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他不会做任何解释,……


    他不会做任何解释, 纪言明白了这一点,叹息一声放弃追问。


    况且现在,比起探究原因, 更让人担忧的是未来, 纪言几乎是在请求,“来洛杉矶,在我身边我会安心一点。”


    纪简又是“啊”的悠长感叹一声,“也该长大了,不能总黏着哥哥了。”


    他开玩笑似的说着,“我不是失恋要躲起来疗伤,是要去该去的地方完成我的工作。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管。”


    纪言沉默良久。他哥看似对一切都随意, 总是挂着无所谓的笑, 其实内心很有自己的主意, 谁也无法动摇。


    “你这么早和我通话, 是为了借机安排好我的人生吧。”纪言当真不再过问纪简的事, 话题回到自己身上, 平静地望着视频中的人。


    纪简点了下头。


    纪言:“要我听话,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纪简歪头一笑, “来不及了,你刚已经答应过都听我的。”说着拍了拍墓碑, “我有证人的。”


    纪言认真起来,眼神又变得锐利。纪简恢复正经,“只要合理, 我答应。”


    “你要做的事,不能伤害到自己,你必须要过得好, 我才会照你说的做。”


    纪言的视线要穿透屏幕般,死死盯着,要从他的神态表情中,确定听到的回答是否为真心实意。


    纪简好笑,什么时候自己的口碑这么差,都当他是骗子。


    “你不说我也会那么做。”


    他很少有能坦率说话的机会,纪简将围巾压了压露出整张脸,迎着寒风,呼出团团白气带出心底的话:


    “我对未来还有很多期待,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好好活下去。”


    纪言太过精明,说服他用的时间比预想的长了些。


    互相做过承诺,纪言又对着爸爸地墓碑聊了许久。还是一贯的风格,向爸爸吐槽哥哥,不好好吃饭、偷偷熬夜,种种恶习……不过是变着法子提醒他罢了。


    等祭拜结束,一看时间,见客户铁定是要迟到了。纪简小跑下山,边拨了电话致歉,说明要晚到。


    电话那边郑小姐清脆愉悦的声音响起,“几点到都可以的,是我先临时预约给您添麻烦,还是我派车来接您好了,请告诉我一下地址吧。”


    纪简婉拒,等她的车来再过去,时间会更久。帮她修改完衣服,还有更重要的事。


    得去见陈越。


    坐在车上,纪简翻出郑小姐之前发来的礼服照片,先构思如何改动。正看着,郑小姐又发来消息,问他喜欢吃什么点心水果,她会多备一点。


    是个性子热忱的女孩,与商场初见时截然不同,仿佛是两个人。


    她不是在伪装,两面都是她,是在不同境况下的不同表现。


    人像是一面镜子,反射出他存在的世界,被好好对待的时候,也会展示出善真的模样。


    想到这里,叶凛的身影浮现在脑海中,纪简心忽然变的沉重。从他的世界中骤然消失,他会变成什么样?


    比起让他像在温泉酒店那样陷入自罪,还是恨自己会更好一点吧。


    到了郑小姐家附近,纪简有了印象,老牌富豪集聚的片区,叶家也在这个方向,在沿车道更深入的地方。


    一进门,郑小姐便拉着他上楼。和卧室一般大的衣帽间中央支起一张工作台,摆放着种类齐全的缝制剪裁工具、各色丝线珠饰。


    “这些够用吗,还缺什么?”


    “够了……”她再进些布料,这里当下就可以开一个裁缝铺。


    原本纪简不想接这个活,时间不多了,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安排好。


    他以工作室关门没办法制作为由拒绝,郑小姐却说这个不是问题。那时在商场又许过诺,他只好答应下来。


    郑小姐换上礼服出来,站在纪简面前展示,“我也知道突然拜托老师对您有困扰,但是真的没有办法了,我不能输!”


    郑小姐的闺蜜倚在沙发上吃草莓,这时放下叉子替她解释,“是女孩子的竞争啦,人家嘲笑过她土,说她时尚灾难。”


    纪简看着她身上的高定礼服,从品牌到款式,再到与她的身材的契合度,挑不出什么毛病,“你的搭配没有问题。”


    “问题不是这个。”郑小姐仰面沮丧,“昨天才知道她穿的是古董高定,我只是新款而已。一个晚宴而已,她怎么还穿上古董高定了。”


    “叶凛的晚宴诶。反正都得结婚,这圈子里能有比叶凛更好的选择?”


    郑小姐轻飘飘道,“她是真不知道?叶哥有喜欢的人了,正追呢。”


    看着闺蜜两人放光要吃瓜的模样,郑小姐做了一个封嘴的手势,“你得保密。我哥去肖冉单身派对听来的,肖冉不让他们乱传。有姐妹的知道一下放弃努力就行了。”


    纪简吃瓜吃到自己头上,略感心虚。以要开始修改为由,催着郑小姐回衣帽间换下衣服,把衣帽间门关起来,隔绝两个女孩交流。


    然而,一道门并不能阻绝对吃瓜的渴望,闺蜜提高嗓门,“难怪之前门当户对的莘家大小姐都没下文。”她目光闪闪,“真难想象他追人。”


    门推开一条窄缝,郑小姐没换完衣服,但交流欲爆棚,一刻也不想耽搁,声音从里面传来:“我还没见过他对谁有兴趣,从小到大一直很冷淡,小时候高冷,还是女孩子喜欢的那种,还有人追,长大以后冷得生人勿近,没人敢追了。”


    “这种人爱起来应该很深情。”闺蜜很老道似的分析,“像鸟类,一辈子只有一个配偶。”


    郑小姐推开门走出来,将衣服送到纪简面前,转头对闺蜜,“还真是,像他家的传统,只爱一个人,只娶一个伴侣。”


    接着意味深长笑了,“只不过不是同一个人。”


    “老师?”


    纪简听得出神,隐约窥见一些真相,思绪漂浮,忘了接住递来的衣服。


    “老师知道叶凛?”郑小姐好奇。


    纪简镇定接过衣服,“听过这个人,朋友在他公司上班。”说着走去工作台,立马开始工作。


    两个女孩不再打扰,一个趴在床上,一个窝在沙发小声聊着。


    接上叶凛公司的话头,说到他那放浪的小舅子,从公司开走叶凛车去泡妞。


    再追溯到单身派对,小舅子更没大没小还敢使唤叶凛。


    最终二人得出结论,他再这么放肆下去,姐姐的上升通道要让他冲烂了。


    纪简没听到自己的风评,心神一半是专注于手下的剪裁,另一半放在拼合信息碎片上。


    可以肯定,叶凛的爸爸出轨了。夫妻不和,关系淡漠,甚至互相不愿见面,所以叶凛得不到关爱,生病没人照顾,没人带他去游乐园,这些都说得通了。


    他因为知道这些事情,受到打击,才有了精神创伤?但这样没法解释他为什么会认为这是自己的错。


    得和他谈一谈这件事,必须要确定什么样的情绪会是病情的诱因,离开的方式一定要规避触发因素。


    将思绪理清后,心可以完全放在工作上,手下的速度提高许多。闺蜜间的八卦偶尔也听得一段。


    “叶哥现在应该开始讲柏叶未来三年发展规划了,股价涨的好快。”


    “你买了?哪来的内幕消息?”


    “不需要消息,全凭对叶家的了解。叶爷爷执掌集团太久了,钟阿姨又对他唯命是从,集团固步自封十几年,叶哥接管改朝换代,利好消息,所以会涨啊。”


    纪简深吸一口气,叶凛站到了顶峰,争夺与危险从现在就要开始了。


    礼裙剪裁成型,进入缝制阶段。纪简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没法赶上和陈越的约了,他暂且放下手中的工作,发了信息沟通。


    【可不可以推迟一个小时见面?】


    还没放下手机,电话便打了进来。纪简看看郑小姐,带上手机出了卧室才接通。


    陈越对长久未接有些不满,但说到推迟,声音听起来倒轻快许多,一口答应。


    纪简正惊讶他怎么如此善解人意,陈越说出了后半句,“推迟一个小时有什么意思,推到晚上七点。”顿了顿,“我们晚宴见。”


    纪简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陈越又不知道想计划些什么,纪简试图协商,“他晚宴不带我出席。用不了太多时间,你进场前我们在门口简单聊聊。”


    “我当然知道他不带你,这么风光关键的日子,想不开了才带你。”陈越轻笑,“你当我的plus one,我带你进场。”


    他毫不隐藏自己的心思,“叶总春风得意啊,看着真让人火大,总不能他事事顺意。”


    纪简沉默。借口有事不去,就是怕叶凛会在晚宴做出什么惊人的举动,会被看作叫板宣战,过早挑起争端,陷入不利境地。


    如果现身,还是在陈越身边,叶凛的反应只怕更极端,真就着了陈越的道儿。


    “怎么,舍不得了?”漫长的沉默令陈越不耐烦。


    如果一再拒绝,他就此怀疑自己对叶凛的感情,警觉见面的目的,那便得不偿失了。


    第52章 第 52 章 不许岔开话、不许骗我……


    纪简讥笑一声, “惹恼了他,我马上要到手的房子没了,你补给我?”


    轮到陈越沉默了, 良久, 释然般感叹,“这才像你啊,拿感情换钱。”


    陈越如何轻视自己纪简不在意,能骗过他就好。


    却听陈越道:“我赔你,一套房的钱断了叶凛的前途,很划算。”


    纪简对着电话谈笑风生,神情凝结成冰,回到房间内, 连两个女孩都看出不对劲, 连连关切。


    纪简望向郑小姐, “设计的费用, 我不收钱, 要用其他方式结算。”


    宴会临近开始, 酒店门前人流如织。进场需凭着邀请函,陈越来回踱步等着纪简。


    他没有太多耐心, 不多时打电话催促。


    电话里纪简倒是很悠哉,让他先进场。不待他强调入场规则, 远处熟悉的人影渐近,陈越愣在原地,忘了说话。


    “我客户邀请我参加晚宴。”


    纪简一身非常规的廓形收腰浅亚麻色西装, 臂弯挽着香肩半露的窈窕女士,她的礼裙既优雅又性感,红唇盘发又散发一丝复古。


    两人在低调奢华风格的人群中甚是扎眼, 惹来无数目光,陈越的注视被淹没其中,谁也没有注意到。


    “你怎么和她在一起?”陈越发懵。


    纪简会心一笑,知道他看到了,信步走向入口,“一会儿我找个地方,我们见一面。”


    郑小姐想艳压对手,愿意携一位时尚度超标的伴。纪简想要一个陈越避之不及的对象,可谓双向奔赴。


    进入晚宴会场,郑小姐挽着纪简四处转悠,没有遇到对手便放纪简自行玩乐,等人出现后他们再汇合。


    此时,不论场内还是大厅,亦或是洗手间附近,总有一波又一波人群,隐没、现出,不得僻静。


    纪简干脆离开一层,前往酒店二层花园餐厅,给了陈越位置信息,便坐在露台的桌位等待。


    寒冬腊月,正常人不会来这里,足够私密隐蔽。


    不多时,陈越现身,亦是一身黑色正装,衬衫选了酒红色,置身人群中应属亮眼。


    但纪简看着总觉得比不上叶凛简单的黑白,他出众锋利的气质在素色下更摄人。如此具有吸引力怎么会没人敢追呢。


    “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要好?”陈越还很在意郑小姐的出现。这乱来的搭配让陈越看不懂,愈是不懂,愈是纠结,关注点自然而然偏向这边多一些。


    “她要改礼服,想起了我。对我能力满意,想交个朋友,由我长期服务,不难理解吧。”


    纪简半真半假解释,“况且她没男伴,我也拿的出手,给顾客卖个顺水人情,何乐而不为。”


    说到男伴,陈越脸色明显尴尬几分。


    郑小姐对他有好感,母亲也希望与郑家结亲,但他不留情面拒绝了,让郑小姐难堪,为此生气了许久,和郑家的关系因此生出了疏离。


    叶曼岚仍不想放弃,一有机会就试图撮合,陈越只能找各种借口躲避。


    他很快从这种让自己不舒服的感觉中抽离,换个角度,将难堪转向对方:“只有当你的甲方才能享受到你的爱,早知道当初也签约了,口头约定果然不算数。”


    纪简忍不住笑出声。


    上辈子透支生命给他打拼出的事业,在他眼里到底算什么。他从未主动维系这段关系,自己所有心力放在工作上没有时间提供情绪价值,最终他将问题归结于自己?


    纪简觉得可笑,但也只是可笑,再没有一丝富余的感受和情绪能分给他。


    “我的感情应该没我的画稿值钱吧。”纪简收敛了放肆的笑意,低眸将手机中的文件点开,调转方向,推入陈越的视野,“我答应了的事儿,不会食言。”


    陈越瞬间被设计图吸引,指尖划拨,一页一页翻看,眼睛睁得越来越大,心中翻涌着惊讶与震撼。


    一直以来,纪简的设计总丢不下他那一点儿固执的艺术追求,抓市场的心不够强烈。


    但这批画稿摒弃了所有个人特色,形成一种全新的风格。陈越甚至觉得,这个风格就是自己的审美风格,作为自己品牌的服装再完美不过。


    他的目光留恋于画稿上,许久才抬头。


    纪简抽回手机,歪着头静静微笑。


    彼此都心知肚明对方的想法,只不过纪简更沉得住气。陈越终是按捺不住,“什么条件?”


    下这个珥,毋庸置疑能钓到鱼。但还得稳住,要将真正目的隐没得不露痕迹。


    只有让陈越觉得自己要坐地起价,加码稍显不合理,将陈越的思虑带偏才能达到目的。


    纪简道:“当年我们约定的是分成,这些稿十多季,按理该发布一季给结一次,但我要出国了,需要钱,一次性给我吧。当然,还没发布,能带来多少收益没有定论,你觉得多少合适,你报价。”


    纪简原本想悠哉踱回室内暖暖身子,留给他时间思考,却不想忽然弹出一条来自叶凛的消息。


    【你在哪。】


    纪简愣了一瞬。他这个时候,问这个干什么?


    危险驾驶的事应该不会再发生了,今天的活动也很顺利心情也该不错,但叶凛做出什么危险的事似乎都合理,总觉得放心不下。


    “我回个电话,你先考虑。”纪简起身出餐厅。


    匆匆离开的背影反倒像是无声的催促。


    离开餐厅,绕过休息区,走到边界的玻璃幕墙前,纪简拨通叶凛的电话。


    “你在哪。”他还是这一个问题,声音听起来低沉,没有什么情绪起伏。


    “还在陪客户,怎么了?”纪简不自觉变得温和,一会儿和陈越见面结束,他找机会告别郑小姐离开会场,没法看到此刻意气风发的叶凛,忍不住嘱咐,“晚宴敬酒的人应该会很多,少喝一些,影响药效。”


    “地点。”


    他的话语太短促,纪简甚至没听清,“什么?”


    长久的静默后,叶凛冷淡的声音又响起,“告诉我你现在的地点,哪条街,哪座楼。”


    纪简怔住,隐隐觉得不安,似乎他知道了些什么。天花板的射灯投下一束束光,玻璃墙幕映出自己的脸,纪简挤了挤笑容,打趣道:“你知道了我在哪里,要来见我?”


    回应他的又是一阵沉默。


    半晌,叶凛才说道,“你的客户是谁,不许岔开话、不许骗我,我要听名字,否则就来见你。”


    这倒是个简单易达的题,纪简眯着笑,脱口而出郑小姐的名字。


    刚说完,笑容便凝固了。


    玻璃墙幕映出另一个人的身影,一个比自己高大的男人从背后靠近,他的面容清晰浮现在玻璃上,沉黑的眼瞳直直盯着自己,露出野兽扑咬猎物般的神情。


    他知道了自己在和陈越约见了。


    纪简慌忙扫视四周,附近无人出没,看到不远处的立柱后有一拐角,拉起叶凛快步走去躲避。


    拐角的木饰面板是个暗门,里面一般提供给会务充当临时办公室。叶凛看纪简警觉如临大敌一般,绷着脸按开门,将他拉了进去。


    暗室小屋仅有一盏顶灯,莹白冷光在天花板下晕开。


    叶凛一言不发,脸看起来更是冷若冰霜,但也更能看清他的眼神,是一头受伤的野兽。


    “你刚在哪?”得先确认叶凛都知道些什么。


    “三楼的房间,房间的露台可以看到你们的座位。”


    那个距离能看到但听不到对话,纪简刚松一口气,就听叶凛轻嗤一声,嘴角浮出让人汗毛倒竖的微笑:“人真不能撒谎,要遭报应。”


    不知他这话从哪说起。但纪简对于撒谎骗人,尤其是从叶凛嘴中说出,已有条件反射,心揪着阵阵酸疼。


    “我没说全貌,但绝对没有骗你。”纪简耐心解释,安抚他,“我真的去扫了墓,然后去客户家修改礼裙,来这里也是陪客户。”


    纪简想说带他去见郑小姐,然而陈越那边的事情还没了结,许久不现身,会让陈越生疑。


    “再给我十五分钟,我能证明说的都是真的。”


    纪简攥着手机,全身上下能抵押出来,保证自己不跑的物件只有手机,但还要拿着和陈越交易。


    最终,只能掷地有声空口承诺,“我一会儿来找你。”


    刚转身,离开的脚步还没迈出,余光瞥见叶凛从口袋摸出一个小盒子。


    骨节分明的两指夹着盒子摇晃,发出阵阵声响,是药片的碰撞声。


    “我先坦白,这是这几天没吃的药。”说着将药盒放到纪简手中,“该你了。”


    纪简怔怔看着手中满满一小盒药片,粗看数量,大约从危险驾驶那天之后再未吃过。


    服用的药量甚至不足以稳定病情,医生严肃强调不能擅自断药,容易加重病情,他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身体?


    与陈越的谈判不能再拖,但更不敢扔下叶凛,没有服药精神不稳定的状态下,复发的危险他的身体承受不了,自己的心也承受不了。


    “该你坦白了。”叶凛还在催促。


    纪简攥紧药盒,片刻后,打开盒子取出一顿的药量,塞到嘴里。


    “你做什么!”


    不待叶凛上手抢夺,纪简勾着他的脖颈将人拉近,贴紧双唇。


    纪简手轻揉着他的后颈一下下安抚着,温柔厮磨片刻,再抵开牙关。


    叶凛渐渐放松下来,双手环上腰,跟随着引导,任由软舌探入将药物送入口中。


    纪简勾起舌尖轻轻划过叶凛的上颚,一阵酥麻悸动传遍五脏六腑,叶凛干渴滚动喉咙,咽下了药片。


    第53章 第 53 章 你脑子问题真的很大


    担心自己的身体用这种办法引自己吃药, 从动机到行为都让叶凛十分受用。


    然而纪简并未停止,离开了唇瓣,却滑落至喉结。


    蜻蜓点水, 似羽毛抚过肌肤般, 叶凛呼吸一滞,肌肉紧绷起来。环住纪简腰的手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要……干什么……”狂热掠过全身,他干渴得快要发不出声。


    纪简勾住领带结扯松,手法略显粗鲁,摸到衬衫纽扣后迫不及待挑开,直至心口。


    衣衫下胸膛起伏,几乎能看出心脏疯狂跳动的痕迹。


    锁骨一灼,叶凛呼吸不由加重, 几近崩溃之时, 颈窝处传来一阵疼痛。


    纪简在咬他。


    不留余力地将牙齿嵌入他的皮肤。


    挺疼的, 但身心忽然都平静下来, 像漂浮在微波荡漾的水中, 内心充盈平和, 不再焦虑刚刚撞破的那幕。


    不多时,纪简松了口, 低低道:“能感觉到我多担心了吗?”


    叶凛怔怔望着,指尖缓缓摩挲着牙印, 呆呆点了点头。


    纪简在发红的两排齿痕处又亲了一下,“知道我多在乎你了么?”


    叶凛点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纪简一颗颗替他扣上纽扣, 调整好领带结,“对自己有信心了?”


    叶凛再重重点了下头。


    纪简眯起笑眼,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乖一点,等我去找你。”


    说罢,迅速且悄声离开了小屋。


    叶凛一瞬以为是一场幻觉,指尖触及衬衫,隔着衣物感受到起伏的齿痕,隐隐的痛感,才又确信所有的感情真实存在。


    “想好了?郑小姐在催我,时间不多了。”纪简坐回位置,双腿交叠轻轻晃着,一副不疾不徐的模样。


    “三千万。”陈越直截了当。


    纪简轻笑,“你要是看不出这些画稿的价值,卖你也没意义。”说着站起身。


    陈越皱眉,不耐烦地拍着桌子,“坐下,你想要多少,你提。”


    纪简拖着椅子向室内门边挪了几寸,歪头笑笑,“我只是有点冷,往里面坐坐,你底牌甩的有点早了。”


    陈越冷哼一声,全然不在乎。


    不管纪简是真无所谓卖不卖,还是故作姿态想抬价,猜测他的行为没有意义,因为这个东西自己要定了,谈到能出得起的价格才是最终目的。


    “我不跟你多要,再加两倍。”纪简伸出手指,比出数字。


    “九千万?”陈越坐不住了,“我只有三千万的流动资金,你要九千,我一时半会儿到哪弄那么多现钱?!”


    “我说一次性结清,没说必须是现金。”纪简拖着腮,露出和煦的笑容,像为人解忧引路的神父般慈祥,“你手上有柏叶的股票,给我六千万的股权。”


    他是算清了底牌来交易的。拿六千万的股权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陈越抿紧唇,似在抉择。


    纪简一点也不担心,他算清的不光是资产,还有陈越的野心,股权再多那都是别人的公司,陈越要的是名利双收,打造自己的商业版图远比握着一点股份更具诱惑。


    果然陈越没有让他失望,不多时便下定决心。


    纪简歪头笑笑,“忘了说,不是按今天的股价。你懂今天涨幅的水分,用这个价,合同还没签,我的钱就得缩水。”


    实质上,这是又一次加价。加得不离谱,但让人膈应,且膈应完还要接受。陈越咬牙,“心都用在算人上,算计多了,没人会再爱你。”


    纪简依然淡淡微笑,“爱哪有活着重要。”


    陈越站起身伸出手,“就这么说定了,不过不签转让设计稿的协议,签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总价六千万的股权,转让时间不设限,你想什么时候变更由你说了算。”


    不签画稿转让协议,无非是提防爆出枪手流言。


    可以确定了,陈越一定会以自己的名义发布这些作品。


    “成交。”纪简带着和来时一样风轻云淡的笑,心中重重舒了口气,最关键的一环成了。


    接下来就该按原书的剧情出国。


    原先是为了筹谋陈越的服装品牌在国外打拼,现在只要静静待在国外等他成功。


    陈越能按时按季发布、尽快做出名堂就好了,这样可以早点回来,或许还能重新回到叶凛身边。就算不能在一起,至少可以在看得到地方保护他。


    “用料,工艺都会标注吧。”临走前,陈越确认道,“个别图……看着有难度。”


    他说的是那件白色长裙。纪简翘起嘴角,故意拖腔带调,“这个价格……”


    待陈越脸黑了,纪简莞尔,“当然得标了,我赚的是良心钱。”


    晚宴已经开始,郑小姐端着香槟酒在对手周边漫步,看到纪简进场招手示意,挽住胳膊的一瞬下巴高傲地扬起。


    纪简替她紧了紧发髻上的翡翠头饰,接过香槟杯,指着杯沿唇印示意去补妆。


    风度翩翩,温柔体贴,满足了小姑娘的所有虚荣心。


    叶凛在不远处,身边聚着三五人敬酒攀谈。纪简看向他时,他短暂的接触了视线便继续和身边的寒暄。


    等郑小姐回来了,纪简请她引荐。


    到了叶凛面前,聚着的人让开了位置四散离去,郑小姐挽着他向叶凛介绍。


    两人虽算不上亲近,但也熟知,她说起话来随意不掩饰,将带人出席的来龙去脉说了个干净。


    叶凛微微颔首,听她说完点了下头,真如初次见面般疏离问候:“希望纪先生玩的愉快,我先失陪了。”


    他表现得真乖。


    纪简默默感叹。看着叶凛朝洗手间的方向离开,稍等片刻,纪简找了个借口告别郑小姐,跟上叶凛。


    洗手台前只有叶凛一人正在洗手。确认卫生间没有其他人,纪简关上门,倚着门板,“我没有骗你是不是?”


    叶凛抽了纸擦干手,漫步到纪简面前,“先生请让一下,您挡到了门。”?


    纪简呆呆挪开脚,探着身子看向深处,这里确实没有别人啊。


    叶凛已经款步离开,穿过会场时,有人上前寒暄,他颔首婉拒,说需要暂回房间休息片刻。


    纪简匪夷所思,远远跟着,看到他进入电梯,快步奔去。


    差一步便能跨进轿厢,却眼睁睁看着叶凛按住闭合键,毫不留情关上电梯门。


    纪简愣了一瞬。他故意的?


    他绝对是在闹脾气。


    纪简看着显示屏上缓慢跳动的数字,干脆转身向楼梯间走去。


    好在只是三楼,按着二楼餐厅的方位推测出叶凛的房间,纪简站在门前,按下门铃。


    响了两声,没有回应。


    走的时候不是哄好了吗,这是这么回事。


    纪简既心虚又心烦,不断点着门铃,铃声接连不断,催命似得响着。


    终于门开了一条缝,仅安全链宽的一点缝。


    纪简气急勾着手指扯安全链,里面不轻不重打了一巴掌,拍在他乱来的手上。


    “从外面打不开。”叶凛的声音幽幽传出。


    纪简深深吸一口气,“那你打开。”


    “我就是不开呢?”他还藏在门板后,从缝隙窥不得一丝神情。


    虽不知他到底怎么了,但总归吃软不吃硬。纪简抱臂缓和了语气,“没事,我在这儿等你,等到你想见我。”


    里面没有了回应,接着门又重重关上。


    纪简心一凉,不会真要在这儿站一晚?站这儿反思错哪了?问题是真不知道错哪了啊。


    正想着,门再次缓缓拉开一条缝,接着门洞大开。叶凛扶着门把手,直直盯着他看。


    纪简愣了一秒,行动先于意识,一脚跨进门先卡位。见他没有要关上门的意思,纪简立马挤到他身前。


    “我要走了,你还打算跟着?”


    “我爬楼梯上来的,挺累的。”纪简苦笑,“你要是还舍得遛,我就只能继续跟着了。”


    也不知是哪句话戳中他的心,叶凛朝屋内退回半步,算是许可入内。


    纪简跟着上前一步,抬手想抱抱,叶凛居然躲了,转身向客厅走去,坐在沙发上低着眼眸,像受了很大的委屈。


    “怎么了,你告诉我错哪了,我才能反思改正。”纪简半蹲下来,视线平齐会让人觉得受到了重视,容易打开话匣,至少哄小孩时是这样的。


    叶凛动了动嘴,终于愿意说了,“我一直等你来找我,但你先去找别人。给她端酒杯,担心妆花,不担心我喝酒,应该是我更重要。”


    所以才闹别扭,到处跑让他找?


    纪简好笑,直起身摸着他的头,“找别人是为了尽快离开。你不一样,找你,是因为想见你,不管多少次,我都会找。”


    温润的声音传达坚定的心声,换来的是一阵沉默。


    但很快,腰胯箍来一双手臂,一点点收紧。


    叶凛低头抵在他腹前,“如果不是丢下我,我可以等一会儿。”


    看反应是又哄好了。纪简默默叹一口气,轻柔抚着他的后脑勺,“你脑子问题真的很大,不能擅自断药了,知道么?”


    “但吃药对身体也不好。”叶凛犟嘴,“你知不知道药和酒反应会引发休克。”


    还在这儿装。又是耐药不会嗜睡,又是性.欲降低,现在又会休克?早在他任性妄为没有收敛时就该意识到,这个神经病压根没吃药。


    “还有什么借口,一次性说完。”纪简装模作样揪着他的头发,迫使他看着自己。


    叶凛仰头对视,嘴唇勾成一道弧线,“都是真的,副作用列在说明书上,只不过因人而异。根据上次的经验,嗜睡确实会慢慢好转,目前看来,三杯酒不会引发休克,剩下的,还没得到验证。”


    第54章 第 54 章 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如此说来……纪简跨腿跪上坐垫, 扯着头发的手更紧了些,将叶凛压在沙发上:


    “对啊,你有一段时间没吃了, 按理没有药物影响, 但是早上你没反应?”他撇嘴低沉道,“你对我没兴趣?”


    他的情绪都写在脸上,复杂又好懂,是生气中夹杂着自我怀疑,下一刻就会恼羞成怒爆发的模样。


    叶凛的嘴快要咧到耳根,捉下他的手放到怀前,按着腰让他坐下,“抱着你睡了一个月, 怎么可能学不会忍耐, 那点程度还不够。”


    听起来有些道理, 纪简似是认真思考了一番, 不再那么生气, 目光却依然有所质疑, “也有可能时间久了慢慢失去兴趣,趁着药还没起效, 验证一下。”


    他这样上下其手乱摸一气真会起反应的。


    叶凛连忙抓牢手腕背到他身后,将整个人圈在臂弯中, “你的脑子也坏掉了?之前叫声宝宝都害羞,现在动手动脚要干什么。”


    纪简不再挣扎,塌了腰坐在叶凛怀中, 认真看着他:“表达心意和调情怎么能一样。情趣玩闹的尺度我把握不好,做不来,但表达心意要直接, 不够直白的感情没有安全感。”


    叶凛平静望着,眼底翻涌起无声的波澜。


    曾经只要站在他身边的不是自己就会不安,自这一刻起,心底的空洞被他不遗余力给出的安全感填满,焦虑荡然无存。


    “可以了?”


    “还不可以。”叶凛要将人融入怀中般紧紧相拥,“我不想把记忆留在随便一间酒店里。”


    “走,回家。”


    叶凛轻笑,黏在他身上,没有动作:“我可以等。”


    “我等不了,现在是我勾不起你性.趣。”纪简勾起他下巴,紧紧盯着。


    “我有点困,休息一会还得下去。”叶凛像抱着一个抱枕,依偎在纪简肩头,哑着嗓音,“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就算没反应,那也一定是我不行,不会是不爱你。”


    他第一次说爱吧。之前一直喜欢喜欢的,像个小孩。纪简心软得要化开了似的,侧头在他耳边轻声道,“拒绝跟我做,那答应我另一件事?”.


    付嘉在文化产业园里的一栋三层小楼里经营着他的小公关公司。


    付老总看过他的财报,下了最后通牒,再给一年时间,还是这点利润就还回小楼,合并了公司回家里打工。一句话,穷折腾。


    纪简围着小楼转一圈参观了外部环境,顺着钢架楼梯将三层楼都走了一遍,付嘉终于从外面谈业务回来了。


    没有带回新合同,全是客户续约,甚至还有一家不打算再续,要考虑一周。


    付嘉瘫在沙发上,有气无力瞥一眼纪简,“找我干什么。”


    “给你介绍业务。”


    付嘉弹起身,“NoNo和陈瑶答应了?”


    “没有,是要给你介绍一个艺人,你做艺人经纪吧。”


    付嘉立马泄气,“做不了,没时间,哪那么容易培养的,纯是浪费精力,赚不来钱。”


    “高学历,会音乐,一米八,跟我一样好看。”


    纪简说得付嘉来了兴致,“照片呢。”


    “你见过。”


    付嘉先是一愣,片刻后反应过来,眼睛瞪圆了,“你说纪言?!让我培养他?”他又瘫回沙发,“我这小庙供不起他那尊大佛。”


    “你还敢把他塞给我?”他越想越气,“你没问他瞒的那事儿?”


    纪简轻描淡写把纪言一句带过的真相复述一下。


    付嘉委屈至极拍案而起,咬着牙把那小狐狸怎么猜到实情抖了出来,花大把时间把他怎么被小狐狸下套威胁哭诉一遍。


    纪简忍笑,“你看,他演技也不错。”


    “这钱我宁可不赚,明年就算在这儿收租,我也不要他。”


    看来他是真怕了。纪简无奈,只好换个说法,“我需要你帮我。言言一定要进那个圈子,有你照顾我能放心。”


    顿了顿,许下诺,“我保证让他听你话,绝对不欺负你。”


    话已说到这个程度,付嘉咬紧的牙关渐渐松了。


    两人坐着一聊,出道的事理得七七八八,艺人经纪瞬间看起来很有赚头。


    最终敲定前,付嘉强调,“你保证的内容到时候也得写到合同里。”


    纪简强忍笑意,用力点头保证。


    “没事了?中午一起吃饭?”付嘉起身,却见纪简没有离开的意思。


    “还有一件事,也要拜托你。”纪简收起笑,神情变得认真,“关于叶凛。”


    毕竟所知有限,事情讲起来很简单,用时远比谈纪言的规划少得多。


    但消化起来困难。


    付嘉沉默良久,千头万绪,情绪复杂。过去许多怪异的地方得到解释,有豁然开朗之感,但随之而来是对原因的困惑。


    又自责没有看出朋友经历过如此折磨,同时埋怨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一起长大的情谊都不值得信任?


    助理送进来一杯冰水,付嘉狠狠喝了一口,杯子放回茶几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办公室又恢复寂静。


    “在日本发作的时候还瞒着我,现在愿意告诉我?真是他主动要告诉我?”付嘉觉得自己冷静了,开口说话。可话一出,语气仍带气恼。


    “嗯,已经征得了他的同意。”


    付嘉哼一声,气性又减弱几分,端过玻璃杯喝光剩余的冰水,忽然意识到了问题,“为什么要告诉我,你拜托我照顾他,什么意思?”


    纪简不答反问,“你是叶凛的朋友,言言让你卧底你就叛变?”


    付嘉撇嘴,“还不是因为那么做对叶凛有利,不然我能听话,让个小孩子揉扁搓圆的?”


    纪简:“你嘴巴挺严。”


    “我这人就这一个优点,靠这个广结善缘。”


    付嘉还沉浸在自我骄傲中,纪简平地一声惊雷,“也替我保守一个秘密,我要离开叶凛,所以他得拜托你照顾了。”


    一浪接一浪,冲得付嘉晕头转向,怎么也没想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向这样的方向发展,一切毫无逻辑。


    “对你们来说或许很难理解,但这么做是为他好,现在陪着他只能给他一时快乐,我想要的是他一辈子安稳。”


    对纪言都不能说到如此透彻的事,可以对付嘉坦白。付嘉属于大智若愚,不纠结于事情表象,只剖析利害得失,知道该如何行事。


    “什么叫你们,你要走的事还有其他人知道?他们不会走漏消息?”付嘉问。


    纪简盘点一遍,陈瑶、纪言,周禾大概有猜测,陈越也可以算一个。可以说除了叶凛基本都知道了,且都没有会告诉他的理由。


    付嘉弓背垂头,无力叹息,“什么时候走。”


    他这是答应了。


    纪简轻舒一口气,缓声道:“一些手续还没办完,最多十天。”


    付嘉抬头,深深凝视,“再晚几天,两周后是他生日。”


    屋内又陷入死寂,似暴雨前一片阴霾。


    纪简摸出手机,递向付嘉,“我的新号,等离开后旧号就废了。不要让他知道这个号,如果……他的情况到了极其糟糕的地步,联系我。”


    “怎么才算糟糕。”


    片刻沉默,纪简平静道,“有生命危险。”


    付嘉发怔。他了解纪简,行事离谱又合理,他的安排一定是出于某种考量做出的最行之有效的决定,没有自己过问的余地。


    但涉及到生命安全,如此重大危险的事,任谁都无法不关切。


    “到底什么事你非要自己扛,有叶凛、有我,一起解决不行么?”


    纪简苦笑,“这是我该走的路,完成我的使命才能有转机。”他宽慰,“理论上这段时间叶凛不会遇到危险,我那么说……只是以防万一,不想有失去他的一点风险。”


    他没给付嘉说话的机会,“我不是一个人扛,现在就是找你一起解决。帮言言在娱乐圈站稳,留意叶凛的病情,做成这两件,问题能解决大半。”


    果然是不容置喙。付嘉重重叹息,“我知道了。但你知不知道,离开他容易,再回来就难了。他讨厌被骗,给你点儿惩罚,是给的翻篇儿机会,真正伤到他了,他不会再给一个眼神。你做好了和他形同陌路的准备么?”


    纪简垂下眼眸,良久轻轻摇头,“做不到,但能接受。”


    付嘉没再留他吃饭,“没多少时间在一起了,去找他吧。”——


    作者有话说:这周隔日更[红心]


    第55章 第 55 章 想见你


    除夕当天上午, 发布了一期与艺术展会公司合作的珠宝展解析视频,为新年期间的展览做推广。而后,陈瑶返乡, 纪简将她送去高铁站, 告别后回公寓。


    整座城空了,拥堵的立交如今稀稀落落跑着车,也都是向着出城的方向。


    冷冬难得有澄澈空净的晴天,如此好天气却没人能看到。


    回了家,叶凛正窝在沙发上看纪德的书,闻声扣书走来,送上一个迎接吻。


    “饿不饿?现在吃饭?”


    纪简点头,他便再要一个回吻去做饭了。


    暖阳浮光洒进来, 一室明亮, 描绘出叶凛温柔忙碌的轮廓。


    “朋友都回家了?”


    叶凛切着菜和他聊着平凡琐事的样子, 与无数次梦到的、向往的平静生活一模一样。


    纪简支着胳膊在岛台边静静看着, 嘴角不自觉扬起, “嗯, 都走了。”


    想到这里,他稍有落寞, “你几点走。”


    “去哪?”


    叶凛的反问倒让纪简愣了一下,“回家呀, 回叶家。”


    “虽然我们一家关系一般,也不能大过年的吓死老爷子,我们就在这里过。”叶凛回过头调笑, “在你家过。”


    房子已经过户到纪简名下,合约到期的第二天就去办了手续。纪简觉得没有必要,不过叶凛却一定要。


    怎么可能不回家。连陈越每年除夕必须回家, 豪门大户规矩多,这是逃不掉的。他不过是不想自己一人孤单过节。


    纪简咧笑,“不用管我,我已经没过年的习惯了。言言只能圣诞回国团聚,那个就是我的过年。除夕我习惯自己待着。”


    说完又劝道,“不要因为这个弄僵关系,让你妈妈说我狐媚惑主。”


    他想让氛围轻松些,故意说些调笑话。可适得其反,叶凛的笑意淡去,暂停了切菜的动作,彻底转过身来。


    他认真时眼神冷峻,对比自己的嘻皮笑脸,氛围反而尴尬。莫名有种上课说笑被老师叫起来的感觉,感觉要被训了。


    “不许再提包.养,房子过了户,我们互不相欠。”叶凛郑重声明,“现在,你留在我身边,是因为爱我。”


    原来是说教这个。


    纪简托着腮眯起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我也会一直爱你。”


    纪简好言哄着,“所以回家过年,明天再见?”


    叶凛最终听话妥协。吃过午饭,像之前那般倚着沙发看书,怀中多了人形抱枕,搂着既温暖且可全自动翻书。


    怀中的人翻累了,催着他离去,恋恋不舍又看了两页,才不情愿告别再见。


    偌大的房子归于寂静,空阔得能听到回声。


    纪简窝回沙发里,蜷在叶凛刚待的位置,拿起他看过的书,盖上毯子翻了几页,心中无趣,不多时犯困睡着了。


    再醒来,不过个把小时,还未至日落。他不由感叹,时间流逝居然如此缓慢。


    终于挨到天黑,纪简肚子空了,但懒得做饭,一个人的饭做着没什么意思,随便凑活一顿算了。


    他翻找了一番,抱出一堆零食坐回沙发上。打开电视,里面正播着春晚,歌舞升平,显得屋子也没那么冷清了。


    过了九点手机消息不断,大家都开始拜年了,终于有事干了。纪简挺腰坐直,点开消息挨个回复,有些消息一看就是群发,还有一些名字都认不得,不管三七二十一,他都编辑一条祝福发出。


    纪言一通视频打进来,纪简密密麻麻说了好一会儿直到他去上课才挂断。再翻翻手机,给张教授拜了个年,然后又变得无所事事。


    他从沙发溜到地毯上,够到了茶几边沿的橘子,剥皮吃了两瓣又放下。甜是甜,但就是不想吃了,没劲。


    从何时开始,早已习惯了的孤单,竟然变得如此难以忍受。


    “怎么都不发个消息……”纪简看着叶凛的消息框,兀自嘟囔。


    【很忙吗?】纪简抱着手机,想了想,打下几个字试探看看。


    等了很久,也没等到回复。


    原本就知道他们家中应该会有许多事,没时间回复是正常的,但心还是空落落的。


    【不忙的时候回我。】


    发完这句,纪简扯开一袋薯片,看着电视中的小品,将注意力转移到吃喝玩乐中。


    手机忽然一震,他立马扔下薯片抓过来看,屏幕显示是叶凛的来电。


    纪简一秒接通。


    那边显然一惊,顿了顿,语含笑意,“想我了?”


    低沉慵懒的笑声撩拨着耳朵。


    若是平时纪简可能不好意思回应,但驱散孤独心被填满的瞬间,撒娇成了顺理成章的事:“嗯,想你,想见你。”


    “下楼。”


    纪简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叶凛再次催促穿衣下楼,他拎起外套飞奔而去,满室明灯都抛在身后。


    车停在楼前,叶凛穿着一件浅灰柔软羊绒衫站在车边,举着手机,比夜还沉黑的眼眸闪出光芒,笑容飞扬。


    纪简几乎是扑了上去,抱住他的腰,闷头在怀中,“隔了半个小时才回消息。”


    叶凛轻轻揉着怀中的脑袋,“开车不好分心,没看手机。”顿了顿,“上车,我们走。”


    叶凛没有让纪简疑惑太久。不需要纪简开车,下个路口就是目的地,他们要去雅致。


    国外的意向合作商有事商谈,叶凛当即离家赶往公司。虽不是集团的业务,叶老爷子乐见接班人有强烈的事业心,放他离开。


    说是商谈业务,既不是敲定合同细节,也不是供应短缺,核心内容——近期对方想要来一趟,看看叶凛是否有时间。是任何时间都能商谈的事情,也无需特意跑来公司。


    他就是找借口来见面,纪简嘴角翘了一路。


    办公室没有开灯,叶凛来回踱步,进行着挂断前最后客套,纪简站在落地窗前眺望灯火阑珊的城市。


    哪怕彼此不说话,待在一起也觉得心安。


    跨年的钟声响起,江面升起烟花,在云疏月朗的夜空绚烂绽放。叶凛赶在钟声静息前,从身后抱住纪简,轻啄一下嘴唇,道一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发短信会被嫌敷衍的祝福,无趣到说者与听者谁也不会在意。就像是见面的一声招呼,对此的感受仅仅是我们见到了,和你好没什么区别。


    但从心心念念的人那里听来时,当真会觉得快乐,油然对新年充满期待。


    纪简笑着,转身勾住叶凛脖颈贴近,抑制不住的欢喜于唇间流淌,急欲撕开燥热的束缚,倾泄对他勃发的渴望。


    叶凛被抵得不断后退,即便沙发止住脚步,侵袭依旧不止。


    强烈突跳的心脏压制彼此的胸腔,震颤不断,刺激叶凛神经。


    忽然的碰触袭来,叶凛呼吸一滞,握住他垂下的手,沙哑道,“不行。”


    纪简连气息都在颤抖,贴着他,“这样可以了,你不懂我教你。”


    叶凛气笑,低声道,“是说你不行,会伤到你。”


    他的温柔裹挟而来,纪简情动得一塌糊涂,缠绵不断吻在叶凛耳侧,“我想要,不怕疼。”


    叶凛竭力克制,青筋浮起的手掐着他的腰,让他背过身去。


    纪简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想像中的胀痛没有出现。身后的人只是抚慰他难耐的渴求。


    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后,纪简腿脚发软,被叶凛搂在怀中,倚在他身上平复喘息:“你怎么办。”


    “没事,一会儿我自己来。”叶凛亲吻他的后颈,声音哑得已经不行,“两次。”


    “什么?”


    “你要了两次,下次一起补给你。”


    “一晚三次?”纪简心颤了下,有点怕。


    短短的前戏都腿软气虚,三次会站不起来吧。


    叶凛放慢呼吸节奏,平缓体内的躁动,说话拖着音,“嗯?我有说我只要一次?”顿了顿,“啊——我的生日礼物,我想到了要什么。”


    “什么?”.


    “风水轮流转啊。”付嘉停好车,翻着手机中的消息,嗤笑一声。


    “怎么了。”纪简从副驾驶座下来。


    “小时候叶凛特想要生日派对,他爸妈没给办过。现在钟阿姨想给他办,叶凛一点面子也没给。”


    付嘉偏了偏手机,纪简可以瞄到上面的消息。


    是钟雅更新的一则动态,因工作冲突,周末宴会取消。


    宴会指的是叶凛的生日派对。


    “这生日派对,其实是钟阿姨想方设法办的相亲会。从周年庆结束后钟阿姨就筹划了,她以为只要坚持办,到了那天叶凛没办法拒绝,肯定出席。”


    付嘉乐呵,“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刻薄话,能让阿姨放弃幻想。”


    说着话,走到一家店前,付嘉停下来了。


    今天,付嘉约他给叶凛买生日礼物,说是帮忙参谋。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按理更清楚喜好才对。纪简想不通他的逻辑,但上午叶凛要工作见不到人,而礼物是买给叶凛的,陪付嘉来一趟还是有意义的。


    站在店门前,纪简目瞪口呆,顿时感觉掉进陷阱。


    “情.趣……用品?”纪简干巴巴道。


    付嘉抬了抬眉,“叶凛有自己的网站,上面有心愿清单,每年想收到的礼物都写在上面。十年不写了,今年又更新了。”


    纪简有种不好的预感,看到付嘉点开的简洁站点,list空空荡荡就写了三个字——润.滑.液。


    “虽然收礼的是他,但用户是你啊,还得你满意。”


    纪简干笑两声。


    不太需要送了,他已经买好了。那愿望是对着他说的,当然会认为是和自己要。没想到是只想要这个,谁送都行。


    谁送都行……想到这里,纪简头皮发麻,“这玩意,都有谁知道?”


    付嘉指着网站,“这个?他小时候建的,一块长大的都知道。他没有生日派对,大家就想着多送些礼物让他开心。我们还搞了个游戏,谁送到叶凛心坎上,这一年其他人都得听那人使唤。”


    他笑起来,“叶凛心软这点一直都没变。为了不让我们瞎搞玩过头,建了这个网站,想要什么都写上去。”


    看纪简尴尬抬不起头,付嘉心情舒畅许多,这兄弟俩轮番折磨他,该报复的时候就得报复。


    “至于这个。”付嘉指着清单里的物品,好心宽慰,“他会按人数写,几个人会看他写几份。”


    这意味着,他的朋友仅剩付嘉了。


    说到这里,付嘉也沉重叹口气,“他越长越冷漠,朋友渐渐少了。生病前,就算少还有一些经常联系的,生病后,没人受得了他的性格,就只剩我。好不容易有了你,现在……”


    纪简垂下眼眸。离开的日子逐渐逼近,只能强迫自己不去想,用各种事情填满每一刻,把握好仅有的时间。


    “快挑吧,给你报复的机会。”纪简抛开情绪,跨进店门,“多买几瓶,还有什么好东西,都买给我男朋友。”


    付嘉在前扫货,纪简跟在旁边,介绍的时候认真听,挑选时便拍照发给叶凛吐槽:【跟他许什么愿……】


    叶凛:【他懂行】


    纪简:【?】


    叶凛:【为什么跟他在一起】


    纪简不能说因为他们兄弟俩实施了各种威逼利诱,付嘉见缝插针在报复。只好选择了付嘉冠冕堂皇的说辞:【礼物是你的,但用户是我啊,得我喜欢】


    【就说他懂】


    付嘉拿了两盒套,转头让纪简挑尺寸。纪简正弯着嘴角,盯着屏幕,眼神温柔缱绻,眷恋流淌。


    爱成这样,还要离开,面临的究竟是严峻的未来。付嘉收敛沉重的心情,轻松调侃,“聊什么呢?能比选size重要?”


    “问他中午几点吃饭,我要去见他。”纪简打完字,看向付嘉手中的盒子,挑了下眉,“这东西无所谓,他可以不戴。”


    付嘉铆足劲揶揄,纪简大方给出空子,彼此都刻意忽视那个即将到来的消失。


    准备结账时,纪简忽然接到郑小姐的电话。


    听完郑小姐的请求,纪简想也没想便回绝,“我中午有约了,抱歉。”


    “我也觉得很失礼,和阿姨说了需要提前预约,但她很强势。毕竟是看着我长大的长辈,我只能厚着脸皮打这个电话,老师能卖我一个人情吗,阿姨说只要见一面,见到之后您立马拒绝都行。”


    郑小姐磨了许久,始终没说是替谁请求。纪简沉默思索一番,“在哪。”


    挂断电话,付嘉从他表情中看出异样,“什么事。”


    “见一个客户。一会儿送我先去另一个地方,离叶凛不远,完事后我自己去找他。”


    第56章 第 56 章 当然是因为爱你


    车停在会所门前, 目送纪简进门,付嘉凝望门侧红砖墙上古旧的浮雕门牌,点了一支烟, 出神的想着什么。


    纪简跟着服务生再次穿过富丽堂皇大厅, 只不过这次走向更深幽的会客包间。


    服务生推开门。屋内,女人背对着门坐在桌边,闻声放下手中的白瓷杯,动作轻缓优雅,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她转过头,视线与纪简相接,对方毫无波澜。


    “不需要茶饮。”纪简交代了服务生,绕到桌边静立着, 垂下眼眸, 仿佛俯视一般。


    服务生退出房间, 屋内空气凝滞, 静默无声。


    “你比我想象中的更有城府。”钟雅微扬下颌, 眯着眼气势逼人, “既然猜到是我,还敢来。”


    猜到是钟雅并不难。


    那样一种非要见面的奇怪邀约, 又能支使一个大小姐传话,以及从付嘉手机中看到的动态, 稍一联系能猜个七八分。


    拿不准的是,她为什么以这种方式。所以必须来见一面弄清楚,希望担忧的事情不会发生。


    “您敢约, 我有什么不敢来?”纪简慢慢坐下,确认自己的猜测,“费心费力用这种方式, 说明直接约见行不通。您总不会是考虑我愿不愿意见,所以,大概是不能被某人知道你约我。”


    钟雅依然挺拔着身姿,没有被话语扰乱心神。


    纪简继续道:“让你做到这个程度,叶凛基本是掌控了你的所有行程?”


    钟雅冷笑一声,“你果然不简单,难怪他被你吃的死死的。”


    嘲讽过后,她又自嘲般嗤笑,“他真是长大了,跟了我二十年的秘书都能收买,甚至他不说,我依然不会知道。”


    纪简翘起腿悠悠荡着,“他能告诉您,说明能掌控您的方法不只有秘书。”他嘴角一抹诛心的笑,“可他为什么要说呢,白白浪费这么好用的一条线。”


    钟雅紧捏着白瓷杯,高傲的脸庞逐渐破碎,快要掩盖不住狼狈和挫败。


    之所以说出来,是想让你明白,你已经没有能力掌控我了。


    那是她一手提携的秘书,收买需付出多少心思和成本可想而知。但只为拒绝相亲,他就能摊牌,简直是毫无理智。她教导培养二十多年,竟敌不过他父亲遗传的低劣基因。钟雅剜来一眼。


    纪简笑意淡去,慎重认真起来。


    所有的猜测都是对的。


    叶凛用这个攻心,取消掉了生日宴,是因为自己。


    那么,钟雅对叶凛的举动究竟是什么态度。来这一趟,想弄清的就是这个。


    “你再纠缠也没用,他继承了家业,意味着也要有继承人。你爱他的人,就该知道怎么才是对他好,你爱他的钱,想要多少我可以给你。”


    听到这里,纪简顿感轻松。还好,她只是个强加意志于孩子的母亲,不会因为被夺权而站在叶凛对立面。


    “叶凛玩你只是一时兴起,他和你不一样,不是同性恋。”


    她越是羞辱自己,越是表明她选择叶凛。


    “你一个男人,为什么会喜欢被男人睡,心理变态吗?”


    钟雅已将自己能说出口的难听之词全砸向对面,纪简却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越发松弛。


    “怎么会有你这么不要脸的人,你是孤儿吗,没父母教过你什么叫自尊自爱?”


    钟雅口不择言,误打误撞射出的一箭正中纪简的心脏。他顿时脸色一僵,失了神。


    他确是失去父母,也确是很会委曲求全,过去种种痛苦和不堪,像过境蝗虫扑面而来淹没了他。周遭一切仿佛都消失了,什么也感觉不到。


    “你没教好自己的儿子,有什么资格怪他。”


    熟悉的声音传来,纪简回过神,叶凛已经站在他身前。一如既往,在他受伤时为他遮挡。


    叶凛:“我说过,心里不会有其他人了。如果你听不进去,那我听你安排。”


    纪简一怔,呆呆望着叶凛的背影。钟雅同时瞪大眼睛,既惊又喜。


    只听叶凛声音淡淡的,“娶一个回来放在家里,替我生儿育女,公开场合假装夫妻,其余时间和我喜欢的人厮守,让那个女人过上一生都不会被爱的日子,只能当叶家的傀儡,你很喜欢这种生活?”


    他说话时声音很轻,平静没有情绪。然而,钟雅脸色愈发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线极尽忍耐。她近乎崩溃,重重放下见底的白瓷杯,愤然起身摔门而去。


    瓷器碰撞的清响在静谧的会所中回荡,片刻后再次归于宁静。


    叶凛转过身来,还未来得及开口,纪简先站起身露出笑脸,“幸亏没点喝的,不然她顺手拿来,得泼你一脸。”


    他没心没肺的笑刺眼极了。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叶凛双眸沉黑,眉心皱起,刚刚沉静从容彻底消失了,将人搂进怀中,“还嫌我不够心疼?”


    他像抱着一件满是裂痕的瓷器,既不敢紧也不敢松。


    纪简嘴角掉了下来,睫毛垂下一片阴影,不想被看到脸,抱住叶凛的腰闷在怀中小声反驳,“我不是。”


    “嗯,你不是,被你爱着的人都知道。”低沉温柔的声音安抚了压抑的情绪,纪简静静靠在怀中。


    时间在包厢静谧流淌,他逐渐平复下来,不过依旧贪恋怀中的温暖,缩在怀中仰头看叶凛,“她都这样约我了,你还能知道,手段挺厉害。”


    这次是真的把叶凛逗笑了,无奈牵起嘴角,“我手上没有那么多牌,是付嘉觉得不放心,通知我。”说到关键处,他板起脸,“忘了我说的?不要来这种地方,见不得光的龌龊才需要隐秘。”


    就是得搞清是什么勾当才送上门的。纪简只敢心中默默犟嘴,开口全是乖顺,“我错了,记住了,以后不会了。”


    叶凛很好哄,笑意又回到脸上,“饿了吧,我们去吃饭。”


    他放了手,纪简却没松开,沉默半晌犹豫开口,“我想问你三件事。”


    “什么事。”


    叶凛察觉出语气的不寻常,想看看他此刻的模样。纪简却拒绝对视,扣着他的后颈按在自己颈窝。


    如果四目相对,看到叶凛眼中的受伤神色,他会不忍心问下去。


    “如果你不想说,点头摇头也行,告诉我答案就行。”


    叶凛从容道:“你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你。”


    纪简先从最简单的开始问:“你爸爸……出轨了?”


    “听出来了?”


    叶凛笑了,原本也不打算隐瞒,否则不会那么说。钟雅对那番话的反应,谁看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其实……”纪简小声坦白在此之前就知道,从哪里听来的一并交代了。


    叶凛不觉意外,就算当年他们只在这会所密会,这隐秘之所也不止藏着他们,总会有人看到,总会有风声传出。


    “第二个问题?”


    “生病……是因为这个?”


    “归根结底是因为他不忠,可是不是看起来这么简单,该怎么说呢……”叶凛沉吟一声。


    父母之间的事情过于复杂,影响不是一时一刻造成的,漫长的成长过程中,一次次挖掘到不同真相,一遍遍的刺激下精神才出现创伤。


    且一直刻意遗忘,到了现在真就有些模糊了。该从哪里说起,一时竟也不知道。


    看不到他的神情,略微长时的沉默就让人浮想联翩,纪简乱了手脚,“别回忆了,不用告诉我怎么发生的,知道是就够了。”


    “知道了要干什么。”叶凛懒懒抵在他颈窝,听慌乱的语气入耳,不由翘起嘴角,“是你的第三个问题?”


    “嗯。”前两个问题只是为最后一个问题做确认。


    “想知道,父母感情不好那是他们的问题,为什么你会觉得是自己的错,为什么会有自罪思维让自己受伤。”


    所有问题都抛出了,纪简放手静静望着,眉间蹙起不自知的心疼。


    叶凛抚上他的脸,指腹摩挲眉心,他这漂亮的眉眼还是笑着时最好看。


    感受到被深爱着与珍视着,即便谈论起过往的伤痛,叶凛仍是笑着,“因为,如果我不出生,我妈或许会选择离婚。”


    “很牵强。”纪简不理解。


    “或许吧。但就算她没给我想要的母爱,还是有教有养,所以我欠她的,把错归到我身上,在我的认知里没什么不合理。”


    “现在也这么想?”纪简眉头越皱越深,“有愧于爱我的人?”


    “这样不是很好么?被爱是幸运,抱着亏欠的心更会珍惜。”叶凛无所谓笑笑,不对就不对,过去的事已经放下,未来不会再有别人。这辈子只对眼前一人深感亏欠,没什么不好。


    纪简默默叹息,最怕的就是他这样想法。


    有愧源于不配得感,被爱着的时候抱着想回馈的心情没有什么问题,可被抛弃的时候一定会觉得是自己不够好。


    “问完了?该我了。”叶凛明知故问,“为什么问这些,为什么要关心我。”


    纪简投去沉默的眼神,叶凛一瞬茫然起来。


    纪简脸上是从未见过的严峻沉默,多了超越他年龄的沉郁,失去了他向来的游刃有余。


    叶凛还在愣神,纪简已经伸进他口袋拿来手机,边在备忘录中敲字边说,“有一句话你一定要记得,不论发生什么,都基于这个原则做出反应。”


    话语不长,很快就打完了。纪简截了屏,擅自更换成手机壁纸以及软件中与自己聊天背景。


    不爱是他人的选择,与我无关。


    叶凛盯着屏幕若有所思。


    纪简:“能被你爱着是幸运,如果谁不爱你,不是你不够好,问题在他,只对爱着你的人好就够了。”


    他已经拉开了包间的门,秘密都留在了这间房内,接下来的话完全不需要隐藏:“关心这些,问这么多,当然是因为爱你。我这辈子最庆幸的是这个世界里还有你,做的最正确的决定是赖上了你。”


    顿了顿,纪简露出狡黠的笑,“不知道你怎么想,我可盼着庆祝你的生日。”


    如澎湃潮水般涌来的深情表露,将那句有些怪异的话冲刷干净。叶凛笑着收起手机,追寻脚步走出房间。


    虽然纪简如此肯定着他的存在,在叶凛心底深处,对生日的意义仍无太多感情。


    小时候这天是友情日,如今,亦未想将这天看作是对诞生的庆祝,他要为这个日子赋予其他意义。


    还没有告诉纪简那天其实将有一场告白仪式,从今往后,这天的意义是爱他——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周四更


    第57章 第 57 章 纪简扯着他的手腕朝房子……


    七点不到, 叶凛与程珂已离家去往集团。公寓距离雅致公司很近,但前往柏叶集团公司则有40分钟车程。


    平日他们倒不会这么早去公司,今天是奔着早开工早结束。


    纪简看着他们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一瞬, 心底泛起浓重的失落,失神的目光收不回来,直到想起还要为生日布置房间,才找回了行动力。


    环顾屋子一圈,发觉能做的事情不多,最重要的装饰绿玫瑰下午才能送到。


    叶凛似乎很喜欢绿玫,公司办公室里的点缀绿植都有绿色玫瑰的身影。


    对于植物,纪简不太熟悉。店家说绿色系玫瑰品种多, 且热度相对低, 如果每种都要, 备齐的时间相对会久一些, 最快下午一点能送货。


    只好先摆蜡烛了。翻找之际, 纪简收到陈瑶的信息, 说已经到了巴黎的公寓。


    算算时间,那边已过凌晨。比预想中晚了许多, 纪简打去电话询问。


    陈瑶讪笑,因为和接机的朋友把时间说错了, 再加上吃饭时聊天,到公寓便这会儿了。


    纪简放心了。


    “有件事我有点在意。”陈瑶沉吟,“最近又是打包行李, 又是朋友告别,一直忙嘛,之前有个陌生号没接到也没管, 今天他又打来,说是叫程柯?”


    两人异口同声,“是叶凛的助理。”


    “真的呀。”陈瑶似乎之前还认为是某种诈骗,“他问我今天有没有时间,邀请我晚上参加派对。”


    纪简听得一头雾水。叶凛没有说过生日要搞成派对的形式,而且他为什么请陈瑶,他和陈瑶连认识都算不上。


    陈瑶思考片刻,觉得还是得让纪简知晓情况比较好,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是个惊喜派对,叶总准备了告白仪式,你管理好表情,别让他察觉异样。”


    纪简挂断电话,一言不发静默许久。


    还是会在分别前告白啊,离别还是要变成名正言顺地分手。陈瑶所担心的不舍、愧疚、强颜欢笑种种异样的情绪,在这一阵沉默中释放后,他噗嗤笑出声。


    怪不得说生日派对不用自己操心,问要不要在家过二人世界也含糊其辞。


    想了想,纪简先拨通付嘉的电话确认。付嘉还在讶异谁走漏的消息,明明连纪言都听话闭嘴了。


    纪言也回来了?!纪简扶额,“这么大的事你倒是早说啊。”


    “你知道的,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嘴严。”


    纪简回卧室换衣服,边抱怨,“幸亏知道了,不然浪费我大半天。有这时间,陪男朋友多好。”


    他搂起外套出门,“在哪办,地址给我。”


    “地址也是惊喜的一部分,我说不了。”


    纪简一愣,地点有什么神秘的,“可我订了一堆花送哪?”


    付嘉无奈叹气,“能怎么办,麻烦我呗,送我这儿,我送过去。”


    【能去找你吗?】


    发出去的消息是询问,但也不管叶凛有没有回复,纪简已经上了车。


    没一会儿,叶凛回过电话,语气急促带着担心,“怎么了?”。


    嘈杂回荡的背景音很快转静,应该是从正在进行的会议中途离场回复。他还真是狐媚惑主啊,钟雅提防是有道理的。


    “没事,就想和你待着。”


    那边显然松了口气,笑意快要从话筒溢出,“越来越黏人了?三点前工作就能结束,等不及?”


    当然可以等,再见不知是什么时候,未来会有无尽的等待,那时候他愿意等下去,但现在一刻也不想浪费。


    纪简低声缠人,“不打扰你工作,你忙的时候我就在一边看着,行不行。”


    必定是会打扰的,哪怕一言不发,这句行不行都会在脑海里不断循环……


    更何况怎么能忍住不看,爱人投来的专注,谁舍得错过。


    但更舍不得拒绝。


    叶凛问:“几点到?”


    纪简双眸瞬时明亮,看一眼司机的导航,“二十分钟,已经在路上了。”


    电话那边传来叶凛的轻笑,接着又回荡起纷繁杂声。他回到了会议室,“我还要半个小时,到了找程珂,他接你去办公室。”


    车窗外云层低垂,似酝酿着一场阴雨。出门时没有注意天气,现在翻看预报,预计午后降雨。


    希望可以赶在降雨前结束工作,携手去往派对。


    车在集团大楼前方的泊车点停下,纪简折返途中正要拨通程珂电话,看到门前一个熟悉身影正踱步徘徊。


    目光相接,程珂立马上前,拉着他到无人处,“时间不多,我长话短说。因为出售资产的事,叶董这会儿正在叶总办公室发火,这事大概会争论很久。你别去了,去了见不到叶总,而且叶董还不知道你的存在,搅进去他们关系更紧张。”


    落雨前的空气潮湿,刮起的风阵阵阴冷,稍有回升的温度又被打回冰点。这冬天,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看出程珂着急回去,纪简还是拉住人多问一嘴,“什么资产,叶凛的决策有问题吗?”


    “财务角度没有,一直盈利微薄又是落后产业。”程珂皱眉,“只不过要剥离的资产是柏叶的发家产业,叶董对家族看得很重,有个人情感在里面,所以不愿意卖掉。”


    “所以也不是非卖不可,为什么要起冲突,他在想什么?”纪简兀自发问,没想着程珂回答。


    然而程珂忽的靠近,遮手耳语,“他想借此召开决议会,试探多少人站队叶董。”


    说完又忧心道,“公开与否都不会影响你们的感情,你最好劝劝他,急于求成风险太大。”


    程珂看着时间,急匆匆返回大楼。纪简站在路边,等车之际思绪缥缈。


    他好像终于看懂了故事,叶凛决策失败是有意为之,意在观察否决率。他并不急于求成,相反很慎重,这样的试探进行了许多次,计算自己的赢面。不过,程珂所担忧的缘由,过了今天就不存在了。


    车到了,纪简上车,导航的目的地是付嘉的公司。一进门,果然,纪言被付嘉带在身边严加看管。


    “回来几天了?”


    纪言正仰躺在沙发上,高举文件心不在焉翻看,茶几上还凌乱散开许多份,看封皮名称,全部是纪言形象包装和定位方案书。


    “哥?!”他瞬间坐起身,眼中有了光,大步跨来送上拥抱,“不算落地那天,被圈在这里三天,派对结束后还得待三天。”他告状,“付嘉是在报复。”


    “张口就透露秘密,我敢放你出去?后三天还不是要为你出道做谋划?”付嘉被倒打一耙,不惯着他,摆出要掰扯清楚的架势。


    “我哥能来,肯定已经知道了,至于出道的事,我同意签到你手中,就是认可你了,由你全权处理,不用问我的意见。”


    纪言轻轻撩起眼皮看过去,“你反应总这么慢,未来十年我们会很辛苦。”


    眼看付嘉要被气得跳脚。纪简只好插手管教,将纪言从身上扒下来,指着沙发让他坐回去:


    “不许没大没小叫名字,付嘉本来不做经纪业务,签你很大程度是为了帮我。都是第一次,一起商讨当然更稳妥,他的做法没错。你很聪明,该明白阅历的重要性。听他的话,对他好一点,他是你进圈以后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纪言端正坐直听完教训,脖子终于舍得弯一下,向付嘉低了低头,“对不起,哥哥。”


    这一声哥哥,听得付嘉心里膨胀,但头皮发麻,不知作何反应,表情逐渐扭曲。


    纪简忍住笑,继续道,“就算他报复你也得受着,之前你威胁拿捏人家,报复一下怎么了。”


    三人围坐桌前聊天,说着无意义的揶揄话,普通得像许多个工作日中的午休时间,无所事事又不愿休息。


    零星水滴落在外推的玻璃窗上,空气中幽幽浮起潮湿泥土的气息。


    开始下雨了。


    纪简安静下来望着窗外,发出一条信息。直到收到回复前,都心不在焉,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而收到信息后,又陷入沉默。


    程珂回复——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叶董正要通知几位高管临时开会讨论。


    开会,2个小时应该可以结束吧……


    纪简陷入沙发,望着窗外出神。纪言与付嘉渐渐不再说话。


    片刻沉寂,纪言先开口,“哥,你去看看张教授算了。他今晚有研讨会,来不了。”


    纪简弯起眼,笑了。表情到底有多难看,让纪言为他操心。不过是该去看看张教授了,下次再见,不定是什么时候。


    临走前,一辆小货车驶进园区,满载着绿色玫瑰。送货小哥带着送货单下来核对交货,纪简捎带验了货。


    “你买这么多干什么?有钱了也不是这么花的。”


    付嘉惊得目瞪口呆,本以为就是后备箱的量,结果是小半车的量。货还是别卸了,当场改个地址直接送到目的地去。


    “他喜欢。”


    听完纪简的理由,付嘉颇为无语,“他只喜欢繁星玫瑰。还不是因为你送过他,送了又扔了,那会儿他为了找是什么品种也买了一车回来找。”


    付嘉说着笑出声,“我让他直接问你,他没好意思。幸亏没问,要是知道你压根没走心,不得气死。”


    从满车相似的花中辨别哪束是繁星依然很困难,纪简既无奈又压不住嘴角,“那会儿就暗恋上了,早说啊。”.


    张斟英伏在办公桌小憩片刻,睁开眼时吓得一颤。


    门开着一条窄缝,露着半张脸,一只眼睛正盯着自己。


    “老头儿的命给你吓没了。”张教授摸着胸脯给自己顺气。


    纪简不是故意的,看他睡得香,正犹豫要不要叫醒,他就自己醒了。纪简推开门,开玩笑道,“你不给我惊喜,只好我给你了。”


    他凑上前看张教授的脸,两个眼袋泡更大了些,“一把年纪要好好休息,那里有床呀,中午锁上门睡一觉。”


    张教授手搭肩活动关节,纪简绕到身后替他揉捏。


    张斟英嘿嘿笑着,“没想到还有你教训我的一天。”他边享受着按摩,“晚上的研讨会走不开,其实,我还真想去给你做个见证。”


    “又不是出嫁。”


    张教授又嘿嘿笑两声,从抽屉翻出一块小镜子,怼着照纪简,“看看你被养得多好,以前白得跟鬼似的,现在终于有血色了。那小伙子说话算话,又会照顾人,你不嫁,再到哪找比这好的。”


    “说话算话?”纪简不按了,掰着椅背将老头儿转过来,好奇问,“他答应什么了,你给他什么好处?”


    张斟英乐呵呵摆手,“不是什么事儿。那次在我办公室,你说起小时候生病的事儿,我看他那表情挺心疼你的,就试着跟他提了你的情况。


    你这不顾身体的活法儿总得改,可谁都管不住你。跟他说的时候,只想多个人提醒你,想的是不要再恶化就行,没敢想能变更好。”


    说到好处,张斟英指着靠墙的沙发,“我能给得了什么好处?就坐那儿说了十分钟,他听完就答应了。”


    纪简怔然回忆,那个时候,还是他干什么都需要付出点儿代价的日子,叶凛居然轻而易举答应做这么麻烦琐碎的事。


    张教授点点他的额头,“哪用给什么好处,他喜欢你,肯定会答应。”


    纪简愣住,原来那么早吗?他怅然若失,怎么没早点察觉呢。


    和张教授聊起来不觉时间流逝。等注意到时,雨势正凶猛,冲刷树叶和屋顶发出惊人的响声。


    纪简看了窗外再看向墙上的钟表,已近四点。


    手机仍未收到任何消息。纪简知道叶凛还在忙,因为已经找了他两次,如果工作结束,他一定会第一时间打来电话。


    “雨下不完了,赶紧回家去吧。”张教授拿来衣架角落的伞塞给他。


    纪简烦躁地点着指尖,眉头微微皱起,片刻后给程珂发了信息。


    程珂回复得迅速。纪简撩一眼内容,告别了张教授。


    夜幕之下,雨势依旧,淅淅沥沥在车窗上蜿蜒,洇散了城市霓虹。叶凛心神焦躁,不断翻覆手机,连着打了几通电话,纪简都未接听。


    与爷爷的第一次争端比预想中的焦灼。失败来得很快,但老爷子再三申明自己的权威耗时颇久,从白天拖到晚上,将计划全部打乱。


    虽然程珂说一切已安排妥当,稍后将纪简接过来,可打不通电话总让他心生不安。


    向来想见他的时候就能见到,想听声音的时候定能听到,失联从未发生过的事,有什么在改变,却不知道那是什么,这种未知让人焦躁。


    十分钟车程到了临江面山的新居,叶凛在院门前下车步行回家,打发程珂去公寓接人。


    慢行于步道,抬眼望向自家楼层,灯灭影暗仿佛空无一人。叶凛问付嘉情况,付嘉只说没问题你直接上楼,电话那边倒是人声吵杂,很热闹的样子。


    但看到的光景与听到的声音截然相反,一股异样之感徘徊左右,总觉得会发生什么。


    叶凛抬脚入楼,乘电梯上了顶楼。对这个家他也还未熟悉,只在装修之初进来了解结构,做了设计。


    六百平的房子,留下主卧,书房如旧连着卧室用玻璃隔断,加班的时候不会打扰纪简休息。


    书房的另一边连着纪简的工作间,多折木门代替墙面,需要安静时拉上是独立的房间,打开则两间相连,可以陪着他工作。


    再留一间客房,让纪言可以留宿。


    第二次来,是昨天来准备告白仪式,没有太繁琐的装饰,主要是请来纪简的亲友作见证。


    这个家、这场仪式、从明天开始的未来,一切都令人心悦,满怀期待。


    叶凛脚步轻快,打开门的一瞬,整个人愣住了。


    屋内伸手不见五指,所有窗帘都拉上一般黑洞洞的,一个人也没有。


    刚刚付嘉那边热闹的声音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正愣神,玄关处一个人影迅速上前,没待叶凛反应过来,身后的门被拉合,走廊灯光被彻底隔绝。视野堕入黑暗的瞬间,他被压在了门板上。


    惯性带来的撞击力道不轻,肩峰在门板上砸出了声。叶凛轻吸一口气,嘴巴猝然被封住,没得到一丝喘息的机会。


    空气中充斥着复杂的花香,背压着的金属门板冰冷,视觉也完全失效。


    然而在陌生又失序的感官中,他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与唇间柔软。叶凛不由扬起嘴角,将人环入怀,任由他侵略放肆。


    纪简耗尽了氧气,抵在叶凛胸前休缓。叶凛轻揉着他的后颈,语息间袒露着笑意,“这是你准备的惊喜?”


    “这算什么。”纪简骄傲,压着他,摸到门框边的开关拍下去,“生日快乐。”


    从玄关的落地灯到两厅的灯带骤然亮起,瞬间整个家灯火通明,铺了半厅的繁星玫瑰赫然在目,繁星之外层层围着许多绿色系玫瑰月季,一路延伸至卧房。


    叶凛怔住,漆黑的眼眸微颤。


    闻到那股浓烈复杂的味道,料想到会有很多花。然而亲眼所见,却仍在意料之外,是比想象中更盛大的花海,更动人的色彩,更明晰的心意,让人无法移开眼。


    纪简弯了弯唇角,歪头看他,“看够没?你打算一晚上站这儿看花?”


    叶凛收回发直的眼神,灯光柔和了他线条冷厉的五官,他脸上露出柔软至极的笑,“第一次收到生日惊喜。”


    纪简从未见过他这样笑,像长久的期待被满足的孩子,纯粹的欢喜。


    “吃饭了吗?”纪简问出口,二重唱似的叶凛也问道。


    对视一眼,纪简点头,叶凛摇头。


    短暂的静默,纪简扯着他的手腕朝房子深处而去:


    “饿也忍着。”


    第58章 第 58 章 以后,下次,再见


    雨夜月色不明, 幽光透过纱帘漫进窗口,溶入黑暗房间,卧室中的一切隐约可见其黯淡的形影。


    叶凛坐怀不乱, 视线受阻只靠着触感探寻伤疤。


    抚过皮肤泛起一阵酥痒, 纪简晃着腿躲避,“已经好了。”


    才说完,叶凛指尖顿住,在记忆中的位置摸到了突兀痕迹。


    仿佛触到什么开关,纪简身形明显一僵。他并不在意这伤痕,但叶凛膈应,他没由来生出似是不安的感觉。


    纪简搂住他的后颈,轻吻下颌耳鬓, 低吟轻哄, “能别在意吗……什么也没发生, 别碰这里, 当没发生过行么。”


    “没法当做没发生过。”


    纪简呼吸一滞, 紧紧圈住他的脖颈, 靠在颈窝沉默。


    叶凛指尖往复摩挲,嗓音低沉, “两年前不该放你走,你就不会遇到他, 现在也不会受到这样的伤。”


    说着,小心翼翼将怀中的珍宝放倒,掌心笼握, 屈起纪简的膝盖,“就算你说不是我的错,我也没法不后悔。”


    温热的鼻息打在疤痕处, 弄得皮肤发痒。下一秒,滚烫的唇印上来,炽热的吻烫过伤疤,仿佛要将伤痕抚平。


    一段遥远的回忆忽然被唤醒,纪简想起来,那是在离开叶凛的房间后,在酒店电梯里遇到了陈越,孽缘由此开始。


    如果那天真的被叶凛留下,或许如他所说,不会有和陈越的纠缠。


    但心软的他也不会对自己做什么,他们的缘分也许只有同处一室的那夜而已。


    如果走过跌跌撞撞麻木痛苦的路才能换来共度短暂快乐的时光,这样的交换纪简觉得很值得。


    他情动潮涌,喘息凌乱,叶凛离开伤疤,安抚他欲搏难捱的躁动。


    湿热轻裹,稍一动作纪简便承受不住,体温渐高,薄肌越发紧绷,赶忙伸手去推他的肩,声音颤抖着制止。


    “没事。”叶凛含糊说着,捉住他的手,穿过指缝十指相扣。


    纪简再忍不住,紧扣着手,任声音流溢,情愫决堤。


    “喜欢这样?”叶凛撑着身子俯视过来,眸中星星点点,情深意动。


    纪简脸颊发烫,眼神闪烁,但坦诚地小幅点了下头。


    “你也……要吗?”还没说完就后悔了,这是技术活,做好有难度,他讷讷补充道,“可能会疼。”


    叶凛笑了,搂住他的腰贴向自己,“以后吧,先从简单的开始。”


    一句以后,纪简心尖酸涩,紧紧勾住叶凛的后颈。泪水借着陌生的侵入感光明正大的流出。


    他情绪发生细微变化叶凛可以察觉出,瞬时顿住,想看看他的脸。纪简却将脸深深埋起。


    “疼?”叶凛放弃了,吻了吻耳侧安慰着,“下次难受要说,我们慢慢来。”


    抽离之际,纪简低声道,“别走。”他忙不迭黏上去,抽着鼻子扯谎,“舒服才哭的。”


    果然人被美色迷惑的时候,大脑是不会思考的。


    叶凛看穿过他的许多谎言,这最拙劣的话偏没识破。


    像暴风雨之中海浪呼啸,一浪接一浪袭来,冲击之下纪简几乎失去了意识,大脑一片空白。热潮一遍遍平复再涌来,浸透身体,耗干精力,却依然想要迎合,不愿停止。


    床头放着早已备下的药,助眠的药片被纪简偷换成了大剂量规格。


    叶凛伏在他背上喘息未定,纪简摸索着抓来药片含进口中,转头追寻双唇,索吻交缠之际推入了药片。


    吞咽声清晰传来,纪简闭了闭眼,伏下身,情绪全部闷进枕头中。


    “累了?”叶凛停下来将他抱在怀中,深深吐息,“睡吧。”


    “再一次。”


    “明天会腰疼。”叶凛的声音慢慢染上一层困意,“我很满足了,你在我身边就够了。”


    “宝宝,我的晚安吻。”他已经睁不开眼了,但每晚都要有的晚安吻还是不能落下。


    这个吻原不掺杂情欲,是他们又共度一天的记录。纪简舍不得结束,叶凛却蜻蜓点水般离开,轻声呓语着“我爱你”,很快陷入昏睡.


    阳光刺眼,晴空万里,下过雨的痕迹彻底消失不见。


    叶凛头昏沉得厉害,但怀中空落落的,强撑着睁开眼去看,果然不是错觉。他唤了纪简的名字,声音在空阔的房间回荡,没有回应。


    昨天那种异样感再次浓烈起来。他忽的心一紧,起身下床,趔趄着走遍每一个房间,最后回到客厅,捡起地上的外套,从口袋摸出最后的希望。


    电话不像昨日发出忙音,而是冰冷机械的女声,一遍遍重复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叶凛茫然看着屏幕上纪简的名字,愣了愣神,犹疑着打开拨号界面,输入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但屏幕再次跳现出纪简的名字。


    拨打的联系人无误,他指尖颤抖着,仍不死心拨出去。


    听筒中依旧是机械回音。


    他终于愿意放弃了。转而打开聊天界面,打出你在哪,点发送时指尖顿住。


    聊天背景上纪简亲手写下的话,似乎已然是答案了。


    叶凛看着背景一阵发呆,回过神下定决心,还是发了出去。


    回应他的比想象中的更冷漠,消息前的红色惊叹号像是警告一般,该到此为止了。


    叶凛盯着感叹号看了一会儿,将手机扔到一边,窝进沙发,面无表情看着满地花束.


    落地巴黎,雨像是追随纪简而来,航站楼外蒙蒙细雨。陈瑶推着他的行李箱走在前面。


    远走异国,他仅带了一只登机箱,除了一些证件什么也没带走。


    纪简换上新的电话卡,登入新的聊天账号,点开付嘉的对话框,飞速敲击:【他怎么样】


    没想到付嘉居然光明正大拨来语音。


    “不知道什么情况啊,他压根没找我。”付嘉语气焦急,“我都编好理由给他打电话了,没人接。想直接上门找又怕他察觉出我知道什么。”


    算算时间,国内已经入夜,这意味着整整一天叶凛在干什么都没人知道。


    纪简顿时乱了心神,在司机催促下才跨进车,皱眉想了许久,深深叹息,“我知道怎么办了,你明天再去看他。”


    一阵阵接连不断的门铃声唤回叶凛的注意,他漠然瞥向大门,并不想起身。然而再转回头看花,忽然发现天已黑透,什么都看不到了。


    他不情愿去开灯,走到门边,刺耳的门铃还在响,便顺手也开了。他没看来人是谁,径直回到沙发,重新坐下看花。


    纪言立在玄关,扫一眼地上的花,再看向沙发上的叶凛,犹如一尊雕像一动不动,目光空洞,盯着花不知在想什么。


    他掏出钥匙,指尖绕环转一圈,金属碰撞的清脆声也没引起叶凛的关注。


    “这是那边公寓的备用钥匙,还给你了。”


    叶凛还是没搭理他。


    纪言淡淡瞥一眼,放下钥匙弯腰去捡花。刚碰到花枝,叶凛开口了,“别动。”


    整整一天滴水未沾,他的嗓音像砂纸擦过般粗粝。


    纪言直起身,去冰箱拿了两瓶啤酒走到他面前。


    叶凛直直盯着酒瓶,终于有了反应,抬手接过默默喝了半瓶。


    “别作践自己。”纪言淡声道。


    “那是他送我的。”叶凛拿酒当水,嗓子清润些了便放下瓶子,蹙眉盯着花,眼底尽是迷惑,“我想了一天,想不出任何送完消失的理由,你能想到么?”


    “不知道。”纪言平静回答,这是他也不理解的事情。


    “看来我还正常。”叶凛不盯花了,改盯着纪言,“你有他的联系方式。”


    纪言不否认不应答,等着他说下去。


    “我有件事要跟他说。”


    纪言捏着口袋里的手机,犹豫了片刻,拿出来打去语音通话,再按下免提。


    纪简一路眉头紧锁望着车窗外,手机紧紧攥在手中。等了许久,手机一震动便立刻接通。


    “怎么样?”


    纪简焦急询问,电话那边却没有回应。


    “言言?”纪简意识到了什么,沉默下来不再说话。


    叶凛勾了下手指,拿来纪言手中的电话,瞥一眼通话的头像,是还未来得及设置图片的原始图。


    他叫了纪简的名字。


    声音不止沙哑还冰冷。


    纪简抿紧唇,呼吸也艰难起来。只听着他的声音就痛苦,纪简觉得自己无法面对他即将说出的话。被他憎恨会心痛,但听到他颓丧受伤更会心疼。


    然而,从电话中传来的声音异常平静,平和得近乎冷漠。


    “我记得你的话。你走了,那我也不要你了。”叶凛仿佛处理公务一般结束通话,“就这样,再见。”


    对话戛然而止,涌动的悲伤无处倾泻。纪简怔怔盯着手机,不确定那是真实发生的对话,还是太过想念的幻觉。


    这样是彻底结束了吧。不留余地也挺好的,省得自己还抱有幻想。


    纪简将手机揣进兜,落下车窗。窗外的微风丝雨吹进来,吹散了他身上仅存的一点叶凛的味道。


    叶凛挂断电话还回手机,没有一点想窥探这个账号的样子。


    纪言接过手机,还想说点什么,却被叶凛打断,“我和他没关系了,和你也就没了,你走吧。”


    纪言哑然,只好放下手中未开的酒瓶,道声再见,转身要离开。


    “别踩到我的花。”


    背后传来警告,纪言回头看去,叶凛已经起身离开沙发快步向酒柜走去,嘴里小声嘟哝着。


    只见他从一旁的抽屉取了几粒药塞进嘴里,又在方形卡片上写了什么塞回抽屉。


    纪言眯了眯眼关上门,给付嘉打去电话,“叶凛不太对劲,你看着他点儿,不知道吃了什么药,还写了纸条。”


    纪简没有告诉纪言,付嘉与他有过联系。只说替他看看叶凛的状况,有什么问题找付嘉帮忙。叶凛的行为太过诡异,怎么看都是需要找付嘉帮忙的样子。


    付嘉听完放心了,“他没乱来,每天是得吃药。”


    能按时吃药至少人还是理智的,不接电话单纯是不想与人交流。


    “还需要写东西?”纪言再三确认。


    付嘉长叹一声,“好像之前你哥答应过,按时吃药他可以让许他愿,你哥会满足他。”


    纪言沉默回望紧闭的大门,无奈叹息一声——


    作者有话说:舍不得虐小情侣,只会分开5000字


    第59章 第 59 章 今天见了新的相亲对象


    【今天见了新的相亲对象, 对方很喜欢他,他说先培养,把人加进了人才库。】


    古堡秀场入口人流如织, 纪简和朋友分开, 独自向前庭走去。花园人迹罕至,落日金辉铺满四方草地,纪简拨通电话,漫步草坪。


    “他是你养的狗,还是你是他的私生,在我这儿天天写观察日记?给你号是让你有重要事儿联系的。”


    “你不哑啊?”付嘉理直气壮,“我是真觉得他不对劲。太有礼貌了礼,假笑的那个真啊, 我都觉得像真笑, 人模人样的。”


    纪简定在草坪边, 折身继续漫步, “好事。”


    “被你甩了这么平静, 不符合正常的行为逻辑。”


    纪简淡然, “刚开始可能不正常,一年多了, 你也说他每天吃药,应该是真放下了。”


    “那他明里暗里找陈越的茬儿呢?一开始我也不确定他那平静样子是不是正常, 但自打他开始找陈越麻烦,我就知道他绝对不正常。”


    付嘉的逻辑倒没什么错。要是真变得温润如玉、与人为善,怎么陈越就不算人了, 就和他没完,说不过去。


    付嘉第一次说叶凛找事儿的时间纪简印象很深,是半年前陈越发布秀大获成功、Chensong销量暴增的时候。


    叶凛当下爆了宋绫的料, 拉自家代言人下水,损人不利己。


    从那场秀到现在,陈越一直没有发布抄袭稿的look,纪简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担心陈越的反击,若会正中叶凛的命脉,而他还拿不出掣肘的筹码,所有心血白费了。


    万幸,陈越情场事业双丰收,没空理叶凛。


    至于叶凛为什么待人温和的却偏跟陈越过不去,大概确实见不得他好。


    可以想象到被抛弃后叶凛受到过陈越怎么的嘲讽。


    纪简望着落到山坳的冬阳,走出草坪向古堡而去。


    “陈越就是招人厌,讨厌他没错。变温和是因为规律吃药,没我打扰生活也归于平静了。”


    他更愿这样看待现状,“不说了,我这边有活动马上开场,还有,别再给我发日记。”


    纪简找不到自己的座位,直到陈瑶朝他招手,赶忙加快脚步走去。


    “你和熠齐哥一道走的呀,怎么比我来得晚。”


    “熠齐呢?”纪简坐定,看着旁边的空位。


    “遇到以前合作过的演员还是歌手来着,去寒暄几句。”陈瑶边说边兴奋张望。


    之前看过一些大牌秀场,但顶级品牌的高定秀还是第一次,都要感谢许熠齐带他们来。


    在陈瑶眼中,许熠齐是天神一样的存在,无所不能。


    来巴黎的工作签是许熠齐给的,他还认识许多明星名流,各种红毯秀场想去就能去。


    从寂寂无名的化妆师到海外打拼,最终拥有了自己的造型公司,许熠齐是她见过的有才华里最成功的、成功里最有才华的人。


    “熠齐哥回来了。”陈瑶拍拍纪简的肩膀,指着对面立柱边的坐席。


    纪简头也没抬,眼睛盯着手机,一边打趣,“你眼里只有熠齐哥,都忘了你的周禾学长了吧。”


    “熠齐哥是不能肖想的神,学长是我可以高攀的男神。”陈瑶回了嘴,反打趣道,“熠齐哥倒是你能高攀的男神,估计他还挺乐意让你攀的。”


    纪简头也不用抬,就能精准打到陈瑶后脑勺。


    不过没一秒,许熠齐也从上面敲了敲他的头,然后坐下来,“特地带你来看高定秀,你在这儿玩手机?”


    低头看手机真的很累脖子。纪简肘撑着腿,手撑着下巴,无奈瞥许熠齐一眼,“我是想看,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儿。”


    许熠齐靠过来,看手机里的视频。


    仔细看才发现,不是视频而是直播时装秀。设计倒是挺有意思,不过哪能有高定吸引人,尤其是对纪简——极度热衷高定的人。


    许熠齐按着品牌名称搜了一下创意总监,“陈越?没听过,很火吗?你到底在看什么。”


    许熠齐不知道陈越的存在。


    和许熠齐认识是在中考之后的暑假,许熠齐也刚高考完。纪简考的很好,可以放纵一把,许熠齐考得很差,彻底放飞。


    纪简第一天出门找乐子就遇上了许熠齐,然后被拐带进cos圈,高中三年成了许熠齐专属人形玩偶,经常被揪来化妆打扮。


    他读大一那年许熠齐得了个机会出国,之后彼此都艰难求生,谁也没时间联系。


    所以,陈越是谁,许熠齐压根不知道。


    “在等开奖。”高定秀已经开始,纪简调暗屏幕亮度,埋头紧盯屏幕。


    许熠齐看看环境光,上手给他加了几度屏幕光,“把眼睛看坏了。”


    围坐秀场的客人无不是挺直腰肢视线跟随模特,唯独两人始终低头。


    手机里的时装秀接近尾声,白色礼裙尚未出场,纪简不死心直勾勾看着,直到陈越出来谢幕,他瞬间熄屏,直起背,重重吐一口气:“脖子好酸。”


    许熠齐看得清楚,叹息时他满眼失落.


    “我回来了。”陈瑶一身黑白条纹吊带裙,拖着巨大的行李箱推门而入,肩上的托特包滑至臂弯,里面的火锅底料差点抖了出来。


    “你回趟国是进货去了吗……”纪简扔下鼠标,两步上前接过她手中的包。


    恰好收到一个视频平台的活动邀约,陈瑶又想念朋友家人,便回去了一趟。


    “你今天过生日嘛,带来刚好能吃上。”陈瑶将箱子推到墙边,趴上沙发长舒一口气,“国内现在热死了,还是这边舒服。”


    “喜欢这边定居好了。”纪简在餐厅归置她带回来的食物和用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不行,这边再好也没有喜欢的人。”陈瑶揉捏沙发靠垫,低头傻笑,“这次回去约学长都约到了,我觉得再多多接触、努努力,他肯定是我男朋友。”


    少女心思多惆怅,“简哥,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好怕我不在的日子他被别人捷足先登。”


    纪简蹲在岛台下,手中动作一滞,调整了情绪才合上柜门站起身,笑着对陈瑶保证,“跟着蒋延乙他没空见女生,不是干活就是喝酒。”


    陈瑶松一口气,撑着手从沙发跳起来,“你别剪片子了,明天我来做,我先去街口取蛋糕,你要是闲不住,可以构思和熠齐哥合拍视频的内容。”


    “你休息,我去取。”纪简不由分说踩着拖鞋出门。


    剪片子不是他擅长的事,慢吞吞的操作没法将大脑填满,付嘉的信息总是时不时在脑海回闪,让人郁闷。


    下到一楼,纪简敲开邻居的门。


    一楼的芙兰老太太养着一只比格犬,小家伙可爱却精力旺盛,整栋公寓的人若是闲来无事都会帮忙溜两圈。


    纪简牵出小狗,小东西兴奋地奔向阳光照耀着的街道,带着纪简不得不小跑起来。


    他穿着一身亚麻材质的衬衫短裤,风透过衣服带来一阵凉爽,暂时吹散扰人的思绪。


    被小比格拽着从一条街游荡至另一条街,从火腿店到宠物店,和店老板寒暄、与顾客聊天,时间在充实的活动中不知不觉流逝。


    当手机隔着轻薄的亚麻布震了一下,纪简看了看柔和的粉色天光,下意识以为陈瑶催他回家,赶忙拿出手机回复。


    点开聊天软件,赫然又是付嘉的来信:【纪言说今儿也是你生日啊,生日快乐。】


    纪简垂下眼眸,想将目光仅集中在回复框,然而人的视野很广,手机的屏幕很小,他还是能看到早晨付嘉发来的信息。


    自从上次警告后,付嘉不再写每日观察,改成季度报告。似乎也不想让他心烦,只报喜不报忧。


    例如病情稳定药量保持不变、持续与陈越相安无事XX天,确实是些令人安心的消息。


    今天又报告了喜讯:【这次的相亲对象感觉有戏,撑过了四个月,今天还送了人家生日礼物】


    有了可以陪伴他的人确实是值得庆祝的事情,所有情绪终于有了可以分享的人,为他高兴是真的。


    但那个人不能是自己了,心堵得难受也是真的。


    【谢了】


    【别再告诉我消息,就当是送我的生日礼物】


    纪简提着蛋糕回家,许熠齐和陈瑶正在备菜。


    餐桌上摆着火锅和许熠齐带来的气泡酒,纪简放下蛋糕,开了酒。


    许熠齐抬眸看过来,“你的是旁边的苏打果汁。”


    纪简取来一只红酒杯,满了大半杯,“我生日,高兴喝一点有什么不行。”


    谁也拿他没办法,只有妥协的份。


    纪简端着酒杯屈腿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一手刷着搞笑视频,呵呵乐着,一口气喝完杯中的酒,头晕乎起来,虚幻的愉悦浮出,感觉可以过一个开心的生日。


    饭桌上,他感谢许熠齐和陈瑶送来的礼物,欣叹着人生知足,已经没有所求了.


    暮夏日头渐短,许熠齐忙完了一位歌手朋友巡演的造型工作,在暮色中赶到纪简的公寓,和他们合作视频。


    拍摄策划了许久,思来想去内容最终定为仿妆直播,双方的粉丝都会感兴趣。


    陈瑶做模特、许熠齐化妆造型,纪简复刻服装,复刻一回乱世佳人斯嘉丽的经典少女形象。


    这个造型与陈瑶以往利落酷感的形象反差明显,层层叠叠的欧根纱荷叶领裙吸睛且适合炫技,三人一致认为选这个主题容易吸引流量。


    许熠齐只经营着社交账号,日常发发照片。纪简因为男扮女,只做录播视频。双方都是第一次直播,粉丝对此颇为期待,还未开播已经进入直播间等待。


    陈瑶坐在镜头前一边与观众互动,一边向身后的许熠齐抛去话题,讲解发型如何打造,妆面如何处理。


    【No.怎么不露面】


    屏幕上忽然弹出一条疑问,引起不少观众注意。


    许熠齐的粉丝好奇No是谁,陈瑶和纪简的粉丝疑惑娜娜为何不现身。


    陈瑶转了镜头方向,墙角立着裙箍撑起的白纱层叠蛋糕礼裙:“娜娜是服装设计师,裙子腰间还需要一条丝绸绿腰带,娜娜正在里屋工作间做呢。”


    观众的问题一早就料想到了,陈瑶应答自如。


    【打个招呼的时间也没有?】


    那个账号并不买账,在他的发言之后其他观众也有了疑惑。


    【说起来,现场活动娜娜从没参加过】


    【生活vlog也只有摇在拍】


    【Number视频里都是超厚cos妆】


    【她该不会很难看吧】


    “Number这个名字不适合他,当年我希望他能取一个更可爱的网名来着。”


    陈瑶正想如何引导舆论,身后许熠齐先说话了。


    许熠齐一开口,他的粉丝纷纷刷屏。毕竟他们的许老师鲜少谈及生活,这样的话题夺人眼球。


    “我最早是玩cos的,Number那时可太美了,在路上打个照面我就看上他了,硬是拉上他陪我玩。”许熠齐娓娓道来,回忆那些年的点滴。


    工作性质,他很擅长沟通交流,不着痕迹控制住场面,将话题从纪简身上转走,慢慢过渡到这些年合作的明星。比起网红,明星更吸引人。


    陈瑶离开换衣再回来时,明媚公主华丽裙摆才重新夺回观众视线。满屏夸赞陈瑶美貌神还原,第一次直播最终在和谐中结束。


    “结束了。”陈瑶推开纪简的房门。


    窗边阔叶绿植旁,纪简坐在米色低沙发上,单腿支着,手机抵在膝盖上,默不作声看视频。


    陈瑶知道他在看什么上前,躬身凑来,“你都卖了为什么总看,好不好都和你无关了。”


    说完,陈瑶怔住。


    直播的秀场中,身穿白裙的模特正转身向后台离去。虽看不到正面,但裙形再熟悉不过。


    在午后的咖啡馆,纪简细讲裁剪的关键点,周禾认真专注的眼神聚焦图稿,陈瑶视线随周禾而动,设计稿深深印入脑海。


    纪简关掉视频,“嗯,与我无关。”


    曾经以为尘埃落定之时会归心似箭。但世间似乎存在某种定律,想象中的事情永远不会发生。


    自那之后生活平静无澜,没有改变。


    晴空暖风,纪简牵着比格犬沿街下至公园,小东西草坪撒欢,纪简带上墨镜翘腿坐在长椅看它玩。


    小东西跑累了,纪简勾上牵引绳走去对面街边咖啡馆,点一杯咖啡配上吐司。


    比格犬在脚边静静趴着,他捧着咖啡杯缓缓嘬一口。微风拂过发丝,吹动墙壁攀爬的蔷薇,一直向更远处而去。


    悠闲惬意的日子每天都在循环,如此过完一生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半个小时的早餐时光结束后,该如往日牵狗回家。然而,向来精神旺盛的小崽子今天却在街边睡着了。


    纪简拽了拽绳子,比格只是抬起头再换个方向,下巴搭在爪子上继续睡。


    平常它可是着急回家吃饭,吃饱等着下午的遛圈。


    纪简拽不动便懒懒靠回椅子,带上耳机,架上墨镜眯起眼。真幸运,今天有借口可以比以往更闲散了。


    一人一狗小憩正香,手机响个不停。


    不是信息、也不是语音通话而是电话来电。


    这只手机的电话号码只有许熠齐和陈瑶才有,但他们更习惯打语音。其他会打这个号码的更是不值得接听的销售或回访。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纪简摸索着掐断手机继续睡。


    而安宁的酣睡再也回不来了,电话接连被掐断又重新响起,那边异常执着,打不通誓不罢休。


    纪简皱了皱眉,拿出手机准备直言拒绝,看到手机屏瞬间愣住。


    他将墨镜推到头顶,屏幕上真切显示着周禾的名字。


    是陈瑶给了周禾电话。他曾经跟周禾说过,通过陈瑶可以找到自己。


    这两年多来,周禾不像付嘉有事没事来骚扰。只有看到陈越发布秀时问过一句,那是不是出自他之手。


    之后再未说过什么。


    纪简一度以为周禾是生气要绝交。不过就算那样也是自己活该,纪简从未主动找过他。


    周禾能打进电话,陈瑶能把电话给他,一定是有紧急的事。纪简接通电话,耳机内熟悉亲切的声音涌入耳道。


    “一直挂电话,一点都不想我?”周禾爽朗打趣,没有丝毫生疏。


    纪简不由弯起嘴角,“你也一直没找过我,以为你要绝交了。”


    “我是听你话啊,有事再找你。”周禾苦笑,“要是可以,我天天想找你,到现在做男装心里还没底,我俩每一季发布都焦虑。”


    看陈越发布秀的时候,周禾隐约意识到纪简要干什么。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做这些,但他看着纪简一路走来,比谁都明白如果纪简要拿设计稿交换什么,那一定是为了重要之人、无路可走时的唯一选择。


    一声不响离开,种种动作,难以想象他独自对抗着什么。所以,他的要求就是做一条裙子,有事找陈瑶,照着做就好,不给他添麻烦就帮他了。


    “出了什么事。”纪简直起背,神色凛然。


    说到棘手事,周禾声音也沉了几分,“那个裙子,我在陈越上一季的发布秀看到了,你是给他做局吧,靠这个牵制他。”


    纪简轻轻嗯了一声。


    “现在也到了你说的可以拿出来的时候。”


    纪简心跟着一沉,“到底出了什么事?”


    周禾深深叹气,“现在的问题不是发生了什么,而是,这个抄袭拿捏不了他。”


    第60章 第 60 章 自欺欺人,根本忘不掉……


    会议中心大楼像白色立方体石膏静物, 远远矗立在河边,入口处证件查得很严格。


    纪简拿出周禾给的工作人员证件,安保边核实边闲聊, “经济发展论坛的?”


    纪简应了一声, 安保对着照片比对一下便放行了。


    证件没有问题,周禾认识一楼厅论坛活动的会务,托人办了一张证。但今天要去的是二楼,Chensong两周年纪念活动。进大门查得严,入楼后,活动半途进出会议厅并无人看管。


    两场活动同时开始,现在都基本议程过半。


    纪简默默看了一会儿一楼会议厅厚重高门,坐上电梯到了二楼, 将工作牌塞进牛仔裤后兜, 工作牌叠着移动硬盘将口袋撑满了。


    他迈开长腿, 推侧门而入。


    摇臂摄像高高架起, 对着活动台, 纪简悄无声息从摄像师身后绕过去, 站在几位礼宾小姐身旁。


    台上的主持人已经进行到下个环节,公布今年公司的优秀设计师。礼宾小姐引导设计师上台, 陈越从另一侧登台前来颁奖,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纪简先是抱臂, 在欢乐的氛围中深受感染也鼓起掌来。


    台上的陈越颁完奖,向着礼宾小姐伸手指引的方向下台,全程带着从容微笑的脸在注意到台侧的人时瞬间凝固。


    纪简重新抱臂, 眉眼弯弯冲着他歪了歪头。


    陈越见鬼般立在原地动弹不得,无法从震惊中缓过神。


    纪简莞尔,贴心指了指半空中的摄像机, 提醒他所有人都在看着。


    陈越立马强笑,僵硬着步伐从台上走下来。他坐在首排正中的沙发椅上,眼神却时不时向侧门瞟去,紧盯着纪简的一举一动。


    而那位如幽灵飘忽不定的人却旁若无人低头玩手机。


    他消失了那么久,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陈越思绪正乱,手机忽然亮了。


    【担心我上台公开你用枪手的事?】


    陈越紧紧咬着牙看完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狠狠看向纪简。纪简还埋头在手机里,片刻后抬头冲他笑笑,并指了指手机。


    手机又一震,陈越点开短信。


    【怎么不相信我的人品呢,当时你让标礼裙的制作信息就标,我的服务很良心了。】


    发完信息纪简从门缝中隐身。陈越倏地站起身,顾不得接下来的活动追着向侧门而去。


    “这边。”纪简靠着墙板叫住要朝着电梯跑的陈越,看他打了个抖,没忍住笑了出来。


    笑声在安静空阔的走廊中荡开。


    陈越转回身,铁青着脸拽住纪简的胳膊扯进一旁的小房间。


    纪简认得这种房间,曾经叶凛也带他进过。


    回想从前发生过的事居然觉得有些模糊,两年半有那么久吗?还是说,叶凛已经是过去式,大脑自动开始清理痕迹了。


    “你什么意思?!”


    陈越暴怒的吼声拉回纪简的注意力。


    手腕被他拽的生疼,纪简撇了撇嘴,“倒是记得,你之前也这么把我拽到医院的天台求复合。”说着,纪简翘起嘴角,“是要再求一次?”


    陈越猛地甩开他的手,“你出现在我面前想干什么!”


    纪简揉着手腕,白皙的皮肤已经浮现出几道红痕,“没什么,我朋友说话不管用,只能我亲自来了。”


    短信里提到裙子时陈越已经意识到周禾的话是真的,但仍然无法理解,他脸色沉黑,“你花这么多时间和精力布这么个局,究竟想得到什么。”


    纪简淡笑:“求个相安无事。”


    迎着陈越怪异的目光,他漫声道,“字面意思,只要你不找叶凛麻烦,这个套跟没下一样。非跟他对着干——抄袭、买稿,拎哪件事儿出来说,看你的喜好。”


    “我他妈找他事儿?谁找谁麻烦你搞清了吗?!”陈越牙都快咬碎了,狠狠踹一脚椅子,“这几年他给我使得绊子不少了,我懒得搭理他。这回不一样,他动了宋绫!”


    纪简耸耸肩,“宋绫是他家的代言人,他能干什么,顶多是他在闹脾气,给你点儿气受,你受着不行?”


    陈越不可置信瞪大眼睛,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我走那年,你应该没少说难听话。”纪简理所当然道,“报应嘛。”


    陈越气得额头青筋暴起,哑口许久,终于想起不是跟他辩驳因果的时候,“有恩怨冲我来可以,碰宋绫不行!他拉宋绫去酒局,宋绫一整晚失联,第二天我在酒店找到的人!”


    怒气恨意破口而出,纪简静静听着,待空气重归于宁静,平静道:“找到了,人没事,这不是没什么?”


    陈越一噎,气极反笑,“纪简,我怎么没发现你是个恋爱脑,现实拍脸上了还不接受?宋绫断片了,□□睡床上,房间是叶凛开的,是不是视频发来你都觉得是AI合成?”


    他所有的愤恨转化为嘲讽,向纪简发泄而来,“你是有多爱他,又是费尽心机做局,又在这儿维护他,人家身边哪还有你的位置,早忘了你是谁,别自欺欺人了。”


    “说完了?”纪简低垂着眼眸,轻浅的声音急促截断洋洋洒洒的批判。


    一时间狭小幽暗的空间陷入沉默,静得如同失去了所有空气。


    良久,他撩起眼皮带着淡淡的笑意,“无关其他,我了解他品性,做不出那种事。”


    不待陈越再说什么,纪简又恢复游刃有余的从容,眉眼弯弯歪了歪头,“该听我的了,听话吗?”


    陈越梗住脖子,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Good boy.”纪简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不好意思笑笑,为习惯性动作道歉,双手抱回胸前,“你今天踩他头顶上办会,也过够瘾了吧?周年庆安安静静的结束,少发通稿、别拉踩雅致。他们已经主做男装了,妨碍不到你,陈总最好别让我费心。”


    把柄攥在纪简手里,陈越有气也得忍着,只能憋屈点头。


    目送陈越走回会场,纪简甚至笑着招了招手道别。


    现在的光景同样出乎意料,拿捏住陈越后他们的关系居然有一种微妙的和谐。就像一楼芙兰太太的比格犬,在家里疯跑惹人厌,牵上绳便很乐意一起散步了。


    纪简和周禾通着话,告诉他大约到家的时间。


    从天梯般长的扶手电梯下来,径直向前十米便是离开的大门。纪简走出两步顿住,回头望向一楼的会议厅。


    那里遥远得好像世界的另一端,巨大的厅门紧闭也像不欢迎闲人似的。


    但那里有着令人着魔的吸引力,纪简愣愣折身,一步步走去。


    层层坐席向下延伸,底端台席上,身着正装的五位嘉宾坐在沙发椅上正谈笑风生。


    纪简站在最后一排,距下方的嘉宾太过遥远,看不清脸。


    然而,那个身影太过熟悉,他双腿交叠的样子,斜靠着沙发扶手的姿态,一眼可辩。他的声音从音响中传来,慵懒淡然的声线撩拨心弦,不用看的也可以在脑海中清晰描绘出他此刻的神情。


    自欺欺人,根本忘不掉。


    “先生,您的证件?”


    纪简从怔默中回神,身边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身黑色西装的工作人员。他手忙脚乱摸着口袋,只从左侧口袋摸到了手机,忽的想起来,反手从后口袋扯出牌子。


    “请好好佩戴证件。”西装工作人员看着他将牌子挂在脖子上便离开了。


    纪简又呆呆望着下方,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进去,但无法挣脱吸引。


    直到论坛进行到问答环节,满场听会者举手,叶凛视线逡巡,向着这边投射而来。一瞬间,纪简以为对上了目光,心跳漏了一拍,仓惶瞥开头。


    礼仪小姐将话筒递向被点到的听会者,那人站起身,立在纪简前方不远处,背影黑得像夜。


    从下方看上来应该也是一团黑暗吧,即使看到模糊的身影也会当做巡视的安保人员吧。


    似乎可以放心大胆得看下去,无需遮掩目光中赤裸的渴求。纪简直直望着。


    叶凛回答完一个问题,该挨着他的专家回复。专家握着话筒扫视一圈,打趣道,“这比刚才提问的人少多了,看来大家还是对叶总的观点更感兴趣。”


    主持人接话,“教授您的理论大家早烂熟于心啦。叶总掌舵柏叶后都鲜少露面,近一年才愿意现身,正有新鲜感呢。”


    开启了活跃气氛的聊天,其他老总教授也加入闲话两句。


    “叶总以后得与大家多交流碰撞思想,也是履行社会责任嘛。”


    “你愿意走进公众视野是一大幸事哦。”


    叶凛摩挲着话筒,等前辈调侃完,打开话筒挑起嘴角,“过誉了。不过,人是会变的,以前活在自己的狭窄世界里不自知,现在走出来,感受到外界之斑斓、思想之丰富,由奢入俭难,我也不想再回去了。”


    不想回去……


    纪简不由自主对号入座,心脏猛地一紧,像是被利刃刺穿了胸口,呼吸也变得困难。


    骤然清醒后,他转过身跌跌撞撞退场离去。


    出租车在街口停下,沿着街口走下去就是周禾家的小区。这个二十年房龄的市内老旧小区距离繁华商业中心很近,门前的街道人来人往,车行速度不如走路。


    阳光穿过梧桐树叶间隙,在石砖路上斑斑点点地摇曳,正是游人出行时。


    纪简穿梭于人间,避让着拍照打卡的路人,终于走进了小区。


    一进家门,就闻到糖醋排骨的香味。小厨房的玻璃门紧闭,周禾掌勺,陈瑶像只等肉吃的小猫在他身边打转。


    纪简拉开一条门缝,探头进来,“你至少帮学长递一下调料,不然显得很碍事。”


    “我有啊,就是总拿错,他不让我帮忙了。”陈瑶撇了撇嘴,面颊泛起红晕,从厨房跑出来。


    纪简调侃,“熠齐还说到时候一起租房子,你是不是想毁约。”


    许熠齐打算拓展国内业务,与他们一道回国。不过,他先去沿海闽城两个月,考察一下工厂,三人便落地了不同城市。


    纪简和陈瑶在哪住都不影响拍摄,于是先借住在周禾家,等许熠齐回来,依着他的计划再寻合适的房子。


    “要是结婚了,当然和老公住一起。”陈瑶挑起下巴,一点不怯揶揄。


    “如果真做到了,你转型情感博主吧,我们需要你。”


    纪简正经起来,陈瑶反倒不好意思了,翻过话题,“硬盘呢,熠齐哥说已经签收了,给我,我剪片子。”


    许熠齐有一块与纪简相同的硬盘。当年出国前他买了两块,一块自己用,一块存入拍过的所有纪简cos照片当做临别礼物送了出去。


    这次一起回国,打包行李时,许熠齐不小心将纪简的硬盘装进了自己包。


    昨天许熠齐寄出快递,早上纪简出门在小区门前碰到配送员,顺手签收,拆了包裹将硬盘揣进口袋。


    纪简漫不经心掏口袋,只掏出了手机,想起装在了后兜,反手悠悠一插,掏出一块工作牌。


    再摸,空空如也。


    他愣了片刻,重新开始摸索所有裤兜,一遍又一遍,陈瑶瞪大眼睛直直盯着。


    一个手忙脚乱,一个原地石化,与默剧如出一辙。


    终于陈瑶先接受了事实,“你该不是,弄丢了吧。”


    没播的视频可以重拍,不过是返工几个小时的事。


    但里面还有曾经的照片,发布过的视频,大学时的作业,许多自己也记不清的历史文件……


    最大的问题不是丢失了回忆,而是如果谁闲得慌把硬盘仔细浏览一遍,八成会扒出他的身份。


    另两成的希望只能寄托在,那人不爱上网扒不出,抑或他是个推理迷,只爱破解不会曝光。


    “别这么消极,哪有那么多变态,正常人捡到失物都直接给身边的工作人员。”陈瑶安慰他,“你想想掉哪了,先联系出租车和会议中心吧,这些地方概率大,说不定已经有人送去失物招领了。”


    打过两通电话,对面登记了他的信息,保证有消息立刻通知。


    纪简心不在焉嚼着排骨,脑袋里跑马灯似的回忆今天的行程,每处细节清晰可辨,唯有在论坛会场的那段时间浑浑噩噩,不知到底干了些什么。


    该不会,就掉在了那里……


    “我出去一趟。”纪简扔下筷子,留下周禾和陈瑶面面相觑——


    作者有话说:明天先停更哦,周二入v,届时万字更新,期待看到小天使们~[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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