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过后, 第二天的孟玟是被栾丞强制开机的,又急匆匆地赶去上班。
栾丞今天只有一个会要开,他上午去公司处理了会公务, 就回到孟玟的住所,帮她搬东西,两个人商量好了,之后就不在“跃动”住了, 转而搬到栾丞名下的一栋别墅里。
最开始,孟玟对此是不解的:“那跃动那边怎么办?”
她在那栋小房子里住惯了, 猛然说要离开, 反倒有些不舍得了。
栾丞态度坚决:“之后我们时常去看看就成,况且还有陈宏, 能够帮忙看店。”
得, 一份从天而降的职业精准无误地落到博士成功毕业的陈宏身上。
傍晚下班的时候, 孟玟接到了栾丞的电话, 说是今天晚上让朋友开车来接她。
孟玟也没有多想,和同事们告别,收拾好桌子上的东西放到包里,就往楼下走。
知道孟玟不想要太惹人注目,栾丞特意嘱咐朋友将车停到稍远一些的地方。
孟玟循着车牌号,找到了停在角落的保时捷。
副驾驶的车窗被摇下来,一张熟悉的脸露了出来。
孟玟的眼睛微微瞪大。
见到孟玟,周烨也十分吃惊, 率先冲她打招呼:“哈喽,栾哥在忙,让我来接你一程。”
孟玟将心中的惊讶压下去,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麻烦你了。”
周烨接话:“不麻烦, 我上班的地方正巧在这附近。”
一路上两人都没什么话,等红绿灯的间隙,周烨冷不丁地开口:“上次在奶茶店的事情,我很抱歉,造成了你们之间的误会。”
孟玟知道周烨并不是故意的,露出宽慰的笑:“没关系,你也是在闲聊,我和栾丞之间的事情,作为当事人,我们都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如果当时她能够有勇气开口询问,也就不会有这次波折,说到底,是那一抹高傲自尊在作祟。
周烨的脸色并没有因此好转,反倒因为孟玟的安慰变得更加灰暗:“栾哥没和你说过他的手是怎么受伤的吧?”
孟玟一怔,缓慢地摇头。
周烨沉静地说:“具体情况我也不了解,但是,那天我正巧在跃动跑步,听到楼上陈宏愤怒的大喊,我担心出什么事,就先安抚住楼下的顾客,然后上楼,结果发现大门敞开着,陈宏正一只手揪着栾哥的衣领,另一只手握拳举着,栾哥也一言不发地侧着脸。”
听到这里,孟玟的心揪了起来,眼前仿佛浮现了栾丞那张颓败的面孔。
周烨还在继续描述当天的场景:“我当时第一反应是他们两个人打起来了,因为整个客厅一片狼藉,什么玻璃杯全部都被打翻在地,碎成渣,沙发上的坐垫也很凌乱,但我怎么也想不明白,印象里大家的关系都很好,其中陈宏和栾哥走得格外近,怎么就闹到脸红脖子粗的场面?”
红灯的数字归零,周烨脚下轻踩油门,黑色的保时捷瞬间启动飞出去。
孟玟心里有一个猜测:“所以,栾丞的手就是在那个时候割伤的?”
周烨颔首。
孟玟犹豫:“他和陈宏因为什么打起来的?是不是因为和好兄弟打起来,觉得尴尬,所以才不愿意告诉我?”
周烨否认:“不,和你有关。”
孟玟惊诧:“和我有关?可我那时候已经和栾丞分手了,和陈宏更是没有更多的接触。”
周烨说:“当时,我着急忙慌地去把两个人分开,才看栾丞的手已经被划出了道又长又深的口子,不像是打架造成的,倒像是自己不小心划伤的。”
“分开后的两个人还是那副德行,一个怒目圆睁,一个生无可恋。不过陈宏倒是稍微冷静了一些,我们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找到了纱布,先是简单地帮他处理了一下伤口,然后我开着车带他们两个去医院。”
“在路上,我总算是理解陈宏为什么那么生气了,当时栾哥那表情看得我都来气,怎么跟你形容呢?就像是只活今天一天,明天就不过了一样,我认识他这么多年,除了之前他爸爸去世的时候,他是这种浑浑噩噩的表情,剩下大大小小的难关,还真没见过他是这个样子。”
孟玟心中升起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这事不会真是她造成的吧?有可能吗?
从小到大,她得到的爱也不少,无论是来自父母的,或是亲戚的,或是朋友的,学弟学妹的,许是在爱里浸泡得太久了,也就变得习以为常,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也会对他们造成这么大的伤害。
心脏像是被人攥住,孟玟不得不放缓自己的呼吸,使其变得又慢又长,才能稍稍缓解那里的阵痛。
周烨像一名合格的记录者,几近事无巨细地接着重现那天的情况。
那天,周烨眼看栾丞是指不上了,只能问陈宏到底是怎么回事,陈宏表示屋子里的狼藉都不是他造成的,全是栾丞自己砸的。
周烨右眼皮一跳:“为什么啊?”
陈宏当时是这么回复他的:“被人甩了就寻死寻活的,真白瞎了他能走到今天,是不是人生过的太一帆风顺,偶然遇到次挫折就跟过不去了一样,老子本来高高兴兴地来,就看到他拿着块玻璃就要想不开,这我不得一拳打醒他?”
他们走的时间正巧是晚高峰,车子慢悠悠地挪动,一直到七点的时候,车子才拐进别墅区。
夜色落下,郊外被一排排树木隔绝了城市的喧嚣,开辟出一片奢华低调的天地。
周烨的车开进别墅内,找到地下停车场停好,孟玟跟着下车,发现旁边的十余个车位几乎都停满了豪车,还有几辆拉风的跑车。
孟玟感觉自己的脑袋有些晕,一开口声音里居然还带着颤音:“这,这些车都是?”
周烨随意地看了几眼,以为孟玟真的只是单纯的困惑,就一边往外走一边介绍道:“这台是齐鸿的,后面这几台是栾哥的,这台是……”
孟玟人麻了:“怎么有这么多人?”
这回轮到周烨惊讶了:“栾哥没和你说?这是他新买的一套别墅,说是为了……哎!”
孟玟:“为了?啊?”
周烨把不小心甩到衣服外面的骷髅头项链重新放到衣服里,限时内疚时刻结束,又恢复了高冷肌肉酷哥,不再过多解释。
在别墅外的一楼台阶处,孟玟看到栾丞穿着舒适的灰色休闲套装,正温柔地注视着他,在他的身后,是五六个年轻男女,其中有几个还是熟悉的面孔,杨欣欢和罗聿舟居然也在其中。
不等孟玟走过来,栾丞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就已经迈着步子朝这边快步走。
栾丞自然地牵过她的手,解释道:“新房子,刚入住,找几个朋友来热闹一下。”
因为栾丞的动作,两个人的距离变得极近,在一旁的周烨倒像是被孤立了一般,也不再自讨没趣,语气不善道:“人给你接回来了,栾哥。”说完,也不等栾丞道谢,就大跨步飞奔到陈宏那边。
孟玟故意板起脸,装作被欺骗的模样:“你不是说是之前的房子吗?怎么周烨和我说是新买的房子?”
栾丞纠正:“他说的新和你想的不是一种新,从上次你见过我妈妈之后,我就买了这房子。”
孟玟也不再计较:“好吧好吧!这别墅里就住我们两个人?会不会太空旷了,我半夜上厕所都害怕,黑漆漆的,总觉得有人要害朕,这样想着,还是之前的跃动比较好。”
栾丞被她逗笑:“不会,晚上一楼开着夜灯,别墅外面会有安保,很安全,皇上,您就放心住下吧。”
孟玟还想说什么,两个人已经走到其他朋友跟前,自然不适合接着说悄悄话。
“小蚊子。”“孟玟。”
孟玟笑着一一回应。
走到别墅里,孟玟才看清里面的摆设,巨大的挑高空间内,散发着香槟的酒味,来的人并不算多,都是熟悉的人,对于环境的破坏力并没有那么强,主客厅还算整洁。
桌子上堆满了各种食物和香槟,电视屏幕上还放着搜索电影的画面,在墙角的一侧有两台游戏机,还有两个滑板。
不远处的壁炉里散发着清甜的果木香,孟玟好奇地走过去,才发现这个壁炉是假的,下面有个排气孔,香味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陈宏走到一处角落,打开音响,轻快却又不惹人厌烦的音乐流淌,气氛再次活跃起来。
孟玟对角落里的游戏机来了兴趣,这游戏机是那种比较老式的,像九零年代盛行的产物,她还是第一次接触这个用手柄和按钮操控的游戏,也不知道栾丞是从哪里找来的。
栾丞虽然在和其他男人们谈笑,但也时刻注意着孟玟这边的动静,见到孟玟果然对游戏机起了兴致,勾起嘴角走过来。
栾丞站在旁边游戏机旁,用一种近乎挑衅的语气道:“要不要来一局?”
孟玟最受不了他这种表情:“当然可以。”
杨欣欢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拉着罗聿舟过来凑热闹。
栾丞一本正经道:“你第一次玩,我们这样直接开始比赛不公平,我可以先让你熟悉三局。”
孟玟坐到他旁边,这回不用等到她开口,杨欣欢就在一旁不服道:“我们家小蚊子打游戏可厉害了,不用你让,等她稍微熟悉一下就行。”
罗聿舟默默站在一旁,像一座小山,默认站在杨欣欢一边。
适应的时间,不时有其他不明情况的人走过来,看到孟玟操控的小人挨打,另一旁栾丞操控的小人就不动了,纷纷调笑:“栾哥这是怜香惜玉起来了。”
每每这个时候,杨欣欢都会毫不留情地怼回去:“小蚊子在熟悉游戏呢,等会就把你们栾哥打趴下。”
栾丞慢悠悠接话:“如果是宝宝的话,我愿意自己趴下。”
听到这话的几人顿感一阵恶寒。
孟玟扭头望过来:“我觉得可以了,下一局我们正式开始吧。”
栾丞掀起眼皮:“好啊。”
因为是自己用的游戏机,所以并不需要投币,孟玟的手指搭上摇杆,另一只手覆在各种按钮上,栾丞也正色,坐直了身体。
两个人将游戏机的按钮按得“啪啪”作响,有些紧张的氛围吸引来一大群“看客”。
陈宏的胳膊搭在一个孟玟不认识的男人身上,有些紧张兮兮道:“小蚊子,我支持你,给我狠狠地打!”
画面上,孟玟操控的女性角色被栾丞操控的男性角色压制着,紫色的火焰不断灼烧,让孟玟缓慢地掉血,突然,孟玟摇杆向后轻拉半圈,格挡,完美的帧数判定让屏幕边缘溅出紫色的火花,紧接着,孟玟乘胜追击,不是毫无章法地狂按攻击键,反而是在每一次格挡的空隙间精确地敲击。
“k.o.”
栾丞操控的小人倒地,孟玟赢了。
身后的一个寸头男人满脸不信:“栾哥,你打游戏是厉害的,是不是偷偷放水了?”
栾丞缓缓摇头:“没有,是真的没打过,我打游戏从来不放水。”
寸头男只当他是挺女朋友的话,脸上依旧含着得体的笑。
陈宏是见过孟玟和栾丞打游戏的,心里对于孟玟的游戏水平大致有个判断,开口道:“不信的话,你和小蚊子打一局不就知道了?”
话一出口,周围的人顿时起哄,寸头男就这样被半推半就着坐下,嘿嘿一笑:“那我就不客气了。”
几分钟后,他想要客气都客气不了了。
因为他一直在被孟玟压着打。
对局结束的时候,他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的确打不过:“嘿?别说,还真是奇了,栾哥,你这女朋友游戏天赋可真是”
陈宏笑道:“那可不,说不定未来人家生出的小孩是一代电竞天才呢。”
杨欣欢颇为不赞同:“那也不一定,我看这夫妻俩不止是游戏这一方面有天赋,这得生出个奇才呢!”
众人朗声大笑。
插曲过后,其他人又闲聊的闲聊,玩的玩,墙上的钟表显示十点半的时候,忽然,窗外有一束银光划破天际,在高空中炸开,金红交错,像是一颗巨大的宝石炸裂开来,滚烫的光液黄黄流淌下来,又二次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萤火。
栾丞在人群中精准地寻到孟玟的身影,牵着她的手走到弧形落地窗前。
孟玟的心开始飘飘然,直觉告诉她接下来会有一些意料不到的事情发生,紧张感甚至让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被栾丞一路拉着,走到众人前面。
果然,在烟花绽放过后,一束蓝紫色烟花拖着长长的尾巴,在夜空中描绘出了几个大字:“栾丞爱孟玟”。
心脏还是不受克制地砰砰直跳,直到栾丞牵起她的手,思绪才被拉回。
栾丞单膝跪下,手中拿着一个打开的戒指盒,灯光照在他的肩头,也落在他的温柔的眼中,有璀璨又模糊的星光在其中流动、聚集又散开。
他的眉骨稜朗,鼻梁高挺,脸部线条干净,薄唇天生带着一点倨傲,唇边一只带着的笑意恰到好处地消减了不近人情的冰冷感,转而让人觉得他是温和的。
“孟玟,嫁给我吧,我会尊重你,爱护你,呵护你。”
一直到此时此刻,孟玟还能分心地想:你说这男人怎么那么帅呢?这么帅的男人到底是谁的?噢,是我的哈哈哈哈哈哈!
栾丞深深地注视着她,仿佛他的眼里只有她,周遭的一切似乎都被按下了静音。
孟玟找回自己的声音,她听到自己微颤地应道:“我愿意。”
其他人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全部扬起笑容,衷心地祝福着他们两个。
派对结束后,大家都说了几句漂亮话,陆陆续续告别离开,陈宏是最后一个走的,因为栾丞有额外的事情想要拜托他。
“喏,就是这个了,”陈宏从自己的后座拿出一个黑色的大袋子,“你这里装的什么啊?感觉东西还不少,摸着像是一盒一盒的,还挺有重量的,小爷我够意思吧!”
孟玟站在栾丞身边,看着他伸手接过巨大的袋子。
陈宏好心道:“要么我帮你一起拿上去吧!”
说完,他稍稍用力将袋子往上提了一下,正巧栾丞也在用力拽袋子,里面的东西就这样掉落出来一些。
三个人看着地上的小盒子诡异地沉默了。
全是t。
陈宏眯眼斜着栾丞:“还挺厉害的,多注意身体。”
栾丞无语地吐出一个字:“滚。”
当晚,栾丞就让这些小盒子里的东西派上了用场。
事后,孟玟问起之前分手的时候,他在跃动是不是要想不开。
栾丞无比真诚地解释:“我当时真没有想要做傻事,就是想把玻璃捡起来,结果陈宏那蠢蛋上来就给我一拳。”
两个相拥而眠,都觉得此时此刻无比安心,孟玟这团火苗终究是点燃了他,让他食之味髓、甘之如饴。
除却死亡,他们不会再分开。
这是栾丞曾经在日本求签、挂御守许的愿望——
作者有话说:完结啦!又写完了一本,或许会随机掉落番外[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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