，可以让我看看吗？”简宁已经走到他们跟前。
这里是回廊边缘，周围灯光明亮，还有不少客人，简宁与他们站在一起交谈并不失礼。
“简宁小姐，你？”内森瞥了瞥欧文两人，试图用表情给简宁一点提示，不要冲动，要不是欧文的祖父算是他的长辈，他都想直接把简宁劝走，不要“上当”。
“请不要担心，内森先生。”简宁明白他的好意，小声安抚道，再次看向欧文两人，伸出手，“可以吗？”
“当然，女士。”欧文反应过来，立刻抬起图本，同时介绍，“这是我和彼得设计的全自动制瓶机，它可以完全替代熟练工匠的工作，吹制、压型、退火都不需要人工，只要一名操作工就可以运行机器……”
简宁看到的图本上不是单纯一台机器，更像是几台机器连在一起的组合，每个板块都有清晰的备注，说明这部分有什么功能，将整个制造玻璃瓶的流程都画得明明白白。
“……我们已经制作了一台机器，虽然…还没有达到理想状态，但那都是因为经费不够，只要能替换一些部件，就会成功。”欧文急切地说道，看向内森，他还是期待内森听了他的介绍能投资或直接购买一台他的机器。
“欧文，我……”内森还想劝一下，却听到简宁说话。
“如果你们在寻找买家的话，我很感兴趣，你刚才说已经有一台机器了是吗？我想去看一看。”简宁用指尖轻轻推开图本，表示她已经看完了，让欧文收好，同时说道。
欧文张张嘴，不太相信简宁说了什么，直到彼得推了他一下，“是，是的，我是说当然可以！随时都可以！”
“地址在哪里？”简宁问道。
“哈里森，罗杰斯大街400号。”彼得快速说道。
“好的，那么后天下午两点，这个时间可以吗？”简宁完全占据主动权。
“可以！”欧文和彼得同时点头。
“很好，到时再见。”简宁说完，欧文和彼得对视一眼，马上告辞，赶回去做调试，一定不能像上次一样出问题。
等人走了，内森才开口，“简宁小姐，我明白他们的描述很吸引人，一台日产几万甚至几十万的机器，如果能实现，我也会想拥有一台，可那并不现实。”
“您亲眼见过吗？他们说的机器。”简宁问他。
“在那台机器还未被组装的时候，我看过，所以我才认为不可能。”内森苦笑着摇头，欧文找的第一位投资人就是他，只是他拒绝了。
简宁转身，“或许您应该看一眼成品再下结论，万一成功了，那将是大量的美元，任何人都不该错过，我该回去了，晚安，内森先生。”
内森对简宁点点头，被她的话说得思绪乱飞，最终决定后天一起去看看，他可不能错过那么多美元！
第174章
在酒店又休息了一天，第四天简宁如约要去看那台全自动制瓶机，内森也提前结束休假，跟着一起去，阿尔玛等人则选择继续留下再玩几天。
以前欧文三求四请内森去看一眼机器，他都没兴趣，现在简宁说看好，他也变得积极起来。
回程比去的时候还要快，简宁直奔欧文给的地址，等看完她就回曼哈顿了。
“以前他祖父的玻璃厂不比我的小，现在只剩下这个小厂房了。”内森看着前方的建筑，叹息道，他是真的觉得可惜。
说是小厂房，只是相对于内森的玻璃厂来说，其实这样小规模的公司并不少。
她们提早了二十分钟到达，刚到大门口，彼得就热情地迎上来，他应该是一直在这等着，“福斯特女士，内森先生，你们一定旅途劳累了，我们先去办公室休息一下如何？”
虽然彼得很急，但他知道要让投资人感到舒适，出钱的可能性才会更高。
“不必了，我想直接看到你们的机器，这是我来这里的唯一目的。”简宁摇头，毫不拖泥带水。
内森也同意，于是彼得就直接带她们去了车间，欧文刚从笨重的机器上爬下来，看见她们进来有一瞬间惊讶，快速恢复，将身上的皮质维修围裙取下来。
“欧文，福斯特女士希望我们立刻展示它是如何工作的。”彼得走到欧文身边，小声说道。
他们一直到刚才还在调试，发现了新问题，欧文临时爬上去检修，本以为简宁她们会在办公室耽误一会儿。
现在欧文身上的西装有些褶皱和煤灰，修理时蹭到的，他们偷偷看简宁和内森的表情，好像都不介意，放下心来。
“请向我介绍一下这个大家伙吧。”简宁看向中间的机器，怀着好奇与期待。
“好的，这台机器我更愿意称呼它为真空制瓶机，它与其他半自动制瓶机最不同的一点是，它采用真空吸料的方式，完全取代了工人从熔炉里蘸取玻璃料的工作……”欧文悄悄深呼吸一口气，开始认真为简宁与内森介绍，并开启机器。
这台机器是个庞然大物，乍一看像是一个巨大的旋转木马，基座是一个圆形转台，由大功率蒸汽机驱动，通过一套极其复杂的齿轮、轴和凸轮系统，来控制它的动作。
从中央主轴向外辐射出四个巨大的悬臂，欧文指着每个悬臂的末端，介绍那里有一个可开合的铁制模具，连接真空管道，这个叫“料碗”，也是吸取玻璃料的地方。
每个悬臂上都装有一套初模和终模，用于分步定型瓶子。
机器的所有动作，比如悬臂升降、模具开合、真空开闭、吹气等，都由一套精心设计排列的“凸轮”控制，“凸轮”就是机器的编程大脑。
“凸轮”是一个形状奇特的金属轮子或板，被固定在一根匀速旋转的主轴上，通过它身上凸起和凹陷的形状，将主轴的匀速旋转，转换成从动件的其他直线或摆动运动。
更好理解的话，原理可以参考八音盒，并没有什么芯片，纯靠物理形状来实现，八音盒输出的是音乐，而全自动制瓶机输出的是瓶子，想要换一首曲子或换一种瓶子的形状，就换一套不同的凸轮即可。
制瓶机运行时噪音很大，尤其离得近的时候，欧文几乎要吼着说话。
它工作时，先使一个悬臂停在玻璃液池上方，真空吸取定量玻璃液，悬臂抬起转入下一个位置，初模合拢，注入空气，初步吹成料坯，再进入终模，继续吹塑，模具有网格或花纹也会在这个时候印在玻璃上。
不过欧文这台试验机没有什么花纹，甚至中途又停了两次，机械臂不动了，需要彼得手工操作，看起来磕磕绊绊的。
终模打开后，依然红热的瓶子会被传送带送到一个隧道式退火窑中冷却数小时。
每个悬臂就是一个生产组，每转一圈就能完成一个瓶子的制作，如果有十个悬臂，一圈就能生产十个瓶子，机器可以昼夜不停地运行。
欧文两人经费有限，所以这台只装了四个悬臂。
“……这是我们昨天制作出来的成品，不同的外观可以重新设计凸轮，它完全不需要熟练工匠，只需要一名操作工，甚至可以同时操作数台机器。”欧文拿来几个玻璃瓶给她们看。
简宁反复查看，与前些天在内森玻璃厂做出来的没有区别，甚至更规整。
如果说简宁只是觉得不错，内森此刻已经汗流浃背了。
随着欧文刚才的介绍与演示，内森的态度从随便看看，到震惊后怕，最后是庆幸，庆幸自己今天来了，庆幸前几次欧文找投资没人愿意认真听，庆幸欧文以前展示时机器出了很多问题。
但凡以上有一点没做到，他的玻璃厂很快就会遇到巨大危机。
这么想着，内森偷看了眼简宁，还好他重视了简宁的话，简宁也没有避开他的意图，否则简宁完全可以不与他合作，自己购买一两台全自动制瓶机，或者干脆投资欧文，就能把玻璃瓶成本压到几乎没有，让他的玻璃瓶一个都卖不出去。
机器还在运转着，简宁示意欧文可以关掉了，等车间内安静下来，才方便谈接下来的事情。
“这是个大惊喜，你们这台机器完全颠覆了玻璃瓶制造的方式，真正诠释了什么叫做自动化，内森先生，您说呢？”面对欧文和彼得紧张的目光，简宁毫不吝啬地夸奖道。
内森看向欧文的眼神带上了一些愧疚，点头道：“我非常认同这一点，还有，我为我以前向你说的话道歉，欧文。”
“谢谢。”欧文抿抿嘴，几秒后才说道。
“欧文，我想知道制瓶机的售价是多少？”没有过渡，简宁直接问道。
这个问题让欧文和彼得同时沉默，为了研发这第一台机器，他们已经投入了超过二十万美元。
在有明确制造方式的情况下，成本需要几万甚至可能超过十万美元，为了回本盈利，售价也必然要超过这个数字许多。
假如一台基础机器定价六到十万美元，甚至更高，这个价格足以吓走大部分普通玻璃厂主，大型玻璃厂主类似内森这样的人，也会慎重考虑是否要引入。
这么一琢磨，欧文两人突然有些迷茫，如果不能投入生产，那他们的研究是为了什么？
“我猜是笔巨款。”简宁看着两人的神色，笑道。
“是的，我不想欺骗您，第一台机器成本投入已经超过二十万美元，十个悬臂的制瓶机，我们的理想售价在十万美元上下。”欧文点点头，呼出一口气。
内森也想明白了，这样的价格，买卖机器变得困难，就是他也要考虑很多。
“如果我给你十万美元，你能否制作出两台以上真正可以售卖的商品机？”简宁说的金额让欧文和彼得呆住了，内森也吓了一跳。
“当然可以！八万美元就可以！”欧文回神后，迫不及待地说道，结果被彼得偷偷锤了下后腰。
简宁笑笑，欧文确实一门心思扑在研发上，还有把钱往外推的，这方面彼得比他灵活多了。
“我投资十万美元，并不是一次性付款，我需要看到机器的制造进度，另外你们需要注册一家机械公司，并申请专利，我要占30%的股份。”简宁说道。
欧文两人只是考虑两秒，就点头同意了，公司和专利他们本来就要去做的，十万美元换30%的股份对他们来说也是可以接受的，甚至因为机器可能卖不出去，简宁还会亏，她的风险更大。
“内森先生，您想投资一部分吗？”简宁转向内森。
“我可以投资两万美元，给我6%的股份怎么样？”内森同意的速度更快，并且也提出占股比例。
欧文和彼得也同意了，这个要求并不过分。
“但机器制造出来后，恐怕……很难有销路。”欧文犹豫着说道。
“十二万美元可以制造几台制瓶机？”简宁没回应他的担忧，而是问道。
“只制作六或八个悬臂，或许可以制造五台或六台。”欧文实话实说，还是往保守了估计。
“尽可能在不减少机器效率的情况下，多制作几台，这些机器我们不售卖。”简宁接着说。
“不卖？”内森、欧文、彼得同时疑惑。
“是的，不卖，只租，出租使用权，按照生产量支付专利使用费，比如每生产一千个瓶子，支付10到15美分，对大部分工厂来说，这个价格可以轻松承担，却能大大提高他们的利润。”简宁终于说出自己的计划。
第175章
内森三人的表情逐渐惊喜。
是啊，购买的价格确实没有几家玻璃厂愿意承担，但出租就不同了，即使是非常小的玻璃作坊，都有可能成为她们的客户。
一旦有某一家工厂租用了全自动制瓶机，骤然降低的玻璃瓶价格会迫使其他玻璃厂也必须来租她们的机器，否则就会被市场排斥。
租金是一笔源源不断的现金收入，制造足够多的机器，就相当于有了许多只下蛋的母鸡，每一台机器都会带来持续性收入，等过了临界点后，租金的利润说不定比销售机器获得的利润还要多。
“这个方式确实比直接销售机器更好，我可以成为第一个租用全自动制瓶机的人！”内森兴奋地说道。
“内森先生，您的玻璃厂不仅是第一个使用全自动制瓶机的工厂，还将是示范工厂，到时我们需要请其他客户到您的工厂参观，将制瓶机的功能展示给他们。”简宁说道。
想让其他玻璃厂租机器，至少要让他们知道这机器的功能。
“邀请的事也交给我吧。”内森自信道，他只要在行业协会上提一句，根本不愁客户。
简宁也很放心，盈利模式就这么决定了，只是租用还有个大缺点，就是回本周期很长。
对比她们前期投入的12万美元制造机器，租金的收入就很少了，再加上公司运营、机器维修等成本，短时间简宁是不能指着这个生意赚钱了。
这十万美元简宁会从公司的五十万启动资金中支取，以福斯特公司的名义控股制瓶机公司，如此保证原料稳定供应。
有了全自动制瓶机，简宁在内森玻璃厂订购的瓶子单价和数量也需要调整，之前的订单合同暂时不签，等欧文将第一台商品机制造出来并送到内森的玻璃厂后，他们再重签订单。
要成立公司、分配职能还有签股份协议等等，这些事情不是她们今天在工厂就能谈好的，所以口头约定了大概后，具体细节等回纽约，再在律师的见证下商讨。
这些都结束后简宁就带洁德先行回纽约，内森又返回酒店与家人团聚，欧文和彼得则要按照简宁的要求先去注册公司、申请专利，简宁和内森是投资人，公司经营问题还是由欧文两人自己负责。
回到纽约几天后，简宁果真收到了不少邀请信，邀请她参加中型宴会或私人茶会等，有朗布兰奇酒店见过的那些夫人们的邀请，也有单纯是第五大道邻居们的邀请，大概是对她的初步考察已经结束，进行下一步试探了。
简宁挑拣了两三份同意，大部分都婉拒掉，用词相当谦虚且遗憾，被婉拒的人也不会感到被轻视，人家这么忙，又不是只拒绝自己，反正在XXX茶会/宴会上也能见到。
“简宁，雕刻坊的送东西来了。”休息日，莎拉也没有去公司，正好收到了一个大木盒，放在桌上，对着楼上大声道，顿时所有在家的人都好奇地围了上来。
雕刻坊是简宁包下的一个小作坊，平时生意一般，所以直接被简宁包了一年工期，一年内所有时间都制作简宁的订单，这个大木盒是一个月来的第一套成品。
“这是什么？”莎拉问其他人，她刚才掂了掂重量，还挺重的。
“是一些小木牌，用牛骨和樱桃木做的。”回答的人是洁德，是她陪着简宁去下单的。
简宁还没下来，她们没有打开看，哪怕没上锁。
“来得正好！”简宁快速从楼上下来，欣喜不已，一把掀开精致的木盒，露出里面整齐排列的小方块和众多配件们。
“这是什么，简宁小姐？”莫莉代表众人问道，像是一种玩具，难道是积木？
简宁露出神秘的笑容，抱起木盒，招呼众人，“这是一种有魔力的社交利器，走吧，我先带你们体验一下。”
之后的一段时间，只要众人有空，别墅里就会响起“哗啦啦”的奇怪响声，甚至会持续到深夜，得益于第五大道别墅间的距离够远，隔音够好，才没传出怪谈。
“听说那位英国来的女士答应了你的邀请？”贾斯敏放下茶杯，好奇地询问好友，也是这次沙龙的发起人，伯莎夫人。
她们两人从小就认识，前后脚结婚，贾斯敏嫁给了金融大亨，伯莎则嫁给了鼎鼎有名的阿尔瓦家族的成员，是美国最富有的家族之一，财富来源于铁路和航运。
作为“新钱”代表，伯莎拉拢了大批新贵富豪们，常举办大小沙龙派对或大型舞会，她不像老牌贵族们那样看中血统与世系，更欣赏和自己有同样出身的新人，比如简宁。
“嗯，一会儿就会到了。”伯莎很期待与简宁的见面，其实此前她们在歌剧院偶然见过一次，简宁先认出了她，主动向她打招呼，短短的几句话就能看出简宁的聪慧。
这个沙龙并不是很严肃的场合，伯莎请了几位熟悉的朋友，和像简宁一样刚来纽约不久的新人，算是将人纳入自己派系的一次面试。
如果“面试”成功，新人们能获得现成的纽约人脉，要知道伯莎她们的丈夫都是顶尖富豪，夫人们的交友一定程度上就代表着家族合作。
很快，伯莎的客人们陆续到来，简宁选择了一个不早不晚的时候到达，跟在身边的洁德手里捧着两个精致的木盒，作为上门礼物。
“这是我从伦敦带来的骨瓷茶杯碟，上面的图案是英国湖区的风景，我觉得它会与您的壁炉架很相称。”简宁先送上一个小盒子打开展示。
里面是一套茶杯、杯碟、银汤匙，她从伦敦带了很多类似的特产来送礼。
伯莎露出笑容，显然很喜欢这种有特色的礼物，“这真是太漂亮了，朱蒂，快拿下去，一会儿的花园下午茶我就要用到它。”
“这是……？”贾斯敏看到了洁德手里的另一个盒子，那应该也是送给伯莎的，没道理带来了再带回去吧。
“这个是我送给伯莎夫人的一个小惊喜，派对结束后，伯莎夫人可以打开慢慢看，今后应该能为您的派对增加不少乐趣。”简宁让洁德帮忙把木盒送去礼物桌上。
今天的派对不是个很好的教学机会，会打乱伯莎的安排。
“你这么说，我已经迫不及待了。”伯莎的目光跟随了木盒两秒，亲热地拉过简宁前往客厅，那里已经有几个人了，正说说笑笑，伯莎将简宁介绍给她们。
在场的都不是蠢人，相处起来很愉快，简宁很快就融入其中。
连同伯莎，一共有七个人，似乎还有位客人没有到，伯莎正想让大家先去花园，管家就带进来最后一位客人。
“抱歉，伯莎夫人，各位夫人，我的马车路上遇到了一些意外……”年轻客人刚进来，就着急地道歉，局促地捋着裙摆。
众人的视线从她脏污的裙子上扫过，隐晦地交换着眼神。
瓦伦蒂娜脸颊微微涨红，她的车夫故意绕路，陷进泥地里，运气好碰上了别的马车，这才在最后一刻赶到，不过换乘时还是不小心弄脏了裙子下摆。
“我只想向各位问好，这次的聚会我恐怕要先离开。”瓦伦蒂娜稍微冷静一些，说道，她只是觉得已经应邀了就应该出现，临时送信说来不了怕是要结仇。
她这样虽然狼狈，但至少证明了她没有说谎，另外她也不想让家里那些人得逞。
说完，瓦伦蒂娜就想告辞，伯莎出声拦住她，笑着说：“既然来了，我可不准备让你就这么走了，朱蒂，带瓦伦蒂娜小姐换身衣服，从我的衣橱里找一条裙子，上个月新做的那条就不错。”
瓦伦蒂娜被伯莎堵住了所有拒绝的话，不得已上楼去换衣服，她的侍女反而松了口气，退下去了休息室等待。
在她上楼后，客厅的夫人们话题瞬间就变成了瓦伦蒂娜，气氛都鲜活多了。
“我听说她和她丈夫的妹妹不和，看来是真的？”
“天呐，她是从哪里过来的，怎么会让裙子沾上泥……”
“不过她比传言中还要美呢，那样狼狈，却没有影响她的美貌”
“她可不止有美貌，她的家族拥有费城最大的造船厂和商船队，……”
简宁混在其中听八卦听得津津有味，一边听一边对照瓦伦蒂娜本人，她的确非常美丽，有一丝不过火的异域风情，蓝色的眼睛十分吸引人。
在简宁见过的人中，她是唯一一个比萝丝还要美的人。
等瓦伦蒂娜回来，众人的议论声已经停下，直接前往花园，那里有伯莎准备的户外沙龙。
可惜天气不作美，很快有了下雨的迹象，伯莎不得不让人将所有东西收回来，她们刚回到室内没多久，外面果然下起雨，还非常大，即使众人想离开都不行了。
多少有些扫兴，众人在室内闲聊，伯莎提议玩些室内游戏，“惠斯特牌怎么样？”
“噢，我昨天刚和巴蒂夫人她们玩了一天。”贾斯敏用手扶额，哀叹道。
伯莎也很无奈，可雨势不见小，她们总要找些事情做。
简宁眉头一抬，在伯莎身边提议道：“伯莎夫人，不如试试我带来的那件东方游戏？”
第176章
众人顿时来了精神，“什么小惊喜？”
有了新选择，众人涌向娱乐室，刚才的木盒重新被送上来，放在游戏桌上，这桌子铺了呢绒，专门用来玩牌，现在正好也可以打麻将。
没错，麻将！
此杀招一出，简宁断定在场的人无一幸免，包括刚才在窗边赏雨的忧郁美人瓦伦蒂娜！
这套麻将是用来送礼的，包装上简宁也花了些心思。
木盒上做了细致雕花，盖面上用黄铜片镶嵌出一朵牡丹花，打开后是墨绿色天鹅绒内衬，盒内分为上下两层，上层木盒是可以端出来的，盒盖内侧有一面镜子，映衬出众人惊喜新奇的面庞。
首先最上方是一本折叠小册子，用文字与图形说明了玩法，贾斯敏手快先拿走翻看两下，眼神亮晶晶，左右两边的夫人小姐凑过去和她一起看。
上层无盖小盒子分为三个大小不同的格子，最小的格子里有两颗润泽光亮的樱桃木骰子，雕刻出点数凹槽后再点上珐琅，精致可爱。
同侧另一个格子里是四个座次牌，同样是樱桃木雕刻而成，可以立在桌面，上面刻着“东、南、西、北”的华夏文，对伯莎等人来说显得非常有神秘感。
最大的格子里放着不同面值的筹码，用大小、材质来区分，最小的为纯樱桃木，中等为黄铜加樱桃木，最大的为银加樱桃木材质。
筹码都是圆形沉甸甸的，边缘光滑，表面有精美的图案，正面中心镶嵌着细闪贝壳，比普通筹码颜值高了许多。
端起上层盒子后，下面则整齐摆放着144张麻将牌，正面是奶白色的牛骨雕刻，背板是樱桃木，二者毫无缝隙地粘在一起，棱角都被打磨成圆润形状。
“简宁小姐，请快教我们该怎样使用吧，这一定很有趣！”最活泼的菲奥娜已经等不及了，拿着一个麻将牌把玩着。
大家都来了兴致，佣人快速地将麻将牌和小道具取出来摆在桌上，麻将碰撞的声音莫名顺耳。
“这上面的图案是什么意思？”瓦伦蒂娜忍不住拿起座次牌提问，上面的字她们从没见过，只能认为是一种特殊的符号。
“噢，我知道了，这是数字！这些图案的数量是不同的！”另一位夫人欣喜地摆开几张牌，说出自己的发现。
麻将上的图案经雕刻好后填入不同的颜料，最精致的是“小鸟牌”，画了一只可爱的小鸟，眼睛和部分羽毛还点了珐琅，完全可以作为饰品单独收藏。
“玩法好像很复杂，……”众夫人小姐们翻看着麻将，自己找出了一点规律，新鲜得很。
“这是一种非常有趣且考验智慧与反应力的游戏，在游戏中，甚至可以看穿一个人的本性。”简宁找出不同花色的牌，再将骰子摆在中间，笑眯眯看向众人，“那么，我们先从认牌开始吧……”
除了“万”字牌，其他的牌都比较容易记，没记住也没关系，试玩几局就熟悉了。
麻将的玩法完全勾起了她们的兴趣，每个人都跃跃欲试，第一局由简宁、伯莎、贾斯敏、菲奥娜试玩，直接明牌，其他人或坐或站的围观。
当四双手按在小方块上开始洗牌时，魔法，就开始了。
“碰！”
“哈，这是张好牌。”
“这张牌我要了！”
“亲爱的伯莎，可以给我一张小鸟牌吗？”
“作弊是不好的哦亲爱的~”
“哈哈，我赢了，噢不，是胡了！天呐这个游戏太有意思了！”
玩了三四局，大家基本就都掌握了玩法，简宁从牌桌上退下来，换另一位夫人的女儿上桌，伯莎作为主人也起身，让瓦伦蒂娜参与进来。
没有上桌的人就随机分散在参与者背后，帮她们出主意，当拿到好牌时惊喜欢呼，差一点就能胡牌时，发出遗憾的声音。
在输了几次后，她们也明白了，这个游戏还要考验演技与心性，于是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演戏，骗上家的牌。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屋内的气氛越来越火热。
贾斯敏再次赢下一局，瞥了眼外面，对伯莎说，“看来今晚我们要留宿了，天气真是太不好了。”
嘴上说着天气不好，表情却是没一点不高兴。
有了麻将，今天聚会上的人迅速与新人熟络起来，帮着出主意打哪张牌，一开始情绪不高的瓦伦蒂娜都燃起了战意，且手气绝佳。
“我有三张任意牌！是不是赢了？”说完她双眼闪亮地看向简宁，简宁轻轻点头，瓦伦蒂娜小声欢呼，迎着另外三名玩家幽怨的表情，接过她们的筹码。
管家安排男仆们前往客人们家中通知今晚留宿的事情，同时准备好客房。
“哗啦啦”的搓牌声一直响到晚上点灯后许久，要结束时谁都舍不得，贾斯敏拉着简宁的手，十分亲近地说道：“亲爱的简宁，我认为用同样的惊喜来见证我们友谊的开始再美妙不过了。”
其他人虽然没说，但看向简宁的眼神表达了同样的意思。
简宁轻轻勾唇，说出的话却让人失望，“惊喜是需要时间和精力来准备的，恐怕短时间内我没办法再拿出第二份了。”
这话贾斯敏几人听了失望，伯莎的心情却更好了，稀少才更显得珍贵、特别和用心。
“不过我可以提醒您一下，这个游戏可是需要四名玩家的。”说着，简宁看向伯莎，意有所指，与其找她要一套新的，不如先来伯莎这里占个位置。
众人反应过来，又围到伯莎身边，立刻要约定下一次的聚会，成为中心的伯莎对简宁的印象更好了。
同为新人的瓦伦蒂娜，默默蹭到简宁身边，“简宁，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当然。”简宁点头。
“太好了，你可以叫我维尔。”瓦伦蒂娜露出笑容，比起一开始开朗多了。
“维尔。”简宁试着叫了一声，瓦伦蒂娜应声，两人相视而笑。
雨一直下到午夜，第二日一早，众人便都离开，伯莎亲自送简宁上车。
到家当天下午，简宁就收到了聚会上所有夫人小姐们送来的名片，这是一种郑重而友好的接纳信号。
第177章
简宁之后又去了几次聚会，至少有伯莎聚会中的一人在场，同为麻将牌友，不约而同成为简宁融入社交团体的引路人。
麻将就是她们的话题起点，如果不是目前麻将数量稀少，很快就会和其他棋牌游戏一样风靡纽约。
只要被伯莎邀请玩过麻将的，都被这款游戏迷住了。
麻将的制作方法并不难，这些夫人们完全可以自己定制一套更华丽昂贵的麻将，但她们不会越过简宁这个“创始人”去定做。
于是后面一段时间，简宁家里访客激增，接待日前来拜访的客人一波接一波，基本上都会旁敲侧击地询问定制麻将的事情，甚至在剧院、商场等公共场合也会遇到隐晦询问的夫人们，简宁没有不同意的。
实际上，简宁已经被她们这种非常重视“创始人”的态度惊讶到了，即使她解释过这并不是她发明的，是偶然从东方书籍中看到的，她也因此获益良多。
这期间，制瓶机公司顺利注册，并完成了股份分配，欧文和彼得马不停蹄进入制造阶段，争取尽快可以出租盈利。
简宁转头又准备了一个新项目——女子公寓，为她的员工宿舍铺路。
工厂的宿舍提供给在工厂上下班的员工居住，而平日需要在纽约市内工作的员工就不方便住那么远了。
“……我要参与，听起来太棒了！”在牌桌上听完简宁的女子公寓概念，菲奥娜立刻响应，就好像在学院时一样，还没有严苛的舍监。
“你也继承了公寓楼吗？”瓦伦蒂娜好奇问道。
“我可以出一些钱啊，从我的基金里出，五千美元怎么样？”菲奥娜豪气地说道。
瓦伦蒂娜思索了两秒，也开口，“那我也要出五千美元。”
“你们怎么比我还积极。”简宁下家的萨米尔夫人吃了张好牌，心情正好，打出手边的牌，笑着道：“不过的确是个好主意，正好那两栋公寓楼我不知道该怎么接手呢。”
萨米尔母亲那边的一位伯父去世了，没有直系后代，按顺位萨米尔成了第一继承人，资产里多了两栋罗马式公寓。
如果按照原本的经营方式，萨米尔只能交给信托或丈夫代管，但如果改成女子公寓，她就可以直接出面管理了，以她的名义给来到纽约工作的职业女性们庇护，传出去也是好听的。
最后萨米尔出公寓楼，简宁三人各出五千美元用于改造和初期运营成本，利润占比2:1:1:1。
由于萨米尔伯父本人并不是个很友好的房东，这么多年下来竟没有什么长期住户，一方面是不签长期合约方便涨房租，另一方面是公寓环境维护得不好，一旦住客有了别的选择立刻就搬走了。
这么一来倒方便了简宁几人，只要再等一个月，最后几家住户搬走，就可以开始改造了。
简宁在美国干得风生水起，不忘定期给伦敦家里写信，每封都有好几页纸。
“简宁的速度真是太快了！她已经开始建厂了……”小客厅里，格丽塔拿着简宁的信翻看，一边与萝丝说着。
“她说什么时候回来了吗？”尤金趴在沙发靠背上，伸头看信里的内容，贝奥趴在他身边一起看。
格丽塔拍拍他们的脑袋，“圣诞节就会回来了。”
“还要好久。”尤金重重叹了口气，他真想简宁。
萝丝和格丽塔也想她，所以她们正在配合简宁完成目标，并逐渐把工作下放，好能尽快去美国和简宁汇合。
简宁和她们说，那边的发展潜力和规模都会更大，叫她们也要过去帮忙。
“她让我们建玻璃厂？”格丽塔给萝丝看这段话。
萝丝接过信纸，“全自动制瓶机？看上去真神奇，明天让比利去找找合适的工厂吧……”
既然美国的调味品厂用玻璃瓶包装，伦敦这边也要更新，但简宁不准备放弃马口铁罐头，因为对于军队和远航船队来说，马口铁包装比玻璃瓶要更方便和结实。
等伦敦的玻璃厂准备好，欧文也应该制造出商品机了，简宁就会寄来机器图纸和拆解部件，尤其是整套凸轮，它决定了瓶子的造型，还有组装的工程师本人，作为制瓶机公司的股东，这些事简宁都可以轻松做到。
除此之外，简宁信里还写到请萝丝和格丽塔帮她统计愿意去美国发展的员工，尤其是管理层和销售小组的人，直接带去美国能省下简宁很多精力，当然她们的待遇也会提高很多。
信中还写了许多零零碎碎的事情，时间还很充足，萝丝和格丽塔可以一条条慢慢完成。
忙忙碌碌几个月后。
简宁牵着狗绳从马车上下来，面前是改建完成的公寓楼，正式改名为女子公寓。
“呜呜~”贝奥下车后兴奋地甩甩尾巴。
圣诞节简宁回伦敦后，贝奥就采取了紧迫盯人模式，只要简宁等人有带着皮箱、包裹出门的行为，它就一定要跟，不让它跟就“嘤嘤嘤”，极尽所能地装可怜，还会抱简宁大腿，是真·抱大腿，走不了路那种。
最终，简宁就把它也带来了。
贝奥离开英国需要申请动物出口许可证，进入美国还要经过检疫和隔离，好在一切顺利，不管在船上还是检疫站，简宁每天都去看它，小官员更不会卡简宁手续。
除了一只狗的时候比较无聊，贝奥情况都很良好，是只健康的狗狗，到纽约新家后好一阵撒欢，并迅速成为简宁朋友圈里最受欢迎的新星。
很快，瓦伦蒂娜带着侍女也坐车到了公寓门口，见到简宁立刻走过去，弯腰摸贝奥的脑袋，很是欣喜，“贝奥，下次到我家来玩好吗？”
贝奥带着皮口套，礼貌地顶了两下她的手心，轻“呜”了一声，它知道自己的体型，没有用太大力。
为什么贝奥那么讨人喜欢，因为他爱干净、懂礼貌、会撒娇、智商高……优点太多了，瓦伦蒂娜真想把它拐回家！
简宁好瓦伦蒂娜今天约好来看改造好的女子公寓，萨米尔和菲奥娜去打麻将了，对公寓兴趣不大，就没来，瓦伦蒂娜现在最喜欢跟着简宁凑热闹，好过待在家里面对那些不喜欢的人。
“让我来？”瓦伦蒂娜要狗绳，简宁就给她了，反正贝奥不会爆冲。
公寓还没有住户，管家已经找好了，是一位独居的寡妇，曾经是护士，另一栋公寓的管家也是寡妇，带着女儿，丈夫在战争中去世。
一楼公共区域，进门是宽敞的门厅，门旁边是管家的小门房，上半部分都是玻璃，时刻能看到进出的人。
再往里面是一个带有壁炉的开放式客厅，供住户们社交以及外来访客暂时停留，客厅往左是餐厅，公寓提供早晚两餐，以及部分清洁维修工作，这些都包含在房费里。
客厅右边是管家的房间，客厅后面还有间阅览室，里面摆放了桌椅书架，此时书架还是空的，阅览室隔壁有间小会客室，比客厅更私密，访客和住户可以在这里进行私人谈话。
公寓带地下室，设有锅炉房、储藏室、洗衣房和小卧室，卧室供清洁工、厨师等员工居住。
二到五楼就是住宿层了，每层的构造基本相同，简宁几人只看了二楼的。
楼梯上去后是长长的走廊，两侧都是房间，走廊两端尽头是公共浴室与厕所，一层有十间单人房，两间双人房，双人房价格更优惠，最多容纳七十名住户。
房间不算狭小，里面提供一张床、一套书桌椅和小书架、一个衣柜，墙壁上有挂钩，每个房间都有窗户，布置一下就可以很温馨。
简宁对改造成果还是很满意的，加上这里地理位置不错，近金融区，附近还有百货商店，服装店，广场公园，各类商铺甚至剧院，一定能吸引很多职业女性。
“接下来我们去哪儿？”重新回到一楼，瓦伦蒂娜还很有劲头，问道。
“……回公司吧。”
简宁说回公司，实际上指的是公司旁边那栋商务楼，她在那栋楼里租了两间商用教室，用作员工培训，她现在去看看怎么样了。
第178章
公司附近有很多用于出租的会议室和商用教室，莎拉很容易就租到两间，在同一层左右两边，中间被楼梯分开，分别给男女员工培训。
莎拉和杰弗里正在里面做销售培训计划，这次她们一开始就需要大量销售员，芙洛拉帮忙在展示板上做记号。
“简宁，戴维斯夫人。”莎拉先发现两人到来，打了声招呼。
都是熟人，没怎么客套，莎拉就让简宁自己看，有问题叫她，就又回去和杰弗里讨论了。
这层没有外人，楼梯口的门也关着，简宁就把贝奥的绳子解开，让它溜达去。
教室里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她们所在的是女员工培训区，除了大教室，就只有一个卫生间了，不过教室真的非常大。
与学校的教室类似，最前方装了黑板，抬高了木质讲台桌，黑板旁有展示板，用来挂区域地图，展示销售点覆盖情况等。
讲台旁边有一张长桌，到时候用来摆放产品和原料，各种教具也放在那里。
底下暂时有二十套桌椅，与讲台空出一片模拟演示区，作为销售员，每个人都要提前模拟各种销售场景，才能不怯场。
教室后方用柜子隔出茶水区，柜子放员工的私人物品，茶水区有足够的餐具厨具，培训时会经常试菜，员工们自己体验过，才能给顾客分享口味和感受。
左右两边都有大片玻璃窗，对街的那侧采光很好，白天基本不需要开灯。
等莎拉和杰弗里的培训教材准备好，就可以招人了，不仅会在纽约本地招人，伦敦有部分老员工愿意跟过来，只等简宁传信回去，她们就买船票。
“简宁，你看看。”莎拉拿来一个本子，上面写写画画了培训的目录内容，根据简宁的需求扩展的。
男女销售员的培训侧重不同，简宁主要将其分为批发与零售两个板块。
男销售员主要攻克批发商，譬如杂货店老板、餐厅、外地商人等，女销售员面向零售，如直接向社区主妇们推荐、在百货商店内的柜台当售货员，还有学校、健康食品协会等顾客也由她们宣传。
这么一来，不仅女销售员的工作更容易被接受，销售范围覆盖得也更全面，简宁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打出名气。
“就这么做吧，根据销售情况再慢慢调整。”简宁满意地说。
“对了，皮普说他那边再过三个月就可以开始招人了。”莎拉收回笔记本，又说道。
建工厂的进度相当快，亚历山大简直是用尽全力督促工程队施工，缩减不必要的时间，每天都在工地里蹲着，加上简宁在工程款上从不拖欠和吝啬，建筑商干活也心甘情愿。
到现在才一年多时间就快要建成了，离不开所有人的努力。
“好，你通知艾琳娜她们下个月就来纽约吧。”简宁点点头，距离开售时间越来越近，她也有紧张感了。
首批来纽约的人，以艾琳娜为首，有十几名员工，艾琳娜原先是模特队的，闲时就转到销售组，成长飞快，她在伦敦没什么牵挂，几乎毫不犹豫就报名来纽约。
与此同时，伦敦的萝丝出现在玻璃厂内，全自动制瓶机已经组装完成，昨天就开始生产了。
“真是太神奇了，不需要工匠就能做出这么完美的成品……”玻璃厂厂长从昨天一直感叹到现在，给萝丝汇报成果时也忍不住称赞。
见到制瓶机时，玻璃厂厂长就可惜，如果他能早点知道有这样的机器，就不会因为熟练工匠被挖走而卖掉厂子了。
不过他也只是想想就算了，如果不是简宁，全自动制瓶机至少几年后才会传进英国，那时他早就不知道去哪儿了。
现在也来得及，玻璃厂长幸灾乐祸，那人以为挖走他的工匠就好了，等制瓶机产出的低价玻璃瓶出现在市场上，谁还会买他的瓶子，想租制瓶机，玻璃厂长也会把他的顺序排在最后的！
“广告准备好了吗？”萝丝从玻璃厂出来，前往罐头厂，问现在的代理厂长蒂莉道。
“都联系好了，海报也印刷完送去各个店铺和百货大楼了。”蒂莉严肃道。
“好，下周把三分二的供货都改成新包装。”萝丝说道。
伦敦提前三个月上架玻璃瓶番茄酱，单价比旧包装贵1便士，但一次购买两瓶有优惠，算起来价格不变。
福斯特罐头在英国早已打好基础，提前看看换新包装的效果如何。
正如所有人猜想的那样，洁净透明的玻璃瓶一摆到货架上就吸引了大部分顾客的注意，在知道这是福斯特罐头的新包装后，都选择购买两瓶，甚至不需要怎么宣传。
一周后，销售情况反馈，有选择的情况下，大部分顾客都购买了玻璃瓶包装的，因为两瓶一起购买有优惠，所以这周的销售量又涨了不少。
“慢慢把其他酱料的包装也换掉吧。”萝丝看完汇报，呼出一口气，可以告诉简宁这个好消息了。
其他酱料的瓶子就不是八角瓶了，比如酸黄瓜酱的固体含量更高，为了方便刮取，做成了胖嘟嘟的宽瓶口，好让勺子能伸进去。
当初简宁让人送来了不止一套凸轮程序，改变瓶子形状只要换一套凸轮就可以了。
好消息送到简宁手上时已经是一个月后了，跟着艾琳娜一群老员工们一起送来的。
“简宁小姐，我们什么开始工作？”艾琳娜站在新公司办公室里，干劲十足地问道。
简宁无奈地看向她们脚边的行李，问去接人的雷蒙德，“不是让你先送她们去公寓吗？”
“她们坚持要先来公司，我说服不了她……”雷蒙德弱弱地回答，偷偷用眼角看艾琳娜等人，气势那么足，他害怕。
“是我们坚持要来的。”艾琳娜解释着，也有点不好意思，是她们太想看看新公司的样子了，还没出发就一直期待着。
简宁无奈笑笑，“先去公寓休息，后天再来，那时会有很多工作需要你们的。”
不等艾琳娜再说什么，这次简宁让莎拉去送人。
女子公寓早已经开始招租了，在《纽约世界报》、《家庭杂志》等报纸刊物上刊登了广告，教师、护士、接线员、百货公司店员等职业团体有自己的内部渠道，也投放了消息。
几乎是刚投放出去，就收到大量求租申请，公寓房间有限，反而需要删选住客，确保女子公寓的安全和风评。
作为投资人之一，简宁可以预留一整层甚至更多房间，优先安排给自己的员工，方便给艾琳娜等人入住。
伦敦来的员工中还有几名男职员，简宁就交给杰弗里安排，住到普通寄宿公寓中去。
第179章
艾琳娜一行人花了一天时间调整安顿，到美国的第三天就迫不及待来到公司。
这部分员工中有销售员五人，采购员、车间组长各三人，工厂人事、护卫队员、罐头厂的经理各两人，机器工程师一人，一共十八名，都是未婚的年轻人。
她们成了第一批参与培训的员工，除了销售员，其他人等工厂建好都会安排到工厂去，对比工厂的规模，还是很缺人。
培训内容主要是向她们介绍新公司与伦敦公司不同的地方，增加了哪些新规定等，然后让她们熟悉其他培训内容，等招新员工，就轮到她们给新员工上课了。
短期培训结束后，艾琳娜等人投入到工作中，首先负责招聘一部分销售员并培训。
纽约市速记学校公告栏前，站了许多同学，看着上面张贴的招聘启事议论纷纷。
“销售顾问？会需要我们和商人谈合作吗？”外围的一名学生紧张地和同学讨论。
“周薪有18美元呢……”她的同学对工资很心动，或者说，在场的同学们都是因为这份工资才纠结讨论的。
要知道现在速记员的周薪只在7-15美元之间浮动，从底层速记员晋升为掌握多种技能的自身秘书，才能拿到12-15美元。
而这张启事上，底薪就有18美元，嗯？等等……
“上面写，除了底薪还可以拿提成？”众人又发现一个惊讶的地方，更心动了。
“我想去试试，苏，你和我一起去吧？”
“嗯……会不会是骗人的？”
“是啊，怎么只招女销售顾问，万一……”
“不会的，你们忘了吗，贴在这里的工作法瑞太太都会核实的。”
“噢，那就是真的了？我要去！”
“我也想去，不过我不想当销售顾问，我想去问问有没有速记员岗位，或许也招人呢”
“哈，那我们一起去，我就不怕了……”
艾琳娜一共联系了三家女子学校，商业技校、速记学校和秘书学院，可以说这些学生学习的目的就是进入职场，至少婚前是，之前公司的打字员就是这里招的。
除了学校内，公司在其他渠道也投放了消息，应该也会有回应。
招聘男销售员就更简单了，直接在《纽约时报》上刊登招聘信息，杰弗里加入了一些低级别的商业俱乐部和行业协会，挖到了一些有经验的销售员，职业介绍所也是一个渠道。
首次招聘男女各二十人，前后花了一周时间招齐，不久后，穿着衬衫式连衣裙女销售顾问和身穿西服的男销售员前来参加培训。
莉亚来到培训教室那层的门前停下，紧张地对着全身镜简单整理了下领口，然后才进去，里面已经有几名同事到了，对她打招呼。
很快，艾琳娜来了，点名后开始上课，先从教她们如何开启话题，“第一个场景是体操课，……”
培训期间是有工资的，成绩优秀的还有奖金，所以每个人都学得非常认真，眼神燃着拼搏的热焰。
而且正式上岗后，如果能连续两个月获得销售冠军，她们就能半价入住女子公寓了，那可是目前纽约最时髦、安全的女子公寓啊！
已经有不少跟风者了，但她们还是认为萨米尔夫人的女子公寓才是最好的。
只要两个月销冠就能获得名额，即使之后不是销冠了，照价付房租还可以继续住，那她们必须要努力一把！
另一边，福斯特公司所在的楼层，空出了一间办公室套间，简宁立刻租了下来，正好用来做销售组办公室，虽然她们可能基本都在跑外勤，但也需要一个处理合同和打卡的地方。
销售培训进行了两周后，皮普送来好消息，工厂竣工了！
“太好了，给你一周假期，好好休息，这个月奖金翻倍。”简宁看着风尘仆仆的皮普，欣慰道。
皮普这段时间基本都在外奔波，不是在工地就是跑银行，买材料，皮肤黑了不少，也精瘦了，此时咧着大白牙，“谢谢简宁小姐！”
“诺曼，这周你找时间去和亚历山大交接吧，不用着急，他应该也要休息两天。”简宁回头说道。
诺曼高兴地应了。
工厂是建好了，但里面还是光秃秃的，机器、办公室桌椅、员工宿舍家具等等都没搬进去，这些都交给伦敦过来的老员工们接手，顺便熟悉新工厂。
莎拉和杰弗里估摸着时间，开始为工厂招聘新员工了。
工厂的规模一开始就确定得足够大，预计需要至少五百名员工，包括搬运、原料处理、操作烹饪、装瓶、包装、仓储……一系列岗位。
这么多人不可能一口气都招来，目前公司里人手还不够用，招来不好管理，所以分开几批招人，按照岗位从上往下，一级一级招人，最后招聘人数最多的普工。
厂长由莎拉担任，同时她还是公司经理，皮普和杰弗里同为副厂长，分管生产与销售，算上老员工们，也还需要若干车间主管、经理、行政文员等职员。
依旧从报纸、学校、行业协会等渠道招聘，比行业水准更高的薪资很容易收到申请，一时间福斯特公司在某些同行眼里存在感特别强，尤其是员工跳槽了的。
“这家公司是做什么的？”某大型啤酒厂老板注意到福斯特公司，派人去打探了下。
“是家番茄酱工厂，规模不小……”工厂是做什么的并没有刻意隐瞒，助理很容易就打听到了，包括福斯特各种财大气粗的表现也说了，然后停顿了下，接着说道：“福斯特公司的总裁是位女士。”
“嗯？”啤酒厂老板挑了挑眉，语气不明地笑道：“真是厉害啊。”
想了想，他又对助理说：“你盯着点，有情况立刻告诉我。”说不定能捡捡漏。
啤酒厂老板注意到简宁的时间算是晚的，在建厂时就有不少公司投来视线，因为担心出现一个强力对手，简宁的工厂就这么在多方关注下建起来了。
“卢，安娜……报纸我都买回来了！”曼哈顿下城普通平民区，一个年轻小伙儿拿着几份不同的报纸跑到公寓院子里，这里有个共用水龙头，此时不少人都在等着打水。
这片社区的公寓楼里都住了非常多前来纽约务工的移民家庭，居所拥挤，两三个房间可以住一大家子人，通风和光照等环境都无法与简宁投资的女子公寓相比，但价格便宜。
“快读快读！有没有新消息？”顿时好几个认识的年轻人都围上去。
“别急，先把报纸钱付了，一人1美分！”布鲁诺把报纸往怀里一藏，伸手要钱。
他们都是意大利移民，全家一起来到美国，比起父母，这群年轻人想法更多，定期约着一起买报纸，想从报纸上找工作，说不定能找到长期工。
“唔——”众人同时嘘他，然后掏出钱给他，“快点念，别被人抢先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帮我把这些翻到招聘栏目。”布鲁诺美滋滋收好钱，将所有报纸分出去。
这群人并不是每个人都会英语，所以需要布鲁诺帮他们读，不过招聘栏在哪里他们是知道的。
“法国卢米埃尔兄弟的电光影戏在大咖啡馆放映，当火车进站时咖啡馆内所有人瞬间被恐慌笼罩，无疑证明了该幻象的威力，……啊不是这个，抱歉！”读了两句布鲁诺才发现不对，讪笑着重新翻，众人白他一眼。
“杜立公司招聘秘书两名，要求会速记，周薪15美元……”
“玫瑰餐厅招一名法国籍厨师，有餐厅经验优先，掌握多种法国甜品制作方法，薪资面议……”
“福斯特工厂现招聘两百名工人，身体健康，品性端正，男女不限，16-40岁，周薪7-18美元不等，部分可包住宿……”
“马普尔女士家需要一名女管家……”
布鲁诺突然停下，回到上一条，众人也同时盯住他。
两百名工人？周薪7-18美元？ ！ ！
第180章
“这里也有！福斯特工厂招聘两百名工人！”突然另一名同伴高呼，手里展开一份意大利语报纸，这是只在意大利移民社区发行的报纸。
记住福斯特这个单词，众人在好几份报纸里都找到了这条招聘启事。
“真的招两百人？”安娜惊讶道。
“周薪有18美元！”另一人强调，这远超工厂平均标准，甚至比一些白领职员还要高。
但立刻被人提醒，“也有可能是7美元。”
“再看看，去哪里申请，什么时候，我们能去吗？”卢催促道，他担心他们不符合招工要求，比如要会英语。
布鲁诺咽了咽口水，“别急，我再看看。”
报纸上版面有限，并没有写得很详细，但有申请方式和时间，想报名的人在这个月二十日上午九点至下午五点往包厘街XX号仓库面试，当天出结果。
“上面写男女不限，身体健康，没有写要求会英语，应该是普通工人，我们可以做的。”布鲁诺认真看完分析了一下，“我们去试试。”
“在我们的报纸上都登了，我们肯定可以去。”看意大利报纸的同伴提醒众人。
众人一下子反应过来，然后是欣喜，这可是新工厂的长期工，面试地点又很近，几乎没有通勤支出，必须去看看！
同样的事情在多个移民社区出现，距离二十日还有几天，已经有人在面试的仓库附近踩点，免得错过。
“明天会很忙，都小心些。”低调从临时用来面试的仓库出来，简宁又看见一些人往这里张望，对众人嘱咐道。
“好。”莎拉等人点头应道。
她们其实已经招聘过一批工头了，工头并不是公开招聘的，而是私下一个个找来的，大量的外籍员工需要外籍工头管理，毕竟很多工人可能都不会说英语。
不想工厂出现拉帮结派、挑事、集体摸鱼等麻烦，可靠的工头很重要，一粒老鼠屎可能会坏一锅粥。
通过挖角、社区推荐、教堂推荐等方式，先招到了十几名工头，才开始招工人，明天的面试工头们是主力。
为了维持秩序，简宁把在纽约的护卫队都叫来了，有空的员工也都来帮忙，还与本区的警署打过招呼，他们到时会多来这里巡逻几趟，以免出乱子。
次日，等杰弗里带人来的时候，仓库外已经聚集了好几个团体，或蹲或站着等待，明显的以国籍抱团，见到杰弗里等人时，立刻站起身注视着他们开门的动作。
来的工人们大部分是男性，身强力壮，这么多人同时看过来，甚至想围过来，还是挺有压迫感的，杰弗里等人都瞬间有些紧张。
反倒是刚招到不久的工头们很有经验，挡在前面，神情严厉，粗声粗气地用各自的语言呵斥，“退后，排好队，叫你们进来再进来，男的这边女的这边！……”
工人们顿时老实多了，根据自己能听懂的语言排好队，爱尔兰籍、意大利籍、犹太人分批排好顺序，这里已经有好几十人了。
杰弗里一行人都暗暗松了口气，打开仓库大门，让工人们去等待区排队，一会儿一个个登记，一部分工头去里面准备面试工作，另一部分留下维持秩序，并且直接在队伍中进行初筛。
他们直接赶走那些明显体弱、生病受伤、醉醺醺、不讲卫生的人，通过初筛的才能去仓库入口登记信息。
大部分工人是文盲，登记由员工代笔，员工本身就是双语，再配一名工头当翻译，记录姓名、国籍、上一份工作等基础信息。
仓库被分成两半，男女工人各占一边，莎拉不久后也到了，坐镇女工面试。
“伸手，动一动手指……”正式面试更像是挑选牛马，主要看身体素质与健康状况，看手上有无老茧，手指是否灵活，牙齿是否齐全等等。
至于品性，工头们的标准是服从，比如敢不敢与面试官对视，会不会顶嘴，眼神是否桀骜不驯，他们偏向于老实顺从的牛马。
不过杰弗里和莎拉几人才是拍板的人，她们同样有很多挑选员工的经验，选择一些眼神坚韧的，有冲破底层野心斗志的，或者有一点反抗精神的工人也没什么不好，她们又不是压迫者，怕什么反抗呢。
总之，莎拉几人留下了不少精神面貌积极向上的工人，这都是潜力股啊。
旁边有用于试搬的箱子，口头问话后去那里测试体力，贴标签的去试贴几次，所有流程下来，一名工人面试时间控制在五分钟左右。
登报招聘两百人，今天实际来的远超这个数字，最后实际招聘了将近四百人，莎拉原本还要组织二次招聘的，考虑后决定下月再说。
通过面试的人集合一批就去出口处领临时身份纸条，盖了福斯特公司定制的章做记号，每个人的纸条都有编号，对应公司的登记本。
“二十五日上午八点到九点，准时带上你们的行李，到XX码头集合，过时不候，一定要存好这张纸，到时需要核对身份，不准冒名顶替，我这里都有记录……”莫莉举着登记本对着工人们大声说着，然后工头们再用其他语言说一遍。
人数比较多，根据时间段分批集合签到，八点到九点一批，九点到十点一批，船费火车费都不需要工人负担。
布鲁诺一群年轻人都通过面试了，回到院子后就开始收拾行李，家里长辈却有些担忧。
“一定要住在工厂里吗？那可没有什么好地方。”布鲁诺的母亲忧心忡忡。
她在一家服装厂当女工，通勤也很远，但她还是选择住在家里，这个社区虽然拥挤，好歹算是住人的地方，无奈住在服装厂的那些女工就只能挤在仓库打地铺。
“工厂在纽瓦克，我当然要住在那里了。”布鲁诺理所当然道，回来住上下班时间来不及，渡轮、火车的费用也是一笔很大的支出。
“唉……”布鲁诺母亲也说不出不让他去的话，他们都需要工作。
见母亲担心，布鲁诺凑过去安慰，“这家工厂很好，薪水也很高，放心吧！如果住的地方不好，我就去那附近找房子，那里有很多工人社区的。”
纽瓦克已经是成熟的工业城市了，工厂附近有现成的社区出租屋，不愁没地方住。
“都是这么说的，最后不知道能剩下多少钱。”布鲁诺母亲叹气，薪水并不是说多少就能拿到多少，更多时候会被挑错扣钱，扣到剩下一半都是正常的。
“这家或许不一样。”布鲁诺回想着面试时的情况，那些管理看上去都很讲规则，面试过程也很公平，有条理，给他的印象很好。
不管怎么样，到了集合那天，布鲁诺一群年轻人提前到了码头，他们是十点那批的，到的时候前面那批人签到完正在排队上车。
福斯特公司买的是联程票，集合的码头是个类似车站的地方，乘客先上火车，车厢会被分解并推上火车渡轮，载着乘客一起横渡哈德逊河，到对岸后车厢重新被挂上车头，前往纽瓦克，也算直达吧。
如果哈德逊河的河底隧道能够成功通行，会更加方便快速，不过这时候隧道项目还因为资金不足正在烂尾中。
很快轮到第二批人，布鲁诺在排队签到的时候想，这家工厂好像比其他工厂都更重视秩序，什么时候都要求排队呢。
下午两点左右，列车到达纽瓦克工厂，工人们按照顺序下车排队，同时望向不远处巨大的红色工厂区，微微瞪大了眼睛，那里是他们要工作的地方？
真……漂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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