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吗?」
男人的声音在风声中显得有些缥缈虚无, 但仍被荆岚精准地捕捉到了。
「刺激。」她摇头,风夹杂着雨的湿意,吹湿了她飞扬的发丝, 配上她今天特意勾长的眼线,像是自雨雾中生长的海妖,妖艳又致命。
这样的天气李西望不是第一次经历, 早该没有那种心惊肉跳的感觉了, 但此刻心脏无端跳快了一拍,不知原因, 他归结于旁边多了个毫无经验的新手。
「相信我, 我说过我运气一向很好。」
她没说害怕, 李西望却说了句牛头不对马嘴的安慰话。
是的,运气很好,要不然不会多次死里逃生,或许所有的不幸都在几年前那场意外中预支完了。
那天的雪, 下得真的很大,大到他看不清回家的方向。
要不是桑斯尔拚命拦住他, 他怕是也出不了那座雪山。那天风雪交加, 雪挡住了去路,风却吹醒了他, 后来他从未在冬天来过草原,因为这里的冬天也有雪,但夏季却有风。
李西望伸手攥了攥垂进领口的那条黑绳,再抬眼, 已经掩去了刚才的情绪。
车轮碾过柏油路面,发出的沙沙声在风雨雷电的烘托下微小得听不见,雨刮器持续摇摆着, 但只能勉强维持着模糊的清晰度。
闪电从云层中冒头,铺散开来,其中一支落到远处的树梢上,激起呲呲啦啦的火花。
它并非垂直劈下,而是一种扭曲狰狞的弧度,随后便是一道迟来的雷声,沉闷而厚重。
「这……」
荆岚在那瞬间便按下了车窗,手指下意识抓紧了安全带,依然心有余悸。
「怕了?」
李西望的声音从容不迫,他锁上车窗,瞥见荆岚微微发白的脸颊。
「法拉第笼效应,知道吗?汽车的金属车身是一个不完美的法拉第笼,如果不幸被闪电击中,电流会沿着车身表面流过,导入大地,保护车内人的安全。」
荆岚一口气还没松下去,他又开口:
「前提是关好门窗,不接触金属部件。」
「那你还同意我开窗!」荆岚气急。
看着她仔细检查车窗关严实没有的样子,李西望觉得她有时候那种懵懂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如果车压过落下来的电线,也别下车,必要情况非得下车也要……」
「像殭尸一样跳着走!」荆岚本来确实不知道,但刷到过视频,李西望一点也就想起来了,叫什么跨步电压。
李西望看着她双手平举学殭尸的样子,溢出明显笑意:「可以不用伸手。」
「……」
*
荆岚亲眼看见了这场来自大自然的「屠戮」,明白了那一句「每穿过一次暴风雨,就将迎来一次新生」。
倏尔车速加快,车顶响起轻微的撞击声,李西望说是冰雹。
他半开玩笑地说:「开快点儿,不然冰雹越来越大,给我车砸成筛子,不太好看。」
他们穿梭在电闪雷鸣中,还要防着冰雹越来越大,这人竟然还有闲心给她讲解热雷暴原理,形成条件和天气表现。
「……雷达图上的紫色回波就预示着有冰雹出现。」
「……」
很快,前方天光大亮,风雨也都变小了,他们已经远离了风暴核心区,一切恢复平静。
当车减速在前面的服务区停下时,荆岚还没从刚刚的经历中脱离出来,至于李西望讲的知识,她也左耳进右耳出了。
她推开车门,看着他们来时的方向,一团结构完整的螺旋状云就停在那里。
这就是他们逃离的强风暴,现在只剩下心脏快速跳动的余韵。
一场疯狂又狂野的体验……
**
李西望关上车门站到她身边,和她一起欣赏那团美丽的云体。
前两天他们对它只是驻足远观,但刚刚却是从它的核心区穿越过来,荆岚再次理解了越美丽的越危险。
只不过她喜欢并沉溺于这种感觉。
那团云周围不断冒出新的云泡,像是有一条线分开了两边的天幕。
李西望来了兴致,指着那条「线」问荆岚:「考考你,那条线叫什么名字?」
「……」荆岚语塞,她怎么可能知道,「答对了有什么奖励吗?」
李西望看出来了,她不知道,便随口说道:「要求随便你提,只要不违法,不违背道德和公序良俗且我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
「真的?什么都可以?」荆岚把他从头看到脚,看着李西望心跳加快,敷衍点头。
荆岚猜:「辐合……线?」
「那你说说辐合线的原理。」
「这是下一个问题了!你就说我答没答对吧,李队,你不会是想抵赖吧?」荆岚从对面那人的表情中就得知自己猜对了,扬起下巴有些得瑟并且傲娇地拒绝回答下一个问题。
李西望觉得她这样生动的样子就挺好的,那场噩梦让她变得缥缈无依的躯壳总算有了实体。
他无奈地点头,捧场地向她竖起了大拇指。
「什么要求?你提。」
荆岚表情认真地思考了一番,她想要的……
她抬头看着他,还真想到一个,她伸出食指指着他,语速缓慢:
「我,要,你。」
李西望呼吸一滞,紧紧盯着她翕动的唇。
「请我吃饭吧。」
荆岚转身走向服务区,完全不顾愣在原地的男人脸上是如何变幻的表情。
荆岚走得很快,或许是这场刺激的经历太消耗热量了,她有点饿了。再不走开,她的肚子恐怕就要不争气地当着李西望的面咕咕响起来。
这种事情她不想再有第二次。
她也是要面子的好吧。
李西望暗笑自己刚才情绪的波动,摇头苦笑,三两步跟了上去。
他们来的时间刚刚好,正赶上午饭时间,服务区的自助餐厅在供应餐食。
餐厅的立牌上明码标价,40元一位,李西望自觉扫码付费。
这里的自助餐不似城里,没有豪华大餐,都是家常的炒菜。
热菜凉菜和汤加起来也有二十来种,还有米饭馒头花卷什么的。
荆岚拿起放置在一旁的餐盘,仔仔细细地用纸巾擦拭了一遍。
她见李西望盯着她,扬扬手里的纸巾,意思是要不要来一张?
李西望摇头拒绝,提着盘子就走了:「糙惯了,没那讲究。」
他倒不觉得她是矫情,只是感觉这姑娘挺矛盾别扭的,有条件的时候就洁癖一点儿,没条件呢也能糙着过。
俗称,好养活。
荆岚在选菜区徘徊了好几遍,李西望端着装得满满当当的餐盘倚在墙上,看她要挑到什么时候。等了一会儿还不见她选好,便选了张桌子坐下来,舀了碗热汤自顾自吃了起来。
荆岚其实不挑食,只是面对这排有荤有素的菜品难以选择罢了。
当那盘没多少内容的餐盘放在桌子上时,李西望看了一眼,揶揄道:
「我还以为是谁吃了剩下的,放我桌子上了。」
一小夹豆芽,几块西红柿炒鸡蛋,几块清炒菜花和拍黄瓜,几粒花生米,唯一的油水可能就是那两根肉丝了。
「你是想饿死自己,然后说我虐待你不给你吃饭吗?」
「不合胃口就直说,大不了带你吃别的,不用这么气人。」
李西望气笑了,选了这么久,然后选了这么些玩意儿?
「没有啊,我觉得挺不错的,都是我喜欢的,夹太多吃不完也浪费了。」荆岚对他的毒舌也不想解释,阴阳怪气地反击,意有所指地斜眼看着他小山似的米饭。
这时明档处的大叔操着一口非常不标准的普通话招呼了她一句,荆岚小跑着过去端了碗羊肉汤面回来。
她沉默地吃着面,时不时抬眼瞪着对面的人。
李西望看着那碗份量不少的面,知道自己误会了,他不是个羞于道歉的人,当即便表示是自己狭隘了,希望她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往心里去。
「成吗?」
荆岚脸色有所缓和,但仍然不搭理他。
这面真难吃,她在选菜的时候看见那边有能煮面的地方,和那大叔交流比划了很久,说自己想要一晚鸡蛋面,大叔信誓旦旦地拍拍胸脯,表示绝对没问题。
结果端上来的是羊肉汤面,只能安慰自己,这比鸡蛋面高级多了。
倒不是真有那么难吃,虽然确实很难吃,主要是咸得跟打翻盐罐子似的。
荆岚把这种难吃归结于和自己预想的有落差。
为什么这个人连煮面都这么好吃?
于是看着眼前的罪魁祸首,更生气了。
李西望当然不知道她心里的小九九,暗自感叹女人心,海底针,他还需要学习。
荆岚眼见着对面的小山以非常迅猛的速度逐渐消失,还另加了两个馍,她震惊男人的食量都这么大吗?给她吃三顿都够了。
两人沉默吃完,又沉默走出餐厅,正好碰见刚才煮面的大叔,他换上了一身保安服站在餐厅出口抽着烟。
「他不是……餐厅的厨师吗?刚还给我煮面呢?」
或许只是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兄弟?
保安大叔扭头看见了她,向她扬起了大大的笑容,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后,见荆岚茫然地看着他,挤出两个字:「好吃!」
「他问你好吃吗?」李西望自听完大叔那一大段话后嘴边一直勾着笑。
「好吃……」
荆岚心虚地说,刚才那是人吃的面吗?齁咸!要不是李西望看着,她一口都吃不下去,怎么可能最后还把它吃完了!
「好吃就好,他说煮面的本来是他媳妇儿,刚才他媳妇儿上厕所去了,他正好想吃面,就打算动手给自己下了一份,没想到正好你来了,顺手给你也做了一份。」
「他还说,这是他第一次煮面,从前他媳妇儿嫌他煮得难吃,从来不让下厨,这次终于遇见知己了,我说你一根不剩全吃完了,他特别开心。」
他媳妇儿说得太对了,男人就要听媳妇儿的话!
荆岚干笑了两声,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看见旁边有超市,她只想赶紧进去买瓶水,她从喉咙到胃都像是干涸了的盐碱地。
奈何大叔太热情,尽管他们语言交流有壁垒,也挡不住他遇见知己想尽诉衷肠的心情,李西望甘愿充当人形翻译器。
可能李西望看出了她对着超市望眼欲穿的情绪,替她总结发言并示意他们要走了。
大叔最后说了一句话,李西望听完看了一眼荆岚,笑了一下却没有作翻译,也没解释。
荆岚心已经往超市狂奔了,隐约似乎听见大叔重复说了几个字,她只是机械性的礼貌点头微笑。
在超市干下半瓶水后,脑子也清醒了一半,回忆起刚才大叔说的好像是……
很般配?
谁和谁很般配?——
作者有话说:雷雨天气少出门
法拉第笼效应、跨步电压:百度一下,你就知道(偷懒)
第18章 自热饭 那年盛夏
「他是说我俩很般配?呵, 面煮得不好,眼光不错。」荆岚戳了戳男人的手臂。
「不知道,没听见。」
他倒是悠哉悠哉, 嘴角不知所以地勾着,随手从口香糖区抽了一盒放进旁边的篮子里。
「有什么想买的,你选吧, 我买单。」他似乎心情很好, 提着篮子走进超市。
说是超市,其实就是个大型便利店, 荆岚简单看了下, 物价还不低, 基本上每种东西都要比外面高出一半。
李西望溜跶了一圈,添了些一次性洗漱用品,又补了点必要的干粮,转回来时和荆岚碰上, 见她依然两手空空,打趣道:「这么客气啊, 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确定不要?」
荆岚笑着看他:「怎么回事?心情不错嘛,或者说突然发现自己钱多到用不完, 要我给你分担分担?」
李西望白了她一眼,也不多劝,「不要拉倒。」
挑得差不多,准备绕出去结账的时候, 经过了泡面区,他随手挑了几盒不同口味的,走的时候却没见荆岚跟上来。
于是乎又倒回去, 发现她还站在方便快餐的货架边。
他顺着她视线看过去,是自热米饭,见她目光灼灼的样子,李西望顿感好笑,怎么跟个小孩似的,他指着那边说:「想要这个?」
「嗯。」
荆岚目光深远,彷佛透过这个小盒子重新回到了那年盛夏。
***
那年夏天荆岚初中毕业,拿到了当地最好高中的通知书。
但她并不高兴,因为母亲已经三个月没有回家了,荆岚日复一日地等着母亲回来,然后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当然,荆岚想,就算她知道了也不会在意的。
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希望逐渐变得渺茫,最可怕的是,家里的存粮早就吃完了,半个月前家里也因为没有按时缴费断水断气。
荆岚考试结束那天,她去祭拜父亲,用不多的余钱买了束花,碑前摆了好些花束,可能是父亲生前的同事朋友,她仔细辨别着,却看不出有没有妈妈的那束。
而今天是出成绩的日子,她从学校一路小跑着回家,肚子一直响个不停,路上甚至差点昏倒。
回到家,盘子里只剩下一点儿细碎的馒头渣,她一粒一粒捡起来吃掉。
这还是三天前在路边砖缝里捡到了个一元硬币,她很高兴,买了个大馒头,就水吃倒也挨过了两天。
一个馒头吃六顿,绝称不上能果腹,可今天她连馒头渣都没有了,饿得前胸贴后背都不许以形容她此刻的惨状。
她想过捡垃圾卖废品,可附近那个很刻薄的老太太「垄断」了这一片的废品,时不时便戴着遮阳斗笠在街上晃,一看见有人捡垃圾就拿着棍子过来赶人。
荆岚手臂上还有上次被驱逐时留下的红痕,就在三天前,然后低头抹眼泪时看见了地上闪闪发亮的硬币。
此刻正值中午饭点,大街上到处都弥漫着诱人的香味,馋得荆岚直咽口水。
她也想过很多办法,比如假装去吃饭,然后不付钱偷偷走掉,或者求求别人施舍点饭给她。但每次鼓起勇气走到餐馆门前,掀开门帘后听见老板问吃点什么后,她都灰溜溜地逃走了。
爸爸在世时,是个很正直很善良的人,他教荆岚做事之前先做人,所以她不能吃霸王餐。
小孩时期道德水平尤其高,宁愿饿死也不做亏心事。
其次如果妈妈发现自己求别人施舍的话,会更讨厌她吧?会不会觉得丢脸再也不回来了?
荆岚埋头走在路上,渴望再从犄角旮旯里找到一枚硬币。
硬币没找到,眼睛却被摆在垃圾桶边花坛上的一盒剩了三分之一的盒饭勾得移不开眼。
天气炎热,阳光直射在那盒饭上,荆岚觉得它每一粒米都在发光!
她悄悄走过去,坐在大太阳底下,见周围没有人注意这里,将手缓缓伸向那盒饭,挥去上面飞动的一只苍蝇。
仔细闻了闻,不知道是幻觉还是这饭本就是才丢在这里不久,好像……
没有奇怪的味道!
她捧着饭的手都在轻微颤抖,此刻她无比感激那个浪费粮食,随处丢垃圾的人。
荆岚用筷子的另一头拨开米饭表面的油渍,急切地咽了沫口水。
埋头张嘴就要吃进那口饭。
「你等等!」
突如其来的男声把荆岚吓得不轻,本就极速分泌的唾沫堵在喉咙口,她呛得快把肺咳出来。
一双带着手套的手递过来一瓶拉罐饮料,她才被口水呛着,握着水平复呼吸,没有立刻打开。
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这下好了,更饿了,荆岚眼冒金星地看着来人,只觉得他的声音都是虚幻缥缈的。
「你怎么在太阳底下吃饭 ,不怕中暑啊?」
听声音是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不过她也无法判断,在荆岚耳中,此人的声音彷佛从天庭传来,和她在西游记里听到的如来佛祖的声音差不多。
她要死了吗?
饿死……听起来好惨啊。
如果再来一次,在去年中考那天,她没有让爸爸送她,他也就不会顺路去城西的工地看进度,这样她们还是幸福美满的一家三口,爸爸不会出事,妈妈不会讨厌她。
爸爸,我错了。
「不是,你叫谁爸爸呢?」青年后退一步,婉拒了她的超级加辈。
「什么情况,小妹妹,你还在上小学吧?」
荆岚说,你才是小学生呢,她马上就要高中了,可话说到一半就没力气了。
「不好意思,哥哥我大学生,小学生就小学生呗,也没什么丢脸的。」
他就是认定自己是小学生了,荆岚没力气辩解,小学生挺好的,她想当小学生,那时候自己还是全校都羡慕的小公主,有最帅气最美丽最爱自己的爸爸和妈妈。
一想到自己快要饿死了,她就伤心得想哭,陡然察觉到手里还握着罐饮料,死之前还能喝饮料也不错了。
荆岚手上没力,怎么也打不开易拉罐,「哇」的一声哭出来了,小声啜泣着。
那人啧了一声,从她手中抽走易拉罐,炫技似的单手打开,再递给她,「嘶,至于吗?我帮你,喏。」
「厉害吧,哥刚从兄弟那学会的技能。」
荆岚咕噜咕噜喝了半罐,流了半罐,饿到极致连水都饱腹,也没搭理他的臭屁。
好像还能再活一会儿了。
她终于能看清这个人,头盔加全套骑行服堪称全副武装,转角处停着一辆炫酷的摩托车。
这么热的天穿这么厚真的不会中暑吗?
「哎呦,擦擦。」他递过来一张皱皱巴巴的纸巾,不知从哪儿掏出来的。
「你是饿了?没钱吃饭?你家大人呢?」
荆岚不想答,接过埋汰的纸巾但没用,沉默地坐着,在心里默默祈祷这个莫名其妙的人赶快离开。
她往盒饭的位置悄悄挪了一点,企图用自己的阴影挡住太阳光。
「我有饭。」
「这个啊,这是你的饭?」
他追问个不停,荆岚只觉得这人怎么这么讨厌啊,虽然他给了她喝的。
见她瘪着嘴又要哭出来,青年索性不装了,直说他来这之前正好看见一个男人往这丢了一盒饭,他当时还在心里谴责这人没素质。
不过他也没多上心,找了饭馆吃了个饭,去驴友用品店买了点东西,出来怎么也一个多小时了吧,看见这小女孩端了这盒饭就要吃。
他唬她:「你别吃这个,多脏啊,说不定是什么有病的人剩的,传染病!」
荆岚被戳穿,羞得耳根都红了,还好阳光够烈,本就晒得她双颊通红。
见她还是不说话,觉得现在的小学生真难搞,动不动就掉小珍珠,要不就不说话,刚想说带她去吃点饭,就有人打了个电话催他。
最后他从手上提的袋子里挑了几瓶能量饮料,颇有些心疼的把自己特意跑来买的自热米饭丢给她。
要知道这玩意儿在平常超市都买不到,问了好多驴友,才问到这附近有一家户外用品店在卖,不便宜呢。
要是被兄弟知道饭没了,得跟他急!
荆岚抱着满满当当的一堆东西,听着他嘴里说着心疼钱,但他临走之前跨在摩托上向她勾手,她慢腾腾地挪过去,那人俯身往她兜里塞了一迭零钱后便疾驰而去。
「别嫌弃啊,刚才找的零,就剩这么点现金了。
摩托车离开的时候,荆岚看见摩托车车尾箱的贴纸,箭头指向川藏。
荆岚后来仔细数了数,六十一块钱。
而那一块钱是荆岚在路上寻觅很久都没找到的硬币。
即使后来的荆岚没再经历这种生活,并且随着自热米饭和自热火锅的普及,她也买过很多次,但总也找不到当初的味道。
那是一种活着的感觉。
那个陌生人可能永远不知道他确实救了她一命。
在那些钱快花完的时候,母亲终于回来了,似乎已经决定彻底丢掉过去,重新开始新生活了。
荆岚以为她的生活终于要恢复正常的时候,她发现母亲就像变了一个人,她好像忘了那个她最爱的男人。
她不知道这是好是坏,也不知道母亲的改变在之后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影响。
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作者有话说:闪现一个小可怜…
第19章 易拉罐 想我帮你擦?
「就要这个?」
李西望的声音把荆岚从回忆里拉出来, 他指着货架上的自热米饭,问她。
荆岚点头。
「行,我还怕钱花不出去呢, 这个看上去也不错。」他自顾自又拿了几盒自热火锅。
说实话,他好多年没吃过这东西了,在路上觉得面包饼干什么的更方便, 偶尔来兴致泡个泡面。
结账的时候荆岚发现他还买了几包奶糖, 和之前一样的包装,那包已经被荆岚时不时吃一颗消灭殆尽了。
他看似粗糙, 实际心细。
李西望最后从篮子里捡出来一个小盒子, 他顿了一下, 收银员正要从他手里接过去的时候他却猛地收回了手,拿着东西翻来覆去看了一圈。
「不要啦?」收银员被他突然的大动作吓了一跳,继而看向他手里的东西,随后眼睛在这面容姣好的一对男女身上滴溜溜地转, 八卦之心昭然若揭。
荆岚本来在后面低着头看手机,闻言抬头看了眼, 目光从他们的眼神下移到李西望手上的东西, 再到和他大眼瞪小眼。
荆岚有一瞬间的慌张,眼神飘忽不知往哪看, 随即反应过来为什么紧张的是她?
她皱眉,稍加思索便什么都明白了,却假意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看着他,表情明显在说, 亏我之前还相信你是个好人,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你……我可以解释。」李西望有种少有的无力感,这要他怎么解释才不是狡辩, 他只是随手从口香糖区中间抽了一盒,不知道是谁恶作剧把消灭小孩的放进了哄小孩的区域。
李西望简单说明始末后,面无表情甚至有些严肃地把手上的东西放回货架上,重新拿了一盒糖,似乎要证明自己真的是错拿的。
他脸上一派淡定,却不知自己的耳垂已经染上一抹绯红。
然而此刻的收银员还在火上浇油,说着是有什么不合适的吗?可以再看看,有其他号。
荆岚稀罕地看着他明明窘迫,却非得装作无事发生的神色,觉得特别好玩儿,一时兴起往火上继续加柴。
她强忍住笑意,轻咳一声,若有所思地朝吃瓜的收银员使了个颜色,她顿时领悟,再看向李西望的眼神便多了几分中看不中用的惊疑和可惜。
她放低声音,「我找找,有小……」
「不需要,结账,能听懂吗?」李西望本就长得人高马大,更逞论现在浑身释放出的低气压。
收银员闻之立马收声,嘴巴紧闭抿成一条线,还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迅速结算好账目报出金额。
李西望冷着脸扫码支付,率先走出超市大门。中途还回头看了眼没来得及跟上的荆岚,黑如锅底的脸上向始作俑者飞来一记锐利的眼神。
荆岚瞬间心虚,小跑过去跟在他身后像个鹌鹑。他步子迈得大,荆岚虽然不算矮,但想跟上也有些吃力。
「李西望!能不能慢点!」
那男人却装没听见。
偏偏停车位置有些远,荆岚跑了几步就不想跑了,他收钱办事,哪有让老板狼狈跟在后面的道理!
这事她虽然做得不地道,但话又说回来,她什么也没说啊,归根结底是他自己引起的。
荆岚越想越觉得自己没错。
李西望快步走在前头,倒不是真就生气了,这种事对他都说不上是事儿,他和那收银员不过萍水相逢,过了谁还记得他这回事?
但刚才确实有些尴尬,孤男寡女的,他还拿错那么一样东西,其实是怕荆岚误会。
虽然他总说她女流氓,但男女总归是不一样的。
但就她后面的表现,她显然乐在其中,不给她点教训他心里不得劲儿。
荆岚的声音越来远,李西望克制了几步,还是没忍住回头,却见那姑娘杵在明晃晃的太阳底下一动不动。
他额头青筋一跳,附近刚结束一场强对流天气,此时紫外线反弹增强,她就这么毫无遮挡地站在空地上。
他晒习惯了,没什么感觉,但荆岚细皮嫩肉的,大概三五分钟就会有明显灼热感。
荆岚没想到不过吃了个饭而已,出来后会这么晒,看着前方愈渐远去的背影,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别人也没有义务反过来哄她。
正伤春悲秋完,准备跑过去的时候,那个没有义务的人已经折返,站在她面前,用身体为她挡住了灼热的阳光。
他轻叹了口气,说:「干嘛呢?老是喜欢在太阳底下思考人生,思考出什么了?」
荆岚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明明他的言辞反讽,她竟然从他眼神里看出了一丝带着无奈的纵容。
他就这么静默地站在她前面,面容沉静不露情绪。
李西望给人的感觉从来都是一个成熟稳重,严肃且不苟言笑的男人,这种人不是好接近的类型,也不是可以谈心的对象,可偏偏自己总是在他面前不受控地露出任性拧巴的那一面。
这种感觉好也不好。
好在她觉得那一刻的她是真实存在的,不需要有讨好,不好在她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
就像有两个自己在争夺这具身体的操控权,一个是她本该成为的自己,另一个是被生活驯化后的自己。
「你……生气了?」荆岚抬头仰视站在面前的男人,想要看清他此刻的表情。
「没生气,不热吗?」李西望缓下语气,微微弯了弯身体,尽量和荆岚平视,「你不热,我热,求求你了姑奶奶,我们快走吧,行吗?」
他非常耐心,低语着,哄小孩儿般的口吻让荆岚突然笑了出来,点点头。
李西望也跟着扬起一抹浅淡的笑容,从塑料袋里掏出两罐刚买的冰镇汽水,屈起食指勾在拉环上,指节因用力而凸起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也因此微突。
荆岚盯着他的动作有些失神,直到他再次往前一递,她才接过汽水小口小口地抿着,心情很复杂,似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她看着李西望仰头喝水,脖颈间的肌肉线条瞬间拉直,突出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剧烈的上下滚动,三两口便解决了大半罐子。
一丝水珠混合着瓶身凝结的水汽从他的嘴角流下,慢慢悠悠地沿着绷起的下巴滑到起伏的喉结。
荆岚想移开眼,却发现无法控制自己的视线。
她手里捏着一张纸巾,本想用来擦拭瓶身的水汽,此刻却精准地盖在男人喉结下方,挡住了那欲往下的水流。
荆岚清晰地感受到手指下方的凸起猛然一缩,然后停下。
她的手指被另一只带着薄茧的大手覆住,荆岚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有些口干舌燥,另一只握着拉罐的手不自觉收紧。
瓶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卡嚓声,这声响同时惊醒了愣住的两个人。
李西望低头,目光落到女人身上,她也仰头看着他。
目光相接的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瞬间发酵并迅速膨胀……
她接收到的那道视线像一张无形的巨网,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辩的晦涩情绪。
荆岚率先抽回手,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解释道:「水,流到衣服里面不舒服。」
强烈抑制过的声线仍带着一丝丝颤抖。
「哦,谢谢。」
李西望明明才喝完一瓶水,此刻嗓子好像却更干了,声音沙涩无比,每一次吞咽都好像觉得喉结上方那道轻柔的带着凉意的触感并未消失。
但似乎又转移到了自己的心口。
李西望走在前面,荆岚跟在后面,而他有意识地放慢脚步,两人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刚好可以让荆岚躲在他的影子后面。
荆岚看着他宽阔的后背,滋生出一股安全感的同时,加速跳动的心也预示着她无所遁形的慌乱。
全然陌生的情绪,她不可避免地抵触与惊慌。
荆岚看着自己的手,她刚刚在干什么?不是故意的调戏,而是不由自主……
在烈日的烘烤下,车内空气变得更加闷热,李西望上车便开了空调。凉风逐渐袭来,同时也让荆岚燥热的内心冷静了下来。
她松了口气,尽量让自己赶紧平复好心情,不去想那种陌生奇怪的感觉。
两人都很有默契地没有说话,似乎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适。
荆岚交握着手指,想要忘掉那种触感,可越想忘记,回忆却更是排山倒海般向她袭卷而来。
「你……」
「我……」
又是一阵沉默后,男人率先开口,「我们时间很够,可以先休息一会儿。」
这个天确实容易困乏,荆岚点头,同意了,二人准备在车内小憩半小时。
荆岚睡醒后发现驾驶室没人,随后便看见李西望拿着手机在十米开外的地方打电话。
大约又等了十分钟,他才结束通话返回车里。
随着他到来的还有涌入的热气,李西望接过荆岚递过来湿纸巾擦掉额上挂着的热汗。
「怎么?这次不帮我擦了?」
李西望语气带着笑意和揶揄,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句调侃背后他比刚才跳得快多了的心跳。
「想我帮你擦?」
也许是睡了一觉的原因,又或许是他带有玩笑的语气,荆岚也忘记了刚才的失措,又能坦然对他动手动脚了。
她半起身,凑到李西望面前,「可以啊,又不是没擦过,一次生二次熟嘛。」
李西望把她按回座椅上,「下次吧,这次我擦完了。」
下次……
荆岚在心里重复着这两个字,心里起了一丝涟漪。
第20章 交响曲 一首写不完的情诗
车子在公路上疾驰, 他们要尽快赶往下一个地点。
荆岚安静地坐着看手机,周甜正在和她分享她们这两天追到的风,她们中途碰到了另一队, 两辆车同行了一段,另外那辆据她描述应该有那两个找李西望要微信的女孩。
她说谢子扬好像和她们聊得挺不错的,语气之间都是小女生对感情上的焦虑无措。
【荆岚姐, 你说, 男人是不是都这样?】
荆岚不知道,也不好作评价, 只能劝她别把所有情绪都寄托在一个人身上, 应该要有自己的存在。
话都这样说, 道理大家也都明白,可实施起来怎么样只有自己知道,荆岚是见过反面教材的,比如她妈。
荆岚开始好奇像李西望这样稳重理性的男人谈恋爱的时候是怎么样的, 也像平常一样沉默冷静坚守底线吗?
她转头,视线被开车的人吸引。
下午阳光刺眼, 男人脸上架着一副运动型墨镜, 从荆岚的视角看过去,只能看见他高挺的鼻梁和抿唇吞咽时更为紧绷锋利的下颌线。
女人直勾勾还带着点儿审视的目光让李西望觉得不自在,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
荆岚随着他的动作也不自觉咽了抹口水,经过易拉罐事件,她已经无法心无旁骛地看他那个地方,随即忘记了自己转过来的目的, 只是杵着下巴看着他。
「你想干嘛?」李西望目视前方,不知道她又搞什么?
荆岚:想……摸?
「过两天我们到东城,所有车队先在那里集合休整。」
见她不说话, 他也受不了一直被人盯着,只好告诉她刚才打电话得到的消息。
「到时,会加入一个新人。」
一个新人?
荆岚花了几秒钟去理解这句话,她脑子里突然想起第一天逛古城时,在楼上不小心听到李西望在打电话。
「能来就来,不来就别来了,我不会等的。」
「我不管是谁,在我这里一视同仁。」
「我不会为某个人耽误我的计划。」
荆岚也没想到回忆如此清晰,应该就是说的这个人,听他话里的意思,这人和她们不一样,至少有点背景。
「啊,挺好的啊,人多热闹嘛。」
荆岚呵呵笑了两声,不知为何,她心里其实不太开心,但这不开心未免来得太奇怪了。
在知道自己和李西望单独一辆车的时候,她恨不得立刻退钱走人,要不就多加几个人到这车上。
现在好了,真有人来了,她反倒开心不起来了。
「你不介意就好。」李西望淡声回复。
荆岚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感觉他似乎心事重重,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
事实是从下午他接了电话上车后就一直很沉默,因为他知道即将到达的人个烫手山芋,并且他还拒绝不得。
我介意又能怎样?
荆岚撇了撇嘴,他李西望又不是她一个人的专属领队。
她叹口气,既来之则安之,她原来不还觉得旁边这个男人很难搞呢?
*
李西望一直关注着气象雷达,判断云团的聚集与走向,他告诉荆岚:
「追击强对流最有用的就是雷达,它是追风者的眼睛,但即使如此,时间的滞后性和风暴落点的大范围注定这是很难精准预测的。
「一场风暴的有效观测范围只有20公里,可能当你跋山涉水终于找到地方,它已经结束了。」
午后气温抬升,大气高层和底层温差过大,冷空气往下走,暖空气往上升,这样的趋势就会形成对流,大气环境越不稳定,风暴出现的概率也就更大。
荆岚这次听课显得认真了许多,以免李西望再突然提问,打她个措手不及,遇见听不懂的名词她还会反复确认,记在备忘录里。
李西望看着她埋头记笔记得专注,时不时抬手把垂下的发丝拢到耳后,这场景彷佛跨越了时空,看到她学生时期认真听课的样子。
连他自己也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变得很温柔。
「超级单体也是一团雷雨云,但是与我们上午看见的对流云不同,它周围的风在旋转,带动这团云也开始旋转,就如同一个立体有型的云状龙卷风盘旋在天空之上。」
听着听着,荆岚心思逐渐飘远。
他的声音低沉微哑,落在荆岚耳朵里,似在耳语一般,引来一阵酥麻。
笔尖停顿时,在纸上晕染出一个黑色墨点,荆岚觉得这突兀的一点不像留在纸上,反倒像是印在了她心里。
那种看得见却抹不去的的痒意挠人得很。
就像是今天他带着薄茧的指腹没有落在荆岚手指上,而是在心尖上擦过。
「啊?什么?」一时的走神让荆岚没听见李西望刚才又说了些什么。
「我说,今天说不定有机会能见到,期待吗?」他脸上掠过一抹柔和,启唇带着笑,笑她又走神了。
荆岚怔怔地点头,却又意识到他在开车,可能看不见,又补充道:「嗯。」
夏季的草原天气变幻莫测,之前还是阳光刺眼万里无云,不知何时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
雨滴拍在车身上,和上午那阵狂风暴雨不同,这场雨更像交响乐的第二乐章。
如同一首写不完的情诗,永远未完待续,缠绵悱恻,勾人心弦。
交响曲了,风景渐入佳境,眨眼间,眼前便只剩下寥寥几样东西,一条看不见尽头的柏油公路、辽远盛大的草海、被白云占据的蓝天……
车窗打开后,鲜嫩的青草气息混合着湿漉漉的清风拂在脸上。
风是这里的主宰,毫无拘束地掠过原野,卷起层层迭迭的草浪,绿浪翻滚跳跃,从远处的地平线扑过来,又忙着奔赴另一个远方。
大团大团的浓积云聚集在天空,高度压得极低,似乎伸手就能够到,近处草浪起伏,远处与天一线。
野旷云低,与其说汽车行驶在公路上,不如形容是在云团里穿梭,然而两边路旁的草原上,又有牛羊悠悠踱步,闲适吃草,它们的存在,让这幅宁静壮阔的画卷有了蓬勃的生命力。
这就是所谓的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吧?
荆岚不爱拍照,却也拿出手机拍了不少,她低头查看相册,男人的侧脸出现在屏幕上,他表情专注温和,带着岁月沉淀后的清醒从容,背景是白得发亮的云。
眼前的云温柔得让人心里发涩,她很喜欢。
「你说爱像云,要自在漂浮才美丽……」
荆岚说话时的声线清越,但她低声哼唱的时候,嗓音缱绻绵软,像是江南跨越千里吹过来的,最缠绵的风。
她将手臂伸出窗外,五指张开,细细感受风在她指缝中强劲又温柔的穿行。
李西望把着方向盘,指尖随着她哼唱的节奏轻点,刚才她错身过来拍这边窗外的风景,风撩起头发扫过他的手臂,他起了一种想把那缕发丝拢到耳后的冲动。
然而实际上,他也这么做了。
时间像是被风吹得凝固了。
荆岚转头看他,她的瞳仁很黑,此刻更像是被雨洗过,黑得发亮,嵌在她明艳动人的脸上。
一种强烈的,近乎疼痛的悸动发散开来。
好美……
他只是解释:「痒。」
之前的无数次,他独自驾车穿过大江南北的各种公路,车载音响里播放过上万首歌曲,他觉得那样就很好,孤独但不寂寞。
此时听着荆岚唱歌,想到她那次义无反顾站在他面前,试图替他挡住巴掌的模样。
相比较他来说,荆岚实在是太过娇小和脆弱,但就是如此一个人,坚定地挡在他身前和别人对峙,坚定地选择相信他。
李西望吸了吸鼻子,竟有些眼眶发热。
这些年,他闯过密西西比的龙卷风、穿越过号称死亡之地的沙漠、在黑沙滩对抗过离岸流、热带雨林迷路失联四十八个小时、也在最险的雪山经历过雪崩……
再危险的时候都是他挡在别人前头,从没有人挡在他前面,更别提那个人是个只到他下巴的女人。
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当时他忘不了的那种感觉,此刻又重新涌现。
好似那个人用裹着阳光和青草味的拳头,在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温柔却霸道地打了一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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