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暗夜黎明[VIP]


    江斐在阿尔温德的额头正中央, 见到了和傅魈记忆中一模一样的造化灵珠。


    灵源的堕化与造化的进化本源相冲,疼痛让阿尔温德的脸庞扭曲中痛苦的模样,无意识的念叨着痛苦的嘶吼。


    傅魈的话可信吗?


    江斐选择相信对方。


    那颗无论怎么看都跟造化一模一样的珠子, 并非传说中引人进化的造化。


    可它看起来确实就是造化的模样, 也有着造化吸引诡物的功效。


    江斐手中混乱的线团又加了一条,他依然需要找到一切疑团的线头。


    灵湖水怪尾大不掉, 面对围攻顾了首就顾不住尾巴, 祂被诡物们啃食得血肉横飞,但也正是因为足够庞大, 刚刚迈入S阶的祂,在无尽吞噬下存活到了现在。


    祂的长脖子从天上垂下,水怪上的人脸注意到了江斐。


    [好疼啊…]


    灵湖水怪身后的长尾左右摆动扇走围攻的诡物,半空中突然跃出一条全身长满人面的大鱼, 鱼嘴张开咬住水怪粗长的尾巴骨, 鱼皮上的人面口中统一吐出布满荆棘的长舌, 如藤蔓般将长尾仅存的骨头缠绕。


    咔嚓……


    是骨裂的声响。


    人面鱼皮的选择很对,阿尔温德和江斐,一只无助的S阶与四只S阶组成的防护,确实是这边更好得手。


    本就只剩点骨头悬住的尾巴, 很快被鱼嘴与荆棘长舌彻底绞断。


    碎骨与残肉随着人面鱼皮一起落到海面,绽放出血红的浪花,浪花继续翻涌,鱼皮上的人面与本体的鱼嘴厮杀了起来, 争相抢夺入嘴的血肉。


    诡物的世界里,死亡真的算是好结局中的一种!


    [好痛啊…]


    阿尔温德断裂的尾椎处鲜血直涌, 祂的口中呼出苍茫的哀鸣音,脖颈因痛苦剧烈抽搐。


    随后, 祂的身边又是一串的空间波动,高低阶诡物们无视了低阶诡物无法融入高阶空间的限制,丧尸围城般加入了这场血肉的狂欢盛宴。


    如果没有自保的能力,阿尔温德的此刻,就是江斐未来的最真实写照。


    灵骅的智商在团战时拥有最佳的优势,祂于众多诡物间插空,很快飞到了半空中阿尔温德的脸前。


    祂应当是见过造化,但也就嘟囔了一句[这东西看着真眼熟],灵骅钻着空子一脚踩在了阿尔温德脸上,想将肉身中镶嵌的灵珠踹出。


    [嗷!痛痛痛!]


    马儿燃烧着白焰的四蹄上冒出白烟,灵骅飞快的飞回阿瑞克斯的头顶,摩擦着让看不见的火焰熄灭。


    “怎么了?”江斐问。


    灵骅回神,身后燃烧着焰火的骨尾上,有一串红钉爆发出绚丽的颜色。


    [造化?]灵骅起初不是很肯定,祂抬起尾巴,赤枢镇灵钉的反应验证了祂的猜想。


    [祂脑袋上的珠子。]灵骅看着江斐,十分惊疑,[是造化?]


    能不惊疑吗?


    接替者身带傅魈传承的造化,造化以及造化带来的进化都会持续吸引诡物,灵骅根据吸引找到了江斐。


    在祂的认知里,江斐就是祂们等待许久的接替者。


    如今,江斐隐秘之路都走了三条了,现实却将造化摆在了祂的眼前,告知祂阿尔温德才是身携造化的接替者?


    且因为兽使护持不当,真正的接替者已然携造化堕化。


    [老马我读书少,可不能这么驴我啊!]


    灵骅肉眼可见的快碎了。


    [江斐,造化不是一直被你藏在身上吗?]


    这是灵骅心中的猜想,江斐摇了摇头,戳破了对方的幻想:[我没有。]


    但很快,灵骅又改变了想法,迅速重树风向标。


    [不对呀,我能弄错,尊者能弄错吗?]


    [而且,镇压的银簪也主动到了你的身上!]


    周边空间涌动,有兽身人面,双耳缀着两条细蛇、不人不诡的生物自空间中跳出,特征太明显了,作古在课上讲过,是S阶诡物人面奢比尸。


    奢比尸顺口咬了落下的水怪脖颈一口,但没嚼上三口,又嫌弃的将之呸了出来。


    没有祂预想中的好吃!


    类人诡物的智力留存,比之其他诡物要高出不少。


    祂看了看水怪头顶的阿尔温德,最终目露凶光的选择了更为困难的江斐。


    这才是能吸引祂的最本质美味。


    这是个智力能力不比极东差的家伙。


    灵骅顾不得继续纠结,祂顶着穷奇的虎牙角刺过去,奢比尸耳旁的细蛇蜿蜒着触碰到独角。


    奇怪的能量波动后,灵骅陷入了附近已经完全糊锅的战圈里。


    对方毫发无伤的引走灵骅,人面中的嘴角流出粘稠的涎水,隙光卷着阴影杀去,星辰的光辉将附近的天地全部遮掩,这才止住了奢比尸猛烈的攻势。


    江斐持剑,耳旁是傅魈沉稳的音色。


    [双耳的细蛇,是祂力量转化之所在。]


    星光将奢比尸的双眼蒙蔽,对方鼻子如野兽般在空中点嗅,嘴角裂到最大,祂的身影突然闪现越过隙光,出现在了江斐的面前。


    人面上的嘴巴张开,稀疏的人齿后方,是一排尖锐的利齿。


    利齿的后方,又宽又扁的舌头上居然还有一张扭曲的脸面,苍白的面庞自撕裂的口腔中爬出,第一个吞下的不是江斐,而是自己的头颅。


    带有尖牙的新脸连啃周边的空气好几下,隙光觉得祂莫名其妙,却在最终发现,对方将祂和江斐的空间,与众S阶隔绝开来。


    这才是祂义无反顾的选择噬咬江斐的底气。


    尖牙即将咬上江斐,S阶的速度实在是快,江斐只来得及抬起斩马剑将奢比尸的新脸挡住,悬殊的力量将他从阿瑞克斯的背上撞下。


    傅魈甩了甩尾,并没有其他的动作。


    江斐开始下落,周边有其他闻着味儿凑过来的诡物,却因奢比尸的能力而空间错位。


    利齿最终被斩马剑拦住,随着江斐的下落撞击出一串的火花。


    A阶的斩马剑因匆忙下的正面一击,不堪重负的裂开了一条细纹。


    奢比尸没有硬碰硬,祂只是继续恶心的,将新脸的嘴角再次裂开,迎风将嘴裂成了一张可吞大象的深渊巨口。


    江斐来不及可惜自己心爱的武器,斩马剑竖起插入奢比尸的下颚,肩上的匕首拔出,江斐在奢比尸被卡后并不顺畅的动作里,果断的将之耳旁的双蛇斩断。


    力量的转换源泉就此破了洞,奢比尸运作的能量堵在了脸上,巨嘴顿时就被撕成了破布条子,四面八方的漏着风。


    奢比尸与江斐所处的空间再次与周边相融,有诡物想要趁机咬上江斐一口,被好不容易脱身的灵骅一蹄子踹到了一旁。


    江斐还在下落,星辰没有救人的意识,隙光的卷尾伸来,守夜朝着江斐飞奔,但最终都没能将人接住。


    有龙尾于天上卷来,围绕在江斐身边的诡物皆被拍开,漂亮的尾鳍轻柔的将江斐包裹,再一回神,他已被傅魈带回了阿瑞克斯的身上。


    守夜将混乱的奢比尸撕成了碎片。


    碎片扔入了怪朝,崇尚血肉的诡物们可没奢比尸挑嘴,还没完全死干净的S阶诡物,就这么东一块西一块,你一块我一块的回归了虚无。


    江斐抽空亲了亲傅魈的脸:“我去上面看看。”


    江斐还有心情调笑:“我突然发现,尊者什么都不予我说,但有些事我若是问尊者,您貌似也都回答了。”


    “尊者,等我哦。”


    人面鱼皮将灵湖水怪大半多肉身都啃入了腹中,本来只有游艇大小的鱼怪快速膨胀到了游轮大小,江斐得在对方将灵湖水怪吞完前,取下那颗奇怪的灵珠看看。


    “守夜!”


    江斐喊了一声,三只眼的猎犬有着诡物们难以媲美的速度,祂迅如闪电的跃至江斐面前,身形也长到了和灵骅差不多的大小。


    江斐跳上马狗,手指朝着天空一点,失智后和边牧差不多的守夜心领神会,四爪上的指甲露出弯月的形象,以爪为钉,扣着灵湖水怪的身体朝上攀岩。


    水怪是能感知到江斐的,祂伸着长脖子咬来,却总是追不上守夜的速度。


    但守夜与灵骅有一点相同,祂们都不能触碰灵珠。


    江斐被守夜扔上水怪光滑平坦的头顶,一个不慎,就容易从脑袋上跌落。


    守夜扔的位置并不歪,江斐以斩马剑为杖,钉着怪物的脑袋朝前走了不过三步,就来到了阿尔温德的脸庞。


    [好痛…]


    阿尔温德的眼中有丝状物飞出,红色的细线想要缠住江斐。


    [我给你说…]


    “不听。”江斐用剑将之挑断,有些无语,“诡物的话,哪儿有什么听的必要。”


    全然不提自己相信傅魈的事。


    阿尔温德明显还想说什么,江斐挖下了一块水怪皮,很是干脆的将之塞进了对方嘴里。


    其实无外乎就是些想让母种,亦或者灵源现世的诡话罢了,上古流传邪教的某些理论,阿尔温德会受惑,江斐却连听都不想听。


    管你背后还有什么计划,江斐第一步就不上套。


    与其将精力放在这些错路上,他还不如留神,与傅魈多纠缠几回。


    江斐蹲下,匕首插入阿尔温德脑袋上的灵珠,再一撬后,半颗透明的白色水晶珠子从脸上掉出。


    江斐以为是造化嵌入了阿尔温德的额头,没成想,这颗灵珠本就碎得只剩下了半个壳。


    失去了灵珠的阿尔温德终于没再叨叨疼痛,祂闭上了眼睛,人脸缓慢下沉,很快融入了水怪的身体里。


    虽说是死了,可对比死前,倒确实算是进入了往生的极乐。


    混乱的怪潮因江斐的行动而陷入了短暂的停滞,诡物们纳闷前一刻还美味无比的水怪怎会突然间酸涩难吃。


    人面鱼皮吐开出了还没吃的血肉,连同重获安定的水怪,统一朝着江斐冲来。


    守夜将江斐甩到了背上,灵骅、星辰以及隙光在身后掩护,祂将江斐送回了阿瑞克斯的头顶上。


    祂下意识的,将江斐送到了祂依旧信任的尊者身旁。


    江斐甩了甩手中半拉子的灵珠壳,心中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


    “尊者,造化是灵珠,却也不是灵珠吗?”


    江斐还记得,他从傅魈记忆里见到的造化,内里有光点浮动。


    [灵珠,只是造化的衍生物,具有部分造化的功能。]


    傅魈摸了摸耳垂,赤枢镇灵钉早就粉碎得连尸体都不剩,傅魈说:[这灵珠,便是赤枢镇灵钉的主材料之一。]


    祂过去用了一半后剩下的。


    “剩下的被谁偷走了吗?”江斐问。


    傅魈沉默了一瞬:[极东。]


    明明俗世时还是生死相交的朋友,江斐不明白,后来为何会决裂至此。


    但江斐没想到,决裂的原因与他所有的设想都不一样。


    [蓬莱山主反噬了极东。]


    轻飘飘的一句话从傅魈口中说出,也幸好彻底堕化的祂,并不再纠结于过去的痛苦。


    造化下进化的傅肖撕下了山主的头颅,可那时候的他还不明白“仙山有妙法”,基因的护持下,山主的碎片黏在了极东的身上,等到众人回神时,极东早已在自己都不清醒的时候,犯下了让他自己也难以接受的行为。


    他食了人,再难回头。


    赤枢镇灵钉锁不了祂的全身,死亡却不是祂的终结,基因的重组会让山主在祂的身上不断复活,祂只能给自己下一个上位神的至高诅咒,等待有缘人给祂带来永远的安宁。


    灵珠细算起来,其实是造化的衍生物,江斐问:“赤枢镇灵钉还需要什么材料?”


    [自然是灵源。]


    以造化的躯壳关锁灵源的气息,再钉入堕化诡物的神魂,镇灵的同时,保基因的稳定。


    “那这半块还有什么用?”


    吸引诡物的江斐,加吸引诡物的灵珠壳子,目前能想到的,也就是一个双重吸引。


    [过来。]傅魈突然说。


    江斐靠近,傅魈伸出手,偏长的指尖从龙尾上取下一块锋利的龙鳞。


    江斐:“!”


    龙鳞划开了胸口,江斐差点跳起来,又被傅魈单手困在了原处。


    [我没想到是这样。]


    傅魈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所以过往的限制很脆。]


    很脆的银簪因傅魈的触碰碎裂,灵骅说如今的尊者绝不会再管他的安危,但现实是,傅魈在江斐的眼前剖开了胸膛,控着江斐的手让他选。


    [你喜欢哪根肋骨?]


    “这是诡物的恐怖情话吗?”


    江斐的手被傅魈带着指向了心脏的部位,心脏和祂本人一般安静。


    江斐没在傅魈的体内,看到任何类似于灵源的东西。


    傅魈问了却没真心让江斐选,祂指着离心脏最近的那一根,说:[就它吧。]


    哪怕祂的心,再没有类似活人的跳动。


    半颗灵珠为壳,将傅魈取出的骨头包裹,最终又被傅魈捏成一个银色的手环。


    手环严丝合缝的锁在了江斐的手腕上,屎都要打出来的海面上,高低阶的诡物们也在同一刻陷入了迷茫。


    祂们再次失去了诱人的气味。


    江斐没拒绝手环,甚至将傅魈拔下的龙鳞一并抢夺。


    他觉得自己该思绪万千的,但江斐发现自己此刻的心情十分平静。


    傅魈剖开的胸口在江斐的眼前慢慢合拢,江斐说:“造化的外壳将灵源包裹,能停止失控的基因继续恶化。”


    “尊者,如果我找到真正的造化,是不是能将您锁住?”


    傅魈:“……”


    祂轻笑一声:[拭目以待。]


    作者有话说:


    本卷【暗夜黎明】结束,撒花


    第一次写这样的文,本文的大反派,是咱们的尊者~


    第62章  尸山血海[VIP]


    当诱诡的香味凭空消失, 已经出现的诡物虽然不会离去,但至少不会继续遥遥无期的现世。


    不止有七秒钟记忆的人面鱼皮睁着巨大的豆豆眼,祂看了看傅魈, 又看了看护持在江斐身旁的S阶诡物。


    江斐以为祂会退却, 但没想,失去了味道后, 祂反而义无反顾的选择了江斐。


    鱼脸上的眼神清亮, 祂又不是傻了,看不出问题的根源还是江斐。


    [你这是不把老马当个人物啊!]


    灵骅一摆首, 身上白色的焰火从海面燃烧过去,点燃人面中伸出的荆棘长舌。


    但鱼脑袋与人面本来就不属于共同的思考系统,人面因灼烧扭曲哀嚎,鱼头却依然朝着江斐张开了巨口。


    [吃…]


    [错了…]


    抢了许多水怪身躯吞食的人面鱼皮, 后知后觉的发现没吃对一口。


    这真是一个让诡忧伤的问题。


    聪明的诡物们并不多, 守夜在诡灾怪圈中盘旋, “牧羊犬”驱赶下,这些智商不多的家伙们陷入了乱战。


    天色暗沉,弯月从海平面升起,蓝到发黑的海面上是随处可见断肢脏器, 星辰抬手,月光撒下金光的薄纱,好几只迷了眼的高阶诡物也跟着混乱。


    星辰失去了为人的意识,祂只能按照设定下的要求行动, 江斐提剑朝祂而去,但星辰闪耀了两下, 再次消失在了江斐的眼前。


    祂于此间的任务已了,后续的收尾, 不是一个失智诡物的任务。


    肩上的特殊通讯器响起,江斐接通。


    作古问:“能量波动稳定了,你那里还好吗?”


    江斐感觉挺好。


    “灵湖水怪大约有教会的手笔,他们估计还在附近,你派人排查一下。”


    比之新陆洲柳眉那次,教会此次的手笔不可谓不大,柳眉时想要杀死江斐这个对灵源有碍的接替者,如今倒是放弃了,想靠借阿尔温德之口,引诱江斐做什么。


    但江斐压根听都没听,也不知道他们背后有没有被气得跳脚。


    可江斐真的没必要听。


    这就是信息差的问题。


    如果按照正常的顺序,隙光不在,灵骅也刚刚出场,告知了有些事后,被诡物们追着杀的江斐肯定会听上一场。


    接替者会网罗收集各方的信息,就像阿尔温德,因“意外”获得了某颗珠子后就误会某些重要的信息,最终落得了如此的结局。


    但现实并没有完全按照计划行动。


    如今江斐手中的信息,可比有传承的教会还要更多。


    灵源掌控下的尊者尚且还在他的身边,他有病啊才会去听那种诡物的胡话。


    作古派了人去追踪后续,江斐与苏砚舟对了下方位,他从内,各洲灵媒者从外,继续清理海界线的诡灾。


    这次出来的诡物实在是多,可这些东西没什么智商,互相倾轧下,对共鸣着众多S阶诡物的江斐来说,问题真的不大。


    等到里外杀了好几圈,江斐与作古等人汇合,无数的直播飞行器在海面上“巡游”,将江斐的身影完全录入。


    一直锲而不舍追在身后的人面鱼皮被守夜和灵骅打得凄惨无比,隙光的黑暗将人面鱼皮裹挟,祂偷走了对方的时间,将S阶诡物定在了原处。


    江斐甩出牢笼。


    【熵增牢笼】!


    诡鱼被牢笼带到了半空,鱼皮上的人面发出痛苦的哀嚎,有虚影剑斩鱼头,将诡鱼的未来预兆。


    这是未来的演练,在对战中会影响对手的预判。


    诡鱼的眼中露出恐惧,鱼皮上的人面张口,露出漏风的说叫。


    [走…走…]


    “迟了!”


    江斐持剑,锋利且厚重的剑刃斩上了鱼头,A阶的武器,按理是斩不动S阶的鱼头的。


    【历史惯性】。


    江斐特殊的技能,可不止那一个。


    万事万物当遵循它应有的惯性行走,江斐推演了未来,那么历史就有了去路。


    一米五长的斩马剑,一剑砍下了三米的巨头。


    血流如注。


    破碎的鱼头朝着海面掉落,断面处露出无数吊着内脏的红线,一头连着鱼脑袋,一头连着鱼皮上的人面。


    痛苦让人面哀嚎,最终红线断裂,鱼皮上的人脸缓慢闭上了眼睛。


    鱼头掉在了作古的面前。


    暗红色的海水在他的眼前炸开花朵,又被古晏安设置的结界纷纷挡下。


    掉下来的鱼身开始溃烂,人与鱼的血肉融合,腐朽多年的气息在这一刻疯狂反扑。


    鱼头伸着红丝还想重新融合,灵骅和守夜上场,一人踹着一截丢进了怪圈。


    诡物们什么都吃,就算没那么容易死的S阶,被瓜分吞食后想要复活也十分艰难。


    “我去,这什么技能?”作古看得又惊又疑,喉结涌动,吞了一大口口水。


    江斐这些技能的作用方式,是灵媒者们从未见过和想象过的冷门。


    “看不懂。”江云蔓飞在天空,反弹琵琶下仙音涌动,附近的诡物们陷入了更狂乱的厮杀。


    中洲也好,新陆洲也罢,灵媒者们使用的技能多少都与传说神话挂钩,偶有那么几个在原有的技能上悟出新章,便已是能载入史册的事迹。


    江斐的技能,他们看不懂,也是真的怪。


    江斐从天空掉落,叨叨着觉得自己应该学习个飞行的技能。


    鱼头死不瞑目的脑袋就在他的身下,血肉开始溃烂,散发出浓厚的气味。


    浮空游动的阿瑞克斯接到了正在下落的江斐,傅魈的长尾卷了卷江斐,亲昵的打了个招呼。


    灵湖水怪长长的脖子伸着从天上垂下,水怪张开了黑洞一般大小的巨口,口腔一圈缀着无数诡物咬断后要掉不掉的血肉。


    祂的底色融入了阿尔温德,因为什么都没能说出,气愤得十分想将江斐吞掉。


    江斐没有回头,苏砚舟持枪踩着水怪粗糙的皮肤跃上水怪的后背,长枪戳刺,挥动的能量变化为巨大的虚影,与苏砚舟一起连刺在水怪长脖子与后背的接壤处。


    作古的锁链将水怪捆住,长长的链条在海面上形成了高阶强者的支点,高新之跳了上去:“哈哈哈哈哈哈哈,可不能让你独美了,我去也!”


    江云蔓就地起飞,米迦勒带着天使们同样上升,但无论灵媒者们如何炫技,四周所有摄像头的中心,始终唯一最特殊的一人。


    阿瑞克斯银白的蛇身上血肉不断轮转,青年恣意又昂扬,身后盘腿坐着一人,下身是蜿蜒盘旋的龙尾。


    江斐说:“老头,请你吃剁椒鱼头,保佑我顺利毕业!”


    “别了,别了。”


    作古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江斐,你毕业了!”


    “我们没什么能教你的了。”


    *


    各洲域的齐心协力下,爆发的诡灾最终被限制在了海界限,只金赤洲损失最为惨重。


    海面飘满了不可说的碎片,器械和人力尽出,开始收拾战乱后的残局。


    诡物的碎块都带有奇怪的能量波动,海面和海水不处理的话,很容易诱发其他的祸端。


    总归,灵媒者说到底仍是人类,当传说以如此疯狂的面容现世,留给普通人的便只有灾难而没有机遇。


    直播镜头没有打码,尸山血海堆积的现实刷新了所有人的认知。


    江斐也在收拾东西,不过不是海界限,他在搬教室的物品。


    作古这不当人的,让他原地从学校毕业,直转了老师。


    刘辞言凑过来,他吃了好几轮的药,共鸣的虫子大多已融入了身体,只偶尔又分裂出那么一两条,转着圈的在身上爬过。


    刘辞言笑容讨好:“小江老师,请你吃剁椒鱼头,保佑我顺利毕业。”


    海界线与作古他们碰上后,江斐的一切就都被摄像头追踪下来,刘辞言忙完后一阵恶补,这拿着江斐的话套他呢。


    斩马剑被江斐用白布缠绕后背在身后,他提了提剑柄,说:“来吧,我先教你战斗。”


    教战斗确实是可以的,但刘辞言没法接受江斐用这把凶残的兵器来教。


    脸上刚刚爬到眼睛处的黑胖虫子被眼皮抖动甩到了下颚,刘辞言连连摆手。


    “犯不着,犯不着。”


    “刀剑无眼。”


    刘辞言可不想得到和人面鱼皮一样的结局。


    江斐搬书,刘辞言唠完了家常,眼神欲言又止。


    江斐问:“你过来到底想做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做的,刘辞言只是单纯好奇。


    “就是那位。”刘辞言用动作比了个大蛇,“那位跟着苏砚舟去了数学系大楼。”


    他说的傅魈。


    傅魈并不是每时每刻都跟着江斐,今日里不在,江斐还以为祂回了空间。


    对于惯常懒得理人的尊者,江斐好奇,对方跟苏砚舟能有什么说的?


    类比灵骅,傅魈也能靠文字与人沟通,江斐把收拾了一半的物品甩给了刘辞言,转道去了东大的数学楼。


    苏砚舟告诉他,他身边的这位不可说,在翻阅数学系的教材。


    新陆洲的拉斐尔飞在附近好奇的观望他,不出所料,江斐又在傅魈的身旁,看到了身负六翼的米迦勒。


    有救命之恩在,米迦勒将好奇与观望露在表面,看到江斐靠近,米迦勒表情惊恐的飞来。


    安安全全的地方,也不知道在怕什么?


    米迦勒问:“江斐,堕化了还要学习吗?”


    江斐:“??”


    米迦勒快60了,说真的,他的文化水平连高中学子也不如。


    米迦勒对傅魈的存在很介意,亲自跟随得到的结果,便是这位高阶诡物去了数学系翻起了书本。


    这感觉,比堕化还要恐怖!


    江斐也没闹明白尊者这是做什么。


    但他很快明白,傅魈出来,手中的书本不是别的,正是江斐曾经提过的解析几何。


    堕化的诡物,至今依然很介意江斐流泪下未曾说完的话语。


    江斐挥挥手,与傅魈打招呼。


    傅魈过来,问他:[你很喜欢这翅膀吗?]


    “??”话题为何会变成这个?


    傅魈说:[你救了他,每次遇上,还会看他的翅膀许久。]


    后背发凉的米迦勒突然打了个寒战,他匆忙飞走,江斐捂着傅魈的脸将之转回,强调:“尊者,不要什么奇怪的东西都吃。”


    [不用。]傅魈回,[我有这个基因。]


    作者有话说:


    江斐说解析几何时,是想到了无限趋近


    第63章  尸山血海[VIP]


    灵骅趁热打铁开了全球演唱会。


    一个假唱还这么来劲, 江斐心中腹诽,忍了又忍才什么都没说。


    他要做个好人。


    关爱堕化诡物,人人有责。


    而最该被关爱的那只诡物, 盘着尾巴在江斐的身旁翻书。


    尊者看得有点头痛。


    数学和物理的存在与傅魈的知识体系完全没有重叠的地方, 对沉睡了八九百年的尊者,江斐建议:“要不从小学学起?”


    傅魈合上了书本。


    祂只是堕化了, 又不是傻了, 如何听不出江斐口中的调笑之意。


    堕化不会让诡失忆,但基因的错位会改变一个人的情绪、习惯乃至根本, 说实在话,傅魈已经许久没产生类似此刻的情绪了。


    有些怪,但祂不准备压抑这个情绪,眉心一条细纹, 傅魈再次打开书本, 想了解江斐纠结的问题。


    江斐骑在祂身上时, 为什么要哭着问祂知不知道解析几何?


    难不成是难哭了?


    尊者深受其扰,江斐心里好笑,却是一个字的提示都不愿意说。


    江斐喜欢这样的感觉。


    让他总会幻想对方还有人类的意识,一切也还有逆转的机会。


    但也只是感觉。


    傅魈最终合上了书本, 心中因看书多了好几丝暴躁,书本在祂的手下化为了灰烬,显然,祂已经放弃了自己找到答案的决定。


    龙尾蜿蜒过来将江斐盘起, 摩挲了两下后卷到了自己的身前。


    四节指骨的修长手指缓慢的抚摸江斐的侧脸,诡物冰凉柔滑的触感, 让江斐产生了正在被蛇类舔舐肌肤的错觉。


    龙尾的末端尾鳍上翻出了红色的血肉,尾鳍劈成了两半, 翻飞的尾巴里长出了暗红色带有吸盘的触手,不爽的尊者显然是想起了上次说饿的事情。


    江斐立刻就明白了对方的心中所想。


    祂正在暴躁,江斐可不敢任由对方胡来,维持着表面淡定,江斐问:“尊者,我想看看你的翅膀。”


    执拗的诡物倒是容易被转移注意力,大抵想起了江斐总是注视翅膀的目光,只来得及长出三条触手的尊者暂停了动作。


    尾巴看起来怪怪的,让此刻的傅魈看起来比过往的任何时候都要像一只诡物。


    诡物的身后眨眼间有双翼无声无息长出。


    它们先是从肩胛骨下方撕裂血肉和外袍伸出,刚出来时类似破茧的蝴蝶,双翼收拢叠在一起,随后,肉翼缓慢展开,单只接近两米的翼展几乎将傅魈身后的空间完全侵占。


    空间变得狭窄,江斐眼前的光线也因为遮挡而变得昏暗,暗褐色的翅膀上没有新陆洲天使军团让人san值狂掉的密布眼珠,但也没有羽毛。


    江斐伸手摸了摸,薄薄的皮肉下,是钢铁般有力的筋骨,背负双翼,下长龙尾的傅魈,让江斐想起了传说中的恶魔。


    江斐从来不是翅膀控,每次多看米迦勒那几眼,完全是因为对方翅膀上的眼睛太多,他被“围观”后的下意识反应。


    但江斐觉得自己从今天起要当一个翅膀控。


    这样的尊者很好看。


    而且还可以更好看。


    就着被傅魈用龙尾束缚的姿势,江斐凑过去亲了亲翅膀,低声诱哄:“还有其他翅膀吗?”


    “带羽毛的,白色的,或者黑色的也行,翅膀上别长眼睛。”


    但傅魈已经不理他了,或者说耐心彻底告罄,龙尾卷着江斐置于身下,巨大的蝙蝠魔翼在同一刻遮盖而下,空间彻底昏暗。


    江斐伸手抱住傅魈的脖子,他看不见,只能强烈的感知到对方的存在。


    傅魈低头,衔住他的唇舌慢慢亲吻。


    抵死缠绵。


    *


    灵管局办事服务中心顶层,江斐第一次踏足这里。


    中洲召开了全洲域会议,各洲高阶灵媒者开了视频会议,共同商议大事。


    阿尔温德的堕化路,牵出了掩盖在诡变下的灾难级大事。


    作古的讲解,先是铺垫:“星之荣耀教会发源于尤洲,新陆洲、中洲也有类似的教会,这些家伙最早来源于神在人间行走的使徒,算是最早知晓真神究竟是什么东西的家伙。”


    有人的地方就有私欲,这些使徒在了解了事情真相后依然选择为“神”服务,有部分单纯是因为极致的力量崇拜,有部分是因为洗脑,还有部分则是为了私欲,借助“神”之手来达到自己一世荣华的目的。


    总归,各有打算。


    “神”都隐入空间不人不诡了,就算教会多次蹦跶,在作古的概念里,这些也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家伙。


    “本以为他们不成气候,没想到居然还学会了联合。”


    作古将一张世界地图投影到屏幕上,又用光点指向了中洲附近的一个小岛。


    全洲域几大教会合并,作古这次在江斐指点下追查到了教会大本营,居然就设立在了中洲附近的夜郎岛上。


    作为除开江斐外第一个迈入S阶的共鸣者,米迦勒口气狂妄。


    “小小夜郎岛,以及连个A阶都没有的教会,中洲还会怕了不成?”


    中洲确实不会怕,作古手中控制器继续,屏幕上的夜郎岛不断变大,在场所有人的眼睛也越睁越大。


    “夜郎岛已经沦陷了。”


    屏幕中正在播放一段视频,夜郎岛的普通民众们跪伏在地上,身上有各色丝线牵引而出,血肉通过丝线不断传送。


    丝线的另一头汇聚到天上,漫天长相奇怪的诡物们垂首望下,兴奋的吞噬着自己圈养范围内的肉食。


    这个地区的诡物没有继续将自己封印在空间里,祂们被统一召醒,恣意享用着人类的“供奉”。


    作古用了沦陷这个词,那是因为这些被丝线牵着的人类,都是主动供奉自己的血肉和精力。


    作古说:“夜郎岛,全岛都是这个状态。”


    夜郎岛这个地方有些说法,岛上的民众做什么样的事都有可能,如果不是担心影响到中洲,作古甚至都懒得搭理。


    上古被掩盖的过去再次以残酷的现实呈现在众人面前,作古召开会议,也是要聚集各洲力量,将这个窝点彻底端掉。


    “我感觉很不好。”作古说。


    不是教会太强,而是夜郎岛的现状,会让人联想到诡灾失控后的未来。


    上古有说不清的存在改变了一切,但如今,奇迹会不会再一次发生,谁也没法保证。


    此次行动,最终定下中洲3名、新陆洲2名、尤洲2名、金赤洲1名、洋洲2名共计10名灵媒者参与。


    这个数量不会多到立马被岛上的众多诡物发现,遇到意外也有足够的力量自保。


    各洲去的人自行商议,作古问江斐要不要去。


    祂手中诡物众多,说真的,有江斐在,和开挂也没有多大的区别。


    但江斐还是摇头拒绝了,作古的考虑没问题,但却忽略了另一层考虑。


    江斐觉得自己如今的状态和现代的爹带娃有一拼之力,有危险时,他自认为自己挺靠谱的,但没有危险的时候,江斐本身就是一个最大的危险源。


    作古的计划很完善,一路能考虑的都考虑了,加之如此之多的高阶灵媒者共同行动,出事的可能性非常之低。


    前提是变动不要太大,而江斐,最会带来的就是变动。


    他怀疑自己若是去了,作古那一堆计划都得白给。


    “我有事。”江斐回。


    江斐不是随便乱说的理由,十二兽使还有四位序列相关没接触,江斐计划与灵骅沟通后,就去会上一会。


    作古没强求,甚至心中隐隐还松了口气。


    江斐去了固然安全有保障,可对方真是去了,作古心中反而没底。


    会议开得很顺利,江斐结束后离开,楼下有一颗种了快三百年的老树,傅魈安静的盘坐在树下等他。


    餍足一夜的尊者心情明显改善,顾家娇弱的妻子,在公司楼下静候忙碌下班的丈夫。


    江斐失笑,过去问道:“周边人来人往,你就这样等我?”


    [?]


    傅魈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当然有问题,堕化的尊者没有觉得自己在此等候有问题这事儿,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


    但江斐可不会当个没情趣的人直接挑开,他牵着傅魈的手,仰着头问:“你就这么等在这里,别人若是问我们什么关系可怎么解释?”


    [共鸣。]


    尊者直指要害。


    江斐抬了抬两人相握的手,问:“共鸣需要手牵手吗?”


    “共鸣。”江斐擦着对方耳垂低语,“需要陪床吗?”


    他趁机亲了对方一口,进一步展示着两人关系的不同,江斐继续说道:“如果有人问到了,你就说是我男朋友。”


    傅魈没有反驳,只陈述事实:[我说了他们也听不到。]


    “可我听得到。”


    江斐没有继续探说,他抬起傅魈的手,亲了亲对方突出的指骨。


    “尊者,我听得到。”


    这便足够了。


    傅魈就着江斐的力道亲过来,灵骅打来电话,江斐避开亲吻接听。


    尊者又一次皱起眉头,但江斐并未注意到。


    灵骅问江斐在哪里,声音急切,江斐反问他什么事。


    电话中空忙奇怪的诡音,流畅的在江斐耳旁转换成可以接收的语言。


    灵骅说:[鹿台山的兽使,空间被引到别处了。]


    “要去的时候直接去别处不就行了?”


    江斐觉得这不是问题。


    这当然不是问题,问题是这是人为的。


    灵骅说:[祂们被引到了夜郎岛,已经离开空间直接现世了。]


    [那三条都是隐秘之路,传承没法被抢夺,但道路可以销毁!]


    教会的目的,本来就是希望灵源现世,江斐这位接替者失败落寞。


    江斐:“……”


    对不起了,作古大人。


    作者有话说:


    貌似没有多少了。


    第64章  尸山血海[VIP]


    作古安排的夜郎岛汇合点在岛东路, 交通工具是遮掩了气息、便于隐藏的灵能小帆船。


    行动的目标是摧毁教会总部,等内部处理好了,再集体慢慢清理夜郎岛现世的诡物。


    中洲参与任务的三人分别是苏砚舟、作古以及江云蔓, 是战控医的搭配。


    江斐给作古报备了行程。


    目的不同, 江斐没法与作古随行,出发的时间选择了他们登岛后。


    “我自己去。”江斐说, “加上诡物, 我这队6个战力。”


    说实在话,江斐这一路, 比作古这队强得多。


    作古悠悠叹了口气,心底的警铃疯狂作响。


    总觉得定好的计划,又会出一堆的幺蛾子。


    但私心里,作古打心底觉得江斐前去好处巨大。


    “你去了, 没谁会注意到我们。”


    安全。


    *


    江斐出发时有个好天气, 蔚蓝的海面在远方与天空连线, 任谁也看不出这里四处都掩藏着数之不尽的诡秘空间。


    江斐让阿瑞克斯变大载着他直接飞过去,大约要飞个一天,速度等同于度假。


    这个时间是他与作古商量的结果,江斐的到达会引起混乱, 作古他们正好趁他登岛的时机浑水摸鱼。


    灵骅也说可以这样,毕竟后续的三条路,并不存在任何智取的捷径。


    江斐安了两把沙滩椅在阿瑞克斯的脑袋顶,头顶支着的遮阳伞卡入阿瑞克斯脑袋顶上的鳞片间, 阿瑞克斯不满的摆了摆头,最终默认了江斐的无理操作。


    江斐躺着, 总是盘尾矗立的傅魈也被他按进了沙滩椅里。


    人不能太闲,江斐问:[尊者, 你能像阿瑞克斯这样变大吗?]


    [坐过蛇骑过马,我还没感受过龙是什么滋味呢?]


    傅魈甩了甩尾巴,无视了江斐无理的挑衅。


    插嘴的永远是不甘寂寞的马。


    灵骅马脸上支着特制的墨镜,倒着撑在一朵灵能凝成的云朵上,骷髅马嘴中叼着一根吸管,一边说话,一边咕噜噜的吸着可乐。


    骷髅马当然不能正常的将可乐吞入腹中,灵骅随意惯了,也不管自己有多埋汰,就这么任由可乐从下颚处哗啦啦流出,四处流淌。


    [能不能变大是由基因决定的。]灵骅说,[我还真没见过尊者变大。]


    [反正我不能,我也不喜欢。]


    灵骅总喜欢回忆过去,肆意变大会让祂觉得自己更像诡物,祂就喜欢这原身的大小。


    身上能有些肉、吃得出味道就更好了。


    [对了,坐蛇骑马的,你怎么不骑狗?]灵骅的关注点,实在是歪。


    守夜在躺着晒太阳,傻狗的脑袋下枕着隙光,江斐回:“骑狗烂□□。”


    灵骅:[……]


    灵骅觉得刚才问问题的自己比江斐还有病。


    傅魈卷着龙尾过来将江斐缠绕,灵骅就着这个机会,继续与江斐说事。


    [鹿台山的兽使有三,猪、牛、猴,当康、夔牛、无支祁,两只S阶,一只SS阶,祂们都是纯战派,你有好几场恶战要打。]


    [隐秘之路?]江斐问。


    他与傅魈的基因交换过,得知了后续都与序列相关,便表面这些兽使皆已死亡,大概率是走隐秘路。


    灵骅摇了摇头。


    [没有,祂们堕化最早,赤枢镇灵钉的效果也比较弱,根本不能衍化出能给你提升的简单路。]


    吾属与阿瑞克斯对应、判角在后、司晨与守夜交互,江斐此前的三条路,危险重重,却也是绝处逢生之路。


    灵骅说着说着也有些想笑:[那些人为何要将祂们引走,你以为是有什么大计划,其实是没招了。]


    第一条路来得太急,谁也没反应过来,判角的道路他们想用鲜血恶化,却被中洲的新生灵媒者们力挽了狂澜。


    等到司晨就更好笑了,别说计划了,江斐进去出来的速度,快的连灵骅都没有反应过来。


    鹿台山的兽使们没有隐秘路,唯有战胜方可获得灵体,教会的传承帮助他们找到身带传承的兽使,可找到是一回事,能做什么是另一回事。


    [血肉供奉会让兽使更加嗜血残暴,这是他们唯一找到的办法。]


    [效果估计不错。]灵骅有些嫌恶,[也就夜郎岛这地儿,能找出这么多思想比诡物还要奇葩的血食。]


    想活的人活的那么艰难,愚蠢的却那么容易就将自己交代了出去。


    灵骅最终道:[你小心。]


    但江斐又一次回了类似的句子:“你也小心。”


    灵骅:[……]


    江斐上次这么回灵骅,隙光提前跑了出来!


    灵骅全身汗火直竖,左右看探问:[怎么怎么?难不成虎子最后的虎子也跑出来了?]


    [那家伙打起来不比无支祁差,真要是两个SS在场,尊者不出手你就活不了了!]


    这样灾难级的意外江斐当然不能预料,扣了扣灵骅的脑子,江斐收获了空落落的回响。


    再灵智的骷髅马,也是脑子空空。


    “我上场战斗,给你,我的共鸣诡物说声小心有什么问题吗?”


    灵骅的小心是建立在江斐对战S阶诡物的难度上,江斐的小心,却是基于灵骅是共鸣诡物的事实。


    江斐突然想通了关键,眼睛因震惊睁大:“你觉得我该要单挑?”


    [难道不是吗?]灵骅也有些迟疑,[你需要先共鸣,然后……]


    然后什么呢?


    江斐共鸣了这么多只诡物,他的诡变值低居榜首,心态稳稳当当,他在吾属大陆偷师后的战斗能力也不弱,最大的优势是,江斐不需要共鸣就可以驱使诡物战斗。


    共鸣一只S阶兽使与善战的鹿台山兽使对战确实危险,可驱使三只S阶兽使、一只A阶兽使的江斐,对战可没那么危险!


    [对啊,我有灵智可以协同战斗,为什么阿瑞克斯也可以?]


    灵骅在静默许久后,终于发现了一直忽视的重点。


    “难道不是赤枢镇灵钉的作用?”


    灵骅有不同意见:[封锁只是辅助共鸣,正常别的灵媒者怎么操作,你也该怎么操作!]


    可江斐走了与别人完全不同的道路。


    江斐摆摆手,具体的原因,说不准就只有傅魈知道。


    傅魈悠然的躺着看天,江斐凑过去,对灵骅的某个论点十分不赞同。


    [尊者,如果出了意外,你真的不会出手帮我吗?]


    龙尾勾着江斐,江斐用食指勾着对方的指弯,拉了拉。


    阳光与海水将傅魈的瞳仁照出耀眼的水蓝,傅魈回:[到了那个时候,你可以选择杀了我。]


    这话题江斐不喜欢,回身不想与傅魈聊。


    [还记得最后的那场梦境吗?]


    那场所有人都死绝的未来预测里,江斐将匕首插入了傅魈的胸膛……


    这里就是梦境里的地点吗?


    江斐没看出有哪里相似。


    傅魈继续:[你这次,可以在他们死前杀死我。]


    [我死之后,解封的灵源会瞬间将你封锁,能保下你的命,你也能保下你想救的所有人。]


    江斐他本以为这事已经过去,没想到傅魈会再次提起。


    江斐低声回道:“我什么都信你,唯有这个,我不信。”


    灵骅勾着蹄子叫守夜过来,狗儿那个开心。


    灵骅说:[傻狗,吃狗粮了。]


    守夜:[?]


    江斐:“……”


    *


    [祂们三个是尊者入了S阶后才收服的,初见时就已得了造化宠爱,是已经迈入A阶多年的强大序列生物。]


    [祂们杀了鹿台山作恶多年的仙人坐骑,一直致力于守护治下的百姓。]


    [祂们和尊者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样貌丑恶,却是真正的内心慈悲之物。]


    [可谁能想到呢!]


    灵骅气息悠长,满心喟叹:[屠龙者终成恶龙…]


    阿瑞克斯终于游上了夜郎岛的西岸线,江斐也见到了更加真实、更加恶心的人间地狱。


    繁华悠闲的海岸线早已成为了巨大的献祭场,漫天红丝向上伸展,远方连接着大小不一、外形可怖的诡物。


    被抽干了精血肉身的干尸随处挂在沿海的房屋树木上,部分被风吹落在了浅滩,因潮汐的拍打而挂满了晶亮的盐霜。


    干涸的红色血浆是暗沉的天地间唯一的色彩点缀,人间已是炼狱,唯有潮汐,还在兢兢业业的上涌又褪去,徒留下沿海连成片的粉色泡沫。


    阿瑞克斯缩小,江斐跳到布满黑污的地上,他感觉踩中的地方有些湿软感,仔细一看才发现那片黑污是人发堆积的“毛毡”,少量没被吞食干净的人皮肉泥烂在毛毡里,纠结出黏腻的脚感。


    骷髅成岭,骸骨如林。①


    献祭的人类早就失去了为人的意识,就算江斐走到了身旁,依然低头闭着眼睛任血丝抽虐。


    空气中是咸腥的海风也压不住的铁锈味儿,守夜低头轻嗅一口,不知道多少年没能闻到味儿的诡狗,被鼻尖猛然冲入的气味呛得连连后退。


    判角的来时路被心善的尊者美化,江斐到了此刻才真正明白,傅魈来自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时代。


    诡物们本来都在注意远方,大抵是作古那里闹出了什么动静吸引到了祂们,堕化的阿瑞克斯等一众诡物,并没有吸引到祂们的注意。


    江斐扯住一根丝线,轻轻的拉了拉。


    天端连着一只青色的雄狮,身上的腐朽,比地里的肉泥还重。


    青狮发现了不对劲。


    [人…类…]


    远在天上的诡物们因距离像极了天神,而最远端最巨大的那头迅速落到了地上,低垂着头颅仔细看着江斐。


    猪面人身、黄发红尾、口出獠牙。


    [哎,我可爱的当康,如今也只能寄生在合窳上。]


    善与恶,不过是一瞬间。


    妖物虽然众多,但江斐的提示在混乱几秒后,还是给了最关键的一环。


    【你进入了S阶诡秘空间——当康合窳。】


    【当康合窳:善也是祂,恶亦是祂,愿魂灵终得安息。】


    【任务提示1:第一个放心,祂们会一个个来。】


    【任务提示2:第二个不放心,这里会一起来。】


    【任务提示3: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任务提示4:自由是生命的底色。】


    【任务目标:击杀,获取灵体】


    兽使们会一个个来,但每一个兽使也会带着小弟上,江斐拍拍手掌,漫天的小妖们落下,与阿瑞克斯、隙光等冲击到一起。


    江斐拔出了斩马剑。


    “尊者,等我活着回来。”


    [好。]


    作者有话说:


    ①引用自狮驼岭尸山血海


    当康合窳都是猪状异兽,当康是瑞兽,合窳是凶兽。


    第65章  尸山血海[VIP]


    不得不说, 教会确实给江斐惹了些麻烦。


    本该单兵等候江斐“找事”的堕化合窳如今占山为王,手下的“小妖”们对冲了江斐诡多势众的优势。


    阿瑞克斯膨胀变大,肉身上的蛇骨穿刺而出, 将一溜的低阶诡物串在了身上。


    若不是赤枢镇灵钉镇守, 堕化的阿瑞克斯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蛇骨如同喉管,被叉住的妖物们伤口处有难听的咀嚼声传出, 身体被吞噬, 滴下半固化的血迹。


    阿瑞克斯盘旋绕在江斐的头顶消化,腹上的恶眼睁开看着江斐, 100%的契合度不会让祂产生反噬的情绪,可江斐的“美味”摆在那里,阿瑞克斯十分怀念。


    有点像看菜下碟,阿瑞克斯满眼都是回味。


    守夜在外围乱咬, 祂的速度很快, 额心的第三只眼中射出金色的光芒, 诡物身上但凡被照到的地方,都会瞬间蒸发消失。


    有阿瑞克斯和守夜护持,第一波冲击而来的诡物们没能突破防线,偶有的那么一两只冲进来, 江斐提剑就杀,反倒像是试炼。


    教会的麻烦也仅止于此。


    江斐不是诡变值超高的共鸣者,合窳这只十分擅战的S阶诡物,要面对的接替者后手实在是多。


    合窳手中提着布满獠刺的狼牙棒冲来, 口中的涎水顺着獠牙流下,低落在地腐蚀出类似浓硫酸的效果。


    猪头人身的诡物有大概四层楼的高度, 皮糙肉厚的模样,看起来就不好切割。


    江斐斩马剑一指, 身后弥漫着暗黑阴影的隙光,张开阴影中的裂口咬去,空间在撕裂,隙光用上了能力,来保证自己与合窳有一战之力。


    灵骅身上白色焰火越烧越烈,祂垂着马首,说:[来吧。]


    祂是一匹最烈的马,也是一匹最适合的战斗坐骑!


    江斐翻身跃上马背,马儿踏空,越飞越高。


    汹涌的小妖怪们被很快被甩在身下,骷髅马侧着合窳的身体掠过,火焰灼烧着猪皮,爆发出腐臭与黏腻的油脂味儿。


    斩马剑没能刺入,刮在猪皮上发出一连串的金属刺啦声响。


    合窳本就擅战,更不惧战。


    祂的反应很快,狼牙棒划破空间,棒身有半层楼厚,擦着灵骅的身体撕裂空间而落。


    没有打中目标,看起来十分笨重的狼牙棒就地起落,继续向着一人一马追来。


    和隙光灵骅的特殊能力不同,合窳的战斗简单暴力,纯肉战士的风格。


    隙光飞来补救,兔子身后的阴影咬住猪耳,嚼吧两下后猛的一撕——


    没能撕动。


    猪鼻子中哼哧出红色的焰火。


    祂被隙光惹出了暴怒状态。


    白色的兔子躲开黑色的棍棒,狼牙棒去势不减,砸在隙光身后的漫天阴影上,棒身周围发出红光。


    红光下,虚无的阴影被“一网打尽”,叠成一片的阴影末端,跟着本就不擅长战斗的兔子。


    兔子气坏了,红红的眼睛隐于眼内,一双黄色的复眼快速露出。


    [你这头早就该死的猪!]


    阴影张开将合窳包裹,猪皮被腐蚀出吾无数坑洞,随后,怒吼的猪头撕开了阴影,将兔子砸到了地上。


    狼牙棒跟着砸下,兔子的身体被棒身带撞击下消散,随后,阴影啐了两口,重新凝聚出一只洁白的兔子。


    双方各有损伤。


    合窳提着狼牙棒向江斐爆冲过来,灵骅飞着躲开,表示绝不硬钢。


    [当康和隙光关系过去其实挺好的。]


    灵骅突然说。


    兽使之间也有小团体,而当康和隙光的关系纽带,其实是星辰。


    [隙光刚开始和尊者的关系很敏感,祂喜欢星辰,也总是跟着星辰。]


    [当康也喜欢星辰,一来二去的,两个便越来越熟。]


    灵骅带着江斐在天上左突右窜。


    江斐确实没料到,命运弄人,谁也想不到大家如今会是这样的关系。


    灵骅反倒比江斐看得开:[我以前有时候也不是很理解尊者为何要管人间那么多。]


    [可后来,堕化出现在了我们身边。]


    灵骅自此才真正明白,身不由己的感觉。


    话题点到为止,灵骅怕说多了江斐压力大。


    灵骅提示:[你找找合窳的弱点。]


    堕化因基因不稳定造成,不稳定会带来无法消除的弱点,找到弱点,就能最快最低损伤的完成击杀。


    譬如极东,S阶的能力是强大的复活,但S阶的弱点也是最常见的阳光。


    [不用纠结共鸣了我们几个跟祂战斗起来依然艰难的事。]灵骅继续道。


    [这很正常。]


    后面四只纯战派,前面几只的战斗能力本来就没法比,等到江斐把祂们的序列能力全部吸收,才能有与尊者的一战之力。


    灵骅又开始纠结了:[不过尊者早跑出来了,后面你都吸收了,怎么做?]


    “当然是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江斐趁机仔细观察着合窳,提示中有一句【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大概率是任务的关键提示。


    [想做什么?]灵骅没明白。


    “大做特做。”


    灵骅:[?]


    灵骅总觉得江斐话中有话,祂觉得现在的江斐越来越蔫坏,有时候甚至觉得尊者也遭了他的迷魂道。


    但江斐已经不给祂继续解释了。


    心细胆很大的猛人,再灵骅又一次掠过合窳时,义无反顾的跳到了对方身上。


    [我!!你小心啊!]


    灵骅差点破音,当康也好,合窳也罢,战斗起来的风格祂真的赶不上。


    那是早已入了S阶不知道多少年,比之极东强劲不知道多少的家伙。


    “别怕。”江斐轻飘飘的安慰传来。


    合窳确实当得起狂暴战士,祂察觉到江斐在祂身上,提着狼牙棒朝着身上的江斐砸来,完全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


    兔子的黑暗阴影趁机将狼牙棒锁住,却也只阻挡了一点挥动的速度。


    江斐镇定的躲开合窳的攻击范围,合窳身上只有些猪皮和外衣的褶皱,躲闪起来并不方便,但江斐依然顺利的让合窳自伤了好几下。


    [加油,让祂打死自己。]灵骅鼓掌。


    合窳停下动作,江斐送给了灵骅一个猪队友的表情。


    多少还是残留了一点战斗本能的合窳徒手抓来,江斐从对方身上跳下,又在合窳带满黑毛的手即将抓到时,被突如其来的星光挡下。


    星辰又一次来了。


    星光并不耀眼,但出现的时机总是那么的及时,它混藏于暗夜间,将暗淡的光线瞬间点亮。


    灵骅接住了自由落体的江斐,身上火焰模拟出寒毛倒竖的模样。


    [你别这么玩啊,吓死我了。]


    江斐拍了拍:[我不是玩,再说了,不还有星辰在吗?]


    [祂?祂是厉害,可谁能保证祂每次都能及时到啊。]灵骅还有些后怕。


    [隙光在,祂当然也能及时出现。]江斐回,又在灵骅没反应过来的表情里淡定解释,[我觉醒了守夜的追迹,海界限时给祂下过标记。]


    也是那次,江斐知道了星辰空间的具体隐藏位置,就在隙光身后的黑暗里。


    灵骅啧啧称奇:[守夜的狗鼻子早就没了,你居然觉醒了祂失去的追踪能力。]


    说者无心,听着有意,江斐回:“也许,堕化带来的基因并不是改变,而是掩盖。”


    这些话题,傅魈早些年与灵骅都不知道说了多少种可能,但最终祂们依然拿这不可逆的堕化没有办法,彻底堕化后,灵骅再懒得纠结这些深层的问题。


    根本不接江斐的话题,灵骅的关注点,早就歪了。


    [那你用技能锁定过尊者没?]


    灵骅十分来劲:[如果尊者躲空间里,你能把祂揪出来吗?]


    “你猜。”江斐没有明说。


    星辰的到来,大大缓解了灵骅的压力,有祂和隙光做拉扯,合窳的速度慢了许多,灵骅带着江斐绕了合窳好几圈。


    灵骅问:[有发现吗?]


    “有一点发现。”江斐回,但他现在还不确定。


    [这么快?]灵骅有些感慨,[真不知道你那获取信息的路子,到底哪儿来的?]


    江斐也不知道哪儿来的,他没有再搭理灵骅,指使着灵骅将他再次送到了合窳的上空。


    猪头人身的怪物头顶是硬如钢针的毛发,但在头顶正中的位置,却有一片光滑的皮肤,没有毛发,亦没有褶皱。


    灵骅叨叨着事出反常必是关键,又不知道就这么一个看得到的不同能有什么办法。


    灵骅问:[要怎么做?]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江斐说出了提示。


    臭皮匠提供了建议:[毛发确实像草原。那点个火?星?难不成是让星辰去点火。]


    不说星辰有没有意识听江斐的安排,就说这个建议听起来就十分的不靠谱。


    江斐只是想到了一件事,和如今对应起来,就像是尊者早已布局的提示。


    他大声喊道:“尊者,帮个忙。”


    随后,在灵骅都没能反应过来时,傅魈真的出手,自星辰的百会穴上,取下了一颗赤枢镇灵钉。


    镇灵的缺失让星辰整个人都无意识的扭曲了一下,无面的脸庞与脖颈连接处,乱七八糟的长出了一张嘴来。


    祂用斗篷将自己遮掩得更严,露出的少许风光里,能看到星辰对着江斐忍不住的咽了一口口水。


    堕化会追逐人类稍显稳定的基因,星光反射在自己身上,星辰再次躲回了隙光身后的黑暗里。


    江斐接过赤枢镇灵钉,在灵骅、守夜等的辅助下,义无反顾的插入了合窳的头顶。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以头顶为界,合窳的全身瞬间被焰火点燃,祂发出凄厉的惨叫,可这凄厉里又奇怪的掺杂了一份轻松的叹息。


    似乎有什么东西,等候这一刻等了太久。


    [原来是这样。]灵骅恍然大悟。


    傅魈刚与江斐共鸣时,就曾用灵骅身上两颗备用的赤枢镇灵钉锁过神智。


    [可当康过去用过很多次赤枢镇灵钉。]


    这也是灵骅不能理解的地方。


    江斐怎么会知道,在百会穴插入赤枢镇灵钉会直接消磨掉灵体的外壳?


    江斐拿到了当康的灵体,灵体融入了手心。


    【信息更新中……】


    【基因位号22[自由]觉醒已完成,请尽快完成基因技能编辑。】


    当康灵体带来的是纯粹的战斗技能,江斐抓紧时间编辑,但让江斐没想到的是,血色突然再次将眼前覆盖,江斐许久没有感悟过的堕化感知,竟又一次汹涌的冲击而来。


    明明还没有与任何的诡物共鸣,江斐的下身浮现出蛇尾的虚影,身上的血肉出现又消失。


    江斐只与阿瑞克斯共鸣过,如今出现堕诡的迹象,竟也与阿瑞克斯十分相似。


    这是阿瑞克斯共鸣后残留基因碎片留下的影响。


    因为共鸣次数并不多,这影响对江斐并不严重,可江斐的双眼失了焦,似被困入了什么幻境。


    [尊者,他这是怎么了?]


    灵骅问,其实也没期望过傅魈回答。


    [总觉得斐斐的很多状态,与我们过去的预料完全不同。]


    粗壮的龙尾不耐的的左右摆动,傅魈突然说:[其实我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


    这明明就是灵骅惯常用来吐槽傅魈的句子,祂真的从没想过会从尊者的口中听到,反过来形容江斐。


    跟贼喊捉贼有什么区别?


    灵骅背过去,用屁股对着“无耻”的尊者。


    江斐很难受,有说不清的一层层能量冲刷着全身,他的鼻尖全身腐朽的气味,耳朵嗡嗡的,他似乎听到了灵骅在说话,可等到想仔细听了,又什么都听不到了。


    江斐看不见,眼前的傅魈身着白色长袍,下摆处氤氲着一片片的红色。


    江斐使了劲的跑过去,却发现再近也无法触碰。


    江斐听到傅魈问:[灵骅,你听到什么没?]


    四周空茫茫的,江斐并没有看到灵骅,但他在傅魈问话后,听到了一句很轻的话语。


    [傅肖,我要予你一场造化。]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尸山血海[VIP]


    送出造化那一日, 傅肖曾经问过灵骅听到了什么没有?


    灵骅什么也没有听到,那是一句只有傅肖知道的低语。


    江斐怎么也不会想到,当他吞噬了当康的灵体, 会身临其境的听到这句隐藏在历史中的话语。


    傅肖本就是造化的宠儿, 谁还要送他造化?


    虽然还是没有完全想明白,但也不算毫无头绪, 至少, 江斐脑海中一直乱成一坨的线团,终于在此刻抓住了那根代表源头的线头。


    原来如此!


    江斐一直以为他每次吸收灵体时听到的对话都来自于灵体的记忆, 可当康早已在送出造化前死亡,祂不可能知道这件事。


    他知道的所有关于傅魈的过去,以及众多诡物的提示,都来自于他江斐本身!


    时间在错位, 能力在错位, 而他这个接替者, 依然是最大的错位。


    他的身上存在某种变故,也是这变故催生了如今的一切,催生了傅魈奇怪的诱杀!


    一通操作猛如虎,江斐再次获得了适合自己的能力。


    【宏观量子态(半开发):以微光量化宏观, 打破基本运行规律,迫使目标遵循新的规则。】


    【解锁基因链——[量子隧穿]:将身体量化为粒子,无视或跳过能量侵蚀的黑洞,隧穿过你想要略过的任何物体, 从而实现穿梭、避障、踏物而行。】


    当康原本拥有的是一个类似于空间闪现的技能,江斐在祂的基础上修改, 叠加了量子和黑洞的概念后,空间闪现的距离更长。


    江斐近日里最想要的就是浮空能力, 当然要趁机获得。


    合窳没有用过这个技能,对方堕化后失去了这个能力。


    江斐试了试。


    骷髅马背上浮空出现黑洞,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江斐穿透黑暗,瞬间闪现在了灵骅的背上。


    灵骅吓一跳。


    江斐也吓了一跳。


    如果堕化的合窳还拥有当康的这个能力,江斐就算知道了祂的弱点,也绝对没有办法点燃祂的弱点。


    [当康的这个技能,以前能量波动比这个大!]灵骅很崩溃,[以前A阶的时候,我虽然躲不过,但至少能感知到!]


    为什么祂现在都S阶了,反应却更菜了?


    [你对技能都做了什么?你觉醒的这些技能,为什么我都看不懂?]


    灵骅崩溃是真,借机打探虚实也是真,祂是真的好奇。


    江斐其实不介意告诉灵骅。


    只是连江斐自己也必须承认,他从兽使中激活而来的四个序列能力,以及他自己本身二次觉醒的本能,真的都太奇怪了。


    隶属于基因位号14[永生]的【绝对生命】、位号3[历史]的【定律执掌】、位号7[本能]的【量子进化场域】、位号8[守望]的【造化钟神秀】以及位号22[自由]的【宏观量子态】,每一个拿出来,都绝对会引来灵骅百八十个问题。


    江斐不想回答那些问题,他也说不清为什么会形成如今的局面。


    认真思考好几秒,江斐很没节操的驳回了灵骅的夸奖:“堕化会失去某些能力,也许不是我进步了,而是你退化了。”


    灵骅信吗?


    灵骅信了,这可比祂越来越菜好听多了。


    舒服了的灵骅当街跳了好几下马步,用行动表达了自己的开心。


    【信息更新中……】


    提示突然再次传来。


    【基因位号6[智商]共鸣度100%,共鸣诡物不可开展基因技能编辑。】


    【觉醒技能二[灵智·悟心](灵光一闪,有感而发)。】


    真是一匹十分好哄的马儿。


    兽使们将周边的诡物们一一清除,阿瑞克斯受了些伤,缩回江斐的身上快速恢复。


    祂的生命真的很硬,连带着江斐身上的伤口也找不到了痕迹。


    守夜在刨坑,刚才的战斗祂赢得了好多硬骨头,此刻基因本能作祟,只想将这些“好东西”藏起来。


    [这么菜…还跟…兔大爷斗。]


    隙光骂骂咧咧,祂躺在合窳死亡后留下的暗黑土地上,身下的阴影在地上翻涌,兔子睁着一双黄红相间的眼望着昏暗的天空,心中毫无情绪。


    灵骅飞过去:[你该难过的。]


    [我为什么要难过?]


    隙光反驳,祂并不为当康的彻底虚无而难过,祂只是心里空落落的。


    堕化会失去许多,其中最明显的,便是生灵共情的能力。


    江斐又一次用上量子隧穿的能力,黑洞无声无息,傅魈伸手,接住了虚空中穿来的江斐。


    灵骅感知不到的踪迹,傅魈却能准确的将江斐接住。


    “尊者。”江斐问,“我到了双S阶后,真的能打赢你吗?”


    [我会束手待毙。]傅魈温柔回复。


    *


    夜郎岛的最外围是合窳看守,这里是人间炼狱,是最混乱和血腥之地。


    江斐与灵骅等继续深入,中部夔牛的封地,还能看到人类活动的痕迹。


    身着统一服装的人类低垂着眉眼忙碌,手中或捧着、或端着酒水肉食等东西,服侍着被他们召唤出来的诡物。


    欲望难平,他们召唤了诡物想改变阶层,却没想,诡物控制下的人类,看所有人类都不分阶层,只分口味。


    与虎谋皮的结果,便是祈求自己不会成为下一顿美食。


    [这些就是你们常说的信众。]灵骅补充,[普通信众。]


    祂很看不起这些人类。


    [你们人类有个什么词来着?]


    江斐回:“为虎作伥。”


    骷髅马点了点头,身上的焰火跟着甩啊甩的:[对,就是这个。]


    “仙神”们在基因奴役下圈养人类,知晓真相的人类不想着自救,却纷纷当起了“伥鬼”。


    江斐看到了夔牛。


    灵骅说祂在赤枢镇灵钉下残存的能力灵智比当康稍多一些,高如山岳,牛头人身,屁股下也坐着一座被削出椅子后背的凳椅状山脉。


    和肉厚雄壮的合窳不同,夔牛的身体几乎只剩下一座骨架,暗沉如雷击焦木的角质层布满骨架上干枯的皮毛。


    传说中的夔牛只有一足,堕化的夔牛自然也没有多长,原本是双腿的地方如今被一根漆黑的树桩子替代,上面布满了长有利齿的人嘴。


    祂的手中端着一个巨大的透明玻璃酒杯,大抵是过去繁华地段的地标建筑,如今倒是成了真正的酒杯。


    酒杯是用来喝水的,夔牛与众诡物举杯,另一只空着的手随手抓来附近的人类,放在酒杯上空轻轻一捏。


    一杯暗红的、浑浊的血酒,就此做成。


    夔牛一饮而尽,无法吸收的鲜血,从龟裂的皮肤四面八方浸出,吃不出味道,补不了基因,吞食人类,也不过是堕化诡物安危自身的梦想。


    气不过的夔牛又随手抓来几个人,丢进了嘴里嘎嘣嘎嘣的嚼着。


    牛山吃饱后终于舍得站起身来,浑浊的眼神中爬出巨大的蛆虫,祂看到了江斐。


    【恭喜!你进入了S阶诡秘空间——雷霆寂灭。】


    【任务提示1:也许祂只想寻求一个真名。】


    【任务提示2:攻击其锚点,而非移动。】


    【任务提示3:以寂静,方能对付被污染的雷霆。】


    【任务提示4:找到让祂坍缩的点。】


    [有头绪吗?]灵骅问的,是江斐知不知道夔牛的弱点。


    江斐回:“大概知道了。”


    灵骅:[……]


    *


    夜郎岛之行,比作古所有的预料还要危险。


    类似海界限之战,这里出现的诡物,实在太多了。


    诡物有极强的排他性,刘辞言曾经问过作古,上古的仙神们会聚集在一起形成势力,是什么导致他们分得如此彻底?


    “因为他们面临着空气不足的难题。”这是作古当时的猜想。


    灵气催生灵根,仙神们依靠灵根修炼,可世间灵气大量断绝,仙神们连自然呼吸一口都成了问题。


    哪怕到了全球诡变后,为了这一口飘飘欲仙的灵气,多的是低阶诡物融入不了高阶诡秘空间。


    诡物纷纷现世,可祂们等啊等啊,至今也没有等到他们期待中的灵气大爆发。


    种种原因堆积下,夜郎岛这种诡物几乎都要自成体系的地方,实在让人惊愕。


    他们不小心露出了点声响,竟没想瞬间引起了远方和山一样大的牛头警觉,诡物们冲击而来,若非又突然全部停下,作古怀疑自己此刻已经作古了。


    围攻作古等人的诡物越来越少,一伙人估计是江斐做了什么,又开心又担心的继续战斗着。


    米迦勒诡变值降低后话一直挺多,翅膀上的眼睛射出迪斯科大厅灯光一样炫彩的光芒,又很忙又不忙的米迦勒开摆。


    “你们知道吗?出发前,江斐身边那类人诡物居然去翻解析几何的书。”


    “我现在比以前还怕堕化。”


    “我是真怕都堕化了,还被江斐按着学习。”


    米迦勒表示,他这个岁数,学什么都会失败的。


    学什么都会成功的苏砚舟一枪挑断飞来的A阶,反驳:“学习挺好的,解析几何中矩阵变换、交点/交线计算轨迹方程都是现实中很实用的东西。”


    “得了吧。都全球诡变了,这些理论还有什么用?”


    米迦勒真的是个很纯的五六十岁老登文盲,白瞎了身后象征纯洁的翅膀。


    “这些理论当然有用。”苏砚舟还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突然再不能动。


    保持着单手持枪的动作,苏砚舟张嘴、有点大舌头:“有…S阶以上…诡物攻击。”


    傅魈的指骨磨过枪尖,银白的长枪慢慢被墨色浸染。


    苏砚舟没想到自己与江斐的共鸣诡物的差距会如此之大,对方攻击而来,大概率已经反噬了江斐。


    傅魈收回手,写下了一行字。


    [给我讲讲,解析几何到底有那些生活化的理论。]


    苏砚舟:“……”


    米迦勒:“……”


    学习!恐怖如斯,让人堕化不能!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尸山血海[VIP]


    夔牛的来攻迅如闪电。


    祂只有一根粗如圆柱的树腿, 可这腿蹦起来能有千米高,再落地时,就已近在江斐的眼前。


    [嗷!]


    灵骅叫了下, 窜起八丈高, 牛角贴着祂的面骨叉过,牛眼中的蛆虫, 差点砸在灵骅的身上。


    灵骅好悬才躲开第一波攻击。


    [抓紧。]


    灵骅躲避中抽空提醒:[最烦与祂们三打了。]


    过往的对战里, 没有切磋,只有暴揍。


    无人回应灵骅。


    马儿艰难回望, 祂没有在危险时放弃江斐,但狡诈的人类却早已丢下灵马跑路。


    江斐用了刚刚学会的黑洞技能,在夔牛的攻击到达前,“打了个洞”闪现到了对方的身后。


    学会了踏空站立的人类, 隔着“夔牛海”, 挥着手与灵骅打了个还算“热情”的招呼。


    加油!


    江斐用嘴型比划。


    野牛冲撞没有成功, 夔牛厚重的手心拍在自己的树腿上,一根枯干化作棍棒分离在祂的手心,表面是密密麻麻的褶皱树皮。


    这是夔牛的武器,因为取自自身, 阶位S阶打底。


    棍棒挥舞,祂不去找接替者,也不去找守夜隙光,甚至连那条大大的笨蛇也无视, 再次朝着灵骅打来。


    灵骅:[……]


    老马心里苦,但老马说不出。


    牛身巨大, 速度却比正常体型的马儿还要快,灵骅躲避艰难, 中途有好几次都差点被正面攻击到。


    周边还有其他诡物想要趁机攻来,可夔牛杀起来竟是敌我不分,还没等江斐做什么,大半的诡物就被夔牛给棒杀了。


    阿瑞克斯盘旋着想要缠上夔牛的单足,可足上长满了人嘴,并不锋利的口腔咬住蛇骨蛇肉,很快就撕裂开一块块的伤口。


    阿瑞克斯毕竟只有A阶,在这场S阶的战斗里,能发挥的作用十分有限。


    夔牛的棍棒换了个方位,朝着阿瑞克斯砸来,隙光的阴影将夔牛的双眼遮蔽,想要阻止对方的动作。


    可夔牛攻势不减,江斐隔着距离下命令:“守夜,将阿瑞克斯带走。”


    守夜是全场唯一一个速度比夔牛快的诡物,祂飞扑过去用犬齿叼起阿瑞克斯的舌头,小狗拖大蛇,拉着蛇头躲避夔牛的攻击。


    猎犬额心的第三只眼中迸发出金光,一阵一阵的打在夔牛的棍棒上。


    夔牛回头,眼眶中的蛆虫爬出,丑陋的在空中点嗅,最终坚定的指向了江斐的方向。


    [呼——]灵骅长出了一口气,[总算没盯着老马了。]


    祂是真的打不过。


    可这句话说完就坏事。


    上一刻攻击意图还对着江斐的夔牛又一次转了身,提起棍棒朝着灵骅冲来。


    这一击太快了,也完全在灵骅的意料之外,祂没能躲过,头上圣洁的螺旋角与夔牛的棍棒迎头痛击。


    “咔擦——”


    从S阶诡物身上掰下安装的独角在这一击下直接破碎。


    [卧槽——卧槽——]


    灵骅满场疯狂跑路,若非祂的角是假的,刚才这一下非得重伤不可。


    祂终于反应过来不对,挣扎着说了最后一句话:[雷霆这是失明了吗?]


    江斐闪现到灵骅的背上,斩马剑挥出,替祂挡下夔牛的棍棒。


    A阶的斩马剑,在这跨阶的碰撞下直接当场碎成了碎片。


    没有江斐这危急时刻的抢救,灵骅在这击下必定重伤。


    江斐快速出现,又快速离开,隔着空间回复:“以寂静,方能对付被污染的雷霆。”


    夔牛有雷电之力,没有堕化时,祂的独腿是能引雷却不自焚的雷击木,灵骅听懂了这句话,与夔牛的对战,不能有丝毫声响。


    灵骅憋坏了。


    祂此刻是真的想说话,祂想起极东现世时的事情,江斐也说了些奇怪的句子,精准的踩中极东的脉门。


    但祂不能说,因为祂真的打不过。


    全员闭着嘴,夔牛眼中的蛆虫伸长了肉白的身子,左右点嗅着寻找外人的气息。


    提示中的寂静除了指声音,还有恐惧,突变的惊悚值会带来恐惧的味道,这味道能被夔牛眼中的蛆虫感知,为祂指明方面。


    但江斐的惊悚值并不会上升,夔牛也始终追踪不到江斐的踪迹。


    夔牛又一次跳跃回自己削开的半山王座上,棍棒拍回身体,巨大的带有黑毛的手掌从天而降,抓起夜郎岛瑟瑟发抖的人类丢进了嘴里。


    江斐没有丝毫救人的想法。


    灵骅说过,为了能将三兽使的诡秘空间从中洲引到此地,夜郎岛疯狂的人类,集结全岛之力供奉了大量的鲜血与恐惧,有他们自己的,但更多是岛外无辜群众的。


    拥有大量高阶灵媒者的金赤洲在与虎谋皮的过程中尚且损失惨重,更何况夜郎岛这自视甚高的弹丸小岛。


    如今的下场,是他们求仁得仁的结果。


    灵骅用马蹄碰了碰破碎的斩马剑,歪头问江斐接下来怎么办?


    江斐大概率已经知道了夔牛的弱点,可绝对的力量下,他们不一定能拿弱点有办法。


    马蹄子抬起来戳了戳阿瑞克斯眉心的赤枢镇灵钉,灵骅的意思很明确,问夔牛的处理方式,和合窳是不是一样?


    江斐摇了摇头。


    他朝着四周看了看,傅魈刚才就不见了,也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武器已碎,共鸣诡物们闭了嘴,江斐落地,缓慢的朝着夔牛的独腿走去。


    他在天上时,看到的只是夜郎岛的大概景象,高楼大厦破败,地面被暗褐色的血块点缀,和依然秩序井然的中洲相比,小岛满是末日的悲凉。


    可等到落了地,才能更直观的感受到这里的血腥与痛苦。


    粘稠的血肉焦灼在鞋底,触感绵软,是肉末堆积后特有的感觉,江斐的鼻尖是疯狂冲进脑海的血腥味,四周有无数的人类跪倒在地,猩红着眼睛一直看着他。


    这是一个疯狂的种族,有人扒拉着地上的血肉朝着嘴中不停的塞,他惧怕被夔牛吞食,想要通过这个行为堕化为天上的“诡神”。


    寂静,并没有停滞太久,江斐前后不过行走了十来步,周边的人类就蜂蛹而来,大呼着“牛神,入侵的人类在这里”。


    不想着自救,却只想着将江斐一起拉入地狱。


    夔牛低垂着牛头看来,卡满了碎肉的手掌又一次伸来,江斐看到四周的人群表情逐渐兴奋,似乎对能将江斐拉入地狱切身感到快乐。


    手掌终于落到了地上,却只将高呼的人群全部抓住,而江斐,早已通过空间的技能,闪现到了夔牛的独腿上面。


    灵骅等飞在远处安静看着,江斐踩着独腿上的树皮褶皱,避开腿上的人嘴向上踏行。


    地方很大,他走了很久很久,才在这无数的人嘴中,找到了一只翘立起来的牛耳。


    【提示4:找到让祂坍缩的点。】


    如何坍缩呢?


    【提示1:也许祂只想寻求一个真名。】


    江斐拔下了肩上的匕首。


    *


    苏砚舟在怀疑人生,他不是来参加围剿邪教的大行动的吗?


    为什么要在邪教腹地背解析几何的各种理论?


    他说一个,那人身不知道什么尾的诡物就会摇摇头,在好几次他以为对方不想再听时,又指示着苏砚舟继续。


    作古小心的凑到江云蔓附近,低声问:“你如今还有在意的事吗?”


    作古说得隐晦,江云蔓却听懂了,摇了摇头回答作古。


    她半飞在天空上,模样比全球诡变时越发美丽。


    江云蔓的诡变值,早已迈入了90以上,等到这次任务结束,她就要候在灵管局,做好随时手术的准备。


    诡变值越过90,虽说还保有人类的部分理智,但大部分共鸣者其实已经失去了情绪感知的能力。


    眼前的高阶诡物纠结一个数学的理论怪吗?


    确实怪,可更怪的是祂纠结这些事物的行为。


    堕化到祂这个级别,基因被侵蚀,本就不该有这些好奇。


    但这种情况独一无二,没有谁能猜到对方如今的状态。


    苏砚舟说到口干舌燥也没有说完,死活猜不到对方想要听的到底是哪个词,远方的牛头不知道在跟谁战斗,突然间,苏砚舟眼前的高阶诡物偏头看了过去。


    祂身上的气息暗沉诡秘,是一眼就能看出堕化的生物,可苏砚舟不得不承认的是,对方和那些恶心恐怖的诡物真的不同,排除气质和尾巴,真的就像一个完美的人类。


    苏砚舟好不容易又想起了一个,试探说道:“无限趋近?”


    “这是指两条线看起来虽然很近,但实际上无论怎么延展,却永远不能交错。”


    对方转回头来,苏砚舟发现祂金灿灿的眼睛里,瞳孔突然变成了两条竖起来的黑色细线。


    无形的压迫在这一瞬间铺天盖地的压来,苏砚舟忘了呼吸,又在以为自己即将死去时,眼前的高阶诡物身影突然变淡,而天边,巨牛发出了痛苦的怒吼。


    轰然碎落。


    *


    江斐找到了让祂坍缩的点,他蹲下身子,是几乎和牛耳一样的高度。


    江斐轻声道:“雷霆。”


    夔牛的真名是雷霆,但祂堕化时失去了听觉,只腿上还保留了一点耳根,这只耳朵听力特别差,差到需要贴着耳朵才能听到声音。


    耳朵散发出白光,是堕化生物不可能拥有的圣洁光芒。


    身下的肉山在垮塌,这只S阶的诡物,肉身正在坍塌。


    傅魈出现在了江斐的面前,脸上的表情,带着一丝江斐从未见过的急切。


    [我的老天诡啊,你真是什么都知道。]


    灵骅飞上来,感慨江斐一如既往的先知。


    火焰凝聚的马脸,突然露出惊恐的表情。


    [斐斐斐!救大命!]


    江斐感觉胸口有剧烈的刺痛,低头一看,牛耳中刺出了一根舌头,刚好刺穿了江斐的心脏。


    江斐的嘴角留下了鲜血,心脏中的血液倒灌出来,他一边呛血,一边举着匕首要刺入舌根。


    【提示2:攻击其锚点,而非移动。】


    坍塌的只是夔牛的肉身,想要拿到灵体,还需要给予祂堕化身躯最后的一击。


    但江斐的匕首并没有刺下,傅魈一手抱着他,另一只手上偏长的指骨扎入舌根,径自取出了夔牛的灵体。


    江斐口中的鲜血更多了,胸口的穿刺是致命伤,他的生机正在快速归零。


    傅魈用手捂住他的胸口,却止不住血液一直流下。


    诡物按理并没有伤心的情绪,可傅魈的表情看起来真的很难过。


    [我问到了。]祂说,[无限趋近。]


    他们是永不相交的两条平行线,就算靠得再近,也从不曾真正认识。


    江斐靠进傅魈的怀里,口中红色的血液不断涌出,将两人的胸前晕染成艳丽的红色。


    傅魈将夔牛的灵体喂进了江斐的嘴里,能力的提升能让江斐多活一会儿,可穿刺的伤口,依然在不断的带走江斐的生机。


    气血的流失让江斐说话的声音很弱,刚一开口,先出来的不是声音,而是又一滩倒灌而出的鲜血。


    江斐用手拨弄开血,却越拨越多,他呛着血问傅魈:“尊者,我都要死了,就不能告诉我保下你命的办法吗?”


    傅魈确实没有办法,祂握着江斐的手,江斐握着匕首。


    [虽然有一些区别,但殊途同归。]


    梦境里江斐因傅魈的嗜杀而杀了祂,现实是,为了救江斐的命,傅魈需要对方将祂杀死。


    [杀了我的瞬间,灵源会冲体而出将你封锁,虽然有些不舒服,但可以活下去。]


    傅魈抓着江斐的手想刺入自己胸口,祂再一次想让江斐将祂杀死,却只插入了一片虚无的黑洞。


    江斐依然懒洋洋的趴在傅魈的胸口,可声音听起来哪儿还有之前的萎靡。


    “尊者的意思是,让我杀你是为了我能活下来?”


    傅魈:[……]


    江斐抬起了身子,面色红润有光泽,若非满身的血迹,刚才濒死的一切似乎都只是假象。


    “啊,不好意思,我刚想起来我有阿瑞克斯的生命回档技能。”


    【长生·锚点】游戏可以读档,你的命也可以。


    江斐用技能将状态回复到了最佳,保持着被傅魈抱在怀里的姿势,江斐表情有些小骄傲:“听听我又炸到了什么信息。”


    “等我吸收了灵体,说不准就彻底明白了。”


    一语成谶。


    【信息更新中……】


    【基因位号21[审判]觉醒已完成,请尽快完成基因技能编辑。】


    能量冲刷全身,血色的记忆猛然如鲜血倒灌进江斐的脑海里,祂再次听到耳边传来嘈杂的声音。


    是灵骅。


    还没有堕化的灵骅满身腱子肉,跳着问傅魈:“尊者,这灵珠中的银点点是什么?”


    记忆里的傅魈没有回答,现实中,听了许久的江斐,棕黑色的眼珠,突然在一瞬间转化为了明亮的白银色。


    乱七八糟的线团在这一刻终于理成了一条线。


    现实中的江斐低声回道:“那是真正的造化。”


    银瞳让江斐全身散发出说不出的神性,他垂下头颅,与傅魈抵着额头碰触。


    阿瑞克斯的提示语是祂是为你而来,而现在,江斐要将这句话送予傅魈。


    “尊者,我是为你而来。”


    [我知道。]傅魈仰头索吻。


    祂一直都知道。


    祂是造化的宠儿,当祂吞噬灵源引颈赴死时,造化送了祂最后一场救命的造化。


    可这场造化来得太迟了。


    祂也想,保住怀中人的性命。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尸山血海[VIP]


    作为接替者, 江斐身上的谜团真的很多。


    灵骅总是叨叨,说这里不对,那里也不对。


    可有一点, 因为太过离谱且没有想到, 灵骅初期并没有说过。


    那是最大的BUG,江斐这个造化指引下的接替者, 身上怎么会没有造化灵珠?


    灵珠的壳子出现在阿尔温德的脑门上时, 灵骅曾问过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没有造化灵珠的江斐, 是怎么出现催人进化的能力的?


    那时候脑海中的线团太乱了,江斐其实也不明白。


    他只是隐隐有些觉得不对,他的进化能力来自于本能,而本能不应该是借助外物的能力。


    可在今日, 在此刻, 当他吸收了夔牛的灵体, 又一条基因序列激活后,他终于理清了这团因时间延迟而生出的乱团。


    【粒子领域(半开发):以微观为根本,对物质重新进行审判和重构。】


    【解锁基因链—[物质归墟]:将目标压缩后瞬间蒸发。】


    从银色的眼眸开始,在激活了六条基因序列后, 江斐的血脉也在此刻终于完全激活。


    【滋啦……】


    【[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


    皮肤上散发出银色的微光,满头的黑色短发在银光下拉长变色,最终与傅魈的长发勾缠在一起。


    全球诡变后,江斐身边多次有人开始基因序列进化, 而他在此刻,也终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最本质的进化。


    他是江斐, 是傅魈等候的接替者,但同时, 他也是那颗被傅肖从仙缘梦幻境中带出的造化灵珠。


    不,他也不能算是完全的造化,他是造化之气中生出的银点,一抹因造化存在千万年后,慢慢生出的灵识。


    当他初有意识时,傅肖出现了,他喜欢这个人类,便跟着他出了幻境,陪着他的人生起起伏伏伏伏伏,陪着他走到最后,看他又选了那么一条永生孤寂的死路。


    傅魈将他送往人间,等候下一个接替者。


    如果是过去的造化灵珠,这便是一场机缘的等候,用不了太久,傅肖的自我还没有完全消散,被改造的接替者,自然会按他的设定完成使命。


    可造化的灵珠中产生了意识,银点裹挟着造化之气,人间沉沦千年,终转人身。


    他要送傅肖最后一场救命的造化。


    “你知道?”江斐意外。


    江斐想过祂可能猜到了一些,但江斐没想到的是,已经堕化的祂,会从始至终都知道。


    [你出现前,我确实没有想到。]傅魈难得认真回复,[但你提示了几次,便猜到了。]


    [斐你怎么变这样了?]


    不会看眼色的马儿在一旁上蹿下跳,傅魈挥挥衣袖,可怜的骷髅马被拍到了隙光那一桌。


    江斐也没有分给老马搭档任何眼神,他想不通:“我提示你?”


    “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


    江斐觉得傅魈扣的锅可以列入世界十大冤案之首。


    [不明显吗?]事情到了此刻,细枝末节并没有隐瞒的必要,傅魈咬了咬江斐的唇,[你从第一次见面就开始提示。]


    “我第一次都快被你!”江斐自我锁喉演示,又被傅魈拉着手收回危险的动作。


    傅魈当时虽说没有下死手,可掐脖子时的力道对脆弱的人类可真的不友好。


    江斐想说差点被你杀死,但某人仗着亲吻的便利,用唇舌将他未竟的两个字封住。


    江斐想起来了。


    他那时候看到傅魈的第一眼不是恐惧而是满心欢喜,他乱七八糟的说了很多话,越说,傅魈的表情便越发奇怪。


    灵骅说过,他说的是傅肖曾与祂商量好的词。


    这提示确实挺明显的,只有两人在场的对话却被不存在的第三人说出,当事人非人即鬼。


    抢人台词这事儿嘛,江斐会感觉理亏吗?


    他不会。


    “明明就是我们三商量好的,你能说得,我为什么说不得?”


    傅魈说不过江斐。


    银色的长发与祂的发尾纠缠,因为银光晕染,似乎有交融的迹象,傅魈理开发尾,温柔的将江斐的发丝放至他的身后。


    灵源与造化本命互斥,但祂却控制不住的被江斐吸引。


    [你做得很好了。]傅魈轻声道。


    祂已完全堕化,那些商量好的话,其实江斐不说,他也不会再说了。


    命运往往不按预设行走,但江斐已经做了最大的努力,想要将一切拉回正轨。


    正轨和歪路如今搞到了一起,江斐从傅魈的怀里跳出来,随手取了根绷带将满头的银发扎起。


    银色的马尾飘荡在身后,青年身上特有的匪气,是银发银眸的神性也压不住的独特气质。


    “我现在想通了很多事。”


    江斐的手指沿着傅魈的胸膛滑落,有居高临下的指使,也有意味不明的挑逗。


    江斐和傅魈同时说道。


    江斐说:“虽然我是为你而来,可我的尊者,你对我也太好了吧。”


    傅魈也说:[灵源驱使下,我确实需要处理你这个最大的变数。]


    江斐挑眉,傅魈说的话和他的意思完全相反,他是一个字都没有信。


    “处理我?”江斐戳着手指咄咄逼人,“那你怎么不杀了我?”


    [真正的造化是一股气息,永生不灭,杀了你,气息散落,迟早重聚。]


    [我自然要追求一劳永逸。]


    “哦~”江斐拉长了音调,“你就是这样糊弄你自己,啊不,灵源的吗?”


    戳穿对方,江斐有恃无恐。


    造化对灵源有威胁,那是因为隐秘之路和封印的设定,杀了接替者,路从根本就断了,哪儿有别的麻烦!


    留着江斐,反而随时有封印的威胁。


    但这些傅魈都没有选择,祂从众多的去路另辟了蹊径,诱使江斐将祂杀死。


    “说吧。”江斐说,却没有等傅魈回答,“你听我猜得对不对?”


    “你在跟体内的灵源打信息差。”


    傅魈点头肯定了江斐的猜测。


    祂知道江斐就是造化,可祂体内的灵源不知道。


    如果江斐杀了祂,被傅肖用肉身封锁多年的灵源好不容易突破第一层封印,必定会对江斐这个接替者怨恨异常。


    它出来做的第一件事也必定是将江斐吞噬,哪怕它那时候气息最弱。


    但灵源并不知道,江斐不是身携造化的接替者,他是造化天成的容器,有造化在,江斐不至于彻底失控。


    至于灵源现世后的未来,傅肖愿意管,又与祂傅魈何干?


    这确实是能哄骗灵源的好方法!


    这也是傅魈在基因失控下,能为江斐找到的最好的道路。


    [我只想让你活着。]傅魈说。


    共鸣带来的灵智和两枚赤枢镇灵钉起到了关键的作用,祂让彻底堕化的傅魈深刻入脑海一个命令,祂不想江斐死,更不想某日失控时,将这个自己等待了千年的人吞吃入腹。


    傅魈再次低头亲吻眼前之人。


    “既然这些都坦白了。”江斐伸着手指隔离开这个亲吻,很有兴师问罪的模样。


    “那就把最后一件事也坦白了吧。”


    灵骅不知何时偷摸着摩挲到了两人附近,焰火凝结成竖起的马耳,听爽了。


    好家伙,江斐暗地里居然早把尊者拿下了。


    马儿啧啧回味,堕化的尊者居然还有这种情绪,真是让人惊叹。


    也难怪俩人第一次见面就能共鸣。


    原来是看对眼了!


    傅魈回:[坦白什么?]


    灵骅心里呐喊:对啊对啊,还有什么是我灵骅不能听的!


    离谱的灵骅差点打乱江斐的节奏。


    停顿了好几秒才找回节奏,江斐再次问道:“尊者,你在等什么?”


    傅魈坚持了很多年,坚持的理由总是再等一等,江斐此前一直以为祂是为了等接替者。


    可傅魈早已完全堕化。


    堕化后的祂再没有救世的想法,为江斐谋的活路也全然不顾世界的死活。


    所以——


    “你在坚持什么?”


    龙尾飘荡着摆动,最终反卷回来轻轻卷着江斐的手腕。


    祂说:[我有隙光的基因。]


    隙光未堕化时替傅肖看过未来,他的未来一片空白,就像这个人,人间艰难走过,却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可傅魈自己也看过。


    “你看到了什么?”江斐问。


    傅魈猫科动物一般的眼瞳里,溢满了江斐的身影。


    祂看到的未来间隙里,祂们坐在巨大的扶桑树枝上,青年嘴里叼着狗尾巴草,笑容明媚。


    他们没有说话,傅魈倾身,牵着对方的手轻吻了一下。


    青年没有排斥,他反扑过来,抱着傅魈很响的亲了一口。


    未来因现在瞬息变换。


    傅魈等了很多很多年,等到祂以为对方被蝴蝶的翅膀扇走了,再不会出现。


    后来,支撑祂无数年的信念,就是想着能亲眼见一面就好。


    又后来,灵源的气息从沉睡的傅魈身体溢出,激发出江斐身上的造化气息,他们终于相遇。


    一念既生执,一面又生欲。


    傅魈从不曾求间隙里的未来,只想着能保了他的命就好。


    [我在等我的造化。]


    音色柔和,彷如不曾堕化。


    一切无需说清,江斐再忍耐不住,扑过去将对方抱住。


    “不说,我就自己找。”


    他如梦境中吻下。


    眼前的诡物,是江斐来人间的念想与执念。


    【目前共鸣度100%,觉醒技能:[命运·纠缠](命运与共,因果纠缠,生死共担。)】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尸山血海[VIP]


    作古找到江斐时, 他正和傅魈坐在一块儿,荡着腿好不惬意。


    俩人靠在一侧的手牵在一起,掌心对着掌心, 掌纹贴着掌纹, 严丝合缝,亲密无间, 差点闪瞎作古这200年的老单身狗。


    作古说:“解决的差不多了。”


    夜郎岛被他们用结界封锁, 邪教人员几乎一网打尽,行动整体上还算成功, 至少以它们残余的势力,想要再制造一个类似夜郎岛的离谱之地,基本再没有可能。


    唯一麻烦的,便是这邪教的新任头头, 引着一只有着说不清威视的高阶诡物逃离了。


    作古和外围的灵媒者们, 全都没能成功拦截。


    “他踩着朵云就跑了。”作古觉得很冤, “速度太快,我们真的追不上。”


    作古说完,江斐没有反应。


    眼看着作古有急眼上火的架势,江斐这才慢悠悠道:“知道了知道了。”


    有灵骅这个消息灵通的大嘴巴在, 江斐其实早在无支祁被引走的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江斐有闪现技能,作古拦不住,他是拦得住的。


    但江斐没有去。


    倒不是不上心,而是江斐的认知有了变化。


    按照傅肖的设定吸收灵体成长依然重要, 但更重要的是,江斐要在灵体吸收全之前, 找到能让傅魈活下去的点。


    更更重要的是,如今造化在他的身体里全面觉醒, 傅魈体内的灵源相应受到刺激,尊者的状态,和炸弹也差不上多少,是最不能离人的时候。


    但这些没必要细细与作古说,作为一个好人,江斐安慰作古:“那是只双S,撵不上才是运气好。”


    撵上了,那就完了。


    作古后怕,作古疑问,作古询问。


    “你怎么知道是双S?”


    “这么多年了,我们就没遇到过能界定为双S的诡物!”


    上古的事迹有许多都淹没在了历史中,现实就是,诡秘空间出来的诡物最高也不就是S阶,且打起来就算再厉害也总给人后继无力的感觉。


    满脑袋问号的作古,其实是希望江斐与他解惑。


    但这种事真的不好解释,江斐感觉自己简单几句说不清楚,与其解惑,不如再丢个炸弹,直接把作古脑袋炸糊,省得他不停思考。


    江斐抬起与傅魈紧握在一起的手,有点小炫耀:“这是三S的。”


    傅魈的长尾摆了摆,尾鳍在空中划出飘逸的幅度。


    作古:“……”


    作古安静了。


    他毫无大佬风范的蹲在一旁,通讯器忙碌不停,他要跟灵管局、老苏家、老古家商量大事!


    通讯刚连上,作古的声音当场就苍老了十八度。


    “三S啊!这是能灭世的存在。”


    对面各种回复唏嘘,灵管局的高层语气略带颤抖:“作老,这可如何是好?”


    江斐:“……”


    江斐想说你说我小话就不能避开我?


    江云蔓没给他机会,凑过来让他无视。


    褪去了诡物共鸣的江云蔓又是江斐熟悉的云满满模样,安抚道:“别管老作头,他是在恐吓灵管局。”


    江斐:“……”


    中洲灵媒者能与灵管局关系融洽到这般,就是靠着作古的“这些”努力,恩威并施的保持着最好的平衡。


    作古忙碌去了,江云蔓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而她身后的苏砚舟,却已完全是一副恨海情天的模样!


    苏砚舟的表情纠结又犹豫,一眼看出是受了冲击的模样,就像被什么碾碎了三观,而他却始终无法重聚。


    江斐想着自己虽然瞒了他们众多事,但也没必要愤恨成这样吧。


    不过,江斐又想到苏砚舟事事喜欢争第一,如今共鸣诡物的阶位被他碾到了尘埃,气不过也说的过去。


    但怎么说呢,作为因误会而成的死对头,江斐对苏砚舟的反应毫无负罪感。


    江斐很是没有良心的点了点灵骅,提醒:“S阶了。”


    灵骅用马蹄子给江斐点了个赞,摆了个帅气的造型来衬托自己升阶的氛围。


    苏砚舟的面容越发因扭曲而变形,江云蔓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先冷静点,诡变值都涨了。”


    但苏砚舟显然忍不了了。


    青年往前一迈,枪尖指向江斐和傅魈紧紧握在一起的双手。


    “你们……”


    苏砚舟表情崩溃。


    江斐以为他在纠结战力能力的问题,但哪儿知,苏砚舟从始到终纠结的,压根就是人伦的问题!


    “祂是诡物啊!”


    “人和诡,怎么能……”


    肩膀上飞出无渡的侧脸,苏砚舟偏头看了一眼,大概是想到了某种可能,后怕的手背上都泛起了鸡皮疙瘩。


    “当然能在一起。”江斐打断了苏砚舟未竟的语言,他的一只手依然坚定的握着傅魈,另一只手反应很快的揪住了傅魈飞过去的尾鳍。


    炸弹一般的尊者,真是一点就炸。


    都是身经百战的存在,云满满秒速切换回飞天的仙子,手中的琵琶很不给面子的拍在了苏砚舟的嘴上。


    “很配,很配。”江云蔓真心道。


    姜还是老的辣,傅魈被她一句话勉强安抚,身后的长发无风自动,又一次纠缠上江斐的发尾。


    黑与白,暗沉与微光,在众人看不到的方位缓慢交融。


    江云蔓放弃了询问,其实从江斐说出傅魈是三S后,询问便已经失去了意义。


    他们已经不再处于平等的地位,江斐的身边出现再多的异变与疑团,他们都失去了询问了资格。


    这也是为什么,作古在听到的第一句就放弃了继续交流。


    脸上露出还算和善的笑容,江云蔓只期望,江斐要行的道,与人类的道路相同。


    她换了个话题:“你看起来和之前很不一样。”


    苏砚舟冷静了一些,江云蔓放开他的嘴。


    一放就接嘴。


    苏砚舟不提人诡不同了,他换了赛道,先是点头表示赞同江云蔓的说法,接着又问:“你头发怎么了?心衰气弱少年白?战斗损伤血气耗损?你出门前还接发了?”


    江云蔓:“……”


    琵琶又一次拍在了苏砚舟的嘴上。


    江斐摸了摸自己的脸,撩起一段发丝疑惑:“我看起来很差?”


    “不。”江云蔓摇头,“很好。”


    这哪儿是不好啊,这可是太好了!


    虽是满头的银发,可这莹白色的发丝透着珠光,皮肤白皙透亮,就像换了个维度,再不与普通人在一个图层。


    那嘴儿红润润的,跟被什么滋润过一样!


    江斐的眼底也闪烁着非人的银色,眼神干净透亮,若一定要说道个感觉,江云蔓觉得,江斐此刻不像个人类,反而与身旁的诡物感觉类似,诡秘又危险。


    相配的说法江云蔓是带了真心的,在她看来,眼前的一人一诡矛盾又融洽,有着外人绝对融入不了的氛围。


    江云蔓不由自主的想起第一次见到对方时的场景,明明周身都是压抑不住的诡气和变异,可对方安静负手站立时,又有着他们这些共鸣者都赶不上的稳定气质。


    那一次的江斐被困在獬豸的体内,江云蔓不敢靠近,可这次大概是因为江斐在,江云蔓的胆子向上涨了一截,人便也朝前走了几步。


    江斐不知道江云蔓什么意思,但跟着江云蔓的动作将眼神看向了她的腰间,那里别着一枚诡变值探测器,随着靠近,一个红闪闪的数值100猛的冲了出来。


    越过了危险值的诡变值疯狂闪动,静默的提示着眼前的危险。


    这是傅魈的数值。


    在灵源的影响下,祂早已迈过了100的关卡,错过了最佳的“抢救”时机。


    江斐早就测过,再次看到这个结果也并不意外。


    100的下方还有个突兀的0字,那是江斐的诡变值,低到比100还要离谱。


    他在完全觉醒前还会偶尔涨上几个数,如今更是胆子塞满了魂魄,一点波澜都不再起伏。


    江云蔓回神,有些后怕自己的冒昧,她迅速后退一步,而某位被侵犯了领地的高阶诡物甩了甩尾鳍,被触碰到的地面随着祂的动作不断湮灭。


    对傅魈而言,祂看江云蔓就如同A阶的江云蔓看D阶的诡物,都是一指头就可以捻灭的弱小。


    江斐握紧傅魈的手心,安抚的拍了拍祂的手背。


    但也是江云蔓后退的瞬间,江斐突然发现了不对:“蔓姨,你朝前一步。”


    江云蔓不懂但执行。


    腰间的盘面上再次跳出100,身下的数值0一跳一跳,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那100在闪烁了几下了,突然冲到了0去。


    0的下方依然是0,江斐眨了眨眼,眼前的数字便毫不留情的再次突闪为了100。


    这不对劲!


    傅魈用尾鳍理开了两人交融了长发,江斐偏头,不是很满意:“尊者,你又在瞒我。”


    是肯定不带询问,江斐心想天塌下来有傅魈的嘴顶着,而执拗的诡物不想说的事情,那是死也不会说的。


    傅魈不语,只亲了亲江斐的手。


    “算了。”江斐放弃与祂讲道理,其实也不能怪傅魈什么都不说,如今的状态,尊者的理智,本就可算是人类的极限。


    作古还在洗刷灵管局高层的三观,苏砚舟被江云蔓拉到一旁进行情商特训,而远方,负责外围包绞的古晏安,领着各洲的灵媒者也赶了过来。


    金赤洲的灵媒者永远有着他人难以匹敌的自信,仅剩的5个A阶灵媒者凑成一团,身上还沾染着也不知是自己还是他人的血迹。


    他们径直的朝着江斐而来。


    米迦勒嫌弃的站在远处,看到傅魈,羽翼上突然又蹦出来一只眼球。


    纯吓着了。


    他们进入夜郎岛尚且需要仔细筹谋,傅魈此前却为了一个数学公理就来去自如,这只诡物怪异之处太多,米迦勒看到就汗毛直竖。


    有点恐怖,本能驱使下,他带着新陆洲的灵媒者们赶紧往后方退了几步。


    鹄金是个老油条,止了步伐支着耳朵偷听作古说话。


    利奥跟着停步,有些好奇:“老师,你头上怎么冒汗了?”


    能不出汗吗?那居然是只SSS!


    鹄金骑着利奥凑到米迦勒身旁,互相没话找话。


    金赤洲的灵媒者头领几步走到了江斐的面前,苏砚舟想上前,被江云蔓拉到了一旁。


    不是不愿意帮忙,而是他们速度太快,还没来得及阻止便已经超过了此前江云蔓到过的位置。


    傅魈身下总是自然摆动的尾鳍定在了原处,作古抱起手机就跑到了比米迦勒还远的位置,江云蔓扯着中洲的“双雁”紧随其后。


    金赤洲灵媒者小队根本没注意身旁的变化。


    队长先做自我介绍,傅魈的发尾又一次无声的缠上江斐,江斐打断:“我没兴趣知道你是谁。”


    “有事说事。”


    江斐对这个洲域观感最为不好。


    据灵骅所说,引着无支祁逃离之人,去的也正是金赤洲。


    江斐想到了阿尔温德,对方被引着堕化前,大抵以为手持造化之壳的自己,是这个世界新任的救世主。


    他的人生因金赤洲的造神计划而悲苦万分,他于困苦中选择了救世,最终却在这场惊天骗局中堕化为引诱江斐的诱饵。


    人在力量和权利下要保持本心,这是对抗堕化与基因变异最根本的信条,而这恰巧也是将人分了三六九等的金赤洲,最缺乏的特质。


    被打断的灵媒者领队并不气馁,他们始终想在这诡变的世界里重新洗牌世界,所以,他们也总在觊觎着任何的机遇。


    先接触,再徐徐图之。


    不让自我介绍的领队说:“我看上你了。”


    他想拉江斐入队。


    他还想介绍金赤洲与中洲的不同。


    在哪里,江斐将不再是一名界于人与诡之间的共鸣者,而是能执掌人间的真神。


    但他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当他出口的那一瞬间,他只听到了江斐一句“毁了”,暗沉的黑暗便已将周围的空间完全侵蚀。


    这是傅魈的空间,也是祂第一次展露在江斐面前的私人领域。


    黑暗、孤寂、了无生机。


    就像祂给自己设置的道路,从一开始就是一条绝路。


    暗沉的空间看不清丝毫,江斐听到了好几声扑通的声音,有什么倒在了地上,还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声音。


    这声音里还掺杂着嘶吼,那是对方的共鸣诡物现了身,却又在高阶的压迫下跟着跪倒的声音。


    江斐手心依然一片冰凉,傅魈的手到了此刻也没有与他松开。


    江斐轻声喊道:“尊者。”


    尊者没有回答。


    裤脚被说不明的东西撩开,一根婴儿手臂粗细、触感软糯的腕足攀爬上了江斐的小腿。


    腕足很快变成了两根、三根……足上缀着吸盘,随着动作,在江斐的小腿上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江斐回头,看到了极致黑暗空间中的唯一光源,傅魈的双眼闪着邪异的红光,但这红光只点亮了眼睛,并未给黑暗的空间带来一丝的视线。


    噗嗤——


    是利器入肉的声音。


    傅魈真的控制的很好,至今也没有吞噬过任何一次人类,江斐顾不得满身的“足迹”,匆忙返身抱住了对方。


    “尊者,不要。”


    没有用。


    江斐又说:“我是属于你的。”


    “只属于你。”


    还是没用。


    腕足爬上了胸口,江斐寻着位置亲了亲对方的嘴角,最后道:“我不喜欢这样。”


    他不在意傅魈杀人,可他在意傅魈失智状态下的任何行为。


    曾经刺破黑暗的利剑堕入了黑暗,江斐可以接受祂满身的泥泞,却不愿看那泥泞融入了剑身,将长剑锈蚀成破碎的模样。


    身后的痛呼终于在此刻停止。


    人没事,但共鸣的A阶诡物却在这片刻死了至少三只。


    傅魈回吻江斐:[我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


    羽翼在空间中扇动,江斐伸手摸去,终于在这次摸到了满手柔韧的羽毛。


    江斐一直对羽翼没有特殊的情节,他只是好奇且喜爱傅魈的每一种形态,他也与傅魈说过,可他亮晶晶的眼神实在做不了他说辞的辅证,傅魈不语,只是略带报复性质的咬了咬江斐的嘴唇。


    江斐仰头接受着诡物绵密的亲吻,腕足将他浮举在地面,双手被提在头顶,被动的接受着对方的亲吻。


    江斐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喘着气邀请傅魈带他去个没人的地方,对方最终却只是静静的等他恢复后撤掉结界。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金赤洲灵媒者们身旁巨大的诡物尸体,死去的共鸣诡物也为他们的神明人生划下了句号。


    作古带着人躲到了更远的地方,江斐见他眼神惊恐,后知后觉的回头,却见傅魈依然是空间里的模样。


    暗褐色的腕足张牙舞爪的在身下舞动,傅魈的身后有一黑一白的巨大羽翼展开,唯一能勉强算上美感的地方,大概就是这翅膀上没有长满让人SAN值狂掉的眼球。


    空间已经收回,傅魈的威压却仍然没有收回,灵骅早带着兽使们不知躲去了哪儿,领域全开下,又有许多只诡物受不住压力,被压迫在地上瑟瑟发抖。


    祂们并不灵光的脑袋里不由自主的想到了久远的过去,那时候也是这样的感觉,有人持剑杀穿,逼得祂们锁入空间再不敢出。


    金赤洲的灵媒者们终于反应过来自己遭遇了何种变故,战战兢兢的碎着骨头跪伏在地上。


    傻大个利奥在极致的恐惧下也没能憋住话。


    傅魈与江斐的身影将他的眼底完全占据,他问:“这到底是什么?”


    没有人能够回复他,就连作古,也从来没想到,这位强大的存在,居然会是如此强大的存在。


    傅魈从江斐的身后俯身将他环住。


    人类听不到诡物的音频,但江斐曾对傅魈说过,如果有人问了祂,记得要说明俩人的关系。


    祂说:[我是斐斐的新娘。]


    灵骅马眼中的好奇火焰差点烧毁整个瓜田,傅魈的腕足将江斐缠绕,带着人消失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祂要带江斐去没人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尸山血海[VIP]


    熟悉的黑暗再次将江斐席卷, 他被傅魈带回了私有的空间。


    黑暗是空间的底色,失去了视觉总是容易让人心生慌乱,江斐回身, 将看不见的诡物抱住。


    “尊者。”他轻声呼喊。


    回应江斐的, 是硕大的羽翼反卷,柔软的羽毛将江斐包裹, 也将他完全桎梏。


    新娘真的很不客气。


    腕足在江斐的身上摸索而过, 触感是让人难耐的疼痒掺半,即使看不见, 江斐也能想象,身上又不知被对方留下了多少引人遐想的痕迹。


    傅魈上次就有这恶劣的想法,但那次被江斐按了下来。


    祂如今情绪难稳,江斐按捺不住, 也不想在这些事情上让对方多分神自控。


    左右, 不过是换个角度就能享受的事情。


    他是个土匪性子, 他对傅魈心生欢喜,所以,他其实内心也并不抗拒对方的占有。


    江斐放松了身体。


    他抱着全身都是寒凉气息的诡物,贴着对方耳语道:“那就烦请我的新娘, 好好疼我。”


    挑衅的结果便是更剧烈的反扑。


    腕足是与龙尾完全不同的触感,极致的欢愉下,失去了视线的感官被无限放大,江斐摸索着触碰对方猩红的眼眸, 得到了更凶狠的回应。


    他看不见,但其实傅魈看得见。


    青年眼底迷离, 体内有蓬勃的造化之力汹涌,却还是任由身上的诡物肆意摆布。


    寒气将他的全身包裹, 但青年的身上依然因激烈的动作浸润出潮气,这潮气带着活人的温度,温暖着诡物每一寸触碰的皮肤。


    白肤银发,满身痕迹,比傅魈任何间隙里刻录的记忆都要好看。


    祂喜欢这样,让对方因祂沉沦,因祂失神,因祂享受极致的销魂,这是比□□的直接吞噬,还要让祂欲罢不能的享受。


    有那么一瞬间,傅魈甚至想将对方永远困顿在祂的空间里,看不见,动不了,无法思考,永生永世只能被迫接受祂给予的一切。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诡物想,他是造化,自然不会因诡物的困顿死亡。


    可祂又不舍得这样。


    按理说诡物早就失去了类似心疼与舍得的情绪,基因促使祂本能去破坏,但祂于堕化里依然心生出的唯一准则。


    祂想要江斐活着,活的好好的。


    因为那是江斐,是祂坚持千年的执念。


    天性与本能在祂的体内不断冲突,祂顺从又忤逆,最终俱都化为了另一种撞击,全部留给了身下之人。


    腕足摸索上青年的唇边,明目张胆的做着过分的试探,随后,坏心眼将怀中人的一切占有,也将对方止不住的呜咽全部压下。


    诡物真的是一个很不懂得节制的物种,自劳山放开了某只猛兽,江斐便发现傅魈的行为越来越过分,越来越冲动。


    都到了这个地步,江斐自然不在意傅魈会怎么对他,他舔了舔口中之物,又在引导下让之退出。


    青年看起来就像被玩坏的破布娃娃,他伸手抱住诡物,咬着对方的耳垂慢慢厮磨。


    “尊者。”江斐总喜欢这样叫祂。


    灵骅叫出来的感觉是尊重与敬佩,可这词从江斐的口中呼出,却总带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欲语还休。


    傅魈回吻,吻得有多温柔,动作就有多激烈。


    江斐说:“不够。”


    “尊者,我觉得不够。”


    这是连诡物也没有料到的说法,傅魈的动作在那一瞬间顿住,眼神向下,确定青年已容纳到了极致。


    江斐抬起了祂的眼神,湿软的吻落下,江斐说:“我想要与尊者更深的接触。”


    他们有着100%的共鸣度,可至今却没有任何一次基因上的接触。


    傅魈总是拒绝,而现在,被祂蹂躏了许久的青年垂着眼眸,轻声软语的不断念叨着不够。


    再过分就真要坏了。


    傅魈将人抱起咬下,唇齿落在肩上,血痕沿着边角流下。


    欢愉下的疼痛会带来另一种无法言说的感触,青年在祂的怀中打着抖,迷离的眼神深处,是掩盖不住的失落。


    “尊者。”他不再说什么,只不断的低声呢喃,语气中满含掩盖不住的爱意。


    偏长的指骨在对方的尾椎处轻柔摸索,江斐有些痒,小幅度的动作着想要错开,最终被突然紧紧握住。


    江斐因惊讶暂停了动作,他的尾骨处长出了一团小小的兔尾,敏感的尾巴被抓住的瞬间让全身都刺激出过电的感觉,是人类从未有过的体验。


    但江斐根本不介意,他终于达到了目的,让傅魈的基因侵袭进了他的身体。


    “尊者。”江斐抱住祂,又一次献上了自己的亲吻。


    “你终于属于我了。”


    共鸣会留下基因的碎片,他终于抓住了傅魈始终不肯露出的小尾巴,青年狡黠一笑,哪儿还有之前的半分迷离。


    傅魈知道上了当,可却拿他没有办法。


    [我确实,没什么特殊的办法。]


    诡变值为什么会两个极端的变,傅魈也说不清楚。


    “没关系,我会自己从碎片中拼凑信息。”


    他既然是为给傅魈造化而来,那造化便必然存在。


    当又一波刺激到近乎眩晕时,江斐终于见到了傅魈记忆中的未来。


    他们缘来如此。


    隙光的[未来间隙]也在同一时刻突然来临,江斐于昏暗的间隙间见到了他们新的未来。


    巨大的扶桑木高耸入云,江斐见到了与傅魈记忆中完全相同的场景,唯一变化的,是江斐满头的银发。


    未来因现在的改变而瞬息万变,傅魈什么都不敢做,怕未来变动,怕给江斐带来困局,但在此刻,江斐却突然领悟到了不变未来的真谛。


    只要坚持现有的初心和做法,未来自会沿着轨迹前进。


    “尊者。”江斐于黑暗中摩挲对方的脸庞,“我也会让你活下去。”


    *


    无支祁是一只身青白首的猿猴诡物,祂被引去了金赤洲,盘踞一隅成了洲民心中的新神。


    据灵骅所说,将他引走之人得了祂祥云机缘,正是用了无支祁曾最喜爱的祥云做了筏,才能将之引走。


    [祂有点难打。]灵骅摸了摸脑袋后的火焰鬃毛,[我们几个能起的助力有限。]


    [九分半。]灵骅给出了数值,[我、隙光、守夜,每个可以帮你牵制三分钟。]


    灵骅嫌弃的看了眼阿瑞克斯,近造化楼台先进化,蛇蛇都这么久了,居然还不进化!


    [阿瑞克斯算半分钟。]


    阿瑞克斯听出了嫌弃,啊呜一口将没牙的大嘴咬在了灵骅的脑袋上。


    灵骅被撕下来一片火焰,小破蛇吞进肚子里,又从身上血肉缺失的地方漏出来,流回灵骅的身上。


    [吃都吃不明白。]灵骅嫌弃,生气的阿瑞克斯彻底与灵骅打起来。


    差不多十分钟,时间有点赶,江斐也不知道够不够。


    试试看,江斐想,反正地界不在中洲,打不过就跑。


    江斐毫无心理压力。


    用脑袋上的新螺旋角将阿瑞克斯盘起来,灵骅问:[怎么突然要去?有什么思路了吗?]


    傅魈担忧灵骅扯后腿,封印的事并没有告知祂。


    但江斐却需要这个后腿,早一步将傅魈的打算说了。


    灵骅全力配合江斐,只盼着造化亲自,能将命运衍生出别的办法。


    江斐摇头又点头。


    “思路没有,办法也没有。”


    “但变强没有错。”


    他近一次看到的未来是好的,那他便要顺着本心与计划继续。


    灵骅载着江斐飞去了金赤洲,有人又引出了无数的诡物想要拦截,江斐挥挥手,空间闪现后瞬间传到了目的深处。


    江斐见到了无支祁。


    通天的猿猴白面上有着一双同样发白的眼眸,通身散发着说不明的死气,祂是SS阶,赤枢镇灵钉能起到的作用十分有限。


    祂的四肢被锁链捆缚,又插入关键穴窍。也是这些限制,让祂沉睡空间多年。


    死气虽重,但和当康、夔牛相比,祂身上的诡变反而并不多,若是闭上眼,怕是和堕化前并没有太大区别。


    江斐想到了傅魈,同样是超S阶堕化,傅魈身上的异常在本性,外形同样变化不多。


    教会的新头头躲在暗处,随时等候着要给江斐会心一击。


    江斐没搭理他,有傅魈守在附近,祂只是不帮忙,但绝不会让江斐处于险地。


    江斐拉着诡物低头,十分响亮的亲了一口。


    “我去了。”


    【恭喜!你进入了SS阶诡秘空间——】


    【任务提示1:祂是水之主。】


    【任务提示2:锁链钉入神魂,也难逃被篡改的命运。】


    【任务提示3:真假难辨。】


    【任务提示4:当逆流而上。】


    【任务目标:获得灵体。】


    江斐闭上眼,与傅魈契合后获得的能力将空间完全封锁,命运的指引下,能让他更快的解析出提示的内容。


    无支祁全身有蓝色的线条划过,很快,线条消散,似从不曾出现。


    因果纠缠——


    江斐睁开眼:“灵骅,我需要十分钟。”


    阿瑞克斯膨胀开朝着无支祁冲撞而去,只有半分钟能力的小破蛇比马当先。


    [阿瑞克斯,嗨,你这小蛇!]


    [也不怕被祁祁撕了。]


    灵骅踏着火焰飞去,而比阿瑞克斯速度更快的是守夜,额心的金光将无支祁伸向阿瑞克斯的手弹动,灵犬咬上通天巨猿后背的锁链,护住了第一波就能让蛇蛇必死的攻击。


    隙光的阴影将猿猴的双眼蒙蔽,祂用上了压箱底的能力,未来插入对方的神智。


    只可惜堕化的诡物没有未来,祂只能暂停对方一瞬。


    江斐闪现到了无支祁束缚自身的锁链。


    回望原地,傅魈静候在原地,身下是蜿蜒的龙尾。


    江斐用口语比划:“等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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