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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7  ? 月满重逢(番外)


    ◎重置时空◎


    玄阳境。


    浮梦山,云气氤氲,漫过青葱崖壁。


    九方潇本不愿意醒,却被一位不速之客扰了清净。


    不知何人,一大早就来敲门,无奈之下,他念了句法咒撤开结界,将门外的人放了进来。


    脚步声颇为急促,九方潇听不出是谁。他正松松懒懒地躺在床上,这会儿才舍得掀开眼睫。


    身上穿着练功时的短袍,入眼是一片浮光素纱的床帐。


    这里是……眠雨山居!他从前在玄阳境的住处,按说早已被毁了才对。


    还有这副身躯,灵气运转毫无滞涩之感,竟是他未曾受损的原身。


    怔忡的功夫,敲门的人已经走得更近,不过只站在内室门口,未敢直接进来。


    九方潇掀开纱帐朝外瞟了一眼,来者是位男子,负手而立,锦袍华服,二十岁左右,有几分眼熟却又想不起名字。


    “你……谁啊!?”


    门口那人微怔,试探性地叫了声:“哥……?”


    九方潇本已下床走到门口,听了这称呼,立时顿住脚步。


    再细看那男子的眉眼,果然与自己有三分相似,待他反应过来来者是谁,指尖已凝出一丝灵力,对着他的脚底扫出半道虚招!


    “出去出去!谁准你踏进来的!?”


    来人正是他的二弟九方御,当年他败亡浪舟山之际,二弟还是个刚刚登基的稚子,后来他复生,确实也未见过成年后的九方御究竟是何模样。


    九方御吓了一跳,连连后退几步,脸色变得越发煞白,心里想的是,莫非大哥他知道北宸的那桩事了?


    不过,他觉得不太可能,消息是北宸连夜派使者送来的,他大哥不问朝堂俗物,绝对不可能知晓。


    他定了定神,又道:“兄长修仙修糊涂了,怎么连小弟都不认得了?”


    九方潇眉心突突直跳,瞬间明白眼前的境况。


    妖神陨落,时空重置,这个时空的事定然也发生诸多变化,他急于求证心中所想,懒得跟九方御废话。


    毕竟在上个轮回,为争夺南安帝位,他这个年幼的小弟可没少跟他耍阴私算计。


    “认得才要赶你。”九方潇边说边往门外走,警告道:“以后不准来玄阳境烦我。”


    “哥、哥!你……我、我有要事相商!”九方御赶紧将人拦住,“事关……事关南安国的安危!”


    九方潇停步,狐疑地瞥了他一眼,“上辈子你的皇帝当得也不怎么样,现在倒关心起南安的安危来了?”


    “上辈子?”九方御摸不着头脑,只略显羞愧地低下头,“如今我和小妹一同治理南安,虽称不上政绩卓然,却也能保证百姓安居乐业。就拿鱼呈道来说,即便是荒年,也从未有过饿殍遍地之事,兄长若不信,尽可去查证。”


    九方潇冷哼一声,神色稍敛,拉出身旁藤椅坐下,“说你那件安危要事。”


    九方御在他对面坐定,抵着下巴假咳了几声,吞吞吐吐道:


    “南安……额,不是南安,其实是北宸……”


    “北宸怎么了?”九方潇见他面露难色,心里更像压了一块石头,当即打断道:“北宸如今的皇帝是谁?”


    九方御心中一紧,暗道大事不妙。


    昨日使臣来报,北宸皇帝点名了要与他大哥九方潇成婚!


    他兄长何许人也——修真界第一剑修,三界之内难逢敌手,而今统领九灵仙阙十万天兵,一心向道,早已抛却世俗之事,又怎愿同男子成亲?


    可此事关乎两国邦交,传闻北宸新帝心狠手辣,手腕了得!万一此番驳了他的面子,南安未来恐遭祸患,再无宁日。


    他兄妹二人集结南安群臣商讨了一夜,满朝文武束手无策,一筹莫展,最终决定让他来当这个说客,说不准兄长念及百姓安危,就点头同意了呢?


    九方御来时已想好许多说辞,可眼下见了九方潇的面,反而一个字也蹦不出口。


    “问你话呢。”九方潇连声催促。


    九方御硬着头皮道:“北宸的皇帝刚登基一年,名叫白麟玉……兄长闭关清修,许是不认得。”


    他还活着。


    九方潇微微勾唇,旋即又蹙起眉来,那人刚登基一年,那如今的时空岂不是回到了他们在北宸大婚的那一年。


    那他……他还会记得我吗!


    九方御见人不说话,犹豫道:“北宸的皇帝要成婚了……”


    九方潇微怔,追问道:“与谁成婚?小妹?”


    九方御喉咙发紧,又不能直说“他想跟你成婚”,便遮掩说:“小弟愚笨,亦无从得知,但北宸皇帝他……”


    九方御灵机一动,慌忙从袖间抽出张请柬,一把拍在桌上:


    “但他邀兄长前往北宸观礼!”


    “什么!?”九方潇急火攻心,气得差点掀桌。


    “他和别人成亲,竟敢……竟敢邀我观礼?”


    “兄长别生气啊……只是观礼,观礼而已。”九方御缓了口气,心道还好没说出真相。


    九方潇抓起请柬仔细辨认,上面未写所娶为谁,亦未写明受邀之人,只写着:三日后,于北宸正阳殿设宴,望卿如期赴约,共赏良辰,勿负朕之殷切!


    字迹虽非白麟玉本人的,可那张请柬确是北宸御用纸墨所书。


    九方潇将请柬撕得粉碎,压着声音问:“他还说了什么,为何偏要邀我观礼?”


    九方御言辞闪躲:“没什么,想来是看中兄长身份,兄长人贵事繁,可千万记得屈尊赴宴!”说完,一溜烟跑了个没影儿。


    九方潇脑中一片混乱,气鼓鼓地走出屋门,庭院中立着两件完好无损的兵器。


    一件是碧灵剑,另一件则是荒啸战镰。


    九方潇小心翼翼地将碧灵剑收入鞘中,暗道以后再不让你断折。复将眼神飘过战镰,心里疑惑不断,却无暇细究。


    行至山腰,往下一看,才发现山脚的演武场上黑压压一片,站满了玄阳境弟子,他心下稍安,朝着人多处走,一路上都是熟悉面孔,尽是他昔年的同门。


    九方潇从前总是冷淡孤傲,脾气也不算温和,玄阳境弟子见了师兄,无不敬畏三分,屏息敛声不敢多言。


    可如今再见这些故人,他难掩心中欢喜,脸上不由露出笑颜,反而叫一众弟子惊叹不已。


    他不好解释,只与相熟的几人寒暄数句,得知玄阳境上下一切安好,心中的石头方才落地。


    十万生灵得以重生,他这辈子才不算愧对任何人。


    “师尊何在?”九方潇今日未见丹魄身影。


    对面几人相视一眼,露出疑色:“神座的魂体仍在幻海岛祭坛,被封于唤魂鉴中修炼,两年后才能归位,师兄怎连此事都忘了?”


    九方潇闻言赶往,果然见到幻海岛神坛布着归元转生法阵,师弟林鸢正率众看护。


    师尊遭魔族围杀,与妖神恶念无甚关联,此番虽不能即刻重生,幸而保有一线生机。


    他想跟林鸢交代法阵关窍,刚一开口就被一道急促的声音打断。


    “神君?”加苑气喘连连,“总算寻到你了,这是本月修缮仙阙宫殿的花销,还有下月仙盟议事的明细,皆已列于折中,请神君过目批复,属下得赶在天枢议事院收班前送过去!”


    “给我批复?”九方潇接过玉折匆匆扫过,随即想起那柄战镰,按照原有时空的轨迹,他应该还未得知九灵仙阙之事,可此刻仙阙似乎已认他为主。


    “你我怎会在此相遇……灵霏和妖神呢?他们存在过吗?”九方潇惊诧道。


    加苑一脸茫然,如实道:“灵霏圣君千年前死于与麟龙之战,彼时属下愚昧,勾结外敌害了圣君,天族圣主罚九灵众兵历经雷劫,直到十年前,念及我等抗击妖神有功,才赦免属下的罪责。”


    “我近日悟道时,不慎扰乱记忆。”九方潇见对面二人神色困惑,随口解释一句,才道:“十年前抗击妖神,是指何事?”


    加苑道:“灵霏圣君死后,白骨化为妖神夙天,夙天数百年前被一麟族所杀,十年前忽有重生之兆,是神君你带领我等设法诛灭妖神魂识,才使得人间躲过一场劫难。”


    十年前,诛杀妖神……


    重置后的时空,竟有如此巨变!


    九方潇接着细问,得知不光玄阳境躲过浩劫,麟族也避过妖神毒爪,如今正栖居于北宸境内。


    九方潇仍不放心,试探着问:


    “你们可还记得黑岩城发生之事?”


    林鸢与加苑不知所云,纷纷摇头。


    妖神之祸告一段落,魔族危机却仍有可能存在。


    九方潇又道:“再过三载,人间恐遭魔族入侵之祸,待我办完事回来,再找你二人商议御敌之策。”


    林鸢却道:“魔罗早已败于师兄剑下,重伤不治,自此之后魔界日渐式微!还有半年前,魔族意欲侵略,被北宸新帝率众击退数千里,魔军亦是溃败奔逃,一蹶不振。


    据传北宸新帝暗中与魔罗之子合作,引得魔族内乱不休,而今他们自顾不暇,近期更向人界各国递了和谈书,下月将由北宸新帝牵头,拟定人魔两族百年和平之约。”


    林鸢顿了顿,补充道:“魔族忌惮玄阳境实力,前些日子也送来一封和谈书,正本还在师兄那处呢!你若对抗魔之事感兴趣,我可为你引荐北宸新帝,他是我的义弟。”


    九方潇呼吸微滞,想起白麟玉在他怀里奄奄一息的模样,心脏阵阵发疼。


    从前的事,加苑和林鸢都不记得了,那人大概也忘却我了吧……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能让白麟玉和旁人成婚。


    九方潇眸光一沉,转身就往某处方位奔去。


    “神君去哪?”


    “师兄去哪?”


    “去抢亲!!”


    ……


    北都王城,红绸满街,张灯结彩。


    纵使在傍晚,依旧一派祥和喜气。


    九方潇走在市井之间,心中愈发不安,满城都在谈论皇帝大婚之事,却无一人得知皇帝要迎娶何人。


    待行至皇宫外,他隐隐生出几分怯意,那日他面对夙天都没有这么怕过……


    九方潇避开暗卫,径直往白麟玉的寝殿行去,一路红毡铺陈,囍字盈道,刺目的不得了。


    寝殿内灯火通明,留有几名值守的内侍,却始终不见那人踪影。


    这个时辰,估计还在与朝臣议事。


    九方潇抱起手臂,倚在那条通往勤政殿的宫墙上等。


    繁星闪烁,年复一年随天道周行不殆,流转的光华将树影映得更为清寂。


    抬眸望了半晌,倦意悄然袭来。


    他微眯着眼,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某道熟悉的音色,一边走,一边与身旁的守卫交谈。


    “南安传来消息了吗?”


    “暂时没有。”


    “都退下吧,勿扰那处清净。”


    “是。”


    那人似乎没发现他,九方潇便收敛声息,默然跟在那人身后走。


    几番兜转,两人竟来到栖凤阁。


    眼前的一切恍若昨世,九方潇在门口驻足片刻,不再迟疑,推门而入。


    珠帘轻晃,内厅案前,白麟玉正低头写字,神色极为认真,却屡屡拧眉,像是不太满意,一方红纸翻来覆去地看,又作废重写,直到九方潇掀开珠帘,他才回过神来。


    “白麟玉,你邀我来观礼。”


    九方潇没有走近,话声出口竟有些哽咽,连他自己都始料未及。


    白麟玉猛地抬头,放下纸笔,眸光灼灼。


    他心里欢喜,想问“观什么礼”,话未出口,只听九方潇语气更缓,接着问:


    “你还记得我吗?我是阿潇。”


    “阿潇。”白麟玉轻唤他一声。


    “嗯。”九方潇深吸一口气,很想靠近抱住他,却又怕惊扰这得来不易的重逢。


    “即便你忘了我,我也不准你和别人成婚,更不准你喜欢旁人……”


    他化出一卷诏书,展开时心底一乱,指尖忍不住轻颤,“你上辈子答应我的,这空诏上还拓有北宸的国印。”


    白麟玉一怔,“这诏书怎会出现在这个时空?”


    “我也不知……你,你说什么!?”九方潇的心脏狂跳不已。


    “我说,你是我的阿潇,我没忘记你。不过,这辈子你得先听我说——”


    白麟玉忽然快步上前,将九方潇拥入怀中:


    “我不跟别人成婚,更不会喜欢别人,我只喜欢你,很爱很爱你……”


    “好。”九方潇眼眶发热,却逗弄道:“我的陛下,我的小玉,我答应你的求娶。”


    言毕,扣住那人颈侧,落下一枚深吻。


    白麟玉仰面与他回应,热烈过后,声音亦有些沙哑:


    “我昨夜便着人向南安送了聘书,本想亲自去寻你,可你如今名声赫赫,我也怕你忘了我……不愿同我再续前缘,便想着先探探你的口风。”


    九方潇瞬间明白,今早他的小弟为何吞吞吐吐,避而不谈了。


    “所以你方才写的是我二人的婚书?”


    白麟玉点头:“嗯,上回虽也写过,可这次我偏偏不知该写些什么话了。”


    “我来写。”九方潇笑了笑,拉着白麟玉走到案前,未用红纸,执笔一挥,在那卷空诏上,唰唰写下几行小字。


    “三清护佑,五岳为凭,今我二人相逢于盛世,愿弥补前尘憾事,立此婚书,誓曰:年年岁岁,朝朝幕幕,皆是彼此,自此缔结良缘,颠鸾倒凤,笙盘同音,乐不可言……”


    白麟玉想到什么,抬眼问他:“这是假命册上的话?”


    “现在是真的了。”


    九方潇目光瞥过床榻,其上放着二人的婚服,乃是两套形制相似的男装。


    “你是一国之君,要不还是我扮成新娘嫁给你,好不好?”


    “不好!我想堂堂正正与你相守,你不必在乎旁人如何评说,总之此事由我做主,你愿意也得愿意,不愿意也得愿意。”


    九方潇见人一脸严肃,忍不住轻笑出声,“那便换上吧,我们今晚就成亲,我可等不及三日。”


    白麟玉执手相望,随他笑了起来,“好,今夜没有天下苍生,只有你我二人。”


    ……


    明月当空。


    无礼乐喧腾,亦无宾客满堂。


    一双合卺,两道红影。


    一拜天地,二拜月影。


    夫妻交拜,白首不渝。


    ……


    【📢作者有话说】


    [撒花][撒花]还有别的番外,古代的,现代架空的,一些小段子之类的(副cp也会有),先标完结啦,随缘更,争取凑够120章[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108  ? 浮梦山中(番外二)


    ◎眠雨惊梦◎


    玄阳境,浮梦山。


    晨雾缭绕,白麟玉已在山顶练了两个时辰的刀,浑身大汗淋漓,便去往山间汤泉洗了一回澡,待一身清爽回到眠雨山居时,房内依旧空无一人。


    确切的说,他从今日睁眼起就没看见过九方潇。


    “什么时候回来,一起用午膳吗?”


    白麟玉拿出“潇”字令牌,与那人灵音传讯,果然没得到任何回应。


    他本想着九方潇下山为玄阳境弟子授剑去了,可眼神扫视一圈,心里隐隐现出一阵莫名的不安。


    正值盛夏休沐,白麟玉也是头一回和九方潇来眠雨山居避暑,可他总觉得屋内陈设似乎有些不对劲。


    昨日还清雅素净的卧房,怎地今日变得流光溢彩?


    仔细一看,四周竟多了不少名贵摆饰,就好比窗边那个空着的雕花鸟笼,他昨天就未曾见过。


    白麟玉立时警觉,想也没想,就要出门寻人!


    刚走到门边,蓦然顿住脚步,背脊渗出一层冷汗!


    庭院中站着个极为出挑的小孩,一身看似淡雅无华实则暗绣金线的短袍,身量尚为长开,却已透着几分清瘦挺拔的骨相。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漂亮的眼瞳,碧绿澄澈如同翡翠,此刻正警觉又锐利,紧紧地盯着面前的不速来客。


    “你是……阿潇!”


    “你是什么人!?”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白麟玉久经尘寰,对于此等怪事,只用了瞬息的功夫便想明白其中关键——


    眼前这孩子,正是小时候的九方潇。


    他放松戒备,笑着走近几步,眼神匆匆瞥过小阿潇指尖凝起的剑气。


    “别怕,我不是坏人。”


    “谁会怕你?”


    阿潇轻哼一声,态度傲慢得很,仿佛全然未将对面这个成年男子放在眼里,只是他周身的灵气却未松懈丝毫。


    白麟玉不想欺负小孩,温声道:“是我怕了你,有话好好跟哥哥说。”


    “哥哥!?”阿潇眼里闪过讥诮,故意将目光掠过他的头顶。


    “整个玄阳境,除却本太子的师尊,所有人都要称得我一声‘潇师兄’。你擅闯眠雨山居,本太子还没问你的罪,你倒敢在此口出狂言!”


    “殿下息怒,我也不知为何会误入此间,还恰巧遇上你。不过这眠雨山居,确是你邀我来的。”


    白麟玉觉得有趣,本是随口一答,没想到阿潇竟神色一凛,急忙拽住他的衣袖追问:“是我父皇叫你来接我回宫的,对不对!”


    白麟玉微怔,旋即顺水推舟,接着他的话说:“对,我是奉南安国主之命,接太子殿下回宫。”说罢,作势要拉着阿潇随他往门外走。


    阿潇眼底光芒一闪而过,立刻挣开些距离,“我在宫里从未见过你。”


    白麟玉暗自发笑:“殿下离宫多日,属下才当差不久。”


    “你哄三岁小孩呢?”


    “……”


    这个阿潇没他想象中那么好骗,白麟玉无奈叹气,妥协道:“我可以告诉你我是谁,但你需答应,不跟我动手。”


    阿潇见此人气质温和,着实不像坏人,于是收敛了几分气焰:“本就是吓唬吓唬你,此地不容旁人擅闯,你若想修炼,去山下演武场便是。”


    白麟玉听出他是将自己当成玄阳境的记名弟子了,眼里笑意更深:


    “我原是碧云宗的弟子,姓白,昨日才来的,玄阳境路径隐秘,宛如迷宫!我初来乍到,实在辨不清方向,烦请潇师兄替我引个路。”


    “昨日才来……”阿潇将人上下打量一番,“那师尊便不认得你。”


    “应当是不认得。”


    “白师弟,帮师兄一个忙如何?”


    “……!?”


    白麟玉黑眸微亮,他没想到自己戏称一声“师兄”,这孩子竟真要占他嘴上的便宜。


    但他并未多说什么,想来小时候的阿潇,应是比长大后的还难哄,倒不如顺着他的心意来。


    阿潇冲他挥了挥手,示意他附耳来听,白麟玉心中疑惑,索性屈膝蹲下身。


    “一会儿师兄带你去拜见师尊,你便照刚才的说辞,就说你是父皇派来接我回宫的,如何?”


    “可以,但你要告诉我缘由。”


    阿潇不喜欢讨价还价,刚要发作,便被白麟玉接下来的话打断了。


    “我是怕丹魄神座追问起来,万一我说漏了嘴,师兄还怎么偷跑出去玩?”


    “我才不是偷跑着玩。”


    阿潇扫他一眼,“父皇原先和我说好,只送我来玄阳境修炼一年,如今都过了一年零六个月,却迟迟不肯让我回去,我就想知道他还……”


    他话未说尽,白麟玉却已猜到下文,他对南安宫中旧事知之甚少,却也曾听闻,九方潇的父亲绝非善类,否则也不会在续娶之后,对自己的长子痛下杀手,赶尽杀绝。


    “龙椅之侧,向来是是非纠葛之地,你此时回南安皇宫,不如呆在玄阳境来得自在舒心。”


    “可我就是想家了啊!回去看看又能怎么样?”


    阿潇垂下眼帘,隐藏眸中情绪,语气却是命令的口吻,“你得帮我回去。”


    白麟玉抬手摸了摸阿潇的脑袋,思忖半晌,想着他若真寻别人帮忙,自己还不放心呢,便点头道:


    “走吧,我不光能帮你骗过师尊,还能一路护送你回宫。”


    “师尊没那么好骗。”


    “我最擅长骗人。”


    ……


    两人一同去宁海洞府寻丹魄,途中各怀心思,沉默了好久。


    丹魄脾气不好,阿潇心里发怵,担忧谎言败露。白麟玉则触景生情,心里感慨万千。


    出乎意料的是,丹魄并未过多追问,甚至对白麟玉的身份都没丝毫在意。


    “他是父皇派来接……”


    “我”字还没说出口,朱璎名剑已然凌厉袭来,只动用了三分灵力,却也是威力惊人,不容小觑。


    阿潇心思不在此处,又还未曾佩剑,只得徒手硬接,眼看就要被强势剑气波及,危急关头白麟玉及时出手,一招卸去剑势,适时替他解了围。


    虽知丹魄这是在考校阿潇的剑法,但眼下的阿潇只是个九岁的小孩,又怎能禁得住三成灵力的攻击!


    白麟玉神情不悦,丹魄脸色微沉,两人兵器在握,未发一言,转瞬掀起一场交锋!


    阿潇愣了一下,正要去帮他的同伙,只见两人身姿如电,片刻之间已过了百招有余,旁人根本插不进手。


    阿潇干脆退至一边,观摩起二人的招式,正看得入神,丹魄却突然收手,沉声喊停。


    “刀法不错,秘印结界已开,你自行离开罢。”


    “多谢师尊!!”


    阿潇也不管丹魄是在跟谁说话,拽着白麟玉的胳膊,就往洞门外飞奔。


    这孩子的脚力极为灵敏迅捷,白麟玉一路紧紧跟随,生怕他磕碰摔倒。


    不过几个时辰,两人已抵达南安皇宫之外了。


    阿潇不愿表明身份走正门,白麟玉只好陪他一道翻墙潜入。


    南安的皇宫奢华无比,地板墙面都是金子做的,宫灯一照,晃得人头晕目眩。今日更是人声鼎沸,喧闹声不绝于耳,像是在举行一场盛况空前的宫宴。


    阿潇的目光投向那座人潮涌动的宫殿,漂亮的小脸立刻拧作一团。


    据说南安国主的新皇后诞下一对龙凤胎,今日原是那两个婴孩的满月宴。


    “我们回玄阳境吧。”阿潇遥望半刻,转头对白麟玉道:“宴会而已,挺没意思的。”


    白麟玉将他拉近自己身侧,“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想去别处转转吗?”


    “不了,得赶在天黑之前回去。”


    阿潇摇摇头,眼神黯淡下来,接着道:“白师弟,我想一个人静静。”


    话声刚落,猛地掠起步子向前奔去,眨眼之间跑了个没影儿。


    白麟玉悄然跟在身后,有意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目光却牢牢追随他的身影。


    夕阳西下,霞光满天。


    行至萧瑟荒野,空气中陡然弥漫出一股紧张的气息。


    此处是苍渊派的地界。


    毫无预兆的,视野之中闯入几百个蒙面大汉,瞬间将两人团团包围。


    白麟玉召出月鸾刀,几步掠到阿潇身侧,对众人道:“即刻离去,今日便放你们一条生路。”


    蒙面人闻言纷纷发出嘲弄的笑声,逐渐将包围圈缠的更紧。


    领头那人看出白麟玉实力不凡,当即将刀指向白麟玉的面门,威胁道:“有人想要小太子的命!识相的赶紧……”


    话未说完,自己倒先挨了月鸾一刀,怪叫着痛呼,径直摔趴在地。


    “你站在我身后。”


    白麟玉低声对阿潇道,显然是做好了与这帮恶人大打出手的准备。


    “谁要你救我。”


    阿潇瞪了白麟玉一眼,适才白麟玉替他抵挡丹魄时,他就略微有些不爽。


    白麟玉迟疑的间隙,阿潇已递出一套精妙连招,三道剑气之后,半数恶徒已然应声倒地,气息奄奄。


    而另一半,则是吓得魂飞魄散,跪地求饶。


    阿潇冷冷道:“我不管你们是谁派来的,父皇授意也好,继后指使也罢,回去转告你们的主子,今日我暂且退让,不过是顾念那么一点残存的亲情,总有一日,我会重返南安皇宫,亲手了却所有恩怨!”


    “多谢太子殿下饶命……是!是!!”


    一众刺客连滚带爬,纷纷四散奔逃。


    白麟玉心中一震,原来阿潇小小年纪,就已知道这些污糟之事。


    “你的功法可比我小时候厉害多了。”他缓和下气氛,旋即半蹲在阿潇面前:“刚才跑那么快,连一般成年的修真者都吃不消,要不师弟背你走一段?”


    “你的刀法也很厉害。”阿潇回敬一句,绕过他继续往前走:“若有机会,真想与你切磋一番。”


    “你现在还打不过我。”


    “用不着白师弟多言提醒!”


    ……


    玄阳境近在咫尺,两人一前一后,继续往浮梦山的方向走。


    天色彻底暗沉。周遭只有夏日的蝉鸣,晚风吹过,带着点野花的香气,叫人舒缓又惬意。


    阿潇突然道:“他们都说我的生母是病死的,但我早知道,她如果没有嫁到南安来,本也不会死。”


    白麟玉怔了怔,“她是异族的公主?”


    “嗯,她为了和平而来,可后来两族交兵,她却沦为了那场争斗的牺牲品。我甚至……连她的葬身之地都找不到。”


    “我还是背着你走吧。”白麟玉心头一酸,不由分说将阿潇拽到了背上,“你如今自由了,就像你之前放走的那只鸟儿一样。”


    “我告诉你这些,只因为你是个陌生人罢了,又不是为了博取你的同情。”阿潇的语气变得极为平静,“况且我从小锦衣玉食,即便总有人说我是妖孽,但这也没什么值得可怜的。”


    白麟玉放缓脚步,急忙解释:“我没有可怜你,我只是……等你长大以后就明白了。”


    阿潇趴在他的肩膀上,懒懒地打了个呵欠,“我们不能平等的交流吗?你为什么要把我当成小孩子?”


    “因为你本来就是。”


    “……”


    ……


    “阿玉?”九方潇试探着轻唤一声,替那人掖一下身上的软毯。


    白麟玉窝在躺椅里,眼皮轻轻颤了颤。


    九方潇想将人抱到床上睡,却害怕惊扰他的梦,犹豫之际,白麟玉突然醒了。


    眼前仍是眠雨山居,梦里的孩童却忽然长大,变回他熟悉的模样。


    白麟玉回过神来,温声说:“午间小憩,做梦来着。”


    九方潇低下身子,趴在他腿边问:“午睡怎会睡这么久,外面天都黑透了。”


    “还不是因为你总爱折腾我。”


    “那今晚不玩了。”


    白麟玉挑起他的脸,报复一般重重地亲了一下,“刚才睡饱了。”


    “这可是你说的。”九方潇从他怀里直起身,转而屈指一勾,将桌子上的托盘吸了过来。


    “陛下,翻牌子罢。”


    白麟玉不知道那人又要唱哪一出,随手翻了一张,耳尖瞬间红透,惊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能换一张吗?这个……我不太喜欢……”


    “可以,选到你满意为止,我都奉陪到底。”


    九方潇说到做到,白麟玉也任由他胡闹。


    满室盈香。


    烛影忽明忽灭。


    九方潇轻声问:“你方才梦见什么了?”


    白麟玉被撩得意兴正浓,只说:“……梦见有恶人,想害你。”


    九方潇动作稍顿,温柔的气息覆上他的耳廓,“那夫君可一定要救我脱身。”


    ……


    109  ? 人间三日(番外三)


    ◎副cp,过去的事◎


    夙天最喜阴暗,除了戮杀,鲜少踏离妖神殿半步,今日倒破天荒生出几分赏景的闲情。


    步下白骨血阶,行过那片常年泛着腐气的灰湖,再一路向南,于妖虫环伺的荆棘丛中走了多时,直到翻越一座嶙峋险峰,才终于望见藏在绝境后的绿洲。


    妖域的天,从来都是浑浊如血痂的紫红,纵然此处山映水色,却被这天地间的沉郁浸染得只剩残酷与压抑。


    白骨永远无法生出新的血肉。


    妖界的一切,就和这位妖神同样,即便看起来强盛无匹,也抵不过骨子里不断蔓延的枯朽。


    妖力一日一日耗散,若无鲜活的血液滋养,这副骨架不知还能支撑多久。


    不过,此时的夙天却异常平静。


    他心里动了一个念头。


    抬指轻弹,释出妖氛,瞬间驱散头顶雾霭,晨曦的光亮倾泄而出,眼前的灰败顷刻间变成一片盎然。


    不远处,湖泊中央现出一方雕栏玉砌的水榭,繁花锦簇,清风微柔,宛如仙境般飘渺灵秀。


    他满意颔首,纵身落在水榭当中。


    指尖拨弄着栏杆旁的花枝,静坐着等了一会儿。


    很快,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一股混杂纯粹恨意与不甘的血腥味,扭曲到极致,却又带着令人醉心的绝望。


    “你来了。”夙天心绪宁静,白瞳微抬看向天际,“许久未见过这样好的日光,晒在脸上,暖融融的。”


    逸子洺扫视一圈,俯身跪在水榭的台阶下。景致虽美,却透着刻意的虚假,叫人极为不适。


    他随口应和一句,“从前在人间时,奴也很喜欢晒太阳。”


    “人间的景色,难道还能胜过仙境?这里的风光是照着仙阙的样子复现的。”夙天笑说,“我有时候也会想起天族那些旧事。”


    他的语气没了往日的居高临下,反而掺了几分近乎憧憬的柔软,逸子洺觉得夙天今日尤为反常,于他而言,这可不能算一桩好事。


    逸子洺垂下眼:“神君应是睹‘物’思人了,日日看着奴这张脸,确实容易联想到天界的故人。”


    这般带着挑衅意味的言辞,换做平时,早会惹得夙天不快,可他此刻却没有动怒,只是漫不经心地将素袍上的落花掷入水中,不甚在意地问:“你猜猜,本君为何要赐予你这副皮囊?”


    逸子洺抬起头,对上那双美丽空洞的白瞳。


    他从前也思索过这个问题。


    起初,他只当自己是某位仙尊的替身,可在妖神身边呆得越久,他越是能明白,神明不会有凡人的情爱,夙天更不会做多余又无聊的事。


    “因为神君觉得好玩。”


    逸子洺顿了顿,平静道:“神君想践踏的不止麟族,还有那些曾经的背叛者。神君不过是想……让我顶着这张脸,看着高洁不屈的天族,像尘泥一般,下贱地在您脚下承欢。”


    夙天不置可否,只道:“你当年被本君的黑焰灼伤,若不赐你一副天族的皮囊,你很难存活到今日。”


    逸子洺低笑出声,不再多言。


    夙天眸中闪过一抹极淡的光。


    他忽然起身,抬袖拂过跪拜者的发顶。


    “子洺,陪我去人间走走吧。”


    “人间……?”


    逸子洺猛地向前,紧紧抓住夙天的手腕,将那冰凉的掌心按向自己的脖颈。


    妖神对人界感兴趣,无非是腻了麟族的血味,想寻找新的戮杀对象,用旁人的哀嚎填补他腐朽的躯壳……


    “神君不想先饮血么?”


    “今日不饮。”


    ……


    狂风骤起,两人御妖兽而行。


    待到达一处喧嚷闹市,夙天才驱走妖兽,将目光落向来往人潮。


    如此鲜活的气息让他兴奋不已。


    夙天侧头,看向身后始终绷紧神经的一人,“你在妖域呆了许多年,就从没想过出来散散心?”


    逸子洺神色复杂,沉声说:“奴对神君一片忠心,从未有过逃脱的念头。”


    “别装了,身处人界,你便当没有妖神。”


    夙天忽然笑了笑,转身朝着街角一指。


    “你看,那是什么?我想吃那个。”


    逸子洺顺着他的指尖望去,目光停留半晌,才终于确定,妖神指的是一处热气腾腾的糖糕摊,而不是摊位旁站着的孩童。


    “……我去帮神君买。”


    他狐疑地看了夙天一眼,快步往糖糕摊走去,那处的孩童显然是帮家里大人看顾生意,见有人来了,连忙张罗道:“哥哥要买糖糕吗?摆在外面的有些凉了,新的要等一会儿才能出锅。”


    逸子洺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人站在摊位前等,眼神却时不时朝夙天的方位瞟。


    嗜血的魔头不会突然转了性,今日这般轻柔和善的姿态,不过是馋了生血,想寻些新鲜罢了。


    夙天看透逸子洺的心思,果然缓步跟了过来,“你总看我做什么?我今日的模样,就这么奇怪?”


    逸子洺迅速别开眼神,接过油纸裹好的糖糕,正要拉着人离开,谁知那卖糖糕的孩童转脸看见夙天,竟不知死活地抬起小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这位哥哥的眼睛怎么是白色的?是不是生病了呀?”


    “休得无礼!”逸子洺猛地心惊,与“病弱”有关的字眼,向来是妖神最深的忌讳。


    他一把将那孩子推搡到一边,厉声呵斥道:“神君之事,怎容你这黄口小儿妄议!”


    扬起的手掌眼看就要落下,那小孩被他突如其来的凶相吓坏了,抹着眼泪跑了老远,连摊位都顾不上了。


    夙天睨了逸子洺一眼,拿过他手中的糖糕,轻轻咬了一块,“味道还行,就是有点烫口,赏给你了。”


    言毕,他将剩下的糖糕塞回逸子洺手里,颇为戏谑地补了一句:“子洺,我不爱吃人。”


    逸子洺眉心微动,觉得这称呼太刺耳,他早已习惯了那声轻蔑的“麟奴”。


    ……


    天色尚早,两人一前一后,继续漫无目的地闲逛。


    夙天对人界的一切都很新奇,专往人多处钻,逸子洺摸不清他的心思,一路上越发警惕。


    不知不觉间,两人来到一处脏乱的巷道,此地坐满了行讨的乞者,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脸上还带着明显的病气。


    夙天还想往里面走,却被一道陌生的声音打断。有人嗑了几声,好意提醒道:“南街正在闹瘟疫,不太安全,两位请快些离开吧!”


    夙天闻言,非但没有停步,眼底反而露出几不可察的兴味。


    他今日太过反常,逸子洺莫名不安,下意识上前拦路。


    “神君如果想尝人族的鲜血,我这便想办法抓人,何必要弄脏您的手?”


    夙天却极有耐心道:“方才不是说了,今日不饮血。”


    逸子洺太了解夙天的脾性,若再强行阻拦,恐怕要惹得妖神发怒,招致无妄之灾。


    最终只滚了滚喉咙,任由他去了。


    两人如同寻常旅人,在人间游荡了三日。


    这三日,在那座不知名的古镇,夙天仿佛彻底变了个人,不仅未动杀念,还施法替人族解决了那场瘟疫。


    待到离开那日,竟有不少痊愈的百姓围在路口,对着两人连连躬身道谢。


    望着躲过浩劫的人群,逸子洺只觉一阵恍惚,自己幼时居住的村落,也像这般烟火袅袅,安稳和乐。


    如若当年的麟族也遇上这样慈悲的过客,是不是就能逃脱屠戮,续得生机?


    直到再回到妖神殿,见到白骨森森的惨象,他才猛地回过神来,那个覆灭麟族的仇人,正站在他的身边,依旧心情很好的样子。


    逸子洺满眼错愕,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


    夙天心思得逞,很快将人带上床。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是,他褪去了那份浓烈到窒息的占有欲,而是克制地靠近,用极为浅淡的力道,轻轻吻住他的唇。


    逸子洺怔忡片刻,这番举动出乎他的意料。妖神一向喜欢在饮血时纵欲,却从不会先与他接吻。


    夙天则饶有兴致,一边欣赏着逸子洺脸上那充斥着震惊、绝望,还藏着些微期冀的表情,一边将他钳制的更紧,贪婪地攫取他唇齿间的津甜。


    就是这种表情。


    这比直接咬破他的脖子汲吮鲜血,要有趣百倍!


    逸子洺的意识逐渐昏沉,唇间止不住的发颤。


    “那些人……你、你为何会放过他们……”


    “跪下求我。我心情好了,或许也会大发慈悲,放过你那些卑贱的同族。”


    夙天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眼神却暴露出一丝急躁,他心里清楚,身下的人从未真正屈服。


    白骨之躯没有半分情感,能感受到的仅仅是一片死寂的灰白。他能看见旁人凄厉的求饶,却看不懂任何真切的痛苦。唯有指尖掐住脖颈,鲜血滑入喉间的时候,他才能从那片温热里,感受到一丝属于他人的情感。


    在那转瞬即逝的片刻,他才像真正活着,而不是一副慢慢死去的枯骨……


    恨意虽然美味,可他偶尔也想尝尝恨以外的滋味。


    嗅着逸子洺身上愈发迷失慌乱的气息,他知道,这场游戏该结束了。


    “你在耍我?”


    逸子洺终于后知后觉,察觉到被玩弄的屈辱,他蹙眉摆脱夙天的控制,拼命从他的掠夺下挣脱。


    “你不是渴求本君的仁慈么?本君如今愿意施舍,你倒先怕了?”


    夙天瞬间收敛温柔,神情变得极具压迫感,他蓦地将逸子洺拉回,毫无顾忌地撕咬起他的颈脉,全然变回了往日的疯狂。


    “你的血,味道变了。你真的还存有人性么?看似受本君逼迫,但你其实也很享受作恶的滋味,对不对!!”


    逸子洺僵了半晌,他憎恶这种被夙天看得通透的感觉,比起妖神,他更痛恨此刻不堪的自己——


    可他早就已经失去自我了。


    狂笑声夹杂着血腥,在阴冷的宫殿铺陈开来。他凝望着夙天的眼睛,似乎接受了宿命,又像重新燃起希望。


    “妖神夙天,我们来打个赌……


    总有一天,你会死在我手里。”


    ……


    【📢作者有话说】


    【某剧组】


    咔——杀青啦!杀青啦!


    夙天脸色煞白,应声倒地。


    逸子洺惊慌失措,瞬间扑上:“夙天老师,你、你没事吧……?”


    “本君……本君晕血!”夙天虚弱地抓住他的衣襟,“救我!我要人工……人工呼吸……”


    逸子洺想也没想俯身亲上,唇瓣相触却又猛地弹开:“啊啊啊!谁调的血浆?甜得齁人!”


    夙天突然睁眼,一脸震惊:“甜么?我听说你喜欢甜的来着!!”


    110  ? 论坛争锋(番外四)


    ◎论坛体◎


    【玄阳境内部论坛·八卦区】


    主题:爆个惊天大瓜!关于北宸皇帝和玄阳境的某位!细节我慢慢放评论区~


    【1L】不想练剑


    放个耳朵,燥候。


    【2L 】匿名人士(楼主)


    系统提示:该评论已被管理员删除。


    【3L】吃瓜第一线


    骗鬼呢,八杆子都打不着,这两人认识吗?


    【4L】守山门的第一千零一天


    我去!真的假的!?我说那天师兄怎么急匆匆地跑了,连九灵仙阙的预算折子都没来得及批……


    【5L】佛系扫地僧


    来晚了,楼主的评论怎么被删了,九灵仙阙……该不会是那个谁吧!


    【6L】全境第一(已退网)


    北宸皇帝不是要结婚了吗,听说整个王城张灯结彩的,这个节骨眼居然和咱们师兄传绯闻,绝对有人要害师兄。


    【7L】今日宜辟谷


    啊啊啊啊啊啊!不会吧不会吧!往往越是看起来不可能的,就越有可能爆恋情!!


    【8L】理智分析的道童甲


    楼上怎么这么多谜语人?楼主哪来的消息,有自证吗?


    【9L】匿名人士(楼主)回复理智分析的道童甲:


    我还真有证据,本人正在北都王城出差,亲眼见到潇师兄从皇帝的玉辇上下来,这会儿两人正在酒楼包厢,诸位稍安,等我实时播报,马上拍下来。


    【10L】全境唯一素人


    什么意思?楼主评论被删了,潇师兄和北宸皇帝打起来了?需要帮忙吗?我的剑坏了……


    【11L】匿名人士(楼主)回复全境唯一素人:


    打什么打!是谈上了……(嘘,都淡定,不要声张)


    【12L】全境唯二素人


    无语……正常吃个饭都要被造谣吗?没准是谈公事呢!


    【13L】匿名人士(楼主)回复全境唯二素人:


    千真万确,刚才下撵车的时候,师兄还扶了皇帝一把,瞧那架势,师兄还想上手抱呢,后来皇帝不愿意,两人牵着手走进去的。


    【14L】理智分析的道童甲


    楼主中幻术了,鉴定完毕。阿鸢师兄快来删帖!艾特管理员(鸢)


    【15L】理智分析的道童乙


    我就说嘛,潇师兄才出关不久,怎么可能和北宸皇帝有交集?不过我记得阿鸢师兄是不是和皇帝认识?艾特管理员(鸢)


    【16L】匿名人士(楼主)


    啊啊啊啊啊啊不行了当场晕厥!!皇帝喂师兄吃东西了!!师兄笑得特别甜!符纸上的留影能看清吗?(附:符纸留影)


    【17L】理智分析的道童丙


    太糊了,楼主会不会画留影符啊!我看最多只是长得像,或者就是魔族搞事假扮的,想污蔑师兄清誉而已。就算真是潇师兄,只能说凑得比较近,没看出来喂饭。


    【18L】AAA北宸本地特产批发


    默默插一嘴,有人知道北宸皇帝要娶谁吗?我老家是北宸的,但好像朝堂内外没人知道皇后是谁,结个婚搞得神神秘秘的。(提供特产代购、观光地陪服务,内部价可私聊)


    【19L】全境第二(搬砖勿扰)


    有点人脉,我堂弟在南安皇宫当差,说前几日北宸派了使者来,南安朝廷都乱成一锅粥了,不会是和南安国联姻吧?


    【20L】匿名人士(楼主)


    前线急报——最新进展!潇师兄和皇帝去游船了,不是普通船,是情侣特供的画舫!(附:符纸留影)


    【21L】今天炼丹了吗


    还是看不清楚,但这身段,这气质,好像确实是咱们潇师兄,但师兄竟然还会笑诶?明日北宸皇帝大婚,他会不会代表南安去观礼?可这装扮也不像他的风格啊……人皇帝结婚,他怎么穿的比新郎官还艳。


    【22L】匿名人士(楼主)回复今天炼丹了吗:


    因为师兄也是新郎官。(嘘!低调点,别一会儿又被管理员删了)


    【23L】AAA低价回收废弃灵石回复匿名人士(楼主):??????


    【24L】理智分析的道童甲回复匿名人士(楼主):


    留影这么糊,全凭一张嘴,一看就是造谣的,已举报拉黑。


    【25L】理智分析的道童乙


    同意楼上,以师兄的修为和品性,他能乐意去北宸当皇后?


    【26L】剑修李师姐


    等等……脸虽然看不清,但船头立着的当真是碧灵名剑,剑旁还立了把刀。


    【27L】符修小师弟


    李师姐好眼力!小弟佩服!!


    【28L】剑修李师姐回复符修小师弟:


    其实我还看到他们脖子上的……额,算了,少儿不宜。可潇师兄怎么会和男子结成道侣?


    【29L】理智分析的道童甲


    谁说他们要结道侣?越传越离谱了……呼叫管理员禁言!


    【30L】今天炼丹了吗回复剑修李师姐:


    联姻,绝对是联姻!潇师兄原来是南安太子,他那么厉害居然也逃不过皇室和亲的宿命,太惨了!不过皇帝好帅啊,我还以为是个凶神呢。


    【31L】藏书阁值班人员


    《重生之我在北宸当皇后》《和仇敌先婚后爱了》《震惊!美人剑修与冷面帝王的那些年》《陛下请自重!》热门话本现已上架,私聊速订,限时限量,先到先得!


    【32L】理智分析的道童甲


    禁言!都给我禁言!到底有没有人在意本宝宝的话!!!


    【33L】匿名人士(楼主)


    ……救命!我不行了!师兄和皇帝亲上了!!还亲了好几下!亲完就进画舫关窗了!啊啊啊啊啊啊!!!


    咦?怎么又开窗了……


    不好!师兄好像发现我了,凶巴巴地瞪了我一眼(保命要紧,溜了溜了~)


    【34L】玄阳境第一饭桶


    这……发展的也太快了(老脸一红),师兄才离开两天,就把自己交代出去了。


    【35L】师兄的小跟班


    呜呜呜,道心要碎了!好好的美人师兄,怎么突然就嫁人了呢,皇帝人模狗样,一看就不像好人,师兄心里只有道和剑,万一不会侍奉,嫁过去受苦怎么办!!


    【36L】不想练剑


    哈哈哈哈哈哈,太玄幻了,师兄手里的修仙剧本马上要爆改宫斗剧本了!话说那几套话本什么价格,回复下私信!艾特藏书阁值班人员


    【37L】匿名人士(非楼主)回复师兄的小跟班:


    有没有可能是皇帝嫁给师兄?


    【38L】北宸第三暗卫(自封)回复师兄的小跟班:


    我们陛下怎么就不像好人了,陛下刀法卓绝,勤政爱民,你说话放尊重点!你们师兄才是祸水妖孽!


    【39L】师兄的小跟班回复北宸第三暗卫(自封):


    你是玄阳境的吗?怎么混进来的?阿鸢师兄,呼叫管理员!


    【40L】北宸第三暗卫(自封)


    管理员拉我进来的。


    (系统友情提示:本论坛禁争吵、辱骂、人身攻击,违者罚抄《静思心诀》三百遍)


    【41L】潇玉今天同框了没


    楼上争吵暂停,全体起立,祝福潇玉久久!难道没人觉得他们很般配吗?拉郎的一对竟然成真了!刻思吾矣~


    【42L】今日宜辟谷回复潇玉今天同框了没:


    久久!这都能被你拉上,下次跟你刻!


    【43L】潇玉今天同框了没回复今日宜辟谷:


    看起来好恩爱呀,我敢打赌绝对不是联姻!


    【44L】匿名人士(非楼主)


    久久!


    【45L】早课在逃人士(冷场王)


    师兄这事神座知道吗?


    【46L】丹魄的幽灵


    咳咳。


    ……


    ……


    一串沉默后。


    【系统公告】


    玄阳境九方潇与北宸皇帝白麟玉,明日于北都王城大婚,玄阳境全体弟子放假半月!(带薪,本月灵石翻倍,可自愿前去观礼,差旅全包)


    另外:偷拍那个匿名瓜主,师兄说放假回来罚你扫半个月的山道。藏书阁的那个,你陪他一块扫,话本禁售,全部收缴!


    ——管理员(鸢)


    ……


    111  ? 雾中初遇(番外五)


    ◎星际背景◎


    冬日,清晨。


    宿醉之后,头疼得厉害。


    白麟玉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房间里没有丝毫酒气,身上是干净暖和的睡衣,床单也被人换了新的。


    他走出卧室,脚步仍有些发飘,本想下楼拿瓶冰水喝,刚到厨房门口,望见一道陌生又熟悉的身影,正将煎好的牛肉装盘。


    白麟玉心头一沉,终于意识到大事不妙。


    他昨晚好像……带了女人回来。


    几乎瞬间清醒,本能地转身冲回楼上,打开智能终端,迅速调出家里的监控。


    坐在床沿,蹙着眉整理记忆,现在是早上八点零五分,昨晚是十点去的酒吧……


    没过一会儿,果然在凌晨一点十九分的监控录像里,看见自己摇摇晃晃地被那人搀扶,从大门一路踉跄爬上楼梯的背影。


    这是他的私人别墅,不涉及任何工作机密,二楼以上没有安装摄像头。


    客房平时都上了锁,目光一转,自己的枕头上却赫然躺着一根显眼的发丝,极长,甚至还飘着点香气……


    事实显而易见。


    他和一个陌生人睡了。


    白麟玉隐约记得,喝酒时曾有个很美的女人主动搭讪。


    那人的双瞳是碧色的,像沉在湖底的绿宝石,纯净璀璨,他从没见过那么好看的眼睛。


    两人在柔和的灯光下疯狂地接吻,又好像什么都没干,只是在做一场荒诞的美梦,梦里似乎有人急不可耐地喊他“老公”,再后面的事,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


    白麟玉的脸颊微微发烫,懊悔地叹了口气。


    他是这座星球最大的一支星际舰队的指挥官,严谨,自律,平日里很少饮酒,更不会放纵自己。


    昨天不过是被某个素未谋面的神经病王子搅得心烦意乱,一时郁闷,才想出去喝一杯罢了。


    现在倒好,烦心事变成了两件。


    冷静半晌,白麟玉换了套休闲的家居服,匆忙下了楼。


    楼下的人此时已将早餐摆上岛台,听到动静,转身回看一眼。


    “醒了?正打算叫你。”


    那人打开炖壶的盖子,舀出一碗冒着热气的燕麦牛奶粥,继续说,“先吃点东西垫一垫,还给你煮了醒酒汤,过一会儿再喝。”声音听着很温柔,却又有些奇怪的刻意,夹着嗓子似的。


    白麟玉看清那张脸,微微愣住,下楼的步子不由放缓。


    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眼前的人,比昨夜记忆中的样子还要更惊艳。


    年纪不大,却透着几分古典又高贵的气质,身姿高挑,乌黑长发垂于腰侧,穿着淡金色的宽袖长裙,外搭一条毛茸茸的披肩,举手投足十分优雅。


    “怎么是你在做饭?”


    白麟玉本想问昨晚的事,出口却成了无关紧要的一句。


    对方冲他笑笑,回答得从容,“家政阿姨来的时候,我已经开火了,所以先让她回去了。”


    “门口的安保呢?”


    “去遛狗了。”


    “嗯。”白麟玉深吸一口气,极不自在地走到岛台前坐下,仿佛自己才是初次拜访这个家的客人。


    对方依旧云淡风轻,径直坐在离他最近的位置。将粥碗摆在他面前,又推过去一盘切好的香煎牛肉,半屉小笼包,还有一份鱼子酱酥皮馅饼。


    “不介意我用你家厨房吧?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随便做的。”


    看着桌上东西结合的菜系,白麟玉下意识皱起眉,客气道:“不介意,谢谢你。”


    目光不经意扫过那人的手指,白皙纤长,一点薄茧也没有,透着不食人间烟火的娇贵。


    不过,他意识到自己的注视太不礼貌,猛地收回眼神,掩饰一般,尝了块酥皮馅饼,馅料是裹满奶油的鲑鱼,味道竟意外不错。


    “我的手好看吗?你怎么不敢看我?”


    对方不打算放过他,举起手掌在他面前晃了晃,戏谑道:“昨晚的事……全忘了吗?”


    白麟玉强作镇定,他经历过无数生死攸关的场面,自以为眼前的困境也能轻松搞定。


    “女士,昨晚的事,我很抱歉……”


    他顿了顿,神色正经几分:“你想要什么补偿?


    “……女士?补偿!?”


    对方的眼神忽然变得大胆又暧昧,紧紧地盯着白麟玉的眼睛,观察了好一阵儿,才又不甚在意地勾了勾唇,用沉默代替回答。


    露水情缘而已。


    白麟玉明白那人的意思。


    他是个责任感极强的人,渴望真挚长久的爱情,在这个浮躁的时代显得保守又过时,可他总不能要求别人也和他同频。


    他端起手边的醒酒汤,一口下去,喝了个干净,心中的悸动慢慢平息,“如果以后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


    他递过去一张电子卡片,里面记录着他的私人联系方式。


    那人眸光微亮,接过卡片扫了一眼,调侃道:“白先生这是在赶我走?”


    “不是这个意思。”白麟玉无奈摇头,坦诚说,“我承认我对你很有感觉,但既然你无意发展长期稳定的恋爱关系,所以……”


    “白指挥官,你说话一直这么官方吗?”


    对方打断他的话,轻笑出声,“我们认识还不到十二个小时,我凭什么要和你发展长期关系?”


    “现在来看,我们对待感情的态度不同,不可能有发展。”


    “你认为我是一个很随便的人?”


    对方提高音量,碧色的眸子透出一抹厉色,反而添了凌厉的美感。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再次为昨晚的冲动感到抱歉。”


    白麟玉愈发尴尬,越解释越错,他还从未像今天这样局促过。


    “吃饭吧,你吃完我就走。”


    对方拨了拨头发,恢复成漫不经心的姿态,语气却不似刚才那般热情,眼神稍转,落向果盘边的银色小刀。


    白麟玉警惕起来,出于本能按住了那人的胳膊,“那匕首开过刃,很锋利,不是普通的水果刀。”


    对方微怔,语气冷冰冰的:“你觉得我想害你?”


    “我怕你伤到手。”


    他不是没怀疑过对方的身份,只是潜意识的直觉告诉他,眼前的人并非带着恶意而来。


    对方没理会他的阻拦,抽回手臂,执意拿起匕首,利落地挑选果盘中的苹果,削皮、切块,最后将刀尖狠狠戳向最大的一块,挑衅似的递到白麟玉嘴边。


    一阵沉默,气氛莫名紧张。


    白麟玉没吃,他看出那人像是生气了,虽然不知缘由,还是开口缓和说:“谢谢你的早餐,如果你乐意,待会儿我们可以一起出去吃顿午饭。”


    “我不乐意。”


    对方将匕首扔到一边,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直接起身开始收拾餐盘,显然是打算离开。


    “我来收拾。”白麟玉没料到对方变脸如此之快,连忙上前道:“这里离市区很远,你住在哪,我送你。”


    对方头也没抬:“以我们的关系,你觉得我会告诉你住址?”


    “……”白麟玉无言以对。


    说话的功夫,那人已经穿上大衣,裹好围巾,急步走到门口,仿佛一刻也不愿多留。


    “等等——”


    白麟玉的心里涌上一阵慌乱。


    这场艳遇太过奇妙,却又短暂得像一场幻梦,踏出这扇门,他们或许就再不会有交集……


    他未经思考,脱口而出道:


    “虽然这么说很俗套,但我总觉得,我们上辈子应该见过。”


    那人闻言,停下脚步,不可置信地回望一眼。


    白麟玉心头燃起一丝希冀。


    他快步走到那人身边,终于说出了今天一直想问,却出于赧然,未及时问出口的话:


    “和你相处很愉快,可是,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


    “名字……?”


    对方愣了一秒,像在思虑什么。


    白麟玉有些后悔,以他们的关系,确实也用不着知道真名。


    “不想说也没关系,抱歉。”


    他迅速穿上外套,掩饰眼底失落,仍坚持道:“我送你到市区,这里不好叫车。”


    “白麟玉,你可真有意思。”


    不给任何反应的时机,那人毫无预兆地凑近,勾住白麟玉的脖颈,飞快在他唇角碰了一下。


    轻若飞羽,一触即分,却留下温热甜蜜的触感,足以让人念念难忘。


    “不用送了,我会再联系你的。”


    白麟玉蓦然睁大双眼,耳根烧得通红一片,“你怎么……!”


    那人心机得逞,滚了滚喉咙,露出一抹坏笑:


    “你可以叫我Monica,当然——不是真名。”


    话音落下,身影似风,转身开门踏进冬日的晨雾。


    ……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说】


    这篇番外是星际背景,还是女装掉马(这一次白是真的不知道九的身份),估计能写个三五章,但背景只是摆设,基本不涉及剧情,感情流纯甜~


    九就是Monica,身份是某个异国王子,白是某个舰队的指挥官,设定是两人共同执行任务,但相互看不上。


    112  ? 星焰迷情(番外五)


    ◎星际背景◎


    白麟玉不由自主会想起那天清晨发生的事。


    他有点后悔。自己那番关于“补偿”的言论实在太过自大,否则,Monica也不会过了一周还没有联系他。


    他本来在休假当中,胡思乱想了好几日,赶在假期的尾巴在户外滑了几次雪,乱糟糟的心情终于平复下来。


    美丽的邂逅暂时告一段落。


    一大早,他换上深蓝色的舰队常服,抵达了这座城市最大规模的“北回归线”港口基地。


    整座基地常驻人口约500万人,舰员总数超过350万。星舰总数5000艘,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港口中央停驻的长达数十公里的太空堡垒——“宸星”号旗舰。


    “宸星”号的老舰长早已到了退休年纪,而这座堡垒未来的接班人,此刻正愁眉不展,与历经沧桑的老舰长讨论着“星焰”太空探索计划。


    “南域帝国的那位王子,有意与我们谈判磋商,下午三点,王室方面会安排视频会晤。”老舰长站在寒风呼啸的瞭望台前,呵着白气说道。


    白麟玉感到不可思议,上个月他三度到访南域王宫,回回都吃闭门羹,本以为“星焰”计划至少要延期半年,没想到短短半个月,那位倨傲无比的王子殿下竟会主动松口示好。


    “谈判的条件是什么?有相关风声吗?”他思考一会儿,又说:“莫非真如舆论传言,南域帝国有意涉足星际探索领域?”


    老舰长语气稍缓,表情却更加严肃,他拍了拍白麟玉的肩膀,坦言道:“这次任务结束之后,‘宸星’号就是你的了。你太年轻,锋芒过盛,未来要学会妥协包容,谈判的事我不会参与,你全权做主吧。”


    白麟玉微愣一下。


    他在舰队中颇有影响力,不过,副舰长的年纪更长,资历更深,所以下任舰长的人选始终存在争议。


    但如果“星焰”计划顺利实施,这将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探索壮举及命运转折点!


    届时,作为本次任务的牵头者和指挥官,他不仅将成为“宸星”号的舰长,更将毫无争议地成为“北回归线”基地的领导者。


    很多年前,星际联邦的探测器在数千光年外发现了一颗人类宜居星球,且极有可能存在生命迹象,“星焰计划”便是为了探索那片神秘疆域而生。


    然而,星球上所有的星际舰队,无一例外,从未经历过如此远距离的探索尝试,飞船曲速跳跃的风险极大。联邦内部曾展开激烈辩论,“星焰”计划一再搁置,直到近期,终于在基地高层的努力下,重新提上日程——


    十几个联邦成员国纷纷表示支持,唯独那个封建却强盛的南域帝国投了反对票,而这一张反对票,很可能让耗时多年的“星焰”计划再次延宕。


    星际活动危机重重,白麟玉和舰队所有人一样,自入列之日起便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他们不在乎个人荣辱,心中只有对航行冒险的渴望,理想信念的追逐。


    白麟玉紧了紧单薄的衣领,肃然道:“舰长,我明白您的深意,但一味的妥协让步,势必损害基地的核心利益。不过,我向您保证,不管南域王子提出何种条件,‘星焰’计划一定会如期推进。”


    ……


    下午二点五十分,办公信息区。


    白麟玉与“宸星”号副舰长、三位部门长,其他几名重型舰的舰长,提前到达视频会议室。


    视频通讯接通前,众人端坐一排,简短交谈几句。


    白麟玉手边摞着半尺高的文件,大多是南域帝国的资料,他早已了然于胸,看过无数遍。


    副舰长坐在他旁边,随手抽过一本,翻阅几页,信口道:“听说南域的王子不是人类,你们信吗?”


    几人相视一眼,一名部门长接话说:“资料记载了南域帝国发生的几次超自然现象,似乎都与这名王子有关。南域当地某些迷信的民众甚至传言,王子是妖精化形,身负异能,王室内部也质疑过他的王储身份。”


    另一名舰长惊奇道:“难道他并非人类的形态……怪不得上回白指挥官率队造访王宫时,王子态度恶劣,避而不见!”


    白麟玉的眼神投向电子显示屏,“一会儿自然能见分晓,不管他形貌如何,各位都无需惊慌,总归是高等智慧生物,能跟我们正常交流就行。”


    话虽这么说,可他不禁想起假期前王宫之行的遭遇,心里不免有些恼火。


    他代表“北回归线”基地,同王子殿下交涉撤回反对票的事宜,结果对方直接派人传话说:“‘星焰’计划想都别想,除非主动交出‘宸星’号的指挥权。”


    在白麟玉看来,一个心智正常的人类不会如此不可理喻,轻飘飘地把一场重要的外交活动当作儿戏,所以他更倾向于王子殿下的精神状态极度欠佳。


    电子显示屏“唰”地一下亮起,屏幕左下角,首先接入连线的,是联邦内部指派的三名负责斡旋的中间人。


    紧接着,屏幕中央的窗口出现一排白色制服,腰间佩剑的男子,看装束应该是宫廷守卫。


    舰队众人立刻收起调侃的心思,正襟危坐,目光更加锐利,试图在屏幕中搜寻王子的身影。


    很快,随着一声指令,宫廷守卫整齐划一分列两侧。


    一位面容和善的中年人上前一步,沉稳道:“各位尊贵的朋友,我是南域帝国的外交大臣,出于安全考量和某些历史因素,王子殿下无法以真面目示人,望诸位谅解。”


    屏幕外的舰队官员交换了眼神,神情骤然严肃几分。


    虽说“北回归线”基地由各国共建,但其独立于各国,外交地位实际与南域帝国平起平坐,处于同一级别。更何况,此次谈判意义非凡,王子殿下的举动在众人看来着实缺乏尊重,甚至可以说是恶意挑衅。


    白麟玉的脸色愈加难看,当即起身,直言道:“看来王子殿下并未将‘北回归线’基地视为友好平等的合作伙伴,也没有给予舰队成员应有的尊重,若殿下无意坦诚相见,那今天的会晤也没有继续的必要了。”


    眼看白麟玉言辞坚定,已然转身走到门口,在场众人也相继起身,声援抗议。


    屏幕左下角,一名中间人连忙出来打圆场:“王子殿下不能公开露面,这是南域王室的规定。可本次谈判确实由王子殿下主动提议,足以看出其诚意,希望各位基地成员能够体谅。”


    “南域帝国是联邦的成员国之一,基地亦尊重南域传统。”


    说话的是“宸星”号副舰长,他顿了顿,压着声音对白麟玉道:“别忘了舰长从前的教诲,适时的妥协是推进的策略。”


    白麟玉原本料定谈判不会太顺利,他没指望一蹴而就,方才之举非是冲动行事,而是先立威,摆出基地的态度,如此一来,才能为之后的谈判争取更有利的地位。


    可副舰长此刻稳如泰山坐定不动,部分人的态度略微迟疑,另一部分则跟随白麟玉走到了门口,一下子分成两波阵营,反而对己方处境不利。


    除却“宸星”号舰长位置的竞争,白麟玉和副舰长没有过深的私怨,他能理解副舰长的做法,也感念副舰长在他初到舰队时曾给予的关照,不希望两人的关系闹得更僵。


    犹豫之际,屏幕中的外交大臣躬身退下,一道神秘的玄色身影缓步走来。


    那人先是朝屏幕礼貌欠身,之后气定神闲,落座于身后的高位。


    “白指挥官,我是南域帝国的九方潇,很遗憾不能以真容相见,深表歉意。”


    白麟玉闻声顿步,猛地回头。


    屏幕中央的王子殿下,比一般成年男性更加高挑挺拔,身姿翩翩,散发着一种高不可攀的气息。身上是一件只有接见重要外宾时才会穿着的长款礼服,长发披肩,脸部做了跟随动作的特效遮挡,雾蒙蒙的,只露出一点脸型轮廓。


    白麟玉看不清王子殿下的眼睛,目光下移,瞥向他的手,皮肤细润,指节修长,极具力量和美感。


    这个人的气质……真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白指挥官,在听吗?”


    九方潇松开交叠的双手,胳膊撑向坐椅扶手,将刚才的话重复一遍。


    白麟玉掩饰眼底惊诧,快步返回坐位,对身旁一人道:“战略部门长,向王子殿下汇报‘星焰’计划的最新进展。”


    紧张的氛围稍稍缓和,战略部门长按照既定方案,不疾不徐汇报起计划。


    白麟玉边听边拿过资料,迅速翻找到王室成员介绍的那一页。


    南域帝国的大王子在公开现身时,或戴头盔,或带墨镜口罩,资料照片当然不会有他的真容。


    白麟玉蹙起眉头,继续往后翻页,眸光一亮,突然在纸张某处停留。


    九方潇,他有一对弟妹。


    他有妹妹……Monica会是南域帝国的公主吗?


    白麟玉心跳加速,迫不及待地翻到下一页——


    令人失望的是,王子殿下的妹妹今年只有八岁……


    那Monica会是谁,王子殿下的表妹,堂妹,还是远房亲戚?


    她是南域帝国派来的间谍吗?真的和九方潇有关联吗?


    资料内容有限,白麟玉无奈合上文件,再次看向屏幕中央。


    这位讨人厌的王子殿下究竟计划着什么阴谋?


    九方潇!他到底想干什么?


    ……


    种种疑问盘旋在白麟玉脑海,他可不愿意做受人愚弄的傻瓜。


    白麟玉再次起身,走到离屏幕更近的位置,静静观察那人的一举一动。


    等到双方代表均发言完毕,他才不紧不慢,强硬地开口:


    “王子殿下,‘星焰’计划的详情,部门长已经呈报完毕,但贵方的外交大臣却未表明立场。


    开门见山,我方希望南域方面撤回反对票,殿下不妨直言条件,在不损害基地利益的前提下,我方愿意尽可能满足殿下的一切要求。”


    屏幕里,遮住面孔的王子,肩膀轻颤,似乎笑了一下。


    九方潇问:“帝国无意干涉,也绝不会损害贵方利益。


    可是——白指挥官,我的任何私人要求,你都能满足吗?”


    白麟玉垂眸又抬眼,心中想起一事,眉头拧得更深,“王子殿下,难道你执意想索要‘宸星’号的指挥权不成?”


    九方潇放肆地笑出声来。


    隔着屏幕,两人默默对峙片刻。


    “白指挥官误会了,我不想要你的指挥权,我只希望……”


    九方潇从高座上站起来,从容上前,雾影笼罩的面孔倏然放大,几乎将电子屏填满。


    “我只希望以‘宸星’号舰队成员的身份,参与‘星焰’探索计划。”


    “你想加入我的舰队!?”


    “暂时加入,仅参与‘星焰’计划。”


    在场众人,谁也没料到,尊贵的异国王子,绕了如此大的圈子,竟然是为了投身这么一个吃苦受累,九死一生的探索任务。


    白麟玉问:“加入的原因是什么?”


    九方潇优雅道: “可能因为白指挥官今天穿这身衣服的样子太过英俊,我心生向往,也想穿来试试。”


    副舰长不合时宜地插话:“基地内部开设了许多娱乐性质的商业航行项目,殿下有兴趣可以试试。星际探索是为了测绘宇宙深度,延续人类文明,殿下没必要亲身冒险。”


    九方潇忽略副舰长的劝阻,直接问白麟玉:“你的意思呢?”


    白麟玉不好直接拒绝,只好摆出公事公办的姿态。


    “舰队成员执行任何任务均需通过内部考核,‘星焰’作为难度最高,危险指数最大的项目,综合素质水平名列前茅的成员才有可能入选,王子殿下连真容都不肯暴露,却想作为空降兵加入。这是对舰队其他成员的不公,也是对自己生命的轻视。”


    “我愿意露出真容,也愿意参与你们的考核。”


    “‘宸星’号最年轻的成员,已经在基地高等学校训练了三年。恕我直言,殿下毫无航行经验,不可能通过严苛的考核。”


    “我会通过。”九方潇的声音听起来莫名认真,“作为回馈,我不光能撤回反对票,‘星焰’计划还可以算作双方合作的事业,我相信此次任务只是一个起点,未来将会衍生出更多的延续计划。还有——我愿意给‘北回归线’投资,这笔金额足以让你们再造一艘‘宸星’号了。”


    “怎么会……”


    “什么!?”


    “殿下!!!”


    此话一出,全场愕然,就连屏幕左下角那三名没什么话语权的中间人,都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宸星’号的服役年限,比白麟玉的年纪都大,这么一艘超级旗舰是数代人、多个国家科研成果的结晶,是人类科技文明的巅峰象征,‘宸星’号的造价,更是一笔天文数字!


    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白麟玉难以置信:“为什么突然改变态度,殿下究竟想要什么?”


    “合作而已。南域帝国拥有这个星球上最丰富的地质资源,可星际事业尚处于起步阶段,我需要‘北回归线’基地的技术支持,当然,贵方有保留核心技术的权利。”


    这与白麟玉的推测一致,原来这就是王子殿下如此关注‘星焰’计划的真正原因,他所求的非是一时之利,而是更深层次的长期合作,那个人也想在宇宙探索的版图中分一杯羹。


    说实话,如若王子殿下早点表明,愿意出钱再为基地建造一艘‘宸星’号级别的太空堡垒,他或许真的会考虑交出舰队指挥权。


    白麟玉追问道:“除此之外呢?殿下的投资不是一笔小数目,还需要我的舰队为你提供什么协助?”


    九方潇摇头,轻笑说:“就个人立场而言,这算是我上回对白指挥官造成冒犯的……一种补偿。”


    ……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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