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长, 我还要感谢你的帮忙，上次的陪同任务完成得极其顺利，”孟玟骄傲地仰头, “你说的那些特殊情况的确有发生，好在事先有准备，不然直接僵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知道会有多恐怖。”
对于年轻的译者来说，的确有可能会发生一种极令人自闭的事情, 就是在口译的过程中因为经验不足, 结果一言不发，导致冷场, 这对于译者的伤害巨大, 可能导致他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再进行传译。
栾丞微笑：“能帮到你就行。”
孟玟见他转身要出去, 慌忙抬手拦住。
“嗯？”
栾丞疑惑地低头看她, 孟玟这才见到他眼下的乌青，原本颜色较浅的眼眸中也有了血丝，长睫毛抖得极慢。
这是熬了个通宵吗？又是工作太忙？既然有那么多要忙的，为什么还要来做老师的兼职呢？
孟玟想不明白。
栾丞帮过她很多次，所以她提议：“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整理的东西吗？很累吧。”
说完，她忍不住长叹口气，叹息渐渐消散在远处。
栾丞终于笑了，抬手摸摸她的脑袋, 说：“没事，不用太担心，是之前市场测算的数据有问题，所以巴黎那边所有的表格都需要重做, 我又需要把文件全都看完。”
孟玟先前看过栾丞的材料，大概是在做法国的奢侈品市场，公司已经初具规模，在巴黎有几间工作室，至于其他的发展情况，她也没有看到。
如果是要把文件全部看完，孟玟整理材料应该也帮不上什么忙，到最后都需要他过目。
栾丞端起马克杯里的咖啡，喝了一口，发出一声喟叹，说：“要么你去我那里，帮我看看这次的翻译作业，找一下错误。”
孟玟明白栾丞的意思。
她现在的水平的确可以帮忙批改作业，但是以栾丞的细心和严格程度，就算她看过一遍，栾丞一定会再批改一遍，让她先批一遍，无疑是想让她多些锻炼。
如果她的水准也很高，高到可以分担他的压力就好了……
孟玟情绪有些低落。
栾丞说：“想什么呢？一脸苦大仇深，不说话就是默认了。不要担心，这是我的工作，不是你应该承受的压力，走吧，去跃动。”
中午栾丞被孟玟赶到躺椅上睡了半个小时，孟玟下了两碗方便面。
两个人坐在餐桌上。
栾丞夸道：“挺厉害的，之前看你连个鸡蛋都不会打的样子，还以为你根本不会下厨。”
孟玟“哼”了一声，说：“那你可太小看我了，我会的可多了。”
“好好好，是是是，”栾丞将整碗面吃完，放下筷子说，“我下午和一个老师调课，所以你自己在这里，应该没问题吧？”
孟玟点头：“嗯，你把作业留给我就行。”
栾丞把用过的碗筷放到洗碗机里，和孟玟打了声招呼，就匆匆离开了。
栾丞一走，家里瞬间安静下来。
孟玟穿着客人专用的拖鞋，抱着放在茶几上的一叠作业，推开书房的门，坐在栾丞一直坐着的位置上，开始批改。
楼下有人说话的声音，似乎是在争执什么。
孟玟按耐住好奇心，置若罔闻地接着批改。
“2024年九亿五千四百万婴儿出生……”
多少？九个亿！不离谱吗？整个中国一共才有多少人口！
孟玟看着作业本上写的翻译，这个同学把单位都看错了，沉默片刻，她也露出了个释然的笑容。
还好不是她教的学生，否则血压飙升到爆表。
期间批改得累了，孟玟去楼下看过，只有零零星星的几个人在，毕竟是工作日，天台上的网球场更是空无一人。
“刷刷刷”地批完所有作业，孟玟再次核对了一遍，在她看来已经没有任何错误后，长舒一口气。
孟玟抬头看墙上挂着的时钟，三点多几分钟，栾丞应该刚下课，正往跃动走。
桌子上放着栾丞的平板电脑，他离开之前叮嘱孟玟，如果觉得无聊了，可以用电脑追剧，密码和平板的一样。
打开电脑之前，孟玟还在猜测，这次的桌面背景会是什么形态的蜡笔小新。
一只正在埋头吃狗粮的狗……
还是动态的。
真是惊喜盲盒，栾丞的桌面向来是ooc惯了，孟玟也就见怪不怪了。
她打开电脑，刚在搜索栏中输入某追剧专用网站的名称，搜索的界面左下角就弹出了一个弹窗，红色的，打着马赛克，一眼就能看出不是什么正经网站。
孟玟移动鼠标，箭头指向红色的叉叉，刚按下去，不知名的网页就放大到整个桌面。
她刚刚点的不是关闭吗？！这广告还会伪装！
发腻的娇嗔响起，伴随着“轰隆隆”的摇滚乐，充斥在整个书房里，更糟糕的是，门口响起脚步声，栾丞好巧不巧地回来了。
危机时刻，孟玟的反应迅速，点击右上角想要退出去，结果这该死的网页竟然关不掉，吓得她僵愣住。
身后传来那温柔的声音，却好似来自地狱的魔鬼低语：“你在用我的电脑追剧，喜欢看这个？”
“嗯……喜欢这种姿势？原来你还是个激进派。”
话音未落，电脑黑屏。
孟玟：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修长却骨节分明的手从她的腰处伸过来，而后撑到桌面上，手背上的青筋因用力而凸起，孟玟整个人被栾丞虚虚地揽在怀里，温热的鼻息喷洒在耳后引起一阵酥麻。
借着这个姿势，他用鼠标点了点毫无反应的电脑桌面，轻声笑道：“把我的电脑看死机了？”
方寸之间，呼吸渐乱。
孟玟条件反射地站起，如石头般坚硬的脑袋直直冲向栾丞的下巴，好在后者反应迅速躲开了。
栾丞站在旁边，调笑道：“被我发现后恼羞成怒，要谋杀证人？”
孟玟摆手道：“这它自己弹出来的，我刚打开电脑！请苍天辨忠奸！”
栾丞面不改色的“哦”了一声，就捞起电脑，放到包里，转身往外走。
孟玟小跑着跟上，嘴里碎碎念念地说：“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你相信了吗？”
栾丞默不作声，嘴角频频往下压，在孟玟扬起小脸看过来的时候，面露严肃。
“你干嘛？你要去哪？”孟玟不依不饶，势必要自证清白，“我再怎么胆大包天，也不可能用你的电脑看啊。”
那……偷不偷着看的……
栾丞用手弹了她个脑瓜崩，说：“走吧，去修电脑。”
两个人走去苹果店。
店内的冷气已经关掉了，有工作人员围上来，栾丞讲明来意，前台坐着的老板把电脑拿走了。
老板尝试着打开电脑，又敲了一堆代码，最后得出结论：“这电脑好像中病毒了，你们看什么东西了吗？有些网站是不安全的。”
这话说得隐晦，但是难免让人多想，孟玟头都要拱到地里去了。
栾丞看她的鸵鸟模样，感觉有些好笑。
老板对他们两个人说：“明天下午就修好了，到时候可以来拿，今天先放我这里吧。”
孟玟抢先付了修电脑的钱，和老板道谢后，两个人往外走。
站在店门口，栾丞提议：“今天晚上还去我那里吃饭？”
孟玟还是觉得尴尬，一来不愿面对栾丞，二来她今晚的确有约。
宿舍的其他三个人今天回来收拾东西，想要约着去吃顿饭。
栾丞微僵，眉眼垂下，恰到好处地掩饰了自己的失落，但还是坚持要开车送她去，孟玟拗不过他，也就答应了。
她们订的是一家烤肉店，到了地方后，孟玟欢快地和栾丞道别，像只小蝴蝶一般飞奔而去。
坐在车内的栾丞一瞬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面容有些绷紧，看到孟玟彻底走进店内，再也没了身影后，才重新启动车子离开。
她们预定的是包间，孟玟推开门，才发现其他三个人早就到齐了，才已经摆上桌子，寝室长许宁正把烤肉放到烤盘上。
王楠最先注意到孟玟，她是个高个子的姑娘，站起身来，很轻易地就把孟玟锁喉住，嘴里说到：“你是不是有情况！我刚刚在窗户上看到有帅哥送你！”
其余两个人也发出感慨。
李安琪咬牙切齿道：“可恶啊，我和室长刚刚在弄烤肉，就小楠看到了，小玟子，你什么时候发照片看看。”
孟玟翻了个白眼，说：“想什么呢，不是我男朋友，就是认识的学长。”
许宁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中肯地评价：“就算不是，那帅哥肯定也对你有意思。”
孟玟笑笑，坐到座位上，四个女生有说有笑的，场面瞬间热闹起来。
一片片肉被许宁用夹子放到烤盘上，最外面放了一圈蘑菇，发出噼啪作响的声音，烤盘中间升起一条白色的烟，缓慢盘旋飘动，越升越高，就是不肯落下。
孟玟猛地就有些感慨，毕业以后，可能真的就难见面了，甚至有的人一辈子都没能再见到大学朋友。
刚读研那会，有天夜里，具体是哪一天已经记不清了，英雄联盟全球总决赛。
孟玟不怎么打游戏，所以也没有关注这场比赛，但是在宿舍里，四个人都被外面的吵闹声震得探出头。
有人在大喊：“EDG牛逼！”“啊啊啊啊赢了！老子要去裸奔！”
不，不是有人，是近乎全校的人都沸腾起来，一张张青春洋溢的脸，大声地呐喊，振聋发聩。
她们宿舍当时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跟着起哄喊了几句，逼得学校的辅导员在群里紧急发送通知：
【同学们，注意安静，不要打扰到其他学生休息，明天还要正常上课。】
【另外，我们是冠军啊！】
班级群后面一群跟着发送【我们是冠军！】
转眼，就定格成过去。
玩过抢板凳的游戏吗？一群好朋友从五湖四海为了求学而来，明明还在随着音乐欢快地跳舞，做着游戏，嘻嘻哈哈，可当音乐停止后，身边的小伙伴一个个都迅速地找到自己的板凳坐下，只剩下自己孤零零地站着，有些不知所措。
孟玟和宿舍另外三个人说着未来的打算，其实这四个人里，最迷茫的是她，因为一切都还没有落地生根。
许宁准备去自家开的教育机构中帮忙做事，李安琪已经通过国企的招聘，王楠和男朋友在一起很幸福，两个人准备回老家找份工作，竞争压力小，好好过日子。
但这个时候，站着的人需要做的，并不是也随便找个板凳坐下吧，而是去寻觅那个看着最顺眼的，坐起来最舒服的，外表也最漂亮的专属板凳。
有的大学室友之间相处的并不融洽，但孟玟很幸运，她们大学三年来，宿舍里从未发生过矛盾，彼此都很为对方包容。
说到孟玟的前男友孙恣，三个女生都很气愤，把他从头到脚骂了八百回。
“好了，好不容易聚一次，不要说那些不开心的，”孟玟眼疾手快地用夹子捞起在蜷缩的肉卷，“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用筷子夹起一块蘑菇，蘑菇的中央还有烤出来的金黄色液体，放到自己的盘子里。
说到兴头上，几个人点了些冰啤酒。
孟玟讨厌喝酒，受不了酒的苦涩味道，酒量也算不得好，所以喝的最少。
明年六月份毕业，只剩下半年多的时间了。
“祝我们之后都能得偿所愿！”
几个女生碰杯，发出清脆的声音。
放纵的结果就是，王楠彻底喝醉了，开始撒泼，她是四个人里长得最高大的女生，性格也最为豪爽。
她们和老板打了声招呼，两个人架着王楠往外走，孟玟给王楠的男朋友打电话，电话一直没有接通。
岂料王楠猛地甩开许宁和李安琪的手，踉跄着走到孟玟面前，有些大着舌头说：“别打了，他今晚有事，他总是用那么多事情，老娘的事情永远排在后面。”
孟玟放下手机，问：“那你现在住在哪里，我们送你回去吧。”
王楠原地转了个圈，又往前走了几步，说：“看！我还能走直线，我没喝醉，我们接着去玩。”
许宁忍无可忍，原本因为喝酒变得微红的脸庞彻底红温：“快点！地址！”
寝室长的威慑力还在，王楠果然老老实实地说了个地址。
孟玟用手机叫车，期间栾丞给她的微信发来消息：
【聚餐结束了吗？有喝酒吗？需要我接你们吗？】
“跃动”就在这附近，栾丞想要赶回来还是很快的。
【谢谢，刚聚餐结束，有朋友喝醉了，我们送他回去。】
对面回复得很快：
【好的，注意安全。】
就在孟玟回消息的空档，王楠趁所有人不注意，竟然跑到一条小路上，站在马路牙子旁边大喊：“你创死我啊！该死的生活！”
给另外三个人吓得够呛，连拖带拽的把她拖了回来。
三个人严防死守，在出租车来之前终于没再出什么幺蛾子，坐在车上，一路有惊无险地把王楠送到目的地，看着她走进家门后，齐齐松了口气。
在车上的时候，栾丞再次发来消息：【小狗狗飞奔而来.jpg】
自从上次孟玟发了这个系列的表情包后，现在用的最多的反倒是栾丞，他甚至把创作者的其他小狗表情包也添加了。
孟玟指尖划动：【还没回去，打了出租车，在送室友回家。】
栾丞：【在哪里？】
孟玟：【新华小区。】
三个女生又互相道别。
原本热闹的场景瞬间就安静下来，夜晚的风里像是掺杂了碎冰块，碰到裸露在外的肌肤，冻得人发颤，酒也醒了大半。
孟玟只穿了件浅灰针织开衫，袖口处的网眼疏落，有风灌入，在手臂上留下密密麻麻的寒意，路口处的灯光将她的小腿照得微微发亮，更显得白嫩。
风忽然转大，孟玟下意识地抱着手臂，从包里拿出手机，想要打车。
一辆黑色的宾利车停在路旁边，孟玟抬头，车窗摇下，栾丞单臂搭在车窗上，看到孟玟后，打开车门走下来。
宽大的外套罩住孟玟，还残留着栾丞身上的温热，淡淡的沉木香包裹住她。
栾丞淡淡地说：“走吧，送你回去。”
孟玟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他：“你怎么来接我了，这多麻烦。”
栾丞点火启动车，接话道：“没事，反正基本都忙完了，你一个人，又喝了酒，不安全。”
“哦，好的，谢谢学长！”
车上随机播放着舒缓的轻音乐，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开口。
孟玟聚餐的时候自己只喝了一瓶冰啤酒，并不算多，还达不到醉了的程度，但她这人有个毛病，那就是喝完酒后就不想说话，没有撒泼哈哈大笑或者是找人哭诉的习惯，酒品不错。
栾丞微微偏头，看到孟玟一动不动地坐着，目光有些呆呆地看着前面，眼睛都不机灵地转来转去了，看起来很乖的样子，不禁感觉有些担忧。
这小孩不会是喝醉了吧？
“孟玟。”
栾丞的声音忽然响起。
孟玟歪头看向他：“怎么了吗？”
栾丞的视线在她红彤彤的脸上扫了一圈，吐出一句：“Quel ge as-tu？”（你多大了？）
孟玟愣了一下，还是回答：“二十三岁……”
嗯，很好，看来还没有醉得迷糊，出去喝酒还是有分寸的。
栾丞不再说话了，刚刚那句没头没脑的提问倒是打开了孟玟的话匣子，她开始絮絮叨叨聚餐时候发生的事情。
“你知道吗，我的天啊，我三年来第一次见那个室友喝醉，她力气大得跟牛一样，两个人才能拉住她！就这么直直地往马路中间冲！”
栾丞被她逗笑，附和道：“那确实很难拉了，你喝醉了是什么样子呢？”
孟玟用手指着自己，不屑地说：“我从来没喝醉过，和朋友出去，我最多只喝一瓶，一般不喝，同学之间也没有劝女生喝酒的，都是去灌男生。”
栾丞喜欢看她这么多生动的表情。
前方有辆车要并道，栾丞脚下轻点刹车，为它让道。
“唉，”孟玟想到几个人分别的时候，就觉得有些遗憾，“可惜，就这么毕业了，上次经历这种场景，还是在本科的时候。”
栾丞的声音缓缓响起：“你这话让我想到一种比喻，南美洲的亚马逊河和俄罗斯的贝加尔湖相差十万八千里之远，无论是名字还是形态都各有差异，尽管如此，她们还是要经历蒸发，汇聚到天空中，然后随着雨滴再次散落到各处，再经历几年的时间，全世界的水都会再次重逢。”
毫无预兆地，孟玟“噗哧”一声笑了出来：“陈宏学长说的话对了一半，也错了一半，你的确很会说些哲理，但是还挺安慰人的。”
栾丞接着说：“网络上的账号最慢下个月就会有结果了，你再等等我，最近不要上网了。”
孟玟“嗯”了一声，点点头。
车窗外的风吹进来，她思绪翻飞，开始走神。
自从认识了栾丞，他就一直在不求回报地帮助自己，明明知道现在的她处境过得实在艰难不堪，被无数人辱骂，但他还是相信她，愿意蹚这滩浑水，明明他们也没有认识很久。
这份人情，该怎么还呢？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过去了将近半个月，在孟玟不懈努力地投喂下，小黄狗已经彻底成了孟玟的小跟班。
每次她到机构上课，或者是到“跃动”蹭饭、帮栾丞翻译东西、借用书房，只要她经过那附近，就会有一个小小的黄色身影紧跟在她身边。
这天，孟玟刚走到机构门口，就恰巧碰到在楼下买咖啡的栾丞。
脚下的小黄狗像个电动小马达，围着她的脚踝转圈，用狗狗的方式和她告别，哼哼唧唧地撒娇。
孟玟抬高了点音量冲栾丞打招呼：“嗨！学长早呀！”
拿到咖啡的栾丞转过头，看到的就是一人一狗，脸上都洋溢着笑，如出一辙地有点傻气。
栾丞长腿一迈，四五步就站到孟玟面前，回了声招呼，视线向下，落到地上的小黄狗，挑眉道：“这哪来的小狗，你养的？”
这段时间，孟玟和栾丞交流得多了，越来越熟悉之后，相处也变得轻松亲近不少。
孟玟微蹲，摸摸小黄狗的脑袋，笑道：“没有，不知道是谁家里养的，一直跟着我。”
小黄狗用脑袋往上面顶了顶，触碰她的掌心。
栾丞看着一人一狗的温馨场面，喉结滚动两下，自上而下地睨了狗一眼，不着痕迹地站到他们中间，高大的身影把孟玟遮挡得严严实实。
他若无其事地抬腕看手表，说：“还有五分钟就要上课了，走吧。”
孟玟刚要点头，就感觉小腿一阵痒。
小黄狗察觉到一丝危险，耳朵竖起，原本温顺湿漉漉的眼睛眯起，充满警惕地望向挡在两个人中间的栾丞。
它绕了个弯，凭借着灵活的走位，再次来到孟玟腿边。
栾丞原本温和的俊脸上扬起了带有威胁的笑意，发出一声极轻的“啧”，面对孟玟却又立刻收敛起来，说：“你怎么收买的它，这么死心塌地的。”
孟玟以为他是真的在询问是怎么俘获一条小狗的心，于是把她的所作所为都讲述了一遍。
“嗯哼，”栾丞收回视线，直接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手腕太细，栾丞的手收拢，才能紧紧握住，“走了，上课去。”
孟玟颔首，对小黄狗挥挥手，跟上栾丞。
电梯里，栾丞按下层数，突然开腔，嗓音懒洋洋的：“嗯，没想到你还挺会训狗的。”
孟玟原本朝电梯里面挪动的脚步顿了顿。
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但是她没证据！
电梯缓慢地往上升，孟玟说：“学长，今天下午不能去‘跃动’了。”
自从上次孟玟帮栾丞批改作业后，栾丞觉得这个方法能够减轻一些他的工作量，还能锻炼孟玟，所以就沿用了下来。
栾丞看了她一会儿，说：“有别的事情吗？”
“嗯！”孟玟解释，“最近手头上没有什么需要翻译的书，想要去奶茶店做一个月兼职，赚一些外快。”
栾丞颔首：“可以，想做什么就去试试。”
下午，孟玟去到学校附近的奶茶店，店门面不大，刚走进去就能闻到甜味。
孟玟之前的同学曾经在这家奶茶店打工过，同学已经提前和店长打好招呼，所以当她走进去后，另一个正在抱着冰桶的女生抬眼望过来。
“是店长说的新店员吧！正好现在人不多，我教你怎么做。”
孟玟找到围裙围上，两个人在小料区站了许久，孟玟努力地记着调料。
女生叫孙楚，也是这附近学校的学生，她体贴地说：“没关系，前两天记不住是正常的，你先负责收钱，接奶茶，封奶茶的杯口，我调料。”
孟玟答应一声。
现在是下午上课的时间，没有学生来点单，等到三点左右的时候，正碰上学生下课的时间点，奶茶的单子一个接一个。
两个人闲聊起来。
孙楚看起来是个很外向的女生，主动挑起话题道：“你也是这附近的学生吗？你多大呀？”
孟玟倒是并不反感，微微一笑：“我是b大的研究生，快毕业了。”
孙楚惊呼一声：“b大！那个很难考的！你本科就是b大的吗？”
孟玟摇头：“高中的时候数学学不明白，差了一些分数没有考上，本科和数学彻底分手，才考上b大。”
“叮咚”的开门声响起，门上挂着铃铛碰撞，几个女学生走进来，拿出手机在小程序上下单。
孙楚撕掉机器打印出来的单，比对着开始做奶茶。
孟玟在一旁看着她动作利索地从冷柜里拿出鲜奶，按照一定比例倒出来，又是加糖，又是加小料的，临了又接了很多奶茶进去。
孙楚每一勺都装得满满的，有的时候，还会像不要钱一样多放几勺。
果然，大学生兼职打工，尤其是临时工，完全不顾老板的死活，绝对的量大管饱。
不行就换下一家再打工。
孟玟接过孙楚递过来的奶茶，放到机器下方的钢圈内，在旁边操作手杆，一压，封口就封上了，接着拿起奶茶摇晃几下，放到前台打包好，递给客人。
她的动作还不算太熟练，显得有些笨拙。
一直到傍晚五点多才下班，孟玟打开手机，是老板发来的微信消息：
【给你排每天晚上七点到九点可以吗？那个时间比较缺人，你就和孙楚一起。】
孟玟下意识想要拒绝，那个时间段正好是学生们放松的时间，客流量大，而且晚上九点，也就意味着她回学校就将近十点了，天早就黑了。
但一想到晚班的薪资更多……
她还是回复道：
【好的，没问题。】
她晚上回去的时候走大路，不在七拐八绕的巷子里穿梭就会好很多。
连续几天的奶茶店打工，孟玟逐渐习惯了现在的生活，并且可以上手制作几种配料简单的奶茶了。
北京时间晚上八点，孟玟戴着黑色的围裙，在尝试着做新品泡芙奶茶。
孙楚看她研究得认真，反正现在也没有什么人，刚刚那一波大量订单全都做完了，索性就由着她去了，自己坐在一边玩手机。
门上的铃铛响了，一个男人走了进来，单手插在黑色风衣口袋里，另一只手推着门。
孙楚站起来走到前台，温声细语地询问：“你好，可以扫码点奶茶。”
“你好，我是来找人的，孟玟在吗？”
正在制作奶茶的孟玟动作一僵，这声音是孙恣。
孟玟不情不愿地转身，果然是那张让人生厌的脸，这个她收回全部信任的前男友。
孙恣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要把她盯出个窟窿，孟玟嘴角向下压，明显是极其不悦，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很怪异，说是剑拔弩张还差点意思，但绝对算不上和谐。
孙楚连大气都不敢喘，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
还是孙恣先开口：“玟玟，我有话想对你说。”
孟玟嘴角微微抽搐地说：“我们还有什么话可说的？”
孙恣露出哀求的神情，大有不让他说出口，他就不走的架势，他今天打扮得比以往更加用心，头发一丝不苟地梳成背头，还特意喷了香水。
“最后一次，我说完之后，就再也不会来打扰你。”
孟玟再次抬眸审视眼前的男人，怎么也想不明白当初为什么会答应和他恋爱，现在还给自己惹出一堆麻烦事。
不过，她自己做的决定就从来不会去后悔。
孟玟放下手上装了半杯的奶茶，解下细腰上系着的围裙，淡淡地说：“最后一次，出去说。”
说完，她转头看向孙楚，还未开口，孙楚就对她摆手道：“没事，你去吧，店里有我。”
“嗯嗯，我很快就回来。”
两个人站在距离奶茶店稍远的马路旁。
孟玟有些不耐地说：“你想要说什么？”
她很少用这种冷漠的态度说话，面对着她淡淡的神态，孙恣愕然，打好的满腔腹稿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良久，就在孟玟耐心告罄，即将转身离开时，孙恣挤出一句完整的话：“对不起，我和郑依分手了。”
孟玟定定地仰头注视着她，清澈的眼眸里水波荡漾，明明是厌恶的神态，却让他再次可耻地心动了。
“所以呢？和我有什么关系，不用通知我了。”
孙恣的嗓音发哑，忏悔的话一句接一句：“对不起，是我伤害了你。”“我那个时候是觉得你根本不喜欢我，所以……”“一开始接触郑依，是想看看你会不会吃醋，后面乱了分寸……”
孟玟开口想要说话。
路口的车灯由红转绿，一辆大型车呼啸而过，卷起的风吹散了她的话。
他们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转移到大型车上，也看到了二人的影子被钉在马路上，疏远，再也不会相交。
“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过去的就过去吧，你说我不喜欢你，一开始的确是有好感的，但是太淡了，和你在一起的确从来没有脸红心跳过，尽管如此，我依旧不会原谅你的。”
孙恣放在口袋里的手收紧，缓缓开口：“其实和郑依分手后，我还是很难过的，我觉得自己做错了。”
男人受了情伤后似乎都会变得很忧郁，渴望找到一个女性倾诉，得到安抚。
“那你确实做错了，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再也不见。”
她突然后悔浪费时间来听他废话了。
孙恣抬高了音量说：“那我们以后还能做朋友吗？普通朋友就行。”
孟玟一直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有的人明明私底下已经闹到不可开交，辱骂到老死不相往来的程度，最大限度地恶语相向，表面上还要装作熟络，维持着可笑的“友谊”？
她嗤笑一声，微抬下巴，盛气凌人地像个小女王：“你再说下去，糯米都要涨价了，自己看看阴不阴，我以为我拒绝得很明显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结果竟然在奶茶店门口看到个熟人，正鬼鬼祟祟地躲在电线杆后面。
黄卓乐，那个差点把栾丞气昏过去的奇男子。
孟玟眉梢跳了跳，一阵无语：“你干嘛呢？”
黄卓乐也是认识孟玟的，课堂上的学神，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被抓包后，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咧嘴笑，用手挠挠头，说：“嘿嘿，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看热闹的，那是你男朋友？看起来……嗯，挺聪明的？”
“前男友。”
“嗐！我就说嘛，看起来一点都不行，那么油腻，像是那种一事无成只会找女生倾诉的渣男。”
那你变脸还挺快的。
孟玟不知道该怎么接他这话，转身就要进店，旷工了半个多小时，只让孙楚在里面忙活，她挺过意不去的，都怪孙恣讲话太墨迹了。
黄卓乐见孟玟不理他了，也进去点了杯奶茶，坐了一会就走了。
指针指向九，下班时间到了，孙楚有事情先走了十分钟。
孟玟检查了一下店内，确定没有什么忘记关掉的机器后，走到门口，用遥控按钮将卷帘门放下，猛地发现身后站着个高大的男人，吓得她一激灵。
“是我，别怕。”
男人开口安抚她。
孟玟有些惊喜：“学长？你怎么来了？”
栾丞穿得和平时很不一样，深v的西装一路敞开到胸口，冷白色的肌肤格外惹眼，精致的西装，袖口上别着看起来价值不菲的袖扣，身上还带着酒精和香水的味道，没有了温柔，反倒像是个禁欲又带着锋芒的公子哥。
他本来也是个家底殷实的公子哥。
栾丞温和地笑了笑，说：“发什么呆呢？怎么，不认识我了？”
刚刚的距离感烟消云散，孟玟回过神，走近他说：“没有，你怎么来了？”
因为她的靠近，两个人的影子有了交点，很快便大面积地融到一起。
半个小时前，还在商业晚宴上的栾丞收到了陈宏的短信：
【你的可爱鬼要被抢走啦！兄弟，你要被偷家了！你在干什么呢老兄！】
【还得是有我在，我刚才到大学城的商业街这里散步，想要找找做实验的灵感，你猜怎么着？你猜怎么着！】
【小蚊子和一个男的站在一起，我躲在电线杆后面观察着，感觉他们似乎有点暧昧啊。】
【这男的怎么看着那么眼熟，是不是之前你跟我描述的，小蚊子的前男友啊？】
【惊恐.jpg】
在收到消息后，栾丞就在宴会上推辞，提前离场了，他其实不是刚到，而是在外面站了有一会儿了，一直等到她下班。
栾丞的视线落在孟玟身上，眼里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片刻后，他迈开步子往前走，语气很轻地说：“因为我在……”
“在什么？”
后面的声音太小，被经过的车辆吞没。
“没什么，因为我在担心你。”
孟玟跟着他来到停车的地方，不明所以地问：“担心我什么？”
栾丞看着她懵懵的神情，吸了口气说：“你前男友找你了，我担心他对你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担心到匆匆退场宴会赶过来。
孟玟有些窘迫，支支吾吾地小声嘀咕：“啊……你知道了，没事的，我和他这次说得明明白白，以后再也不会有纠葛了。”
栾丞“嗯”了一声，继续开车，他的目光看向前方，远处是黑蓝的夜色，和星星点点的车灯。
心里叹道：是因为我在追你，榆木脑袋——
作者有话说：孟玟：我见个前任，竟然有那么多眼线？电线杆后面到底藏了多少人？
栾丞：好险，还好没有旧情复燃。
来抽奖！[亲亲][亲亲]
第15章 小狗哭泣.jpg 没有可以联系的正当……
自从那晚过后, 孟玟和栾丞的相处似乎发生了些变化，之前两个人的对话框里总是在谈事情。
直到栾丞发了句：
【新品的咖啡味道很苦。】
【小狗哭泣.jpg】
两个人的对话框里逐渐多了些日常琐碎的事情，变得更加温馨。
孟玟偶尔会翻看他们的聊天记录, 原本空空荡荡的背景被文字填满。
这周的翻译课，孟玟提前了五六分钟到，教室里已经三三两两坐着几个人。
孟玟肩上背着个帆布包，鼻尖微微有些红, 看向墙角的位置，那里已经坐着一位同学了。
他们上课的位置是不固定的, 所以孟玟只能另找其他的座位。
一个洋溢的笑脸从书后面探出来, 抬手指着自己旁边的座位说：“这里这里！”
是黄卓乐。
孟玟微怔片刻，他们两个难道很熟吗？果然那天晚上尴尬的只有自己。
自从那天黄卓乐撞见孟玟后, 在黄卓乐眼中, 两个人就算是相识了。
孟玟也不好意思佛了他的好意, 冲他点点头, 迈步朝他的位置走去。
黄卓乐挑的座位比较靠后，还是个角落，好在教室本来就不大，否则以孟玟的身高，需要左右摇摆才能看到前面的屏幕。
“嘿！”黄卓乐站起来给她让道，又把多余的书本放进背包里，冲她打招呼，“我们之前见过, 你还记得我吗？我叫黄卓乐。”
孟玟点头，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接话道：“记得，你好, 我叫孟玟。”
黄卓乐似乎是个很健谈的人，孟玟也不是个话少的，最开始的生疏过后，他们已经谈论到奶茶店的新品了。
“你是在那家奶茶店打工吗？真好啊，我喜欢甜的东西，有什么好喝的新品推荐吗？”
“我喝的也不多，你还是让孙楚给你推荐吧，就是和我一起做奶茶的女生。”
“好，你可是我在那家奶茶唯一的人脉了。”
“……”
教室门被推开，栾丞卡着时间走进来，下意识地朝孟玟之前坐的位置看去，不是孟玟。
他不着痕迹地顿了顿动作，收回视线，站在桌子前，低头整理材料，给电脑开机。
第一排的学生很有眼力见地走到他旁边，接过作业，其他的学生也去前面拿作业。
在“跃动”的时候，栾丞就已经把作业给孟玟了，她也就没有动。
上课的时间到了，栾丞站在前面的讲台上，目光在教室内扫了一圈，不知道是不是孟玟的错觉，总觉得他的心情有些一般，嘴角压着，在她这个方向停留得格外久。
栾丞接着用法语讲课，语速变得较快，所有学生都全身关注地听他讲话，才能理解话里的意思。
他脸上挂着笑，眸子确是冷的，孟玟和他相处久了，能感觉到他的不悦。
平日里的他就像是温柔的春水，可现在水面却泛起涟漪。
他抿了抿唇，下颌线有些紧绷，在讲到一段话的翻译时，提问了黄卓乐。
对于好学上进的学生来说，能被老师记住名字算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这代表着他得到了老师的关心。
黄卓乐站起来进行翻译和讲解后，栾丞针对他的翻译进行讲评。
机构是没有上下课铃的，栾丞也从来不会拖课，手机在桌子上震动了几下，是栾丞提前定的闹钟。
“今天就到这里吧，下课了。”
教室里先是维持着短暂的安静，而后有人先开口说话，像是打开一个缺口，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边聊天边收拾东西向外走。
黄卓乐和孟玟也自然地聊起来。
黄卓乐对孟玟说：“你笔记能借我看一下吗？这节课老师讲的好快啊，我都有点跟不上。”
“可以的。”
白色封皮的笔记本递给他，上面工整地记了一些笔记。
孟玟体贴地说：“笔记有些多，你可以先拿走慢慢整理，下次上课再还给我。”
黄卓乐“嘿嘿”一笑，开口感谢孟玟，刚直起身，就被人扣住肩膀。
两个人怔住，才发现栾丞不知道什么时候径直走过来。
他眼神黑沉沉的，在两个人望过来的时候，又稍稍收敛，带着温柔笑意道：“中午了，快去吃饭吧。”
随后，他垂下眼，看向孟玟：“今天还去我那里学习吗？帮我在厨房打下手吧，我自己忙不过来。”
黄卓乐以为这话是对他们两个人说的，眼前一亮，说：“好啊好啊，我最会做饭了。”
栾丞的笑容凝固一瞬，继续端着说：“不，你不会，我还要从头教你怎么用我厨房里的工具。”
厨房里的工具不都一个样吗？这有什么不会的。
黄卓乐摸不到头脑，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重要的关键。
孟玟摇头说：“我也很想去，可是今天奶茶店的工作时间是在下午。”
拒绝了栾丞的好意，让孟玟觉得很内疚，而且她也很想去帮栾丞打下手，一种淡淡的遗憾感袭来，这种情绪迫使她再次做事冒失、不动脑子。
“那好吧，傍晚我去接你。”
“好啊。”
孟玟不假思索地就答应栾丞了。
下一刻才反应过来，她傍晚还去干嘛？天黑了又不能学习，难不成真成蹭饭的了？
栾丞却没给她拒绝的机会，转身离开，再追上去拒绝的话，倒显得她不知好歹了。
在一旁观察完全程的黄卓乐终于抓住了事情的关键，嘴巴微张，先是惊愕，随后目光意味深长：“同桌，艳福不浅啊。”
孟玟脸冷了下来，不客气道：“我和前男友已经分手了。”
黄卓乐连连摆手，无奈地说：“你那前男友算什么艳福，我说的是……算了，你也看不出来。”
他捕捉到了刚刚栾丞脸上一闪而过的暗色，却在面对孟玟时软了语调，这种温柔和对其他人的礼貌不同。
睿智的黄卓乐表示：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傍晚五点十五分，正是奶茶店忙的时候，之前和孟玟一起上晚班的孙楚匆匆赶到。
订单一个接一个，孟玟抬头看向门外，视线搜寻了一下，没有发现栾丞，心中想着再帮忙做几单奶茶。
半个小时过去，天色已经开始变得昏暗，孟玟打包好手上最后一杯奶茶，总算有了喘息的机会。
“小蚊子，你怎么还不走？”
孙楚走过来，抬高音量，用手指玻璃门外：“那个是你男朋友吧？还是认识的朋友？我看他在外面站着，看你好久了。”
孟玟惊讶地抬头，果然站在门口的栾丞，他手里提着个袋子，穿着件红褐色的露v衣衫，灰色的裤子线条笔直，此刻正侧对着店内，低头看手机，神态疏离放松，额前的黑发软软落下。
似乎是某种心电感应，在孟玟望过去的那一刻，他也按灭手机，抬眼看过来。
原本淡漠硬朗的侧脸轮廓在对视的一刻逐渐软化，冷峻的气质变得温柔。
孟玟愣了愣，磕磕绊绊地对另外两个女生店员说：“我收拾一下，这里就交给你们了，先走了！”
孙楚露出和黄卓乐同款的意味深长表情，揶揄道：“看来是男朋友，很帅啊！别人都是郎才女貌，你们这是既有才又有貌。”
另一个不知道名字的女生店员也附和道：“你快走吧，这么好脾气的男朋友可不多见，唉，要是我男朋友，早就没耐心等了。”
“不是男朋友，”孟玟双手背到后面解围裙，“是我的学长，也算是朋友吧。”
孙楚一副“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什么朋友，姐妹，他就是在追你，你看不出来吗？”
孟玟拿着围裙的手一抖，大惊失色道：“不可能，你也误会了，他每次找我都是有事情，而且我们关系不错，吃顿饭也没什么的。”
孙楚无语地“啧”了一声。
“这个事情那个事情的，哪来的那么多事情要找你？纯套近乎来的！而且他为什么找别人，就不找你呢？”
孙楚接过她手上的围裙，又从后面衣架上取下她的书包递过来，苦口婆心地说：“不是我多嘴，我感觉你也挺喜欢他的，眼睛都移不开了，别告诉我，你俩顶着这两张脸搞小说里暗恋那一套。”
孟玟干巴巴地复述：“我、挺、喜、欢、他、的？”
“不然呢？”
“我……”
孟玟有些凌乱。
孙楚说的有道理，她和栾丞的关系的确有点太近了，不像是普通朋友。
就光是做饭这件事，每次陈宏来蹭饭，栾丞都一脸嫌弃，她却能手握点菜的权力，这是好兄弟也没有的待遇。
孙楚添油加醋道：“姐妹，喜欢就要趁早下手，两个人在一起最合适的时候就是互相喜欢，不要等到错过了，而且他看起来肯定不缺女生追吧？”
是啊，他那么好，要什么有什么，怎么会缺女生呢？
虽然他没谈过恋爱，但那也是迟早的事情，一想到会有女生和他十指相扣，孟玟的心脏就有些钝痛。
那她应该的确是有些喜欢他的吧……
可是，他的女朋友不会是她。
他温柔成熟，家境殷实，天之骄子，聪明，靠自己的努力拓展国外产业，可她还太过稚嫩。
既然和他并肩的不会是她，那为了保护自己不受伤害，还是克制地远离更为妥当。
想清楚这点后，孟玟神色恢复如常，背起包，在栾丞的注视下走出去。
孟玟道歉：“不好意思，我刚看到你，你来了怎么不叫我一声，或者到店里面去坐一会儿？”
深秋的黄昏透着些潮湿的冷意，他在外面站着一动不动，穿得又单薄，会不会冻得僵硬？
栾丞依旧是那副温柔的模样，声音温和道：“刚才人多，我进去反倒挤得难受，看你在忙，就没打扰你。”
说完，他看向她身后的书包，问：“今天没开车来，想散散步，沉吗？我来拿。”
孟玟暗自腹诽：不是你上次颠我书包的时候了。
“不用，不沉。”
“好吧。”
路上铺满金黄色的落叶，才起来能发出碎裂声，一周的时间过去，这些叶子已经变得软而蔫，叶子下面可能还藏着一只小虫子。
孟玟默默地跟在栾丞旁边，刻意保持着一步远距离。
两个人谁都没有开口。
孟玟为自己刚才的自我感情认知感到震惊，也感到……难过。
栾丞骤然止步，望了过来，目光淡淡的落在她的肩上，走近她，抬手。
她被吓了一跳，慌乱地撤步，于是那只手就孤零零地停留在远处。
孟玟立即反应过来，她刚刚在做什么！！
这不是给栾丞难堪吗？！
现在重新凑上去还来得及吗？可是躲开之后再靠过去更尴尬吧！
她什么时候才能做到说话或做事之前深思熟虑，好好地动动脑子啊！！！
一颗心沦陷后，就会因为紧张而一退再退，在外人看来是厌恶排斥，其实用落荒而逃来形容更为恰当。
感觉到孟玟对自己的接触有些闪躲，栾丞神色如常，恰到好处地掩饰另一侧攥紧的拳头，克制着道：“你肩膀上落了只小虫子，担心你怕，所以没有提前说。”
“虫……虫子！”孟玟僵得像根木桩，一动都不敢动，声音细弱，“我怕，我怕呜呜呜救命。”
栾丞轻笑一声。
孟玟觉得脖子发凉，闭上眼睛，担心和虫子来一个四目相对，前提是这虫子有两只眼睛。
“好了，没事了。”
再次睁眼，孟玟对上的就是栾丞的帅脸暴击。
孟玟这才打量起栾丞的穿搭，透过v字领口，能看到性感的锁骨。
停！别看了！再怎么好看也不是她的！
孟玟及时打断自己飘忽的思绪，转移话题道：“入秋了，你也多穿点。”
这样漏来漏去的影响不好，主要是对她影响特别不好。
栾丞颔首。
两个人之间奇怪的氛围因为这个插曲重新变得温馨。
来到“跃动”后，栾丞照旧问孟玟想要吃什么。
孟玟随口说了个容易做的家常菜，和他一起进厨房准备，他们都累了一天，所以晚饭吃的也简单。
其实孟玟还想喝一碗汤，但是熬汤太费时间，她不好意思麻烦栾丞，心里盘算着等回学校点一份外卖，还不能被他发现。
得早一点回去，否则商家就关门了，或者她也可以提前在手机上订餐。
思及此，孟玟观察着栾丞的脸色，见他正在专心吃饭，悄悄松了口气，打开手机，点开黄色外卖软件。
“你想点外卖？”
“你你你！”
栾丞用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说：“你的瞳孔反光。”
孟玟：……下次带墨镜吃饭。
他轻“啧”一声，放下筷子，定定地望过来：“不喜欢吃我做的饭菜？”
孟玟就是担心会造成这样的局面，所以才想着悄无声息地，遮掩后被发现会引来更加严重的后果。
“怎么会，熬汤太费时间了，你都累了一天，太麻烦了，我想着点一份好了。”
栾丞笑笑，身子向后靠，轻飘飘地说：“你的事，不麻烦。”
看吧！这人又开始了！
孟玟在心里咆哮，刚刚做饭的时候，她一直在反思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栾丞的，每一次的对话，每一个靠近的动作，都让她心动不已。
所以，得出的结论就是，他无时无刻不在撩人，说一些奇怪的话。
怪她这只青蛙太过迟钝，早就被温水泡软了，要不是有孙楚的提醒，她连自己什么时候阵亡的都不知道。
心里这样想着，表情也就变得幽怨起来。
栾丞见她吃的也差不多了，站起身收拾碗筷。
“都被我发现了，就别藏着掖着了，现在点，等下喝完汤我送你回去。”
孟玟点头，点完外卖，自然而然地跑到沙发上坐着。
“遥控在茶几上。”
厨房里传来栾丞的声音。
孟玟打开电视，搜索了部美剧看，抱过一旁的抱枕，蜷缩着等栾丞收拾完，以及她心心念念的外卖。
右侧的沙发塌陷，带着温热的男性气息。
栾丞半陷在软垫里，长腿随意搭着，有些心不在焉地看着欢乐的美剧，背挺得笔直。
荧光忽明忽暗地照在他高挺的鼻梁上，睫毛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你和黄卓乐关系很好吗？”
他嗓音发哑地问，像是笑，又像是叹气。
“嗯？”孟玟彻底沉浸在美剧的氛围中，眼睛还盯着前方，说：“提他干嘛？他就像个小屁孩，没心没肺的。”
孟玟又想到那天晚上，那么大一个人躲在电线杆后面，瘦弱的电线杆根本挡不住他好吧？这是一个高材生能想出来的偷听方式？
她也是大意了，竟然没有注意到周围。
气到牙痒痒。
栾丞继续说：“看起来是个乐观开朗的孩子啊……”
这句话里的酸涩味太明显，绕是孟玟再迟钝也意识到不对劲，猛地转头看过来。
果然，栾丞的眸子里还是一片暖阳，低垂的视线却透露着恰到好处的落寞。
好……帅！
孟玟不合时宜地走神了一瞬，不明白他在悲伤什么。
但她还是想要让他快点高兴起来，心直口快地把她如何和黄卓乐相识的一股脑全都说出来了，随后才感到大囧。
栾丞只是静静地听着，并没有像她想象中的那样说着调笑的话。
他抬手，把原本三七侧分的发型全都向脑后理，原本挺直的背靠到沙发上，说：“其实挺羡慕黄卓乐这种年轻有活力的小孩，我太过沉稳平淡，大部分人应该都更倾向于同龄人热烈的感情。”
而像他这种的，大概率会因为没有共同话题而越走越远。
后半句他没能说出口。
话音刚落，栾丞向来淡无波澜的内心起了些烦躁。
他是在以什么身份去试探孟玟，总归不是作为一个学长或是老师的立场，这和欺骗又有什么两样？
孟玟就看不得他这个半死不活的颓废样子。
最近一段时间，栾丞经常会表情很沉重，她敏锐地察觉到心情低落的源头可能是她，可每次都摸不到头脑。
虽然她听不懂他想表达什么意思，黄卓乐傻呵呵的和他又有什么关系，但还是下意识地试图理解。
“不是的，我就很喜欢沉稳的人啊！就像是广袤的大海，外人只能看到平静的水面，不时掀起的美丽浪花，勾引着人想要深入去了解，等到真正踏足进去，才能感受到他内里的波涛汹涌，无声的情感。”
不知不觉间，她解释得太过激动，手已经不知何时抓住他的袖子，两个人的距离再次拉近。
栾丞怔愣片刻，脸上的笑意疯长，随后发自内心地笑道：“你的比喻还真是奇特，那这大海听起来还蛮坏的，像是鲛人，引诱来往的水手跳进去。”
电话响起，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看过去，是送餐的外卖员打来的。
栾丞起身下楼去取，孟玟继续追美剧。
喝完汤后，孟玟坐栾丞的车回学校。
快毕业的研究生一整个学期的课程都比较少，有的甚至一学期只有四五节课。
孟玟背着包去上课，这将是这学期的最后一节课，是院长来上的，从下个学期开始，她就再也没有课了。
和教室里的同学们打了声招呼后，她坐到一个女生旁边，前排是两个男生在窃窃私语。
“你听说了吗？就是那个学习博主的事情。”
“我知道，她连评论区都关了，唉，我觉得她是被造谣的，我都看她的视频一年多了，不相信她会塌房。”
“网络上真真假假的谁知道呢，反正还是别轻易表明立场的好，到时候风向又变了也不通知你一声。”
左侧的男生把手机递给右侧的男生看，画面上赫然是孟玟朗读的视频。
右边的男生突然出声：“你等等，她这显示的IP好像就是咱们学校这里啊，不会真是咱们学校的学生吧？”
左侧的男生声音带着遗憾：“如果真是这样倒好了，我好想认识她啊，感觉会是个很漂亮的女生，最重要的是，她真的好厉害啊。”
孟玟第一万次庆幸自己当初用了变声器，否则太容易掉马甲了，这些人和她并不相熟，要是再熟悉一些的，就会察觉出她和“小玟爱学习”之间的相似之处。
前面的两个人还在不停地说着这件事。
作为话题讨论的中心，孟玟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应该不是难过，好在张院长来得快，她从不迟到，做事永远一丝不苟，很符合老学究的气质。
张院长走上讲台后，下面说话的声音自动消失了。
孟玟以为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了，没想到张院长说的第一句话是：“不清楚的事情就不要乱传，万一误会了别人怎么办。”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很有威慑力，
临下课的时候，铃声响起，外面的走廊响起说话的声音，孟玟看到栾丞插在成群结队的学生中。
他的个头太过惹眼，几乎是一眼就能锁定到他。
他怎么在这里！
孟玟有些紧张。
张院长注意到他来了，走出教室，两个人站在走廊聊天，距离太远，孟玟听不清他们在讲什么，但栾丞的态度十分恭敬，背挺直，手也规规矩矩地放在两侧。
张院长显然也对这个学生十分满意，笑得慈爱。
孟玟正坐在教室看他们，突然，张院长和栾丞望了过来。
小鹿似的眼睛倏地缩回，在她低下头躲避视线的前一刻，栾丞抬起手，招呼她过去。
孟玟硬着头皮，在二人的注视下小跑过去。
“没想到你们两个竟然认识，”张院长面露惊讶，目光来回移动，随后笑道，“这样也好，省得我介绍了，还想和你说，这个女生是他们这届特别优秀的一个呢。”
“学长好。”
孟玟出于礼貌和栾丞打了个招呼。
栾丞点头，附和道：“我知道，她的确很优秀。”
张院长欣慰地看着他们，自从孟玟出来后，栾丞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的次数简直算得上是频繁，孟玟这傻孩子却是低着头，完美错过他散发出的所有信号。
也有可能是当局者迷吧。
“认识好啊，我记得小栾你现在还是单身吧？你们两个都挺专注于学业和事业的。”
这话里的意思太过明显。
研究生的导师还有另一个身份，名为红娘。
栾丞伸手放到后脑勺处挠了下，垂下脑袋，矜持、腼腆出现在这个二十七岁的男人身上。
此刻在老师面前的他不再是个运筹帷幄的成年男人，倒像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青涩，有些不知所措。
孟玟更是不好意思地傻笑，大片粉红色的海浪拍打过来，将她轻轻托起。
“行了，我下节还有课，”张院长分别拍了拍他们的肩膀，“你们有事就去忙着。”
“好的院长！”
等到张院长走远，孟玟才敢直视栾丞。
“你来学校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栾丞说：“之前网暴的事情有处理结果了，你得跟我走一趟。”
孟玟扣了扣手指，笑道：“你是栾警官吗？”
“嗯，”栾丞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伸出的手又落下，安慰道，“有我在，不用紧张。”
孟玟抬头，恰巧撞进他那双盛满温柔的清浅眼眸中，心尖颤了颤，明眸皓齿的少女不自觉地勾唇，没那么难过了。
p处所有点偏远，再加上工作日有些堵车，等他们到的时候已经中午了。
孟玟站在台阶下，拳头紧握，尽管做错事的不是她，但是还是下意识地紧张。
她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到p出所这种地方。
深呼吸，放松，不能露怯，保持冷静！
泛白的指节被栾丞的手包裹住，紧绷的神经神奇地放松下来。
栾丞面色自然，平静地说：“进去之前我先和你说一下情况，网暴你的人中，有一个男生的父母希望能够私下调解，不然他就得留案底，当然，这事还是得你做决定。”
“所有的证据都收集齐了，律师那边也没问题，你不用有什么顾虑。”
“无论你想要怎么做，我都希望你的负面情绪可以彻底消散，那么这件事才算完美结束。”
调解室内，孟玟规规矩矩地坐在桌子旁边，双手放在膝盖上。
旁边的女警看她有些紧张，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谢谢。”
孟玟喝了一口水，让干燥的嗓子得到缓解，她的目光落在对面低着头玩手机的男生身上，也就是在网上猛烈辱骂她的人。
对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穿着件有些脏的体恤，头发乱乱的，假装在玩手机，不时会偷偷抬眼瞄她，明显还是紧张害怕的。
栾丞像尊大佛一般，一动不动地坐在她旁边，存在感却很强，让孟玟逐渐冷静下来。
那是根本不可能的，她还是焦虑。
一个中年男人和男警察走进来，分别坐下来。
“孟小姐，这个是男生的父亲，”男警察坐在最中间说，“他们的意思是说，你不要让你先生的律师进行起诉，想要私下调解，你想要开什么条件，他们尽量满足。”
中年男人开口就带着些轻视道：“小妹妹，我家儿子其实平时不是那样的人，看你的样子应该也是学生吧，我儿子也是，这个处分对他的将来真的影响挺大的，你们都是同龄人，你应该能明白吧。”
“我儿子做错的事情，挺不好意思的，他回家后被我狠狠揍了一顿，你有什么需求就尽管提，只要这事咱能私下和解，怎么样都行。”
沉默几秒，孟玟说：“他的未来不是由我负责。”
“还有，我不是小妹妹，是起诉人。”
中年男人变得有些恼火，音量也提高了：“我说你小姑娘家家的说话怎么那么冲呢？我们这不是在好好商量呢吗？”
“好好说话。”男警察打断他。
栾丞也面色不善的盯着他，手指挪到桌面上敲了敲，拽得二五八万的样子，看起来比中年男子还不好惹。
中年男子的怒火果然有片刻的停滞。
“如果我猜的没错，他应该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吧？”孟玟用手指向男生，冷静地说，“只是因为这次遇到了我这种较真的，还真把他起诉了，不然他会去寻找下一个目标，下一个受害者。”
“他没有经历过被网暴人的痛苦，却因为一句道歉，就想要让受害者原谅，太轻飘飘了，就连这份悔恨的心情，恐怕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威胁到了自己的利益，被从幕后就出来了，感到慌张，所以才作出这种惶恐的神态。”
孟玟说：“我不会同意私下解决的。”
中年男人还想说什么，被一声拉动椅子的刺耳声响打断。
栾丞站起身，牵起孟玟的手，对男警察说：“既然当事人已经做了决定，那就没必要接着往下说了，我们先走了，辛苦了。”
两个人回到车上，在点火之前，孟玟对栾丞说：“之后的事情……”
栾丞转过头来，亲昵地摸摸她的脑袋，夸赞道：“你今天说的很漂亮，之后也不会有什么意外，交给律师就行了。”
“还有，你回去之后，终于可以打开视频软件了。”
回到宿舍的孟玟坐在椅子上愣了会神，回想起这一整天的事情，愈发觉得这个世界魔幻。
她重新打开自己的账号，开放评论区，从iPad中找到萨特的《禁闭》，开始更新录制。
孟玟朗读到“他人即地狱”时，声音顿了顿，发布的前一刻，在视频下方编辑文字：不断在崩塌中重建，不会死在其他人的嘴里，因为是为自己而活。
喷子没有了，评论区又恢复了原来的和谐。
黄卓乐还是会在翻译课的时候私底下和孟玟窃窃私语，但后来发现每次他跟孟玟讲话，都会被栾丞点名回答问题，久而久之也就不敢在上课时间“骚扰”她了。
眼见着就已经十二月份了，学校还有几门课程要进行期末考试。
机构额外的翻译课程也快要结束了。
“这放寒假的高铁票好难抢啊！”
孟玟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哀叹。
栾丞不动声色地放下手中的水杯，不经意地问：“寒假回家，打算定哪一天的票？”
孟玟掰着手指数：“这周末期末考试，下周四回去吧。”
“嗯，好。”
孟玟意识到自己和栾丞再没有可以联系的正当理由了，之前还可以说是师生，之后呢？
她的胃口都被他养刁了——
作者有话说：栾丞：怎么有那么多男的，杀不完根本杀不完。
年上试图远离失败后，轮到妹宝试图远离了，不愧是一家人。
第16章 轻舔了一下 和你喜欢的人亲吻【真心话……
陈宏这次实验做得好, 不出意外的话，今年终于可以毕业了。
他哼着小曲儿，老大爷遛弯一样来找栾丞, 站在楼下，看见楼上的灯全都灭了。
奇怪，这才九点怎么就关门了？
陈宏以为自己跑空了，刚要离开, 就发现楼下花坛旁边杵着个想电线杆一样的高个子人，出于好奇, 他很自然地瞥过去, 发现这电线杆正是他的好兄弟——栾丞。
陈宏一阵无语，不明白他在搞什么鬼。
栾丞原本是坐在花坛边缘的大理石跳上的, 两只手撑在旁边, 身子前倾。
他在发愁。
手指轻轻摩挲, 伸向风衣口袋, 掏出一个烟盒，抽拉开，他拿出一根，并没有点火，只是把烟咬在唇边。
“啧。”
上次陷入到这种犹犹豫豫的境地是什么时候来着？
栾丞自嘲地又站起身踱步，花坛里的植被很好地掩盖了他的身影，让他几乎融在黑暗里。
陈宏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
忐忑不安的情绪被打断，原本阴郁的氛围似乎都消散了些。
“干什么呢？”陈宏大大咧咧地揽过他的肩膀, “大晚上的在这蹲点呢？”
栾丞甩开他的胳膊：“能不能想我点好的，你哥哥我，遵纪守法好公民。”
陈宏正对着他，才看到栾丞手里还拿着烟盒, 嘴上的烟也要抽不抽的，一把将他的烟抽出来。
“你遇到什么烦心事了？上次抽烟还是在出国前。”
栾丞默不作声地站着，倒也没有把烟夺回来。
陈宏继续说：“有什么事情能比当年迫不得已出国还要让你痛苦。”
栾丞喉结滚了滚：“也不算迫不得已。”
陈宏心里跟明镜似的，叹气说：“我还不知道你，是不是小蚊子不上翻译课了，要毕业离开了，你舍不得，然后又不好意思开口？”
栾丞又从烟盒里拿出一根香烟，这回用打火机点燃，缓缓说：“想表白，可是她小我四岁，四岁一代沟。”
陈宏困惑：“我看你们聊天也没有什么障碍啊？”
“之前不表白是因为，我是老师，她是学生，地位本来就不对等，她可能迫于压力同意。”栾丞，“最重要的是，你觉得她对我是喜欢还是崇拜？”
陈宏嗤笑：“单只是崇拜的话是不会有粉红色泡泡的，再说了，有的人喜欢有才华的人，有的人喜欢长得帅的人，有的人喜欢腿长的人，你拥有让她喜欢的优点，这是好事。我说你怎么一直忍到现在才决定要表白。”
“酒精可以麻痹神经，让人产生短暂的勇气，咱们组个局，你可以喝一点试试。”
栾丞颔首，同意了这个提议-
孟玟收到栾丞的消息，说是快要放寒假了，大家都要各回各家，想要在外面饭店聚餐。
她同意了。
地点定在一家吃喝玩乐兼备的店内，大多数年轻人都喜欢来这里，价格实惠，就是很难订到座位，为了兄弟的人生幸福，陈宏掐着时间抢开放的座位，老天爷也为他们的爱情亮绿灯，订到了个包间。
晚8:30
正是店里最吵闹的时候，好在包厢隔音很好，孟玟是做栾丞的车来的，他们来的早，人还没有到齐。
栾丞接过菜单递给她：“先提前点些吃的吧。”
十分钟的时间内，有人陆陆续续地进来，这一圈的人里，五男两女，孟玟只认识栾丞和陈宏。
在场的另一个女性年龄明显比她大，一进来就坐到她旁边，惊呼道：“哇塞，好萌的妹子，好可爱。”
另一个男人拉着她，不让她激动地扑上来，无奈道：“你吓到人家小朋友了。”
“诶呀，怎么会！”
两个人举止亲密，一看就是情侣。
孟玟也礼貌地打招呼。
说是为了分别而聚餐，其实在坐的大部分都是本地人，只有一两个要离开北京。
点好餐后，气氛也逐渐热闹起来，孟玟听他们聊着之前大学的事情，吃得津津有味，但愿不要把话题引到她身上。
可惜事与愿违，有人注意到孟玟的存在，大家一致猜测她是栾丞的女朋友。
栾丞温和地说：“别瞎说话。”
陈宏更是大手一挥，就将话题转移到别处。
晚10:00
吃饱喝足后，他们一行人朝店员要了些桌游卡牌，还有几瓶度数并不算很高的酒水。
因为不是所有人都玩过桌游，所以最后还是决定玩最朴素的真心话大冒险。
他们定的规矩是先玩飞行棋，每十次骰子，谁的飞机落在最后，谁就有免受惩罚权，并且由这个人转动指针，指到谁就要从牌堆里抽牌。
这是个反向的玩法，说到底还是个拼运气的游戏。
第一局是孟玟好运地落在了最后。
刚才就表现出对孟玟喜爱的大姐姐说：“正好，新来的小妹妹来转。”
孟玟接过转盘，轻轻一拨，指针无头苍蝇般地旋转数周，最终尖尖稳稳地指向栾丞。
栾丞无奈地笑笑，清朗温润，说：“我来抽牌吧。”
孟玟拿来厚厚一叠牌纸，像洗扑克牌一样来回倒了几遍，然后平铺开来。
几乎是没有什么犹豫的，他果断地从中挑取一张，翻开来看，原本一脸无所谓的表情有些凝固。
【和你喜欢的人亲吻，共谱恋曲。】
多么浪漫的一句话，错误时间错误地点。
爱神来得太早，他们这对小情侣还没有走上正轨。
孟玟心里起了不小的波澜，倒不是难过于栾丞真的，只是这张纸条给她的思路拓展开另一条通路，一条名为栾丞心有所属的通路。
她现在无比希望栾丞多说一点，比如我还没有喜欢的人，甚至就算是我喜欢的人不在场，就算会像一记重拳将她的心击碎成渣渣，也好过在空中忐忑不安。
孟玟觉得，死也要死个明白吧，总要确定真的没戏了。
她竭力装作不在意，但眼神却克制不住地黏到栾丞身上。
可栾丞只是轻声说：“我喝酒吧。”
没有提起那个心上人，也没有否认她的存在，那么就只是单纯因为她不在场，所以没办法完成纸牌上的任务。
也是，他本来就没必要解释那么多。
陈宏仔细观察着两个人的一举一动，发现孟玟嘴角不可控制地向下压，极力克制着难过，就明白栾丞绝对有戏。
只要今晚能够按照计划走，他们这对情侣估计就要成了。
栾丞连喝了两杯啤酒，面色无常，看起来酒量还可以。
接下来的飞行棋游戏，落在最后的是陈宏，转指针的是陈宏，受惩罚的栾丞。
对待陈宏，栾丞就没那么温和了，刀眼扫过他，递给他一个“你是不是故意的”的眼神，再次抽牌。
【对喜欢的人再表白一次】
陈宏胡乱地抓了一把头上的黄毛，白白的牙齿闪着光，笑得一脸无辜。
栾丞气得把袖子撸起，露出结实的前臂，一饮而尽。
这不是什么爱神丘比特的箭，而是恶魔的小尾巴，专门让他不停喝酒的邪恶指针。
陈宏递过来一个“哥们你真惨你还能撑住吗”的眼神。
其他人倒是觉得栾丞的模样有些稀奇，往常他们出来玩，从来不见栾丞喝酒，他玩游戏也基本没输过，现在这般憋屈的模样，竟然都是因为四个字——“喜欢的人”。
要是换做平时，栾丞大概率会二郎腿一翘，笑得又拽又帅，散漫地说：“没喜欢的人，换下一个。”
越掩饰越说明有鬼。
思及此，他们的视线全都落在一脸窃喜的孟玟脸上。
这丫头不会还在为栾丞没有心上人而偷偷开心吧？
怎么说呢，就是迟钝得有点可爱。
事实的确如此，如果说第一张卡牌没办法实现，是因为喜欢的人不在场，那表个白总是可以的吧？既然他没有动作，就说明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她可不是不盼着栾丞好噢，就是有种克制不住的喜悦情绪涌上心头。
孟玟心里的小九九，栾丞是不知道了，因为他的头已经开始晕了。
晚11:00
“我……没……事……”
栾丞脚步虚浮，摇摇晃晃地站着，像在风雨中摇摆不定的大树。
陈宏彻底崩溃道：“你先站直了再说话。”
再一转头，除了孟玟幸免于难——她压根一口都没喝，整张桌子像是十级台风扫过，所有人都东倒西歪的。
合着这一桌子，只有他的酒量是真的。
“你们这些不常喝酒的人就悠着点儿喝啊！”
陈宏急吼吼地对孟玟说：“小蚊子，辛苦你在这看一下他们，我一个个给他们叫车，真是太不像话了。”
孟玟点头。
喝醉后的栾丞并不上脸，应该是站累了，又坐到孟玟旁边，趴在桌子上，一双眸子盯着她。
孟玟被他看得发毛，耳朵有点烫，反倒像是她喝醉了，忍不住开口问：“我脸上有东西吗？”
见到孟玟主动跟他搭话，澄澈瞳仁像是镀了一层碎金，微微眯起眼镜，伸手摸摸她的脑袋：“看你可爱，真的好可爱啊……”
孟玟从没见过栾丞这个样子，向来柔韧有余的男人，此刻有点像邻家养的大型犬。
想到他现在是个神智不清的醉鬼，孟玟莫名起了欺负他的欲望。
她抬起手，放在他的额头上，笑道：“栾丞栾丞告诉我，谁是世界上最可爱的？”
他歪歪脑袋，试图消化这句话：“你？”
“错，是你。”
应该是听懂了她这句话，栾丞的额头抵着她的手掌蹭来蹭去。
孟玟有些不好意思，想要抽回手。
他的眸子一下变暗，原本温软的气息变得强硬，目光像是碾压下来，把她的手拉住，放在唇边亲了亲，后来又觉得不够，露出犬齿，轻轻咬上去。
孟玟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有轻微的刺痛，滚烫湿软的舌头轻舔了一下。
她像是被施展了定身术，浑身发麻，一动也不敢动。
“噗通”一声巨响，像是解除定身的咒语，孟玟转头看过去，同行的两个男人搀扶着起来，似乎是想要去厕所，但是被地毯绊倒了，正在爬起来。
栾丞也被声音吸引，手上的力道一松，被孟玟巧妙逃脱。
孟玟想要站起身来扶，栾丞眼疾手快地攥住她的手腕，皱眉道：“他们块头那么大，你去了会被压成小饼干。”
……什么小饼干？有夹心吗？
其他几个人开始大声嘲笑，也有人踉跄过去扶的。
栾丞皱眉，不耐地说：“吵什么？”
鸦雀无声。
那的确挺有威慑力的了。
处理完噪音来源，他又聚精会神地转头看向孟玟，黏黏糊糊地凑过来。
栾丞混沌的脑子里想起今天的大事，凝视着孟玟的眼睛，想要说什么，但是语言组织能力已经基本丧失，巧舌如簧的他变得磕磕绊绊，舌头打结。
他敏锐地意识到这并不是一个好时机，于是乖巧闭上嘴。
好在陈宏回来了，他此刻在孟玟眼里就像是救星，把所有人一个个半扶半搬到外面，最后被接出去的是栾丞。
勤奋小宏又把孟玟安全送回家，这场聚餐才算完美落幕。
清晨7:00
脑子里精确地回想起昨夜的种种，形象全无，尴尬得想要一头撞死。
他当时的头发一定很乱。
孟玟见惯了精心打理的他，喝醉后的他发型凌乱，举止狼狈，反应迟缓，幼稚可笑，甚至无理取闹，仅存的一点好感是不是就没有了？
真心话大冒险，点儿太背了，一直输，要么说真心话，要么喝酒。
手心手背都是刺，让他怎么选？
栾丞躺在床上，睡意全无，眯着眼睛，有些死了。
绿灯变红灯，爱情的道路正在施工——
作者有话说：虚晃一枪，下一章请期待妹宝的精彩表现。
陈宏（双手向前伸 摊开）：我不生产情侣，我只是情侣的搬运工
第17章 轻咬 亲都亲了，反正她也不亏……
“你是说他才喝了几杯酒倒了？”
电话另一头传来杨欣欢放鞭炮般猛烈的笑声。
好不容易平复下情绪, 杨欣欢正色道：“说起来，之前在商业宴会上我远远地见到过他几次，背挺得直, 步子很稳，就算不说话也自带存在感，更何况以他们家的地位，整个宴会上全是来搭讪的人。”
“但是喝酒这事我还真没怎么注意到, 可能他只是端着酒杯，并没有真正喝多少, 就算不喝又能怎样？也没人敢劝栾家人喝啊。”
孟玟若有所思, 附和道：“的确，他的酒量好像还没我的好, 姐妹, 你知道他们家是做什么的吗？”
杨欣欢说：“奢侈品品牌的, 说到这个, 还有件事情，你知道栾丞的爸爸在前几年去世的事情吗？”
孟玟大惊：“不知道，他爸爸去世了！？”
杨欣欢那边似乎在开门，声音顿了顿，响起“吱呀——”的声音。
等得孟玟心急：“你快接着说。”
“呦，这么着急，”杨欣欢继续说，“就前几年, 大概四五年前吧，他爸爸出了车祸，家里的产业就靠着栾丞和他妈妈撑着。”
四五年前，和栾丞出国的时间恰巧吻合。
“他这几年好想去国外拓展产业了, 具体到什么进度，那我就不知道了，我给你提供了这么多情报，你晚上陪我出去玩一趟不过分吧？”
孟玟还没从刚刚的八卦中回神：“你要是个男的说这话，我可就要找警察叔叔了，怎么突然想起我了，又和罗聿舟吵架了？”
“别提了，他们单位新来了个漂亮女警察，今晚为了欢迎新同事，要去聚餐，不能陪我了。”
“我才不要在家眼巴巴地等着他，老娘也要出去潇洒。”
孟玟无奈撇嘴：“行吧，去哪里？”
“酒吧！go！”
晚上八点，孟玟如约来到酒吧门口，远远地就看到杨欣欢穿着一条黑色的长裙在冲她招手，裙子把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完美体现出来。
杨欣欢围着她转了一圈，表情无语道：“你就不能打扮得成熟点。”
说完，伸手捏了捏孟玟挎包上的毛绒团子。
孟玟咆哮：“这已经是我最最最成熟的一套了！”
酒吧的门口站着两个彪形大汉，目测有一米八五以上的身高，表情也有些凶，其中一个还是光头。
门口有扫描用的，需要先过安检，在她们前面还有几个人在排着队。
趁着等待的间隙，杨欣欢凑到她耳边小声说：“我定的是个包间，不是卡座，等会直接进去就行。”
轮到她们过安检的时候，杨欣欢先一步进去，孟玟却被保安伸手拦住。
孟玟视线上移，缓缓抬头看向大汉，嘴角因为紧张而绷得有些紧。
“成年了吗？看一下身份证。”
孟玟老老实实地说：“我没带身份证，但我和那个女生是一起的，都成年了。”
看她样子乖巧，长着张娃娃脸，但从外表上看，难以推测出确切的年龄，两个大汉都皱起了眉。
杨欣欢在旁边笑得前俯后仰，走过来，替她解围道：“你用手机把学信网调出来给他们看一下吧。”
孟玟拿出手机，到网页上翻找学信网，心中哀叹：怎么感觉那么不爽呢？
杨欣欢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自来熟地问大汉：“大哥，今天就把人怎么这么多啊？”
没想到大汉笑起来倒多了些憨厚，他解释：“今天晚上有陈小姐来跳舞，喜欢她的人多，所以客人也就多。”
话音刚落，孟玟也成功把早就忘记了密码的学信网又找回来了，两人这才成功进去。
走廊灯光不停变换着颜色，但整体很暗，地毯厚实，踩在上面闷声无息。
她们的包间在二楼，但是要先经过一楼的舞池。
孟玟和杨欣欢手臂挽着手臂，疑惑地问：“你来这里不蹦迪，定了个包间，包间里面不会有什么吧？”
杨欣欢比了个“击毙你”的手势，故作神秘道：“进去就知道了。”
一声惊雷在不远处炸开，原本安静的一楼猛然响起沉沉的音乐，就像一把巨大的锤子砸落下来。
孟玟和杨欣欢不约而同地朝舞池中央望去。
鞋底擦过地板，发出摩擦时略带刺耳的声响，全场的彩带从空中向下飘落，一个纤细却有力量的身影站在舞台中间。
长发在她的脑后散落空中，本来距离就很远。台上的女生将鸭舌帽压得很低，更加看不清面容，散发出的气质却足以让人固执地认为：那是位大美女。
旋身，每一个关节都在坐着高难度的律动，最后是一个高难度的地板支撑。
音乐戛然而止。
孟玟产生了一种错觉，自己与那双冷得如同冰块一的眼眸，短暂地对视了一秒。
杨欣欢打断她的愣神，催促道：“走了走了。”
杨欣欢走在前面，细腻的布料贴着腰线，刷卡，房门弹开，孟玟跟在她的身后往屋里张望，除了灯光有些昏暗之外，什么都没有，就是很正常的一个客厅。
孟玟毫不设防地走进去，被落地窗前三个高大的身影吓出了冷汗。
“surprise！”
杨欣欢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遥控，随着她的欢呼声落在，房间里的灯光也变得明亮起来，只是空气中混着的香氛味道也愈发浓烈。
见到客人来了，三个男模躬身，整齐划一道：“欢迎贵客！”
孟玟傻傻地愣在原地，原本清亮漂亮的眸子瞪大，逐渐变得呆滞。
天啊，她之前过的都是什么清心寡欲的日子！
不对！这是可以的吗？
三个男人直起身来，姿态一个比一个挺拔，一个五官冷峻，轮廓锋利，黑发微卷，一个是金发浅褐色瞳孔，笑起来像个少年，还有一个从头到脚穿的都是黑色，冷白皮，笑得像某种冷血动物。
孟玟悄悄退到杨欣欢后面，这种场面她应付不过来。
金发浅褐色瞳孔的男人歪歪脑袋，让藏在杨欣欢身后的孟玟无所遁形：“咦？姐姐，你今天怎么带来个小妹妹？有成年的吧？可是看起来真的好小诶，又好乖，没问题吗？”
杨欣欢“噗嗤”一笑，走到沙发旁坐下，顺手拿起桌子上的红酒杯，也递给孟玟一杯，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
“小羊，这是我姐妹。”
三个男人没有杨欣欢开口，全都没有坐下。
看起来很冷血的白皮男说：“可是还是感觉不太行啊，她看起来软乎乎的，我们五个人的话……之前也没有配合过，会不会不和谐呢？”
黑发卷毛也开口：“我都不敢凑过去，跟欺负未成年一样，有罪恶感。”
杨欣欢瞪了他们一眼，举手投足间能够看出他们不是第一次见面：“serpent，阿金，你们两个可别瞧不起她，她很聪明的，一学就会，我说她行她就一定行。”
孟玟瞳孔骤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行不行的？
这当然不行啊！
这里有五个人，肯定不行啊！五人行怎么能行！
不对，就算是只有两个人，那也不行啊！真的不行！
脑子里被感叹号和问号填满，孟玟一脸谴责地看向杨欣欢，满脸写着“这是真的吗？我不信你是这样的人，你怎么可以这样”。
杨欣欢：？
惹得客户不快是他们当男模的失职，三个男人立刻转变态度，多云转晴，笑得比阳光还要灿烂，嘴上夸着孟玟。
“好了，客套话就别说了，开始吧。”
说完，在场除了孟玟之外的四个人齐刷刷地拿出手机，timi的声音响彻整个房间。
孟玟：…………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几个人游戏配合得倒挺好，连胜了好几局，孟玟尝了口桌上的调酒，倒觉得甜甜的很好喝，打游戏打得太火热，不自觉地喝了好几杯，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天旋地转起来。
“赢了！上大分！”
四个人欢呼雀跃，这才看到已经软绵绵缩在沙发角落里的孟玟。
孟玟能感觉到自己身体很难受，但意识却出奇地清醒，她看着长得俊俏的三个男人，脑子里却总能浮现出另一个身影，看来看去，还是那个人最顺眼。
可是……他们以后还会有交集吗？
假装正经、可以保持体面的师生关系已经结束，这层联系就像是块遮羞布，替她掩盖自己的私心。
如果没有新的关系建立，人与人之间仅仅只有一点点好感，是不是很容易就此走散？
可是一想到以后栾丞再也不会对她那么温柔地冲她笑，就觉得难以接受。
喝醉酒的人就是容易感性，哪怕是理性思考出结果，也无法说服自己，也很大胆。
孟玟直接拨通了栾丞的电话。
响了几秒后，对面接了起来，还是那个温和的声音。
“出什么事了吗？”
听到这个声音，刚胡思乱想完的孟玟再也忍不住，带着哭腔道：“出事了，出大事了呜呜呜……”
听筒对面的声音一顿，安抚道：“你先别着急，告诉我你现在在哪？待得地方安不安全？我现在去找你，别害怕。”
孟玟酒劲儿彻底上来了，短暂丧失语言组织能力。
对面的栾丞见她一直不说话，声音也染上了急切：“孟玟，你在哪里？”
就在他快急死了的时候，杨欣欢把孟玟抱着的手机拿过来，和栾丞解释了前因后果。
“你别抢我手机！以后都见不到他了，让我再讲几句。”
孟玟想要伸手抢回来，被杨欣欢灵巧地躲开。
“说些什么晦气的话呢，以后谁都能见到谁，你乖乖在这等几分钟，他就来了。”
孟玟又缩成一团不动了。
杨欣欢无奈，之前怎么见过她这么“护食”。
杨欣欢在手机上找了个消消乐，扔给孟玟玩，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随后和另外三个男人磕瓜子看投屏的电影。
十分钟左右的时间，玄关处响起敲门声，阿金站起身去开门。
栾丞风尘仆仆地赶到，一进来就看到抱着手机，用食指划来划去的孟玟，脸色不可控制地软和下来。
见到心心念念的栾丞，孟玟也不玩手机了，直接丢到一旁，就扑到他怀里，嘟囔道：“走吧走吧！”
杨欣欢看着栾丞欲言又止。
后者郑重道：“放心，我不会。”
离开前，孟玟只听到杨欣欢一脸凝重地凑到她耳边说：
“你们夫妻两个以后都不许喝酒了！”
一路上，孟玟脸颊泛红，乖乖巧巧地坐着。
栾丞用商量的语气哄道：“送你回宿舍可以吗？”
孟玟摇头晃脑。
栾丞又说：“那去跃动？”
孟玟点头。
栾丞半搀扶着孟玟到跃动的三楼，点开灯，让她先在沙发上坐着。
孟玟眼睁睁地看着栾丞直接转身离开。
喝醉酒后的思维被麻痹，变成单线条，不可克制地想：是嫌她麻烦了，所以要走吗？
小鹿似的眼睛变得泪汪汪，在沙发上把自己缩成了更小的一团。
屋子里静得只能听到指针的声音。
孟玟等得身上有些冷，于是把自己缩得更紧了。
良久，栾丞回来了，手上提着一些新的日用品，见她发冷还不知道盖个毯子，语气中有些责备：“你在想什么？”
孟玟抬头，缓缓开口：“在想，有什么办法能够留下你。”
栾丞失笑，本来想说“我不就在这吗？”
下一刻被孟玟抓住手腕，顺势拉到沙发前。
孟玟跪坐起来，仰头，带着试探又一往无前的吻献上，只是唇与唇贴着。
栾丞的呼吸声戛然而止了一瞬，随后变得沉重、炙热，呼吸声急促而沉重。
过了几秒，孟玟似乎觉得这样这个姿势不够，张嘴轻轻咬着栾丞的嘴唇，软软的，像果冻一样。
栾丞任由他胡闹着，在她主动分离后，喑哑道：“什么意思？”
“想要留下你的意思。”
记忆里最后的画面，是栾丞的手掌微微用力钳住她的下颌，眸子里窜起熊熊烈火。
“等你明天酒醒了，我再问你一遍。”
回忆结束，孟玟在床上打了个滚，把头埋在被子里，不愿再出来。
一月份的天气，屋子里已经有些凉意了，可是被子里的孟玟脸热得发烫。
几秒钟后，她一把掀开被子，因为整个被窝里都充斥着栾丞的味道，一股陌生的感觉，把她包裹得密不透风。
整个卧室装修风格极简，以灰色调为主，被子也是灰白网格色的。
孟玟先是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到门上，外面静悄悄的。
打开门之前，她内心期盼着栾丞不在，让她这样偷偷溜走吧。
“醒了，脑袋还疼吗？喝杯蜂蜜水醒醒酒吧。”
栾丞早就听到卧室里翻来覆去的动静，端着杯蜂蜜水走过来。
孟玟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嘶哑，带着轻微的刺痛：“谢谢。”
视线一转，沙发上放着枕头和被子。
她昨晚霸占了他的床，让他无处可去，只能在沙发上凑合一晚。
两个人到沙发旁边坐下，孟玟装傻充愣，一言不发地小口喝着蜂蜜水，心中暗道：喝完就溜走！以后就算见不到了，亲都亲了，反正她也不亏。
栾丞迟疑开口：“你昨晚……”
孟玟大惊，掩饰慌张：“我是想告诉你，男孩子在外也要保护好自己。”
不是，她在说什么鬼话！
上帝，愿她日后变成一位稳重的大人，至少在开口前能经过深思熟虑。
第18章 该喊救命的应该是我吧 和你喜欢的人亲……
“我是想说, 你晚上睡觉不老实，一直踢被子，”栾丞眼里带笑, 盯着她，“晚上给你盖了三四次被子，一直到天亮才终于老实下来。”
孟玟觉得视线也是有温度的，譬如现在, 她就觉得栾丞视线所及之处灼烧起一片火焰。
她喝完整杯蜂蜜水，水杯被栾丞自然地接过。
“那个……”孟玟有些尴尬, 眼神不自觉地乱飘, 问出她最困惑的问题，“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说来也奇怪, 她喝酒喝断片了, 但是又没完全断, 除了最后的强吻外, 其他的一概都不记得了。
栾丞的表情变得意味深长，反问道：“你确定想要知道？”
突然也不想知道了，估计是很丢脸的回忆。
孟玟想要找个借口跑路：“不用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栾丞毫不留情地揭穿：“学校都放假了，你还有什么事？”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留情面了？能不能保留点成年人的体面，就不要再为难她了！
孟玟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噢，对哈。”
栾丞放好水杯, 凑近过来，坐到沙发上，孟玟下意识地把屁股挪远，气氛逐渐变得尴尬。
“那要不我就不打扰你了, 我就先走……”
栾丞故作正经，眉眼中掩藏不住笑意道：“你紧张什么？该喊救命的应该是我吧。”
孟玟僵住，脸蛋爆红，这她能说什么，又还能狡辩什么？
“你有东西落在书房了，我给你放到桌子上，离开的时候一起拿走吧。”
“啊，”孟玟脑子有些宕机，“好的，我现在就去拿走。”
她站起身去书房，一直到走进去，理智稍稍回笼：她什么时候落东西在这里了？
身后的木门被咔哒关上，坚硬的胸膛靠拢过来，存在感极强。
孟玟转身，才发现栾丞离自己极近，她仰头，能够看到他上下滚动的喉结，体型的差距让她有种压迫感。
太近了！
在她想要后退的时候，手腕被用了些力气扣住，这个举动将她直接拉进对面栾丞的怀中，轻而易举地将她包裹住，无法挣脱。
栾丞一直没有动作，有力的胳膊越收越紧。
孟玟则是彻底呆愣住，有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边，曾经在健身时看到结实健硕的肌肉，此刻就在她的手下，偏偏她情不自禁地轻轻抓了抓，栾丞的呼吸变轻了。
喉咙有些干痒。
“还记得之前聚餐的大冒险环节吗？”栾丞冷不丁地开口。
当然记得，因为卡片上写的“和你喜欢的人亲吻”，她还悄悄地难过了一会。
孟玟被栾丞放开，就在她松了口气的时候，下巴被捏住，整个人被转过来，抵到门上，炙热的唇碾了上来。
他吻得很急，有些生疏，很快就渐入佳境。
“唔……”孟玟有些喘不上气，想要呼吸新鲜空气，拯救因为羞耻缺氧快爆炸的肺。
栾丞趁势而入，有力的舌尖探入，胡乱地、毫无章法地、全凭本能地扫荡着，赌住了孟玟的退路，逼得她眼角渗出泪花。
孟玟指尖蜷紧，浑身发麻，被迫承受。
时间变得粘稠起来。
良久，栾丞终于放过她，看着孟玟可怜兮兮的表情，沉重的呼吸顿了顿，又俯下身，一下又一下轻轻地吻她的嘴唇。
孟玟抓住空档，用手捂住嘴，“咚”的一声，后脑勺重重磕到门上。
巨大的响声让刚才暧昧的氛围消散了些许，也让栾丞稍稍回神。
手掌覆在她刚刚碰撞到的地方，动作轻柔，摩挲着，像是安抚。
栾丞的眼睛紧锁着她：“我之前一直担心你分不清对我到底是一种依赖还是真正的喜欢，可是当你说不想我离开的时候，我突然就觉得，只要你能留在我身边，这些我都不在乎了。”
孟玟磕巴道：“什……什么意思？”
栾丞斟酌道：“帮你想到了一个捆绑住我的办法，要不要和我在一起，我整个人都会是你的。”
孟玟找回自己的声音：“这算是表白吗？”
她的眼睛瞪大，透着懵懂，让栾丞想要重新将她揉进怀里。
他说：“是。”
孟玟扭捏一瞬，露出个直率的笑容，说：“那我答应你。”
话音刚落，就见到栾丞再次倾身下来，孟玟慌乱地用两只手捂嘴。
真得不行了！腿软！
栾丞被她逗笑：“想什么呢，我是开门，出去吃点早饭吧，昨天喝那么多酒。”
孟玟气恼地喊：“栾！丞！”
栾丞认错迅速：“好的，是我没和你说清楚，我忏悔，我道歉，我的错，走吧。”
两个人走到厨房，电饭煲里的白粥一直在温着，锅里还有小菜、油条、包子。
孟玟惊讶：“这都是你做的？”
“虽然很想让你夸赞我，”栾丞边盛粥到碗里，边遗憾道，“但是只有粥是我煮的，其他的都是去楼下买的，拿回来温着。”
孟玟接过碗，疑惑问：“你也还没吃早饭？”
“嗯，心里有些乱，一晚上没睡着，在等你醒。”
孟玟不说话了，低头喝粥，她完全是中国胃，喜欢喝粥，吃油条和包子，偶尔夹几筷子咸菜，反观栾丞吃的不多，他在国外这几年吃惯了面包、蔬菜沙拉还有煎蛋。
粥的分量有些多，孟玟没有喝完，还剩下一些，可是又不太好浪费食物，所以她一直在磨洋工。
栾丞接过她的碗，把剩下的饭利落地吃完。
孟玟想调戏他一下：“这是我喝过的剩饭噢～”
栾丞抬眼：“又不是没亲过，饭也不是你吃。”
孟玟窘迫：“你！能不能别说的那么直白！”
“那要怎么说？”
孟玟灵机一动，像是教小孩子说话般，一字一顿地强调：“又不是没有……过。”
栾丞牙牙学语：“好的，又不是没有……过，可是你不觉得这种留白的说法更让人浮想联翩吗？”
说不过他，孟玟干脆不再说话了。
在一起后，除了偶尔需要提防栾丞的不知节制外，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其实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杨欣欢是第一个知道这件事情的人，毕竟当初可是她亲手送的孟玟离开的，连陈宏都要晚上一步。
陈宏坚信一定是他的主意起了作用，栾丞私底下偷偷喝酒壮胆，才鼓起勇气表白的。
栾丞隐去孟玟喝酒的那一段，只说是自己先表白的，陈宏的计划中，唯一起了作用的就是那张大冒险的牌了，两个人因为这件事情争论的不可开交，最后是以栾丞懒得搭理他才作罢。
两个人从确认关系到分别只在一起了四五天，孟玟就要回家了。
栾丞开车送孟玟到高铁站，一路上的情绪有些低落。
孟玟安慰道：“我开学会早点回来的，不要难过啦。”
栾丞应道：“嗯。”
孟玟的家是一座靠海的城市，坐高铁差不多需要两个小时能回去。
车厢内有一个哭闹的小孩，小腿倒腾个不停，想要手机玩，他的妈妈坚决不给手机，又向周围被打扰的人道歉。
孟玟戴上耳机，隔绝了周围嘈杂的声音，舒缓的音乐流淌入耳，手机突兀地震动了一下。
是栾丞发来的消息：
【伤心小狗.jpg】
孟玟的嘴角扬起，压都压不下去，回复：
【摸摸小狗头.jpg】
栾丞：【还有多久到呀？】
孟玟：【一个多小时呢。】
栾丞：【要不要打视频？】
孟玟环顾四周，没有发现睡觉的乘客，回复：【好。】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的视频电话就打来了，孟玟清清嗓子，又对着手机整理了下两侧的鬓角，才接起电话。
栾丞那边传来打游戏的声音。
孟玟问：“你在玩switch？”
栾丞的脸凑过来，温柔道：“嗯，没错。”
说完，他还把镜头照向另一个放在茶几上的手柄，给它来了一个特写，暗示意味明显。
孟玟看到他这幼稚的举动，没忍住轻笑出声，栾丞也被自己逗笑，两个人就这么面对着屏幕笑个不停。
爱情让人降智，哪怕高智男也不例外。
在要下高铁的前十分钟，孟玟和栾丞道别，天空已经被蜡笔擦成黑色，她拖着行李箱，远远地看到爸爸站在高铁站口。
看到孟玟的那一刻，他喜笑颜开，径直走过来接过行李箱，说道：“回家，今晚咱们去吃海鲜烧烤。”
每次回家的第一顿饭都是这样。
如果外地人来旅游，询问本地人：“你们这有什么好玩好吃的吗？”本地人大概率会挠头思索片刻，最后憋出一句：“海鲜？啤酒？海？”
傍晚的气温骤降，海风也变得很冷，外面的天色被调低了几个饱和度，变得朦胧起来，海天的交际处却烧起一簇簇玫瑰色的火。
孟玟和父母坐在店里吃烧烤，气氛融洽。
每上一道菜，孟玟就用手机拍一张照片，发送给栾丞。
栾丞在图片下面回复勾或叉叉来表明自己的喜好，两个人玩的乐此不疲，微信上原本方方正正的聊天框好像活过来了，富有生命力。
每次他回复，孟玟都能想象到他一本正经摇头或是点头的模样。
真的没救了。
栾丞问：【什么时候能够去尝一下？】
孟玟刚想回复他，就被爸妈点名。
“吃饭就别总看手机了。”
“好。”
孟玟的爸爸调侃道：“是不是谈了男朋友了，抱着手机笑得那么开心？”
孟玟不知道怎么回答，毕竟在一起的时间还太短，战术性地喝了一口冰啤酒，麦香味在嘴里炸开，还带着气泡的口感。
妈妈及时解围：“闺女谈恋爱还早呢，等工作稳定了再说也不迟。”
这个插曲就这么被打哈哈过去，他们边吃饭边聊些别的话题，从毕业到工作最后到与世界和平相关的问题。
第19章 你还蛮有意思的 在你把我盖到被子里的……
吃饱喝足, 回到家后，孟玟洗漱一番，趴在卧室的床上和栾丞聊天。
从美食到旅游再到喜欢的明星, 几乎无话不谈。
栾丞的聊天框上面显示正在输入中。
栾丞：【你这样打字和我说话累不累？】
孟玟快速回复：【不累。】
栾丞接着问；【真得不累吗？总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字看对眼睛不好吧，而且每天还要看那么多书本上的文字。】
孟玟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他难道不想聊了吗？是累了吗？
但是还是直球道：【不累不累！喜欢和你聊天！你要是累的话就早点休息吧。】
对面打了很久的字，输入中的图标出现又消失, 对面似乎在极力斟酌语句。
栾丞：【那…… 你还蛮有意思的……】
店内，墙上贴满了不同年份的明星海报, 全部被故意做旧, 碗里是飘着些红油的麻辣烫。
“哈哈哈哈哈哈，”杨欣欢发出爆笑, “我觉得栾大少爷要被你无语死了。”
她笑得前俯后仰, 毫无形象。
杨欣欢也回到这个曾经上学的城市看望外公外婆。
孟玟惺惺地收回手机, 按灭屏幕, 真诚请教：“什么意思？我觉得我们聊的挺好的，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说我有意思。”
杨欣欢贴心地为她解惑：“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是想和你打电话，或者是和你视频呢？”
……这还真没想到。
孟玟低头咬住牛肉丸子，愤愤道：“有什么事情不能直接说，非要我猜来猜去的？”
杨欣欢翻了个白眼，无语道：“你以为谁都像你，风风火火的, 说话做事都不过脑子，直球得要命，这种事情不好意思说出口也很正常，不过我估计, 栾大少爷现在应该肠子都快悔青了，早知道你脑筋转不过来弯，就直接提了。”
另一边的栾丞的确很后悔，他这拐弯抹角的毛病又犯了，好在难过转瞬即逝，有了杨欣欢的点拨，当天晚上，孟玟就迫不及待地回到房间，给栾丞打去视频电话。
第一遍的时候，他应该是有事情，所以没有接，过了十多分钟，栾丞的视频电话回了过来。
对面是俯视的死亡视角，可却硬是让孟玟看出来些上位者的气势。
栾丞应该是刚洗完澡，黑色的头发软软的耷拉下来，一双眼睛盯过来，像是湿漉漉的大狗狗。
他温柔地解释：“刚刚洗澡没有看手机。”
“好吧。”
孟玟扑倒床上，翻了个身，眼睛定定地看着手机屏幕。
栾丞把手机放到书桌上支起来，看到孟玟认真的表情，出声问：“在看什么呢？”
“一个非常经典的表情包，之前一直没机会用，现在用正合适。”
栾丞耐心地等着，期间给电脑开机。
手机“叮咚”地响了一声，栾丞点开聊天框，看到表情包，眼神暗了暗，笑道：“早晚都是你的，你想看的话明天我给你打电话。”
孟玟讪讪笑了两声，在床上翻了个身：“哈哈，开个玩笑。”
“可我是认真的。”
“那你先别认真。”
栾丞无奈，用手指敲敲屏幕，转头去看电脑。
孟玟注视他片刻，出声问：“你在做什么？”
摄像头转动，她看到栾丞那边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市场测算数据，还有些看不懂的东西。
栾丞说：“你无聊吗？我可以陪你聊一会。”
孟玟拒绝道：“别了别了。”
原本就知道他很忙，后来从杨欣欢口中得知他家中的状况，整个企业全靠他们母子两个人支撑，就更觉得他不容易。
她也没有开口劝他早些休息，与其带着遗憾入睡，还不如让他能够把事情做完，否则内心总觉得有负担。
明亮的灯光关闭，屏幕黑了一瞬，下一刻，暖黄色的台灯被点亮。
栾丞看着孟玟在背包里翻找东西，低声问：“你在找什么？”
话刚出口，他意识到这是他今晚第二次问出同样的话，骨子里“法语讨厌重复”的DNA动了，也是他上翻译课时经常教给学生的知识。
果然，刚刚还在找东西的孟玟抬头，故作认真道：“换个句式，栾老师。”
一种奇怪的默契，是他们独有的，就像是一段难以破解的密语，另一个人能够心领神会地破译。
孟玟雄赳赳气昂昂地拿出平板电脑：“我陪你一起，正好我也要写毕业论文了。”
栾丞眼睛眯起，好看的眸子里明明透着笑意，却摆出个哭脸道：“真的太感动了，女朋友体贴可爱善良。”
嬉闹过后，两个人渐入状态，一时间只有键盘敲动的细微声音。
研究生的论文要1.5w的法文，不过其中能有多少水分就不得而知了。
鼠标按动时发出清脆的声音，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孟玟正在各大网站上查找参考文献。
渐渐地，思绪像是被胶带粘在垫板上，屏幕的白光照在两个人的脸庞上，孟玟眨眼的频率变得越来越慢，二十六个字母开始在眼前乱飞。
栾丞的声音缓慢而低沉：“困了就先睡吧。”
孟玟几乎是凭借本能地拿着手机爬到床上，嘟囔道：“晚安……”
手机屏幕还是亮着的，知道后半夜才“嘟”的一声挂断。
清晨，孟玟还迷迷糊糊地闭着眼睛，家里静悄悄的，爸妈早就去上班了。
她的脑海里不断重映着昨天的点点滴滴，一直到上床睡觉……
等等，她好像忘了件事情！
睡意全无，孟玟慌乱地睁开眼睛，满床找手机，终于在被子下面找到了，打开手机，点开栾丞的聊天框，她昨晚果然忘记挂掉视频电话了！
视频通话显示在凌晨两点半的时候挂断。
孟玟猜想，自己当时一定满脸憔悴，蓬头垢面，嘴唇发白，双眼无神。
这不能怪她，论谁困得不行的时候都只会天旋地转，哪有空打理仪容仪表！
但是……
她试探性地给栾丞发了个消息：
【早安！】
没想到对面回复得很快：
【早安宝宝。】
孟玟脸红了一瞬：嗐！你说这大早上的，瞎叫什么呢！
随即想到了什么，接着问他：【你醒得这么早？】
栾丞：【刚醒，还没起床，在查东西。】
孟玟：【我也没起，查什么东西？】
栾丞：【我们出去旅游吧，去日本？】
孟玟从床上坐起来，开始打字：【什么时候？】
栾丞：【看你方便，有护照吗？】
孟玟每个假期都会出去玩一趟，之前也办过护照去澳大利亚和袋鼠拳击，最后被直立起来的袋鼠吓跑收场。
孟玟：【有护照！我什么时候都可以的！】
栾丞：【我明天要去法国做点事情，下周末日本机场集合可以嘛？要不要叫上你的朋友一起？】
孟玟：【可以，我问问欣欢行不行。】
孟玟给杨欣欢发送消息，对方还没有回，这个时间，她应该还在睡懒觉。
孟玟斟酌了下语句，还是犹豫地问：【昨天晚上视频电话是自动关的吗？】
栾丞似乎是在故意吊她的胃口，打字得很慢：【是我挂的。】
【在你把我盖到被子里的前一刻挂断的。】
……
他好像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一直到中午的时候，杨欣欢才睡醒，她们两个女生一商量，决定带上罗聿舟，来一场四人游。
孟玟经常自己一个人拖着行李箱走南闯北地旅游，不是说不相信她的能力，做父母的难免担心，听说这次是和杨欣欢一起出去玩，父母也是同意了。
这几天的时间里，孟玟和杨欣欢去买了些日用品，又去银行兑换纸钱，做了许多充分的准备。
出发的当天，两个女生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拖着行李箱，在机场等。
栾丞和罗聿舟分别给女朋友提前发消息，说已经坐上航班出发了。
她们按照规定托运行李箱，过安检，成功登机，把手机开成飞行模式，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飞机缓缓升空。
没了电子产品，孟玟和杨欣欢随意地闲聊着。
杨欣欢说：“我们可以去看花火大会！还有很多家餐厅，我看到点评都不错。”
孟玟颔首，笑眯眯道：“可以！不过我们最好不要和栾丞他们分开行动。”
杨欣欢问：“什么意思？我还想和你过二人世界呢～～”
相处多年，孟玟知道她在开玩笑，自动忽略后面那句恶心人的话，淡定道：“因为我们都不会日语。”
杨欣欢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一双丹凤眼愣是被瞪成圆形：“你一定是在开玩笑，你一定是在开玩笑。”
孟玟无辜摊手：“我真没学过日语，而且有些日本人也不会英语。”
杨欣欢小声哀嚎：“罗聿舟也不会，那我们只能跟着栾大少爷混了！”
孟玟拍拍她的肩膀，冷静道：“没关系，我们也可以偷跑出去，我带了这个。”
说着，她从口袋中拿出个迷你字典，上面写着几个大字：中日词典。
杨欣欢：……
“这也太草率了吧！”
孟玟倒是无所谓道：“这叫充满未知的旅途，遇到不懂英语的人，我们就拿出字典和他们进行书面上的交流，而且还可以用电子翻译器。”
杨欣欢被说服了，沉默良久，复问：“那万一那个日本人是个文盲呢？”
“换下一个！”
之后，两个人就不再说话，座位后面的屏幕上有动漫播放，她们百无聊赖地看起来。
经过几个小时的飞行，飞机在成田机场落地。
在飞机上有暖风，走到机场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下来，冷空气铺面，夹杂着雪的清新。
孟玟给栾丞发消息。
栾丞回复：【拍张照片，站在原地等我们。】
我们？代表着不止他一个人，应该是罗聿舟和栾丞先碰上面了。
孟玟和杨欣欢在原地等了几分钟，就见到栾丞和罗聿舟远远地走过来。
在这个机场里，他们像是走出了t台走秀的感觉，一眼看去全是大长腿，一个穿着黑色的风衣，一个穿着黑色的大衣，内搭白衬衫，步伐沉稳，气质却截然不同。
温柔贵气的是栾丞，桀骜不驯的是罗聿舟。
周围有路人经过，有几个人向他们四个人的方向瞥过来。
杨欣欢大大咧咧道：“闺闺，你选男人的眼光不错。”
孟玟应道：“彼此彼此，我们都太棒啦！”——
作者有话说：孟玟and栾丞and杨欣欢and罗聿舟：出去玩！[加油]
作者也想出去玩了……
第20章 忍耐力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听栾丞和罗聿舟说, 雪是傍晚开始下的，悄无声息地飘落下来，慢慢覆盖了这座陌生的城市。
天色已晚, 他们决定先去订好的酒店休息。
孟玟和杨欣欢手挽手走在前面，后面的栾丞和罗聿舟拖着行李箱，偶尔互相聊几句，鞋子踩在雪上, 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栾丞从早就准备好的袋子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围巾，给前面的孟玟带上, 围巾很厚实, 把她的整个下巴都捂得严严实实的，又不动声色地牵起她的手, 把杨欣欢挤到另一侧。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 谁也没吭声, 罗聿舟就自然地走到杨欣欢的身边。
“你啊, 怎么不记得戴围巾，不冷？”
孟玟的确没有觉得冷，但是栾丞的手温暖干燥，冷不丁地被暖烘烘的手掌包裹住，如此对比下来，倒真觉得刚刚有些冷。
天气算不得好，所以路上的行人并不多，日本的出租车太贵, 还好附近就有地铁，四个人晃晃悠悠地来到酒店。
栾丞和前台的女生交涉，剩下三个人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没办法，语言不通！
栾丞拿来两张房卡, 意味着他们只订了两间房。
酒店是杨欣欢和罗聿舟订的，杨欣欢的本意是她和孟玟睡一间，两个男人睡一间，但罗聿舟以为是情侣住，阴差阳错地达成了统一意见。
所以当杨欣欢和罗聿舟同时伸手接过房卡的时候，栾丞的表情愣住：“那我睡哪？”
杨欣欢说：“我和小蚊子睡，你和罗聿舟一间房。”
两个并不相熟的男人在此时此刻变得格外默契，异口同声道：“不要。”
罗聿舟直接将手中的房卡塞到栾丞手里，后者接得也迅速。
栾丞低垂着眉眼，一瞬不移地盯着孟玟。
孟玟张嘴想要说什么，被杨欣欢拦住抢先一步开口：“也可以，但是我们小姐妹之间也想要有独处的时间，你们后天傍晚让我们两个自己出去玩，不要跟过来，我就和你住一间房。”
沉默片刻，栾丞和罗聿舟用眼神交流一番，一致认同还是先把当下的状况应付过去，至于明天傍晚，他们再另想他法。
经过一番小小的波折，孟玟还是和栾丞住到一个房间，杨欣欢和罗聿舟就在他们隔壁。
方才四个人聚在一起的时候还没觉得，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孟玟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走进房门就像是踏入一只柔软微微发烫的茧里，有些发飘。
罗聿舟订的是大床房。
栾丞把行李箱放到地上，打开，里面叠放的很规整，又拿着手机四处走了一圈，仔细检查各个角落是否有隐藏的摄像头。
孟玟坐在床上，没有动，环顾四周，房间里有木头的味道，榻榻米还散发着一种莫名的草药香。
她有些踌躇，因为行李箱里面有一些女生私用的贴身衣服等等，栾丞就在旁边，她不好意思拿出来。
就在她愣神的时间，栾丞像是看透她心里所想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笑得温柔。
“你先收拾吧，我去洗个澡。”
孟玟求之不得：“好，我把空调打开。”
等到孟玟把一切都收拾好，栾丞恰巧打开门，有热气顺着门缝一起漫出来，栾丞的短发还滴着水，睡意的领口被打湿一小块，他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抬眼找孟玟。
房间里很暖和，所以栾丞并不觉得冷。
孟玟找到控制器，打开平板，此情此景，很适合追日漫。
栾丞走近几步，站在床边，问：“你不去洗？”
孟玟抱紧被子说：“不去，来之前在家洗过了。”
“好吧。”
栾丞颔首，自然地在床的另一侧坐下，床垫塌陷一块。
孟玟找到一个专栏名为“纯爱番”的日漫推荐，其中一个封面的女生长得十分可爱，大眼萌妹，旁边还有个长相帅气的男生，正在温柔地看着她。
往下搜索的食指顿了顿，和男朋友出来玩，看一看恋爱的纯爱番，让栾丞明白她也是个有少女心的。
在心中有了决定后，孟玟毫不犹豫地选择播放第一集。
一个小时后，原本在旁边无所事事的栾丞注意力被日漫吸引，孟玟捂着眼睛不敢往下看，从分开的指缝间偷偷观察。
说好的纯爱番呢？这纯爱吗！作者你自己看看这纯爱吗？
这是纯爱zuo吧！
忽然，投影消失，房间内安静下来。
孟玟困惑地抬眼，发现是栾丞把动漫关掉了。
对上她疑惑的表情，栾丞解释道：“担心你用被子把自己憋坏，不想看这个可以换一个。”
孟玟看了眼墙上的钟表，说：“算了，睡觉吧，不早了。”
说完，就缩到被窝里。
背后响起一声叹息，栾丞的声音传来：“而且，这也一直在考验我的忍耐力。”
孟玟的身体有些僵住，后背贴上了一个温热的胸膛。
栾丞轻轻翻身，手臂自然地环过她的腰，就着这个动作，把她圈到怀中，越收越紧。
起初，孟玟还有些不适应，后来终于抵抗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早上孟玟是热醒的，她缓缓睁眼，发现她正像八爪鱼一样缠在栾丞身上，两个人紧紧地抱在一起。
她睡着前是这个姿势吗？！
孟玟小心翼翼地向后挪动，她一动，栾丞就醒了，收紧手臂，轻而易举将她拉回怀中。
“再睡会吧，闹钟还没响，还早。”
男人的身体就像个大火炉，加之房间内的空调一直开着，孟玟实在热得受不了，轻轻推了推他。
“太热了，你好热。”
栾丞清醒了几分，稍稍放开她些，被子外面的空气流动进来，总算凉快了少许。
被子随着他的动作滑落，孟玟眼尖地看到他支起的帐篷，倒不是没有这方面的常识。
高中的时候，对男女有别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有一段时期，男女生都要避开着走，以此来避嫌，算是处于青春期的一种，但又无法克制对异性的好奇。
宿舍的女生半夜有一次讨论到这个话题，其中就提到了晨b。
据其中一个室友说，有过x生活的男人，就不会再有这个现象了，但是她们一群女生，谁也没真正见过，后来，就算上了大学，也不会有人为她解答这个问题。
所以，这是真的吗？带着这个困惑，孟玟的大脑飞速运转。
死眼，快挪开啊！
越是这样想着，目光越像是粘在上面了一样，盯得栾丞觉得下面一凉。
令孟玟没想到的是，栾丞直接将被子掀开，一副任君采颉的模样，温柔地看着她：“什么意思？”
如果不是他已经红透的耳根出卖了他，孟玟会觉得他的确游刃有余。
以她的了解，如果是在一起之前，栾丞大概率会像个被非礼的小媳妇一样尴尬捂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硬装。
就在这时，昨晚睡前定的闹钟响了，孟玟到最后也没有问出心中的疑惑。
一月份，正是雪最厚的季节，这一趟旅程中，孟玟最期待的就是北海道，温度不是冷得刺骨，四处却都被大雪覆盖着。
由于孟玟想去北海道神宫，几个人一致决定先坐地铁向北。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们路过一个商店，全都是卖饰品的，杨欣欢突然玩心大发，选了个向日葵头绳，在栾丞这位翻译的帮助下，成功结账付款。
杨欣欢把向日葵头绳递给罗聿舟。
罗聿舟的脸上顿时绽放出和向日葵同款灿烂的笑容，高冷的冰山融化。
孟玟回想起当初罗聿舟抢自己手机，此时此刻栾丞和杨欣欢都在身边，此时不报仇何时报？
孟玟主动拉住栾丞的手臂，对罗聿舟说：“你知道向日葵的寓意是什么吗？”
罗聿舟问：“灿烂多彩？”
孟玟斩钉截铁道：“错！是笑脸给多了！”
说完，她就借着身材娇小的优势，完美隐藏在栾丞身后。
栾丞是护着她的，无奈地把她拉出来，揉揉脑袋，咬牙切齿道：“怎么这么可爱。”
“噗。”杨欣欢没忍住笑出声。
罗聿舟好脾气地乖乖听着，没有反驳。
下午他们在当地随处逛了逛，反正也不赶时间，等到第二天清晨才出发神宫内。
薄雾笼罩在整个街头，四人并肩走在小径上，脚下发出鞋子卧到雪里的声音，现在也不是什么特殊的节日，何况时辰还早，所以来的人并不多。
神宫藏在一片葱翠的树林中，宫外的杉木长得极为茂盛，高耸入云。
孟玟小声对众人说：“参拜之前要洗手。”
杨欣欢说：“你都查好流程了？”
孟玟点头：“跟着我做就行。”
孟玟拉过栾丞的手，她的指尖微凉，栾丞下意识地握紧，想要将热量传递给她。
他们在净水池前净手，动作安静又虔诚，太阳就是在这个时候悄悄露面的，斑驳陆离的阳光落下，把他们几个人照亮。
四人并排站着，全部闭着眼睛，双手合十，神情专注。
期间孟玟悄悄睁眼，发现栾丞也一脸认真，长长的睫毛轻颤，不知道许了什么愿望。
之后几个人去求签，买御守。
但愿……
毕竟，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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