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 他腻在周屿川怀里……


    他腻在周屿川怀里, 听他开了一个多小时的会,期间很多次不满意周屿川只看屏幕不看他,于是十分不讲道理的伸手去把人脑袋掰过来, 重新被注视后才心满意足地埋到他怀里睡觉。


    幸好没开视频, 但外面的哪个不是人精, 尤其是周屿川说话的时候方初还会催促,拖着尾音半是撒娇半是埋怨地问什么时候结束。


    所有人屏息静气不敢说话, 只是竖起耳朵听会议那边的人轻轻压低声音,温柔又耐心十足的哄着:“乖一点, 再几分钟就好了。”


    “是肚子饿了吗?”


    “小蛋糕?可是你中午才吃过一块儿, 甚至还撑到肚子……”


    “好好好,不说不说, 那只能吃一点点,好不好, 要不然你晚上吃不下饭的。”


    耳语似的哄弄断断续续, 会议室的众人不大能听清,但那话里话外的宠溺却是明晃晃的,这种场面对于在场诸位而言不亚于青天白日见鬼,一个个好奇得抓心挠肺又不敢多嘴问上一句。


    直到会议结束也不见周屿川踏出休息室一步, 众人暗戳戳地望眼欲穿, 思绪活络起来。


    那跟护眼珠子没差的架势可不寻常, 至少表明这位愿意在身边留人了……


    深谙争权夺利之道的“人精”们心里有了谱, 前脚才踏出会议室的门,后脚就争先抢后的让人备礼送去方家。


    当然, 这边如何兵荒马乱方初是不知道的,他吃完小蛋糕就趴在周屿川肩膀上玩手机,两人面对面坐着, 方初跟只抱抱熊一样黏人。


    周屿川从小到大就没有和人这么亲密过,他生来便是周家供在神台上的继承人,从牙牙学语那一刻便不间断的被规训。


    礼仪,德行,谋略……所有君子该有的,周家都千方百计地往他脑袋里塞。


    对此他并不觉得压抑,他生来该是如此,处在轨道上的列车才能完美达到终点,那些自认为束缚想要得到拯救的人不过是一事无成且只会无病呻//吟的弱者罢了。


    周屿川不需要救赎,更不需要怜悯,他骨子里永远带着上位者的矜傲,即便心脏因为怀中人的依赖跳得又急又重,他依旧习惯性地克制以来掌控两人之间的节奏。


    这番心理方初自然是不知道的,他只把人家当个临时的窝,指尖在屏幕上敲敲打打,逐一回复自己那些狐朋狗友发过来的震惊和问候。


    其中一个还手滑不小心点了语音,严卓那炸呼呼的声音便突兀响在整个书房里。


    “卧槽方小初你真被拐啦?!听说还是周厌动的手,哎我当初就跟你说那疯子不正常,你还说我心脏眼脏,现在着了道你看明白了吧!他不行,你跟他在一起还不如跟贺溟……哎呦卧槽!溟哥你别踹我啊。”


    尾音被掐断那一瞬间,周屿川的声音就跟着响了起来,很平缓,不带什么情绪,似乎只是有点好奇。


    “贺溟是谁?”


    “一个朋友。”


    方初头也不抬的应了一声,眉头拧着,看起来有些凶,一手搂住周屿川脖颈,一手点开语音——


    “谁他妈告诉你我要跟他在一起的?!老子是直的!直的你听到没有?!耳朵不要就拿去捐了,顶在脑袋上整天只会扇风!”


    他噼里啪啦地骂了一遭,听得周屿川眉头微挑,不轻不重地打了下他的屁股。


    “不许说脏话。”


    可这祖宗心情好的时候撒娇卖乖手到擒来,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一碰都不能碰的炸药桶,小眼神一横,周屿川心尖莫名跟着颤了下。


    理智都还没跟上嘴巴就已经开始了道歉,贴着方初的额头与他亲昵地蹭了下鼻尖,好声好气地低声道:“对不起,我不该动手的。”


    脱口而出后周屿川又有些后悔,自己不该像方家那样无底线地放纵这小混蛋,要不然他简直要上房揭瓦把天都给掀了。


    这闯祸精应该好好约束让他吃点教训才对。


    可这样的想法才出现,方初就软了几分神色,略微别扭地轻哼一声。


    “下次不许打了。”他义正言辞,“这是不对的。”


    周屿川使劲压着唇角,轻轻点了下头,什么原则什么约束通通忘到了天边,哄人的声音低到跟情人耳语似的,“是我错了,初初能原谅我吗?”


    “我没有对你生气。”


    很快就被哄好的小少爷张嘴说瞎话,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里藏着满满当当的喜欢和濡慕,偏偏面上的小表情还要故作矜持,小声和周屿川说:“我不会对你生气的。”


    “你是我的妈妈,我会永远爱你。”


    周屿川鼓噪的心跳声猛地停滞半秒,嘴角上扬的弧度冷不丁地僵住,“……什么?”


    他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方初喊他什么?


    妈妈?


    眉心蹙出点痕迹,周屿川还想说话,但下一秒就被方初催着去吃饭,路上又问了一遍,可这小混蛋尽会装傻,东扯西拉地跟他扯一些有的没的。


    没办法,周屿川只得叫秘书去把医生找来,一通检查最后也只得出方初很健康的言论,行为举止的异常大概只是被吓狠了,有了心理创伤,定期做干预就能痊愈。


    医生很专业负责,人也活络,说说笑笑就列了一通治疗计划,严谨科学挑不出任何错处,然而周屿川只是撩着眼皮冷冷淡淡地看了眼。


    “嗯,知道了,辛苦医生。”


    礼貌得体的应声叫徐慈十分惶恐,生怕自己做得不够好,还想尽善尽美地补充些就被秘书长恰到好处地打断,稀里糊涂地被请了出去。


    而他列出来的那张清单,像垃圾一样被佣人随意扔进了碎纸机。


    周屿川根本不想让方初痊愈。


    被客客气气送上车后,诚惶诚恐的徐慈转身眸色便晦暗下来,离了青山居很长一段距离,他才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手腕上的表,原本平平无奇的时钟界面瞬间被照片取代。


    拍得有些模糊,但光影正好,皮肤白皙的小少爷眸含春水,小表情却又骄又傲,带着点不耐烦,乖乖被人抱在怀里任由对方挨在自己耳边轻声细语地哄,氛围亲昵暧昧,只一眼就叫人面红耳赤不敢多看。


    徐慈喉结攒动了下,略微急促地挪开目光后将照片发过去。


    半个小时后,果不其然接到了电话。


    对面那人气息粗重到极点,像是才歇斯底里地砸了一通,因为极端的克制,声线都在微微发抖。


    “他为什么会在青山居?”


    徐慈思绪紧绷成细弦,“小少爷认知似乎出了点问题。”


    对面又碎了一地的瓷器,闷重的喘息像是一个濒临崩溃的疯子,喉咙里似是含了血,一声又一声地喘着,听得徐慈脊骨下意识发冷打颤。


    “……周厌呢?”


    “被注射了过量的麻醉剂,现在躺在中心医院里还没醒。”


    在原本的计划里,死掉的不应该只有周既明,花心思演这场戏,最终目的是让周厌顶了绑架方初的这顶帽子,吸引外界注意力好让他们偷梁换柱。


    可谁知道最后周屿川来掺了这一脚,把明里暗里的势力全都搅成了一滩浑水。


    早已忍耐到崩溃边缘的疯子神经质地蜷缩在角落,满是红血丝的眼睛古怪的胡乱转动,瑟瑟发抖地咬烂了自己的手腕,平息了好一会儿才勉强从嗓子眼里挤出了两个字。


    “……杀了。”


    ——


    方初冷不丁地打了个颤,周屿川低头,肚子压在他腿上的坏猫正拧眉在思考着些什么。


    站没站相,坐也没个正形,周屿川都有些怀疑方初到底有没有骨头。


    他满心疑惑的去捏了捏他的后腰,很细,似乎肉都长到了腰下,视线刻意掠过那点过于圆润的弧度,他伸手把人翻过来。


    “吃完饭不要这样躺着。”


    “可是我很撑啊。”


    方初语调有些散漫,吃饱喝足后开始打盹,但是晚饭又吃得有些多,肚子不太舒服。


    靠坐在周屿川怀里后,他理所当然地抓着人家的手放到自己微微鼓起来的肚子上,仰头看人,“揉一揉。”


    “很难受吗?”


    周屿川眉心蹙出点痕迹,贴紧他伸手隔着薄薄的衣服揉了揉,那里没什么肌肉,软绵绵的,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今天吃得的确有些多。


    摸着那圆滚滚的肚子,周屿川在心底记了下方初的食量,叫人去拿了一些助消化的药,电话才挂他指尖就被方初攥住,自然而然地带着探进衣服底下。


    “你不要隔着衣服揉,会磨到我。”


    这话带着几分控诉意味,周屿川却像是被手心突如其来的热意给烫坏了脑子一样,反应了一会儿才理解了方初的话。


    指尖泛开古怪的麻意,他呼吸颤了颤,从身后越发不动声色地贴紧方初,与他脸颊贴着脸颊,垂着眼,喘着气,笑道:“怎么那么娇气?”


    这番指责像是踩了方初的尾巴,他脾气很坏地轻“啧”一声,撩着眼皮瞪人,“人之常情怎么能说娇气呢?”


    “哪里人之常情?”


    周屿川鼻尖抵在小少爷脸颊处,亲昵又怜爱的蹭了蹭,勾着唇角说他:“明明是你被养得过于皮白肉嫩,知道这像什么吗?”


    “什么?”


    “哼哧哼哧只会调皮捣蛋的小香猪。”


    方初大叫:“这是污蔑!”


    肩膀都笑得微微发抖的周屿川不理他的辩驳,使坏的张嘴咬了下方初脸颊,呼吸粗乱,声音像是腻着一层糖,吓唬他:“吃掉初初好不好?”


    轻而又轻的几个字眼像是带着电流,窜过方初脊骨,叫他不自知地颤了下身体,胸腔里溢出一声奇怪的轻喘。


    这点动静如同往干柴里扔了火,轰然而起的情热烧得人理智尽断,对视之间的暧昧几乎粘连成丝。


    一秒,两秒……


    唇瓣仅差毫厘就能贴上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突兀的敲门声。


    是周屿川之前让人拿的药到了。


    回过神的方初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后,一股热意从脚底直冲头皮,他感觉整个人都在往外冒烟,羞赫到恨不得现在就冲到窗子边跳下去连夜逃走。


    天塌了!


    他差点和他名义上的小叔接吻!


    他又不是gay!!


    该死的“雏鸟效应”!该死的系统!!


    羞愤欲绝的方初没脸见人,又离不开周屿川,急躁一番后掩耳盗铃地把脑袋钻进人家衣服底下藏起来,又成了只没出息的鸵鸟。


    周屿川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眼尾湿红,喘息急乱,绷着额角青筋茫然地垂眸,那里依旧没有反应,可是从腰腹窜至四肢百骸的快//感又剧烈得叫他近乎窒息。


    一直缓了好久,周屿川失焦的瞳孔才重新透进了些光亮,他额前发丝都是湿的,随手往后捋了下,狭长的眉目没了遮掩后越发显得矜贵疏离。


    只是待目光落到怀里的缩头乌龟后,那份矜傲又散得干干净净,清和温缓,翘着唇角自顾自地笑了好一会儿才去扯了扯方初。


    “不怕被闷到吗?”


    后者恼羞成怒:“你别说话!”


    这坏脾气真是越发没了顾忌,现在都敢吼人了。


    周屿川叹气,不由分说地把这掩耳盗铃的鸵鸟拽出来,可他闹得很,又踢又踹,哇哇乱叫,周屿川费了番力气才把人抓出来。


    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小卷发,方初一副很不服气的模样,脸也被闷得红红的,亮铮铮的眼睛瞪着人,色厉内荏。


    “干嘛?”


    “洗澡睡觉。”


    方初看了一眼墙上的古典挂钟,不可置信,“现在才八点!”


    “洗漱四十分钟,给你吹头发二十分钟,九点上床睡觉,来得及。”


    这什么老年人的作息?


    方初忍不住惊呼出声,结果屁股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


    “瞎说什么。”


    “你又打我!”


    方初像是抓到了周屿川小辫子,捂住自己屁股气哼哼地质问:“你不是说下次不打了吗?”


    “没礼貌的时候就该打,要不然长不了记性。”


    “瞎说。”方初挺腰蛮不讲理地咬了一口周屿川的下颌,信誓旦旦:“我记性很好长的。”


    唇角上扬的周屿川惊讶,“是吗?不太能看得出来。”


    “为什么?”


    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的小少爷被三言两语带偏了关注,刚刚的羞赫也丢到了脑后,因着“雏鸟效应”,又黏黏糊糊地搂住周屿川脖颈。


    后者抱着他往浴室走,故意沉吟几秒,惹得方初有些不快,“你在说我笨!”


    “我有说吗?”


    周屿川将浴巾垫在洗漱台上,把没穿鞋的方初抱到上面坐着,揽着他的腰低头凑近,带着几分笑,声音沉哑地哄他:“乖宝,那话是你自己说的。”


    “那你要夸我聪明。”


    方初一脸严肃,“快点,夸我。”


    周屿川:“……”


    他实在没忍住,埋到方初侧颈笑得直不起腰,心尖儿都快化了,不明白世界上怎么会有方初这样可爱的人。


    久久等不到想听的话,小少爷坏脾气地用脚踢了下周屿川,催促他:“快点。”


    理直气壮地叫别人夸自己这种事,方初做起来没有半点不自在,周屿川笑了好久,才清了清嗓子:“初初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


    “还有呢?”


    “眼睛很漂亮,鼻子,嘴巴,耳朵,哪哪都是最好看的。”


    周屿川每说一处,黏着热意的目光就会落到那儿,潮湿的热气烫得两人呼吸都有些发紧。


    谁都没有说话,寂静当中的暧昧几乎快粘稠成了实质。


    方初觉得很危险,可是又没办法离开周屿川,心底把系统祖宗十八代都翻来覆去地问候了一遍。


    对方不语,只是方初骂祂一句,祂就把“雏鸟效应”的数值往上拉一格。


    等到方初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光溜溜地坐到了浴缸中,八爪鱼似地抱住浑身湿漉漉的周屿川不放,又贴又蹭哼哼唧唧,哭得整个人都一抽一抽的,就是要人陪着自己,连鼻涕泡都给吹出来了。


    周屿川视线不敢往下多看,被他哭得心口都在发疼,半跪在旁边揽着他的脊背轻轻拍着。


    “不走不走,别哭了乖乖,我在这儿哪也不去。”


    “……真的?”


    仰着头任由周屿川擦脸的小少爷哭腔浓重,手紧紧攥着他的衣服,重复问道:“真的哪儿都不去吗?”


    又一次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才稍稍放心了些,只是抓着周屿川衣服的手始终没有松开,一番折腾总算把这祖宗给抱了出来。


    时间早就过了九点,情绪紧张不安的方初黏糊糊地腻着人闹了好一会儿,好几次两人唇瓣都碰到了一起,甚至方初舌尖都被含了下,周屿川却又重重喘着错开,喉结攒动埋到方初颈窝处剧烈喘息。


    缓了好一会儿,痉挛发颤的腰腹酸意褪去几分后他才得以喘一口气,抬头便看见目光湿漉漉的方初已经困到有些迷糊了。


    周屿川又气又好笑,惩罚似地咬了一口方初的脸颊,说咬也不对,齿尖分明都舍不得用力,不过是含了下便恨恨低声“抱怨”。


    “火挑起来后就不管,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嗯?”


    打着哈欠的方初没理他,周屿川也不恼,只是怜爱至极地与他抵着额头,轻声道:“希望你快点好,又不希望那么快。”


    前者是因为想要他明白接吻的含义是什么,再由他来选择要不要继续。


    后者是害怕他好了之后又像从前那样,像只关不住的小鸟,抖着翅膀呼朋引伴,离开了就不会回来,也不会想他。


    这种纠结忐忑的心情周屿川在自己前三十五年的时间里从未有过,甚至很荒谬,他和方初不过才认识了一个多月,此刻心口被他占满似的,睁眼是他,闭眼还是他。


    轻声叹了口气,周屿川侧身躺下,方初立马跟找妈妈的小鸡崽一样钻到他怀里。


    一觉睡至第二天十一点多,方初迷迷糊糊地从被窝里钻出来,腰上还在搭着条手臂,粗壮有力,肌肉线条极其流畅漂亮。


    他眨巴了下眼睛,表情有些呆滞,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那青筋勃发,冷白修长的大手满是怜惜地托住了他歪倒在一边的侧脸。


    “怎么了?”


    低哑的笑像是带着酥酥麻麻的电流,顺着方初脊骨窜了一道后他猛地惊醒过来,二十四小时到了。


    方初呼吸屏进胸腔中,根本不敢去看周屿川,撑在人家胸口上的手跟有火燎似的飞快收回来,近乎连滚带爬地冲下了床。


    还好对方是阳痿,不然昨天晚上他铁定青白不保,那种干柴烈火的程度,他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心惊胆战。


    还有,周屿川根本不是大树挂辣椒!


    他……他……哇!!


    方初几次欲言又止,脑海里闪过昨天看到的那玩意儿,跟看了个假的一样。


    那怎么能……哇!!!


    千言万语,诸般疑惑,全都只剩下一个苍白无力的惊叹。


    “初初?”


    周屿川看他脸色几番变幻,心口莫名发紧,起身想要靠近他。


    可方初跟见了洪水猛兽似的,绷直身体踉跄着连连往后退,眼里的依赖和喜欢通通都没有了,干净纯澈得像是在看陌生人。


    “那个……小,小叔。”


    方初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那两个字眼像是烫嘴似的,飞快掠过后便有些尴尬地解释。


    “昨天是因为药效没过,所以行为有些反常,您别放心上。”


    这话落地后半晌周屿川都没有开口,空气似乎都凝滞在了半空中,极端的压抑让方初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来。


    但很快他就自顾自地缓过了那阵尴尬劲,这拽天拽地的小霸王腰杆又挺直了几分,连连拍胸脯保证。


    “您放心,昨天晚上的事情我绝对不会说出去。”


    周屿川被小混蛋气笑了,几乎是咬着牙地问他,“有什么事儿是不能说出去的?”


    许是因为昨天过度的亲密,导致现在方初对于蹬鼻子上脸这事儿做得熟能生巧,一点儿都不怕周屿川,赤脚踩着地毯跑过去,踮脚凑到人家耳边跟说悄悄话似的。


    “就是您喜欢男孩子这事儿,我保证谁都不告诉。”


    周屿川扯着唇角冷笑一声,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呛他:“那我是不是要跟你保证,昨天和我接吻的事情谁都不告诉?”


    “嘿嘿,您真聪明。”


    周屿川:“…………”


    他实在是想敲开这祖宗的脑袋看看,里面装得到底是什么品类的豆腐脑,这恢复了又像没恢复的模样,怪不得能把方家搅得鸡飞狗跳。


    额角青筋都被方初气得突突直跳,周屿川缓了一口气,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自顾自地往浴室走,方初屁颠屁颠地跟着他,硬是缠着人要了个保证。


    “好了,现在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咱俩不说,昨天那事儿就没发生过。”


    方初跟催眠似的一直念叨着这句话,也不知道到底要说服谁,看得周屿川又气又好笑。


    “你做了亏心事都是这样糊弄的?”


    方初叹了口气:“哎,过日子嘛。”


    周屿川:“…………”


    ——


    在青山居吃了午饭后,方初被允许回了趟家。


    这话说出来莫名有股心酸劲,按着周屿川那话来说,方初还背着惩罚,前有十遍家训,后有劫人之错,数罪并罚他得抄50遍家训,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回方家。


    当然,后续表现良好也是可以“减刑”的,但方初还是感觉遥遥无期。


    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一路上他忙得很,先是把自己的零花钱全都转给了白鹤,人家那种规格的疗养院,即便自己没闹出大事,但肯定也会使其声誉受损,那可是多少钱都补不起来的窟窿。


    不过白鹤家里面的主要产业也不在那儿,毕竟老牌收藏世家,靠得还是祖辈积攒下来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文物馆,加上又是珠宝界的半壁江山,这点钱对于白鹤来说的确只能算是洒洒水。


    但那并不代表方初可以置之不理,方女士教过他认错。


    把小金库掏空后,方初又联系了趟周厌,对方电话接通得很快,却还是像最开始那样,像个闷葫芦似的,方初不说话他就一言不发,只有呼吸声乱糟糟在他耳边喘着。


    “……下午我来看你。”还是方初耐不住性子最先开口。


    他好歹也和这狗东西经历了场生死,甭管他那乱七八糟的心理缺陷,过往那八年是实打实存在的,方初不可能把人弃之不顾。


    打算周厌就算是盘蚊香,他都准备把他给掰直溜。


    然而雄赳赳气昂昂的架势才撑起来,他就听见对面的周厌声音沙哑发颤,一字一句地挤着气音,说——


    “初初……”


    “……我看到了周既明。”


    第23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 平白无故地去太平……


    平白无故地去太平间看人家的尸体干什么?


    方初拧眉, “别去管那糟心玩意儿,咱属于正当防卫,身正不怕影子斜, 谁敢多嘴我头给他打掉!”


    “不是……”


    对面才急匆匆地喘出两个字眼, 方初的手机就“嗡嗡”直响, 是白鹤的电话打了进来,屏幕顶头同时跳出消息提示, 对方把他转过去的钱如数奉还,甚至还多了几万。


    备注:给初初的谢礼。


    方初看得眼皮一跳, 没怎么去听周厌的话, 一边低头在手机上戳戳点点,一边敷衍道:“好好休息, 别乱想,下午我就过来, 就这样, 先挂了。”


    事务繁忙的小少爷没把这事儿放心上,这边才掐了周厌的电话,下一秒又无缝衔接白鹤。


    “老师,你给我谢礼干什么?”


    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如即往的温柔, 带着点笑, 跟哄小孩似的说:“多亏了初初这次的帮忙, 要不然我都不知道疗养院存在这么多问题, 所以得感谢感谢我们小英雄。”


    虽然话里面没有半点恶意,但方初还是听得耳尖烧红, 心虚至极地捂住脸,很小声地说:“我不是英雄,我闯祸了……”


    “初初, 没关系的。”


    白鹤声音很轻,极为认真道:“你没有闯祸,你很好,很厉害,不要觉得难过,更不要自责,你一直是在做对的事情。”


    这些安抚满含肯定,像是春风一样拂过方初心口,他绷紧的脊背缓缓放松,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脸。


    “谢谢您。”


    那边笑出声,“怎么又跟我用敬称了?”


    “这不是闯祸了嘛。”


    方初不好意思地咕哝,听得白鹤忍俊不禁,又问了他什么时候回去学校,落下的课程有些多,又临近期中考试,成绩将会折算成平时分加到期末成绩上。


    而白鹤虽然性子温吞,但在教学上一向铁面无私,宁愿花时间给方初这个吊车尾开小灶,都不愿意在分数上稍微走个后门。


    去年方初就连挂三门,踩在留级的红线上岌岌可危,好面儿的小少爷为了不被嘲笑,咬着牙苦学了一个假期,开学成功逆风翻盘,又在别人的震惊声中佯装风轻云淡,装装地说整个假期都在疯玩,开学前一晚才翻开书本。


    实则学得眼泪都掉了三斤,经常大晚上的崩溃,抱着梁归扯着嗓子的嚎。


    忆苦思今一番,痛定思痛的方初发誓绝对不重蹈覆辙,所以在白鹤提出给他单独补课的时候他犹豫都不带犹豫的,挂了电话还连连感叹老师真好。


    系统无语凝咽半晌,才开口提示:【你的探索进度还在是0%。】


    方初眼皮都不带抬一下,“哦。”


    这副摆烂的态度无非是已经知道系统和他的共生关系,所以才有恃无恐。


    但正所谓一物降一物,系统拿捏起方初跟呼吸一样简单。


    三秒后——


    “系统我¥#@%¥!!”


    掀破天的一嗓子吓得司机都抖了下,连忙抬眼看向车内后视镜,坐在后排的小少爷身体绷得僵直,双手往后藏着什么东西,粉白漂亮的脸上满是怒意,眼睛亮铮铮得像是要喷火。


    察觉的司机在看他,这坏脾气的小少爷立马勃然大怒:“不许看!转回去!”


    发颤的尾音打着飘地往上扬,咋咋呼呼的,没什么威胁性,却还是让新上任的青年心尖跟着抖了下,略显慌张地敛回目光。


    隔板被升了起来,方初第一时间扭头去看自己的桃心尾巴。


    【惩罚时间:三小时。】


    【再次提醒:若一周之内,未能有效完成凶手指认报告大纲,将强制开启“雏鸟效应”,为期十五天。】


    【再次提醒:若出现糊弄了事的情况,惩罚加重,以魅魔本体强制开启“雏鸟效应”,为期三十天。】


    方初不语,只是默默比了个中指。


    系统:【惩罚时间加一小时。】


    “我!”


    即将再次鸟语花香的方初硬生生咬住了牙,憋着的那股火拐了个弯,最终挤出一个略显狰狞的笑。


    “哎呀统哥,给个面子嘛,四四四,说出来多不吉利啊。”


    【那加到八小时吧。】


    方初:“…………”


    他额角青筋直跳,嘴角抽搐两下,眯起眼睛,态度好的不得了。


    “其实三小时也挺好的。”


    系统清理掉核心中枢里刚刚产生的错误代码,视线重新落回到方初身上,看到那白森森地八颗牙,静默半秒后,幽幽开口:【哦,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呢。】


    吃瘪的方初小嘴叭叭叭的动,没什么声音,唇角还虚情假意地勾着,但系统知道,他骂得很脏。


    核心中枢又出现了几个乱序的代码,数量很少,系统随手清理干净后没有多管。


    不过是垃圾而已。


    ——


    最终方初还是争取到了三小时那个挡位,虽然他很想把这三小时也给抹掉,但系统已经被他缠到关机自闭了,小少爷只能遗憾作罢。


    他把外套系在腰上,藏住尾巴后才敢回家,和父母一番交代自不必多说,日程繁忙的方初跟赶趟似的急匆匆去看了眼梁归。


    听家里面的人说他镇定剂药效还没过,方初松了口气,把家里面的人支开,自己一个人去了楼上。


    系统只给他一个星期的时间去框定凶手,并且也做出过提示——


    他的身边存在非人类。


    所以不能放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梁归也不例外。


    他可是gay,万一就是他求而不得因爱生恨呢。


    方初用同样的理由对第二个人产生了怀疑,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跟做贼似地把脑袋伸进去。


    里面很安静,呼吸声均匀可闻。


    安全!


    方初屏息凝神,把自己的拖鞋甩在门外,就着白袜踩在地上,谨慎万分地走进去。


    他没怎么来过梁归的房间,和他的比起来,这儿空旷得简直像个样板房,没什么特别重的个人痕迹,梁归自己的东西也少得可怜。


    想当初这灰扑扑的大高个到家里面的时候,寸头断眉,皮肤黝黑,肌肉鼓鼓囊囊,看起来凶戾又不好惹。


    方初躲在楼上偷看他,心里面酸溜溜地想,长得一副蛮横样儿,肯定会欺负人。


    结果下一秒他就见那个大老粗从身后提出了一个编织袋,靠近底部的地方割了两个洞,两只大公鸡的脑袋探在外面,转着黑豆似的眼睛好奇地看人。


    方初:“…………”


    那个笨狗发现了他,局促又紧张地看他一眼后飞快收回了视线,脊背似乎有些挺不直,埋着脑袋看起来自卑又怯懦,声音有些结巴地与方枝意说——


    “我听说弟弟身体不太好,所以,所以我从家里面捉了……两只,两只鸡带过来。”


    他似乎也知道这很拿不出手,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满是老茧的手揪着裤缝解释:“这些鸡只吃玉米和嫩草,要,要好一点……”


    声音越往后越小,在满堂珠围翠绕下,他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破破烂烂的手提包,全都显得像个格格不入的小丑。


    方初看得轻“啧”一声,忽然挺直腰站起来,跟头出栏的小牛一样,噔噔噔地冲下楼去,三步并作两步,猝不及防地跳到人家背上,手臂勒着他脖子,双脚缠在他腰上,气焰猖狂。


    “回家先认清大小王!我是大大王!听到没有,以后你要像他们所有人一样,听大大王差遣!”


    那时的梁归比现在还笨几百倍,听他自称是大大王,连忙诚惶诚恐地点点头,一再保证自己会听话。


    他带来的那两只鸡最后也没有被杀掉,因为方初来了兴趣,在后花园垒了个鸡窝,给两只鸡起了名字,一只叫恭喜,一只叫发财。


    结果第二天早上恭喜发财一唱一和,黑着脸从被窝里爬起来的方初满花园的撵鸡,后边还跟着只傻乐的萨摩耶。


    可谓是形象版的鸡飞狗跳。


    方初对于这种有损他英明形象的记忆不屑一顾,选择性地忽略后将心思放到房间四处的摆设上。


    书架上很干净,只有一些关于汽修的书籍,梁归之前的工作就是干这个的,他辍学很早,在社会上摸爬打滚了很多年,修车是他吃饭的手艺。


    衣柜里也十分寻常,暗色系的衣服分门别类地挂着,没有一丝褶皱,也没有半点生活气息。


    书桌上所有东西整整齐齐,浴室内每样物件都井井有条,没有半点异常。


    可方初却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一个人就算再怎么极简,总该会留下些生活痕迹的。


    偏偏梁归这房间干净得简直令人毛骨悚然,连垃圾桶里都一尘不染,好像他根本没在这儿生活过似的。


    ……不对。


    方初呼吸急促了两分,一个人如果不是极端的洁癖,那把整个房间痕迹擦得干干净净的唯一原因,就是想要隐藏些什么。


    梁归一定藏了东西。


    这种寻宝式的探索让方初有些抑制不住地兴奋,他觉得自己肯定忽略了什么。


    亮晶晶的眼睛四处乱转,落到书架时他陡然停住。


    书很干净,没有翻开过的痕迹,像只是用来装饰的。


    方初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迫不及待地冲过去,试探性地推了一下书架。


    能动!是一个隐形书架门!


    第24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 他喜不自禁,开心……


    他喜不自禁, 开心到踮了下脚尖,藏在衣服底下的桃心尾巴也跟着甩了甩。


    蹑手蹑脚地偷溜进去后,他第一时间便摸黑把书架门给重新关上, 这样即便梁归醒过来也发现不了他。


    方初为自己的缜密沾沾自喜, 翘着唇角狡黠得像只准备偷腥的猫儿, 眼睛亮晶晶的,灯都不敢开, 用的还是手机上的手电筒。


    快要知道梁归的秘密了。


    做坏事向来兴致盎然的小少爷兴奋到尾巴都从衣服底下翘了出来,高高竖起, 尾尖弯曲, 晃过来摇过去,但方初心神放在别处, 根本没发现。


    他屏息凝神,小声喊着三二一, 灯光亮起的那一瞬间, 他眼中的期待一下子跟着落空。


    还是没什么特别之处,窄而软的单人床,干净柔软的羊绒地毯,随处可见的布偶玩具, 每一处都布置得整齐精致, 小摆件可可爱爱, 全都是方初喜欢的。


    甚至可以说, 这个房间就是他的缩小版。


    梁归搞个一模一样的干什么?


    而且看这里的生活痕迹,他显然在这里住了很久, 垃圾桶里扔了纸巾,床单上有睡过的褶皱……等等!


    方初眸光一顿,三两步跨到床前, 弯腰仔细去看,浅色的床单和被套上是卡通小猫脚印,很熟悉。


    ——这不是他扔掉的吗?


    后知后觉的小少爷瞪圆了眼,对这两件套还在记忆犹新,事情起因是严卓那个蠢货笑眯眯地塞给了他一本书,说是叫他学着点,别整天跟个小学毕业的窜天猴一样只会喔喔傻乐。


    把人揍了一顿后方初气冲冲地把那本书带回了家,他以为严卓在嘲笑他没有男子气概像是小学生一样,把他气得简直上蹿下跳,硬要看看这书是怎么回事。


    结果等翻开的时候人都傻了,那一行行字,一串串嗯嗯啊啊,跟小火苗似地燎在人心肺上,方初脸色爆红,“啪”的一下把书合上,吨吨吨地喝了两口水,沉默半晌,又躲回被窝里重新翻开。


    他发誓他一点都不好奇,只是为了去打严卓的脸而已,再说读书怎么能半途而废呢?那多不好啊。


    方初十分严肃地说服了自己,然后收获了第二天脏掉的床单和被套。


    他不好意识让阿姨帮忙洗,自己动手肯定全家都知道了,只得鬼鬼祟祟地把这团东西卷吧卷吧塞给梁归让他扔掉,还郑重其事地嘱托说有多远扔多远,结果这蠢狗扔到自己床上了。


    再联想到对方的心思,方初跟吞了只苍蝇一样,皱着脸,火急火燎地扔掉手中的被子。


    转眼看到垃圾篓里面的纸巾后,更是无语凝噎半晌。


    gay都是这么恐怖的吗??


    方初难以理解,尊重也不想尊重,气汹汹地绕过那垃圾桶,走两步后越想越气,又倒回来气急败坏地踹上一脚。


    这地儿不知道藏了他多少东西,一翻,连他裤衩子都有,还不止一条!


    这个死变态!!


    方初咬牙切齿,准备把自己那印着小熊脚印的裤衩子塞到衣兜里拿出去扔了,结果钻到衣柜里一拽,不知道扯了哪个隔板,噼里啪啦掉下来一大堆照片,直接堆成了小山。


    被吓得一激灵的方初尾巴都跟着抖了抖,心口砰砰直跳,视线下意识落在那堆照片上。


    全都是塑封的,被保护得很好,连划痕都没有,当然,如果照片上的不是方初就更好了。


    大抵是之前被周厌震惊过,导致方初现在再看到自己的照片竟然也没有多惊讶,甚至还有闲心去翻着点评一番。


    和周厌偷拍的清新风格完全不一样,梁归的这些照片一眼看上去便能感受到窥探者粘腻狂热的欲念。


    他的角度聚焦的地方,是方初的沾了酸奶的唇角,绷直的脖颈,汗湿的白衬衫,以及投篮时露出来的腰身。


    边上所有人都被虚化或者裁剪掉,每一张照片只有方初,或迷蒙着桃花眼张嘴喘息,或跪在床上塌腰翘臀玩手机……


    方初越看脸色越黑,好几张明显都是在他房间里面拍的,但他一点映像都没有。


    而且看这角度……


    方初思绪像是被火苗燎过似的,猛地抬头,微微缩紧的瞳孔略微慌乱地四处乱转。


    梁归的房间就在他隔壁,再加上这些照片的角度,稍微估摸一下,方初呼吸都急促了几分,手脚并用地从衣柜里面爬出来,哼哧哼哧地冲到床的对面。


    那里挂着一副几乎和他等高的向日葵油画,稍稍用力掀开,下面镜子似的东西便漏了出来,光一照上去,方初房间里的床便清晰可见。


    梁!归!!


    他一定要把他眼睛都给挖出来!


    气死了!!


    方初脑袋都被气得嗡嗡直响,眼前一阵阵发黑,牙齿都快咬碎了,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把那狗东西暴打一顿。


    但气冲冲的步伐才稍稍往前迈了一步,他便猛地僵住手脚,呼吸骤然停在胸腔中。


    不对!


    那些照片……不对!!


    先前瞥到的画面叫方初五脏六腑似乎都是沁在冰块里,他急忙转身,扑到那堆照片面前,飞快扒拉开最上面的,找到了他刚刚瞥到的那一张。


    没什么特别之处,只是他抱着篮球在学校门口等人的画面。


    可问题是,照片上的他穿着高中校服,学校教学楼上面嵌着的电子屏幕时间显示,这是他高二那年。


    高二!


    他和梁归第一次见面分明是高考结束准备去大学报到的时候,梁归穿着旧巴巴的衣服提着两只鸡来方家那天。


    为什么他会有这种照片?!


    方初心脏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似的,顾不得身上起的鸡皮疙瘩,抖着指尖往下扒拉,越扒心口越凉。


    不仅有高二的,甚至高一的照片都有,说明在梁归回方家之前,他就已经关注了自己三年之久。


    说是关注那都是婉转的了,这他妈分明就是跟踪!


    方初胸口剧烈起伏着,亮铮铮的眼睛攒着火,还有一丝极不明显的恐惧。


    周遭的黑暗放大了那点情绪,白着脸的小少爷像是扔掉烫手山芋似的把手中的照片摔回去,呼哧喘了两口气后,他冷不丁地听到了另一道呼吸声。


    ……有人在他后面。


    方初身体像是猛地被灌进了一滩混泥土,僵硬沉重到发麻发凉,呼吸都停了。


    绷紧到极致的危险气氛僵持了几秒,在某一瞬间,方初如同试图虎口脱险的兔子,弹跳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就要往外面冲。


    然而后面的人动作比他更快,手臂一捞方初就摔回了床上,体温高热的梁归跟条兴奋到极致的大狗似的,埋到他颈侧又嗅又舔,呜呜咽咽的哭喘阴森森的,叫人听得脊骨发寒。


    “初初……怎么能偷偷进来这里呢?你看,现在什么都发现了,该怎么办呢?”


    “……怎么在发抖呢乖乖,别怕,哥哥爱你,世界上没有人会比我更爱你。”


    尾音落地那一瞬间,方初的尾巴被冷不丁地捏住,对方大概以为这是什么情//趣类的小玩具,眸色极深地摩挲了下,吓得方初魂都快飞了。


    “不许碰!!”


    小少爷尖声呵斥,昏暗中那双眼睛也亮得不可思议,本能地用力甩着桃心尾巴尖给了梁归脸上一下。


    死变态!


    缓过劲的方初跟头愤怒的小牛似的,又踢又踹,又咬又挠,也不管自己被梁归发现的桃心尾巴了,在对方盯着那会动的尾巴呆滞回不过神的时候,他摸到了旁边的一个小摆件,想都不想拎起来就照着梁归脑袋上砸。


    他今天非要把这狗东西给揍死不可!!


    愤怒的直男方小初证据也不找了,尾巴也不藏了,满脑子是那块偷窥人的镜子,还有铺天盖地的偷拍照。


    火气一阵阵地往头上冲,方初哐当一下给人脑袋砸个洞,在对方闷哼时一脚把人踹下床,然后呜呜哇哇叫着冲下去掐住梁归脖子,大骂:“死白眼狼!”


    “老子把你当兄弟,你他妈把我当什么?啊!平日我哪里亏待你了?你就是这么恩将仇报的?!”


    说一句方初往他脸上甩了一个巴掌,攥住被血染红的头发,方初蛮横地把人脑袋给拽起来,掐住梁归脖颈那只手用力到青筋暴凸。


    他从来没有生过这么大的气,指尖甚至都在梁归脖颈上扣挠出了血痕,却半点不管,冷脸把人拽起来,然后再一脚踹过去。


    “砰”的一声,脊背重重撞在储物柜上的梁归弓着腰背半天喘不过气来,掉下来的小摆件噼里啪啦地砸在他身上。


    方初还不解恨,气汹汹地把灯打开,手上抓到什么就砸什么,几乎把整个屋子都毁得一干二净。


    梁归也不反抗,脑袋上的血大滴大滴地顺着下颌往地上砸,他低眉垂眼,瑟瑟打颤,似乎灯一亮,先前那个强势病态的怪物就缩回了壳里,如今又是一副老实没出息的模样。


    方初最烦他这副窝囊样子,手脚都被气得发麻,半点不想多看,转身要走时忽然听到一声急促的惊喘。


    “初初!不能把我丢在这里……”


    满是恐惧的气音叫方初心头一跳,他转头就看见梁归手脚并用地爬到他脚边,面色苍白,瞳孔缩颤,重重喘着,情绪和理智已然崩溃殆尽。


    在和方初对视那一瞬间,他本能地挤出一个讨好的笑,满是血丝的长眸中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砸,声音很轻——


    “……你救救我好不好……初初,救救我……我……很疼……骨头里面,有虫子在爬……所以,忍不住……”


    “对,对不起……”


    莫名其妙的话前言不搭后语,方初听不大明白,心里憋着一团火,很想甩开他转身就走。


    可是梁归在哭。


    ……啧!


    真不知道造了哪门子孽!! ——


    作者有话说:我码字速度很慢[爆哭][爆哭]晚上的二更大概会在十二点后[爆哭][爆哭]争取不超过十二点半!!


    感谢宝贝们的支持,已经在飞快“拎锅铲”做饭了[爆哭][爆哭][爆哭]


    第25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 骂骂咧咧的方初最……


    骂骂咧咧的方初最后还是提溜着头破血流的梁归去了医院, 包扎那些流血的伤口倒是其次,最重要的还是去精神科重新找个靠谱的医生,顺带去看一眼周厌。


    那些照片的事情他自己也憋着一肚子疑惑, 但看梁归现在的状态, 显然问不出个所以然, 只能先等他情绪缓下来再去撬那张嘴。


    日程繁忙的小少爷连连叹气,在思考自己是不是该去找哪路神仙拜拜, 今年这事儿多的简直跟犯了太岁似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念叨得紧的原因,半路方初还真接到了个“活神仙”的电话——周屿川。


    对方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方初又长长叹了口气, 像是充满了成年人的心酸和无奈。


    周屿川:“……中午没让你吃那块草莓蛋糕就这么耿耿于怀?”


    这话倒是提醒了方初,忘记掉的那点愤懑又被扯起来, 他挺直了腰杆,严肃申明:“我耿耿于怀的是蛋糕吗?不!是自由。”


    故作深沉的尾音叫另一边的周屿川勾了勾唇角, 先前积压在眉宇间的些许烦躁散得一干二净, 他指间把玩着签字的钢笔,饶有兴趣地问那闯祸精:“昨天晚上疼到让我揉肚子的人是谁?”


    “嘘!嘘!!”


    方初连忙示意对方注意保密,做贼心虚地捂住电话,飞快瞥了眼边上的梁归, 他额头上伤被简单处理了一下, 现在跟怕被丢掉的可怜狗狗似的, 垂着眼紧紧攥住方初的衣角, 似乎并没有听见那句话。


    松了口气的小少爷转过头来,拧眉声音很小地埋怨人:“您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


    周屿川忍俊不禁, 故意一副恍然大悟的语气:“哦,我以为只有接吻不能说呢。”


    “嘘嘘嘘嘘嘘!!”


    方初都急得快上火了,恨不得钻到电话那边捂住周屿川的嘴, 甚至脾气一上来,直接大逆不道地指责说:“您怎么那么笨,早上才跟我保证的现在就忘。”


    这胆大包天的小混蛋。


    从来没有被人这么指着鼻子说过的周屿川扶住额头无声笑了半晌,这才低声去哄那祖宗。


    “好了好了,是我的错,我不该这样不长记性,初初回来多提醒我几遍吧。”


    年纪大是这样的,方初多少能理解一些,所以他敛了点火气,给人提建议说:“要不您多写几张便利贴提醒一下自己。”


    周屿川佯装思考,“要是被别人看到怎么办?”


    方初跟着想办法,“您就搞几个缩写,比如说那个,您就写JW,那个那个,您就写RDZ,以此类推。”


    周屿川似乎还是不懂,“那个那个是哪个?我知道JW是接吻——”


    “哎哎哎!”方初眉头一扬,气急败坏地打断道:“怎么能又忘记呢!”


    “忘记什么?”


    “就是那个!JW!”


    “哦。”周屿川恍然大悟,微微拖长语调:“你是说接吻啊。”


    对牛弹琴般的沟通把方初气到连连掐人中,另一边的周屿川却笑得肩膀都在发抖,方初更气了。


    “你故意的!”


    敬称都不用了,显然是真生气,周屿川心尖一颤,刚想开口哄哄人电话就被猛地挂断。


    他愣怔了下,有些没反应过来,毕竟被单方面挂掉电话还是生平第一次。


    这世界上也只有这肆意妄为的祖宗敢这样干了。


    周屿川失笑,心思止不住地去想方初,猜他此刻的表情,眼神,言语……必定是被气得上蹿下跳,气呼呼的如同炸毛的猫儿。


    一时之间,周屿川忽然很想见他。


    这样的想法一出现便如同燎原大火般蔓延,他突然有些等不下去,把手中的钢笔放回笔架后起身拿了外套。


    秘书长一见他从书房出来,便严阵以待地低眉垂首候在一边,周屿川路过他时步伐微顿,思索了下。


    “去订辆星穹。”


    顶级的限量奢华超跑,全世界仅有三辆,售价高达两亿,虽然这点钱对于周屿川来说如同沙海一粟,但还是让秘书长有些惊诧,毕竟他们先生从来没对这些感兴趣过。


    作为跟了周屿川十五六年的老人,秘书长倒没其他人那么战战兢兢,于是忍不住多问了句:“先生怎么突然想起来买这个了?”


    周屿川摇摇头,轻轻笑着叹了口气,“赔礼道歉的。”


    语气很是无奈,但那眉目间的宠溺却像是腻了一层糖似的。


    秘书长瞬间明白了——


    给方家那活祖宗的。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方初气汹汹地挂断电话后又有些懊恼,万一把周屿川惹恼了天凉方破怎么办?


    但下一秒他就收到对方给他发的消息,是很诚恳的道歉,还说给他准备了礼物,让他不要生气。


    原本略微有一丢丢忐忑的方初瞬间又嚣张了,昂首挺胸地冷哼一声,理都不带理的,手机直接静音,到了中心医院后带着梁归直奔精神科,却不想撞到了个老熟人。


    ——昨天在青山居给他诊断出“创伤综合应激症”的徐慈。


    看门口电子屏上的介绍,这年纪轻轻,模样清俊的医生还是业内大拿,方初对他映像挺好的,抱着一种死马当做活马医的心态把梁归拽进了他的诊室。


    市中心的这个医院属于高端私人医院,背后是周家注资,徐慈显然很清楚,所以对方初这种未预约却理所当然使唤人的架势接受良好。


    毕竟,能被青山居那位小心翼翼抱在腿上低声下气哄着的,谁敢多嘴一句。


    徐慈唇角挂着和煦的笑,松松撩着眼皮看办公桌对面正在呵斥人的小少爷,眉目极其漂亮,却半点不显女气,一双桃花眼气汹汹地横着人,脾气很坏,也没什么耐心。


    明明来看病的是旁边的梁归,坐下来的却是方初,而精神状态显然极其不稳定的病患却跟拴了链子似的站在他旁边,惶惶不安,焦躁惊惧,视线死死黏在方初身上,似乎在克制着不去攥他的手指或者衣角。


    徐慈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番,没有直接切入生硬地去问对方症状,而是闲聊似地扯家常,却不想最后跟上他引导的不是身为病人的梁归,而是那沙发上的小少爷。


    对方眼睛亮晶晶,似乎攒着两颗小火苗,跟找到知音似的一拍大腿义正言辞道:“就是啊!我怎么可能是gay呢?!”


    徐慈:“……我看您就不像。”


    “对啊!!”


    方初愤愤然,“我堂堂七尺男儿,怎么可能会喜欢男人!”


    徐慈目光掠过小少爷那抵不到地的脚尖,费劲压住嘴角弧度,一副赞同了不能再赞同的表情,说:“这绝对不是您的问题。”


    “我就知道!”


    坚定了一番自己的性取向后,方初从沙发上跳下来,拉着徐慈的手感动地使劲握了握。


    “徐医生,你是一个专业的好医生,改天一定给你送个锦旗。”


    突如其来的接触让徐慈心口一跳,他下意识垂眸。


    方初的手也很漂亮,纤细骨感,皮肉白得像是玉瓷,骨节处泛着粉,指尖很圆润,一眼看不过去就知道是个被金枝玉叶养着的小凤凰。


    怪不得周屿川亲了又亲。


    昨天临走时偷看的那一眼像是被镌刻进了灵魂般,徐慈怎么都抹不干净,甚至鬼使神差地也想要尝尝那滋味。


    只是这般荒唐的想法才出现时,方初就松开了他的手,转头把梁归按坐在沙发上,跟哄一只黏人的大狗似的,说:“你在这里好好配合医生,一个小时后我来接你。”


    “初初……”


    梁归显然不愿意,眼眶湿红一片,气息急促地重新抱住弟弟,埋在他怀中重重嗅着,闷声闷气:“……不行。”


    “你以为我在跟你商量?”


    拧眉的方初语气有些凶,不耐烦地攥住梁归头发,和他拉开点距离后又瞧见他满是红血色的眼睛,湿漉漉的,满是不安,可怜得像是离了他就活不了一样。


    ……真是个活爹!!


    方初额角青筋直跳,无语望天半晌,重重叹了口气,这才低头跟哄傻子似的十分敷衍地在梁归眉心处亲了下。


    甚至不算是亲,只是唇瓣飞快擦过那点皮肤,可是那傻子却像是被猛地下了道封印似的,瞳孔无意识地扩大,呼吸都停了,呆呆地仰着头看人。


    “只要你在这儿待够一小时,并且配合好医生,我待会回来接你就会给你一个奖励。”


    诡计多端的方初并没有说奖励是什么,他只是用那个吻虚晃一枪,让梁归误以为待会来接他的奖励就是这个。


    他想得倒美!等回来他情绪稳定下来,就是拷打算账之时!届时皮都给他抽烂!


    这个死变态!!


    出门的方初“呸呸”两声,半点都没歇息就要赶去看周厌。


    明明没有工作,日程却排得比总裁还满。


    真是造孽。


    方初欲哭无泪,一副飘着魂的模样去了住院部,来之前他就打听好了周厌在的地方,所以找起来倒没费什么力气。


    但谁知道他一开门,里面的人就一把将他拽了进去,方初被吓了一跳,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死死按在玄关处的墙上。


    “哇!周厌你有——”


    “嘘。”


    状态极其诡异的周厌面色苍白,瞳孔剧烈颤着,满是红血丝的眼珠带着古怪到极点的警惕四处乱转。


    他死死捂住方处的嘴巴,细细喘着,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对方,确保方初没有受伤后绷紧的脊背才松懈了几分。


    但他依旧没有松手,以着一种保护性的姿态护着方初,似乎随时会有看不见的东西来伤害他一样。


    这副模样看得方初有些发毛,尤其是周厌还挤着气音挨在他耳边一字一句道:“我看到了周既明……”


    方初脊骨猛地窜上一阵凉意,起初他以为是周厌亲手杀了自己的父亲,以至于心理创伤导致妄想症,这才神经兮兮地一遍遍跟他重复见到了周既明。


    为了打消他的疑虑,方初骂骂咧咧地把人拽去了太平间,准备把冷藏柜里的尸体拿出来明明白白地告诉周厌——


    周既明已经死了,他看到的只是自己因为恐惧而产生的幻想。


    可等工作人员顺着档案记录拉开遗体冷藏柜的时候,除了周厌,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周既明的尸体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非常抱歉!略微卡文,写到了现在[爆哭][爆哭][爆哭]


    第26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 那一瞬间,一股寒……


    那一瞬间, 一股寒气顺着方初脚底直冲头皮,他下意识联想到系统给的提示——


    【你的世界存在非人类。】


    方初心头一跳,思绪像是被火花击中, 眼睛都亮了几分, 屏息在脑海里向系统大喊:“我知道了!我全都知道了!”


    三年后杀死他的肯定就是周既明, 他就是那个非人类,自己又敲了他的“蛋”, 所以回来寻仇完全是说得通的。


    越想越有这个可能,方初觉得自己的一番分析简直头头是道无懈可击, 连着呼吸都渐渐急促起来。


    可那明晰的答案仅仅确定了一秒, 站在他面前的工作人员就忽然一拍脑袋,转头满脸懊恼地对方初说——


    “嗨呀!您看我这记性, 周既明先生的遗体已经被殡仪馆拉去火化了,只是登记的工作人员疏忽, 导致系统信息没及时更新, 害您白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这番解释叫方初微微拧眉,“那你刚刚那么震惊干嘛?”


    “啊?我有吗?”


    年轻的小伙子笑得有些憨傻,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解释说:“刚刚拉开柜子时冷气扑出来, 被冻僵了下。”


    方初:“…………”


    一时之间他不知道该如何吐槽, 压着眼皮无语看他半晌后转身拽着周厌往外走。


    真是大意, 周厌精神方面本来就有点缺陷,自己竟然还真跟着他思绪走了。


    而且周既明被子弹打掉了半边脖子, 还是方初亲眼看着他断气的,怎么都不可能活下来。


    但周厌却莫名其妙的坚持己见,眼帘低垂, 面色苍白,长眸中的红血丝如同蛛网一般攀在他眼球上。


    他像是一个警惕过度的疯子,视线死死锁在方初身上,声音沉闷地重复道:“初初……”


    “……我没有撒谎,周既明没有死,他真的没有死。”


    本来就正值黄昏,血色般的残阳叫整个医院都笼罩在一种古怪的祥和当中,树荫下光影斑驳,人群的吵闹声似乎离得很远,这种场面叫方初莫名联想到了那些老套的恐怖片。


    NPC撞鬼,临死前疯狂提醒主角,但后者不屑一顾,最后被活生生吓死。


    ……万万不可!


    方初面色肃然,忽然冷不丁地停下脚步,第一时间掏出手机,打开购物软件,搜索“辟邪”“恶鬼克星”等诸多词条,然后把销量前十的哐哐买了一遍。


    一分钟后他平静地把手机装回裤兜里,抬头望向惶惶不安的周厌,语重心长:“要相信科学。”


    说完他又想起了面前这狗东西前几天才靠着不科学的方式起死回生,脖颈上的牙印甚至才堪堪结痂,这几个字眼的确没什么说服力。


    他又怕周厌顺着这句话问起他的桃心尾巴和小犄角,于是连忙先发制人,把话题拐回去。


    “你在哪里看到的周既明?”


    “……病房门口。”


    从徐慈那儿学了点皮毛,方初有模有样,一屁股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闲聊似地开口:“他脖子上那个血呼啦的口子还在吗?”


    紧紧贴着他坐下的周厌眼神空洞,苍白着脸摇了摇头,“他的脑袋在他怀里抱着。”


    方初:“…………”


    好了,破案了。


    果然是妄想症。


    但方初也没有着急否定他,而是带着几分循循善诱,“他都抱着他的脑袋了,怎么可能还活着呢?”


    “……我不知道。”


    周厌攥紧指骨,瞳孔深处溃裂出极度的不安,偏头对方初轻声道:“我看到他在和医生交谈,来往的护士也都面色如常,没有一个人发现不对劲。”


    “是吗?”方初随口应着,从兜里掏出三颗水果糖,给了周厌两颗,后者近乎本能地顺手剥开糖纸,径直喂到方初嘴边。


    这款水果糖是方初最喜欢的,只是容易化开,方初讨厌那种黏糊糊的感觉,所以从小到大都是周厌给他剥的糖,此刻也不例外。


    张嘴含住后他脚尖晃了晃,满足地眯了眯眼,一边嚼一边口齿不清地问周厌:“那你是什么时候看到的?”


    “昨天晚上。”


    “半夜十二点?”


    周厌垂眸剥开第二颗糖,“嗯。”


    “那会不会就是你的幻觉?”方初吃掉第二颗糖,稍稍犹豫了下,又把第三颗塞到周厌手中。


    可对方没有再给他剥,反而握到了手心里,看得方初有些着急,用脚尖踢了踢人,示意他继续“工作”。


    但这傻狗心思一点都不在这儿上面,反而冷不丁地凑过来,抓住他的手,哑声说:“初初,我没有看错,也没有出现幻觉,周既明没死,甚至这整个医院都是有问题的,这里很危险,我带你离开好不好,我们去维勒利亚,只要到了那里我就可以保护你了,我——”


    “你怎么还不给我剥糖?”


    方初很没礼貌地打断他,眼睛一直盯着他另一只攥起来的手。


    因为曾经牙疼到哭爹喊娘,家里面对方初甜食的管控一直很严格,今天这三颗糖还是他奶奶偷偷塞给他的。


    所以方初看得格外紧,微微拧眉,“你先把我糖给剥了。”


    这番催促叫周厌微微愣怔了下,顺着他视线看向自己攥起来的糖果,边上的小少爷很没耐心,估计从吃糖开始就没怎么听他的话。


    见周厌迟迟不动,他轻“啧”一声,双手并用地去把人家的手给扒开,把那颗水果糖扣出来,举到周厌面前。


    好话不说第二遍。


    但周厌大抵是离家时间太久,如此浅显的催促之意都没有看出来,反而又把他抢出来的那颗糖攥到了手里。


    “梁归没跟着你吗?”


    陡然转换的话题叫方初终于抬了下眼皮,“干嘛?又想找他麻烦?”


    周厌眸色洇上一丝猩红,残阳中,那稠艳阴郁的眉眼低低半压着,透着一种死气沉沉的阴森感。


    他直直与方初对视,忽然开口:“两年前他找过周既明。”


    短短几个字眼像是惊雷一样炸在方初耳边,他呼吸一下子屏在了胸腔中,连自己的糖都顾不上了,瞪圆眼睛,“什么意思?”


    “他——”


    “初初!”


    周厌才开口就被远处传来的声音给突然打断,方初顺势抬头,一眼便瞧见了站在树荫尽头的梁归。


    他肩上披着血红的阳光,挺阔的脊背在地上拖曳出一个长长的影子,面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冷淡得有些怪异,垂在侧边的手腕处满是血淋淋的抓痕,血大滴大滴地往地上砸。


    后面的徐慈迟了几步,他是跑过来的,看起来身体素质很不好,脸色煞白,追到人后弓腰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话都捋不直。


    “我……我说……别着急,呼!方同学……怎么可能……会不要你呢……呼呼!哎呦真是要命!”


    和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边上的梁归,呼吸都不带乱一下的,步伐几乎只是停顿了几秒,就急迫地大步朝方初迈过去。


    “哎哎哎!别过来别过来,谁都不许靠近谁!”


    已经形成条件反射的方初猛地站起来,跟调和两头准备决斗的雄狮一样,眼一瞪,手一伸,挡在中间来来回回地走位就怕给这两人交手的机会。


    若是普通的打架也就算了,可梁归和周厌,那不死不休的架势简直跟有血仇一样。


    不过联想一下周厌说的那句话,估计当年他被迫离开方家跟梁归脱不开关系。


    诸般思绪才出现在脑海中时,方初耳边就刮过一阵凉风,带着些许血腥味,他心口一跳,抬头就见周厌死死攥住了梁归衣领。


    他似乎有些不解,略微茫然地颤了下眼睫,紧紧盯着对方脖颈上的那几个牙印。


    两人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灵魂都在颤栗的快感如同毒药一般,成瘾之后日日夜夜,每一寸皮肉都在叫嚣同样的渴望。


    卑劣如周厌,他窃喜于方初的标记,知晓那长出桃心尾巴的小少爷大抵需要经常吸食血液。


    他成了他的猎物,那明晃晃的牙印像是拴在他脖颈上的项圈,每每触碰甚至想象一下,极致的快慰几乎能叫他颤着腰腹死去一回。


    可现在,梁归身上也有了小少爷的标记。


    他把这个也抢走了。


    牙根被生生咬出了血,周厌重重颤着呼吸,脑海里似乎有声音在尖叫,歇斯底里地咒骂着什么。


    他听不清,只是固执而疑惑地盯着那点痕迹。


    不应该存在的。


    轻而又轻的呢喃被风吹散,几乎半秒的犹豫都没有,他理所当然地直接伸手狠狠挠烂了梁归的半边脖颈,将那里的牙印全都抓烂掉。


    力道大得不可思议,皮肉瞬间外翻,迅速渗出来的鲜血红得刺眼,梁归面色顷刻间便惨白下去,拧眉厌恶至极地一脚踹在周厌胸口。


    人飞出去砸在地上后梁归还不放过,空洞洞的瞳仁渗着一种古怪到极点的平静,他伸手摸了下自己的脖颈。


    被抓掉了。


    他眼睫颤了下,撩开眼皮,轻轻推开拦在面前的方初,踹倒挡路的徐慈,一直朝着周厌走去。


    在两人距离不过几步时,忍无可忍的方初额角青筋直跳,咬牙切齿地后撤一步,躬身,蓄力,然后如同弹出的炮弹一样飞射出去,助跑半段后直接跳起来地踹人。


    “一个个都他妈的听不懂人话是吧?!没听到老子说边上站吗!!肩膀上顶的是水箱吗!!”


    呼呼喘气的方初两眼冒火,脚踩在梁归脸上,指着周厌大骂:“都住精神病院了还不消停!活够了是吧?!”


    第27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 扶腰从地上爬起来……


    扶腰从地上爬起来的徐慈看得一愣一愣地, 骂骂咧咧的小少爷横眉怒目,气势汹汹,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凌厉又矜傲。


    他轻轻昂着下颌, 如同教训小弟的狸花猫老大, 带着几分不耐烦, 弯腰三两下把梁归拽起来,扯着他的衣领快步往徐慈这边走。


    临近后他将人一把扔过来, 然后冷着脸转头,到了踉跄站起来的周厌跟前, 话不多说直接抡圆了手臂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踹了梁归, 周厌也不能厚此薄彼。


    但气汹汹地发完脾气之后,方初才猛地想起来周厌有严重的认知障碍, 思绪像是被针扎了下,几乎是上一秒才扇完人家巴掌, 下一秒他就屏息把人拽到树后面。


    虽然不能把身形全都给遮挡掉, 但最起码能保住周厌的尊严和体面。


    方初头疼至极地把目光从那洇湿的裤子上挪开,使劲伸手撑住周厌,对方湿漉漉地垂着眼,半个身子都靠在了他身上, 剧烈喘着颤着, 腰腹痉挛发抖, 死死咬住他衣领才克制住了嗓子里快要溢出来的喘叫。


    不过那并没有什么作用, 混乱粘腻的喘息是个人都能听得出其中的意味。


    被院领导簇拥而来的周屿川步伐微微停顿了下,边上本就惶恐紧张的众人也听到了那点声响, 瞬间人群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一个个悚然着面色盯向树后面举止亲昵的两人。


    古怪到极点的气氛像是掺了冰似的,手忙脚乱的方初后知后觉, 烦躁地偏出半个脑袋,冷不丁地和周屿川对上视线。


    对方没什么表情,眉眼松松压着,目色漆黑平静,明明没有生气,但方初却古怪地心紧了下,像是做坏事被抓包那般,莫名觉得有几分心虚。


    可转念一想,他又没做什么亏心事,正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斜,他这个好人哪有道理害怕的。


    短短半秒时间方初就说服了自己,面上那点不自然立马变得理直气壮起来,伸直脖子朝周屿川大声说:“小叔您等一下嗷!”


    他说完这话便动作麻利地把周厌推开,脱下自己的外套给他三两下系在腰上,一边扯紧打结的袖子一边低声警告周厌。


    “喂!咱俩现在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你那点变态心思给我收一收,我是直的,懂吗?就是那种钢筋一样直溜溜的男人,这辈子都不会喜欢另一个男人的,是要做兄弟还是老死不相往来的仇敌,你自己选。”


    周厌弓着腰背任由方初动作,沾了汗珠的喉结滚动了下,痴热粘腻的目光寸寸描摹眼前心上人的模样,听到他色厉内荏的警告后,猩红的唇角向上扯了扯,倾身凑近,眼神暧昧迷离,带着一种古怪的狂热,认真地轻声询问道——


    “让我当你的狗好不好。”


    方初:“…………”


    gay的语言是和人类不一样吗??


    系统说的非人类不会就是周厌吧!不然人和人之间的沟通怎么能牛头不对马嘴到这种地步呢?


    方初百思不得其解,抿直唇瓣无语半晌后,还是没忍住,踮脚抱住周厌的脑袋使劲晃了下,恶狠狠道:“清醒一点!做个人!人!懂吗?!”


    另一边的周屿川眸色沉郁,看着方初迟迟不过来,还在和周厌纠纠缠缠,把他当空气似的。


    几秒后那仅有的耐心被磨尽,他压着眼皮,面无表情地睨了眼旁边的秘书长。


    后者立马心领神会,带着三四个警卫大步朝方初那边走去。


    “小少爷,周厌身体情况不稳定,需要住院观察治疗,加上出了命案,牵扯的事情比较多,虽然也知道是正当防卫,但警务局那边还需要走个流程,将事情调查清楚。”


    秘书长笑容得体,声音和煦,说话很是客气,带着的警卫却三三两两地将方初和周厌隔开,秘书长朝方初做了个“请”的姿势,方初便像是被驱赶的小鸡崽,被警卫连连往前逼。


    被挡在后边的周厌目色瞬间沉冷下去,撩开眼皮隔空和不远处的周屿川对视。


    对方面上不见喜怒,冷淡矜贵的掌权者连敌意都是高高在上的,睨着那个凶悍却年纪轻轻的竞争者,如同在看一只不自量力的蝼蚁。


    他连轻蔑都不屑于表露,只是漫不经心地将视线落在一边的徐慈身上,忽然开口问道:“平安疗养院出来的?”


    被莫名提及到过往,徐慈心神猛地绷成一根细弦,屏息凝神如履薄冰,面上却恰到好处地表露出几分拘谨和疑惑,恭恭敬敬地垂首:“是的先生。”


    “那正好。”


    周屿川点点头,一副为他人着想的模样,对走到他面前的方初说:“徐医生专业水准在业内都很有名,让他负责周厌的病情想必会很有帮助,初初觉得呢?”


    突兀的提议让方初心里面生出几分古怪,不明白周屿川干嘛忽然提起这件事,但也没多想,下意识顺着他的话思考了一下,正想转头问问周厌怎么想的,结果一回头人没了,连梁归都不见了踪影。


    “我看他们受伤都很严重,就让医生把人带回去了,该包扎的包扎,该检查的检查,人命关天的事儿可不能马虎。”


    语气轻缓的周屿川压着眼皮,伸手将方初头发上的枯树叶给摘下来,指骨弯曲,咔擦一声细响捏碎掉。


    周遭安静得过分,偏偏那傻愣愣的闯祸精半点不自知,拧眉思考几秒后还是想去再看一眼周厌,他总觉得他那个妄想症有点危险。


    还有梁归,脖子被抓成那样,要是记仇偷偷去报复周厌,那可是要出人命的。


    可半只脚都还没迈出去,方初就被周屿川轻轻拽了回来。


    “初初,他们两个是病人,有专门的医生会跟近负责,你过去也只会刺激他们的情绪而已,并不能起到什么作用。”


    “可是——”


    “嘘。”


    周屿川倾身,食指轻轻抵在方初唇上,神色认真,语气轻了又轻,“你先听我说,旁人的喜欢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不需要考虑他人为你付出了多少,更不需要愧疚他们因为喜欢你而受到的伤害,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这番劝慰听得方初莫名其妙,“谁说我愧疚的?该愧疚的不是他们吗?”


    一个偷窥跟踪,一个不断试图绑架,闹得他生活鸡飞狗跳,日程比跨国公司的总裁还满,方初觉得这两人不给他磕一个都说不过去。


    还愧疚?


    不给他们两个头都给打爆就是好的了!


    气汹汹的方初情绪原本已经稍稍平静下来了,但被周屿川这一嘴提的,他又想起了这一久的糟心事,而且越想火气越大,眼睛亮铮铮的,脾气上来后袖子一撸,扭头就想要去找人干仗。


    这副反应让周屿川愣怔了下,眼疾手快地重新捞住这小祖宗,回过味来后唇角止不住地上扬,闷声笑了半晌。


    真是昏头了,这闯祸精怎么可能会像他所想那般多愁善感呢。


    拽天拽地的小少爷可谓是有仇就报,咋咋呼呼又调皮捣蛋,有点聪明劲儿,那轻昂下颌矜傲又得意的小表情如同街头上最灵敏的狸花猫。


    配得感与生俱来。


    周屿川心口怦然又难忍那点醋意,也不给他反抗的机会,直接把人像小孩那般托抱在怀中大步往外走。


    方初自然不乐意,他事儿还多着呢,整个人跟条难抓的小鱼似地在周屿川怀中乱动,呜哇乱叫。


    “松开!我还不能走!”


    周屿川手臂纹丝不动,步伐没有受到半点影响,闻言好笑地看他,“还要回去揍谁?”


    “瞎说。”


    被戳中心思的方初瞪人,“文明社会哪来的拳拳脚脚。”


    他挺直腰杆,义正言辞:“梁归被抓得那么严重,我不应该去看看吗?还有周厌,我和他好歹也是过命的交情,果篮都没给人家买一个,多寒碜呐。”


    周屿川:“……还挺以德报怨。”


    知道他在阴阳怪气周厌绑了自己的事,方初假装没听出来,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我向来如此。”


    周屿川失笑,警卫打开车门后抱着方初顺势坐了上去,怀中的猫儿一直很不安分,挣扎不开后竟然胆大包天地推着他的脸,腰身连着脑袋一同往后仰,大叫:“我要生气了!我真的要生气了!”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周屿川手劲还没松,挣扎间被这祖宗挠了一下眼尾,不疼,但还是叫他眸色冷了几分,觉得这闯祸精实在是没大没小,缺乏教训。


    所以在隔板升起来后,他稍稍冷下脸朝方初屁股“啪啪”打了两下,没用什么力道,不过是个警示而已,想要叫这窜天入地的小少爷规矩一些,甚至在教训他那一秒周屿川已经想好了该怎么说他——


    言而无信,目无尊长,明明说好晚上六点会回家,却在七点多的时候还在和别人拉拉扯扯,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把他出门前所有的嘱托全都当成了耳旁风。


    实在是无法无天。


    周屿川动了几分气,然而沉着脸色才准备教训人时就见方初一脸震惊地反手捂住自己屁股,仿佛他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


    “你怎么能打我呢?”


    方初怒目圆睁,恼羞成怒,气急攻心以至于眼尾都不可控制地湿红了两分。


    在他认知当中,只有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才会被方女士拎到膝盖上打屁股,还不是三两下的事情,一动手那就是抡圆了手臂,屁股都要肿上三分,而且挨打完之后还得罚站。


    五岁的方初对此留下了巨大的阴影,从此以后屁股谁都挨不得。


    如今又平白无故地被揍了两下,以至于面对面地坐在周屿川腿上的小少爷梗着脖子哼哧哼哧喘气,理智已经被气断线了,夹杂着一丝不明显的哭腔严正宣告——


    “你这是对我尊严的挑衅!我现在已经非常生气了,你应该立马对我道歉!”


    周屿川没想到他反应会这么大,对他那番正言厉色的斥责有些忍俊不禁,几乎是在他开口的那一秒就已经心软了。


    尤其是看到方初微微泛红的眼尾,刹那间周屿川原则也不要了,说好的教训也被扔之脑后,贴近方初与他低住额头好声好气地哄道:“抱歉,我只是有点生气,你挂完电话就不理我,说好的六点回家也根本没放在心上,所以——”


    “你这是道歉吗?”


    方初还在捂着自己屁股,直挺挺地,犹如一个千年老犟种,小眼神冷飕飕的,横着人,疾言厉色地打断周屿川:“你有问题应该先和我说清楚,一言不合地就打人,还打屁股!你知不知道屁股是一个男人的尊严!底线!”


    周屿川:“…………”


    使劲压住嘴角处的弧度,年长的上位者不得不摆出一副极为诚恳的表情,狭长深邃的眉目间沁着恰到好处的歉意,目光故作沉痛地看向方处的屁股,佯装认真地问他:“你这么一说我实在是愧疚,那要不我给它道歉吧。”


    方初也不是个无理取闹的人,他是很讲道理的,气哼哼地缓了两秒后,他接受了周屿川的道歉,回家的一路小嘴叭叭叭的,细数周屿川的桩桩错事。


    从小被捧到大的小少爷向来心大,惯会得寸进尺地顺杆子往上爬,一察觉到周屿川对他的纵容,便敢骑到人家脑袋上作威作福。


    实在恶劣。


    可这张牙舞爪的小猫又聪明得紧,见好就收,知晓分寸和底线在哪,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周屿川目光粘腻在那眉飞色舞的小少爷身上,没有错过他眼底的狡黠和谨慎,这小孩一直知道在面对体量庞大到完全无法抵抗的捕食者时,需要给一定的甜头和退让。


    所以他没有拒绝住到青山居的提议,也没有对自己的亲昵抵抗过度,只是在装傻,故意假装瞧不出那些肮脏的心思。


    像是一个经验老道的驯兽师,对峙,奖励,又敲打,最后报以温情,其目的不过是为了与之周旋,寻找退路罢了。


    周屿川微微勾着唇角,眸底洇着几分极为浅淡的笑,漫不经心地压着眼皮,搭在方初腰上的手轻而又轻地摩挲了下。


    他并不介意方初的那些小聪明,左右不过是只过于漂亮的猫儿,笼子大些总能拘住的。


    诸般杂念方初自然不知道,他忙得很,晚上糊弄完周屿川后又和家里面联系了下,知道方女士已经去了中心医院,听她说梁归状态好多了,也没有太失控。


    对此方初持以怀疑,挂断视频犹豫两秒后还是给梁归打了个电话,出乎意料的,对方语气轻缓,情绪平稳,除了一如既往那窝窝囊囊的劲儿没变外,好像又恢复成了他出车祸之前的模样。


    黏糊糊的腻人,弟弟长弟弟短,局促老实到根本看不出这狗东西又偷他裤衩子又跟踪他三年的模样。


    方初直到挂断电话人都还在有些恍惚,系统这个死东西又冷不丁地跳出来提醒他:【你的大纲进度还在是0%。】


    “……这不是没到时间吗?”


    脾气不好的小少爷眉头一皱,盘腿坐在床上凶人:“催什么催!”


    系统对他这副炮仗似的态度习以为常,语气不带半点情绪,问他:【大纲要求看了吗?】


    写个标题,列几个目录的事情,哪需要看文件。


    系统看方初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沉默半晌后故意在一秒内创建了个新文件,甩到方初眼前。


    【1.摘要:简要概括凶手背景、目的、杀人方法、杀人核心动机与结论。(约300-500字)】


    【2.目录:列出全文的所有章节标题、主要小节标题及对应的页码,格式要求清晰,层级分明(通常使用不同级别的缩进和编号)。】①


    ……


    【32.致谢:需情感真挚,言辞恳切,不得有辱骂,阴阳怪气,明褒暗贬等不和谐言论。】


    洋洋洒洒下来,连一个大纲格式要求就有差不多一万多字,方初甚至都没有看完,不过是草草扫了两眼就开始鸟语花香地问候系统亲爱的家人。


    对方不动如山,语气像是白开水一样,说:【再多骂一个字就视为主动放弃大纲机会,直接进入为期30天的“雏鸟效应”。】


    “我!”


    方初滚到嘴边的问候又嚼巴嚼巴咽了回去,从横眉怒目的表情中硬生生挤出一个十分恐怖且僵硬的笑。


    “嗐呀,统哥~咱俩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高抬贵手对谁都好是不是?”


    系统不想对这种文盲说话,方初骚扰了半天都没什么作用,进而恼羞成怒对系统大放厥词,说是一定会成为冷酷无情的破案天才,一周之内揪出杀人凶手,叫系统臣服于他的聪明才智。


    届时祂哭爹喊娘,大喊后悔,方初都不会再对祂露出笑容,因为,他已经——


    心死了!!


    系统:【……呵。】


    方初觉得那个冷漠的字眼斩断了他和系统的所有情分,他将不再心软!他要这叫狗眼看人低的东西后悔莫及!然后第二天——


    他睡到了日上三竿。


    不过没关系,早起的虫子被鸟吃,他这叫养精蓄锐,如此这般脑子才能灵活。


    学校那边已经请好了假,方初舒筋活络准备大干一场,他首先大胆排除了周厌,觉得以对方那堪忧精神状态,不要说杀死方初了,恐怕拿起刀抵在方初脖子上的那一秒他自己就先难过死了。


    现在凶手的热门人选落到了梁归这个表里不一的狗东西身上,毕竟能悄无声息的跟踪他三年,其变态程度和周厌比起来不相上下,甚至更为偏激恐怖。


    因为时间有限,抱着几分糊弄心思的方初只得才把这个锅扣在梁归身上,反正有三次机会,错一次也无所谓。


    抱着这般想法,方初先是想着把梁归偷拍的那些照片拿过来找找证据,最起码根据这些东西再仔细了解一下他的过往。


    可是等他打电话回家时,管家爷爷一脸疑惑,说是梁归屋子里没什么隐藏书架门,更没有什么秘密空间。


    方初以为是管家没有找到,当即叫他开了视频,远程指挥着他去推书架。


    纹丝不动。


    眼皮莫名跳了下,方初一点点坐直了身体,眸色漆黑,“张叔,让人从侧边把书架推开。”


    保镖应声而动,费力将那实木书架推开后,一堵光洁无缝的墙出现在方初面前。


    不应该的。


    方初思绪泛上密密匝匝的冷意,叫人将所有挡在墙上的东西都挪开,一寸一寸的敲,却发现屋子里处处声音沉闷短促。


    没有空心,没有第二个隐藏空间——


    作者有话说:①是网上随便找的论文格式~[撒花][撒花][撒花]


    因为有些超字数,所以就屯到一起发了,抱歉让宝贝们久等啦~[爆哭][爆哭][爆哭]


    第28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 怎么可能? 方……


    怎么可能?


    方初拧紧眉头, 满腹狐疑。就算一晚上把那个房间堵起来,水泥加砖块,总该弄出点动静吧。


    而且昨天梁归被方女士扣在医院进行心理干预, 到现在都还没回家。


    对其他人旁敲侧击一番, 方初发现他们根本不知道屋子里还有个密室, 调取别墅周边的监控也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那个密室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似的,影都摸不着。


    这怎么可能呢?


    方初调查了一整天, 心越发的凉,真的什么都不见了。


    又不可能直接去问梁归, 万一他就是那个“非人类”存在, 那自己岂不是打草惊蛇了。


    思来想去,方初再次选择去骚扰系统, 可对方张口闭口就一句话——


    【只有捕获猎物,才有解锁世界观的资格。】


    这离谱的要求叫方初气急败坏, “我他妈又不是什么稀世珍宝, 哪找那么多追求者?”


    【这是你该考虑的事情。】


    被噎了一嘴的方初:“……那咱们一起等死吧。”


    他一屁股盘坐在床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像是炸毛的猫儿,小卷发翘着根呆毛, 气汹汹地。


    系统核心中枢里的代码流转速度古怪地快了几秒, 祂并没有在意, 故意学着方初那摆烂的语气幽幽说道:【当然可以。】


    【只要你做好了三年都以魅魔本体去承受“雏鸟效应”带来的后果, 我自然无话可说。】


    再一次被气到的方初:“…………你最好不要有出来的那一天。”


    最后没能从系统嘴里撬出东西的方初只能自力更生,隔天偷偷摸摸地自己去调查。


    出门前周屿川给他收拾书包, 装零食的时候方初哐哐往里面塞糖,周屿川撩开眼皮看他一眼,心虚的小少爷佯装镇定。


    “也不多啊。”


    周屿川似笑非笑地点点头, “的确不多,才半个书包而已。”


    “……好吧好吧。”为难半晌的方初拧眉从里面拿出来几颗,塞到周屿川手里,“这样可以了吧。”


    “初初,贿赂我这点可不够。”


    方初瞪他,“人心不足蛇吞象。”


    周屿川:“…………”


    他勾着唇角无声笑了许久,低低压着的眉眼温柔欢喜得像是腻了一层糖,在方初控诉的目光中倾身与他抵住额头,亲昵地蹭了蹭。


    “吃太多糖会牙疼的,要乖一点,宝宝。”


    低沉的尾音像是带着酥酥麻麻的电流,叫方初心尖古怪地颤了下,呼吸都紧了几分。


    然而低头却见周屿川把他的糖全都拿了出来,只在书包底部留下了三颗。


    三颗!!!


    周屿川是什么魔鬼?!!


    方初不可置信,抬头看了眼周屿川,又低头伸出手指头来回翻着数了三遍。


    真的只有三颗!


    哀莫大于心死,以为离了家终于能够吃糖自由的方初眼睛都没光了,看得周屿川更是忍俊不禁,低头笑了好一会后又给人家当头一棒。


    “你的手机里绑得是我的副卡,除了不健康的零食,其他的你想怎么花都可以。”


    意思是消费记录会同步到周屿川这边,他出去自己买糖也会被发现。


    方初天都塌了,愤愤然背起书包,决定离家出走。


    当然,狠话是这么放的,真要叫他赌气甩掉周屿川,事儿是上一秒做的,方家破产是下一秒必定的。


    成大事者需卧薪尝胆,忍气吞声,待时机成熟就鲤鱼跃他妈的龙门!


    雄心万丈的方初搜肠刮肚地给自己找了些励志语录,甭管对不对,合不合适,反正他已经燃起来了。


    昂首挺胸地出了地铁站,他目的地明确,直奔自己的高中学校。


    前天晚上那匆匆看见的照片里,大多数都是校门口拍的,说明梁归那狗东西经常在这地方埋伏他。


    一个身量极高,相貌鹤立鸡群的怪人三年如一日的鬼鬼祟祟,肯定会有目击者。


    方初思绪明晰,戴起兜帽,进便利店里买了东西,结账的时候顺势攀谈,无果后又沿着周边拐弯抹角地问了一圈商贩。


    东西都买了两大提,还是没什么收获,没耐心的小少爷眉头都皱得快打结了,而且买的东西又死重,他拎着走了两步就开始累。


    于是遇到环卫工人,送!


    遇到收纸壳的老奶奶,再送!


    小孩也送,路过的大人还送,他人长得漂亮,穿着不俗,气质又矜贵,蹲在路边随机给路人塞东西的模样理直气壮。


    而且还很细心,小孩不给吃的,老人不给辣的,看得路人纷纷好笑地围上去。


    不远处来了个吊儿郎当的青年,染了一头火红色的头发,细瘦高挑,皮衣皮裤颇为惹眼,偶然听到“免费送”这个关键字眼,立马眼前一亮,三两步冲过去,蛮横地把人群挤开。


    “填调查问卷还是注册新用户?我都熟的!老板看——”


    范季青兴冲冲的话在方初抬眼那一刻戛然而止,挤在眉眼处的谄媚肉眼可见的转化成惊恐,犹如青天白日见了鬼似地,面色瞬间白了下去,踉跄两步后转身扒拉开人群就跑。


    直觉快过思考,方初几乎同一时间就从地上站了起来,“噌”的一下追了出去,临走前还扯着嗓子吼:“免费送,随便拿!”


    前面跑着的范季青听到声音后又下意识回头,看见方初追过来后整个人都快哭了。


    “祖宗!您是我的祖宗!别过来!!”


    最后那三个字眼几乎喊破了音,叫方初心中狐疑更甚。


    他没有见过这个人,和他无冤无仇的,为什么这么怕自己。


    一定有事儿!


    心中越发笃定的方初敏捷得像是窜于屋脊上的狸花猫,眸色沉着肃冷,身形矫健,几步跟着窜入巷子,在拐角处急刹划出半米后脚踝猛地用力,爆发的速度快到惊人,“欻”地一下冲出去把人按倒。


    “跑什么?!”


    范季青欲哭无泪,“你追我啊!”


    “你不跑我能追吗?”方初膝盖压在他腰上,反绑住他的手,微微眯眼,“你是谁?为什么那么怕我?”


    “……您英姿飒爽,气势无敌,我这种小人物天生就怕您这样的太阳。”


    范季青挤出一个僵硬的笑,连吹带捧,身子微微发抖,眼中满是藏不住的恐惧,神经质地扭头往方初后面瞧,像是生怕见到什么人一样。


    看得方初眼皮轻压,故意诈他:“怎么,怕梁归在后面?”


    “没,没,没有。”


    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后,范季青还在频频往后看,扯着嗓子像是要故意说给什么人听似的,大声解释:“是你先过来欺负我的!我没碰你,我真的没碰你!手腕都是隔着袖子的!没沾到一点嗷!!”


    心里有谱的方初扯了扯唇角,半撩着眼皮,拽拽的,满是恶劣。


    “好了兄弟,接下来听话一点,不然,梁归能听到什么我可不保证。”


    把人拎起来堵在巷尾,居高临下的方初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拎着边上刚刚从旧家具堆里抽出来的桌子腿,笑吟吟地看蜷缩在角落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范季青。


    “好了,接下来我问你答,实话一句五百,当然,千万不要抱有侥幸之心,如果我发现哪句骗了我,那梁归听到的事情可就精彩极了。”


    轻飘飘的威胁却像是比酷刑还管用,范季青恨不得搜肠刮肚把知道的全都吐出来,好赶紧送走这祖宗。


    七年了,当初梁归高高翘着唇角,颤着颊边肌肉,在满地残肢断骸的血泊中拔掉人舌头的场景,如今还在日夜折磨着范季青。


    那年他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出来混的时候运气好认识了个大哥,听对方说他们老板的车行最近被对家整得很惨。


    咽不下那口气,便叫了十几个打手准备把对家老板教训一顿,也不要他死,腰部以下瘫痪就行,老板钱权都有,上下都已经打点好了,必定叫那小子生不如死。


    一番谋算,十五岁的梁归被堵在了地下酒吧,但那个少年阴诡到极点,眼神黑沉沉的,面上没什么表情,下手又狠又重,夺刀直接剁了大哥的“小老弟”。


    一辈子作威作福的大哥红了眼,躺在血泊中尖叫让兄弟们杀了他,惨叫和血肉割裂的声音听得范季青这个怂货直打颤,抱着自己分到的水果刀瑟瑟发抖的躲在角落喊妈妈咪呀。


    慌张间和瞥到了躲在桌子底下的漂亮少年,对方皮肤极白,像是尊精致又灵动的玉偶似的,惊恐地瞪圆眼睛,死死捂住嘴,抖着手的报警。


    那张皮囊的冲击力实在太强,导致范季青不过是人群慌乱中瞥了一眼就刻印在了脑海中,他人怂,也不敢去救人,连滚带爬地趁乱跑了出去。


    躲在外面许久,才看见警车呜呜赶来,那个漂亮的小少爷一边哇哇大哭,一边拖着满身是血的梁归从里面逃出来。


    他身上没什么伤,梁归却惨到了极点,鼻青脸肿,过长的头发黏了血,湿哒哒地糊在眉宇间,根本看不出来长相如何。


    漂亮小少爷把人送上了救护车,自己就被呼啦啦一大队豪车给匆匆接走了,看那虚浮的步伐,估计是吓得不轻。


    这件事后范季青就不敢再跟着人胡乱混了,找了个学校周边的饭店去洗碗,大概半年之后他某次上班又忽然见到了个熟悉的身影。


    是梁归。


    他身形挺阔,但看得出来瘦了很多,戴着兜帽,站在角落死死盯着校门口,直到一辆豪车驶过来,范季青能够明显感觉到他陡然绷紧了脊背,似乎连呼吸都屏了起来。


    从那小少爷下车,到呼朋引伴的进入学校,他目光一直没离开过,专注得令人毛骨悚然。


    起初范季青以为他只是来看看救命恩人,可是第一天,第二天……连续两个月,他都雷打不动地出现在那儿,视线越发贪婪炙热,粘腻着叫人毛骨悚然的欲念。


    范季青对这个疯子有阴影,不敢多看,假装无事发生,又过了一月,他的一个远房亲戚找上了他。


    那人可比他脏多了,因强//奸罪进了监狱,出来又蓄意报复恐吓受害人,但因为没做出什么实质性伤害导致警务局那边只能拘留。


    反复几次后受害人被逼得自杀跳楼,却因为证据不足无法指控,导致这人至今还在逍遥法外。


    范季青恶心透了这人,偏偏冯洪像苍蝇一样挥之不去,直接赖到他工作的地方借钱,那时正好放学,小少爷抱着篮球飞一般的冲出学校。


    他长得实在惹眼,眉眼灵动又骄矜,冯洪看到了——


    作者有话说:小说世界观私设,且后文会解释这么混乱无序的原因,宝贝们无需较真在意[撒花][撒花][撒花]


    遵纪守法,做社会好公民![撒花][撒花][撒花]


    第29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 呆愣一瞬后他眼里……


    呆愣一瞬后他眼里冒出一阵古怪的绿光, 咧嘴一笑,“长得真骚。”


    范季青眼皮猛跳,余光瞥见边上好多接孩子的家长皱眉看过来, 包括戴着棒球帽的梁归。


    他帽檐压得很低, 瞧不见眉眼, 苍白的面色上,唇色跟抹了血似的, 没什么表情,却将范季青吓得魂都在打颤。


    “闭嘴!”


    一脚把人踹在地上, 范季青手脚发凉, 生怕被这渣滓牵连,但脚都还没收回来, 自觉失了面子的冯洪便三两下爬起来面红耳赤地指着他咒骂。


    “狗娘养的东西!老子他妈又不是说你,着急上火成这样, 你不会上过他吧?洗碗的配出来卖的, 真他娘的天生一对!我呸!恶心的下贱胚子,今天踹老子一脚,明天我就把你心心念念的那只鸭给*死!!”


    尖戾的斥骂听得范季青越发心惊胆战,视线不敢往梁归那边瞥上半分, 咬牙冲上去抡圆了劲与冯洪缠打, 等被旁边人拉开之后方初走了, 梁归也不见踪影。


    范季青以为这事会翻篇, 谁曾想隔日下班就被冯洪从后面给了一榔头,头破血流地被拖进巷子里捅了两刀。


    血染红了眼睛, 范季青嗬嗬喘着倒在血泊里抽搐,颠倒的视线里忽然多了个身影。


    是梁归。


    他帽檐依旧压得很低,唇角古怪地勾着点弧度, 靴子踩在青石板上。


    “哒。”


    “哒。”


    “哒。”


    ……


    一声又一声,散漫地落在夜色里,像是敲在人的心脏上一样。


    冯洪转头看到了他,挤到嘴边的斥骂还没吐出来,就被梁归一脚踹飞出去,“砰”的一声狠狠砸在墙上。


    肋骨断裂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冯洪甚至还没来得及惨叫,就被掐住脖颈提起来死死按在了墙上。


    “昨天你说了什么?”


    梁归声音很轻,嘴角弧度却越来越大,帽檐下的那双长眸攀着血丝,空洞洞地看着人。


    他笑着问:“你要*谁?”


    被吓到尿裤子的冯洪呜呜求饶,因为缺氧脸色开始青白发黑,快窒息的前一秒又被猛地松开。


    他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裤//裆那里就传来一阵剧痛,凄厉的尖叫几乎能刺破人的耳膜。


    范季青死死捂住嘴巴,惊恐至极地缩在角落,死死盯着不远处被剜掉下//体,四肢断裂的冯洪。


    他还在没有死,抽搐着身体大口喘息,挪着身体想要爬开,却又在下一秒被扯着头发拖回来。


    梁归浑身是血,拎着刀,唇角高高翘着,颊边肌肉微微抽颤,笑声沉闷又诡异。


    “……真脏。”


    “肯定是因为你说的那些话吓到了他,所以他才没有来学校。”


    “家里也不在……”


    “……你把他吓跑了。”


    梁归轻声呢喃,满是血丝的眼珠惶惶颤着,沁满古怪的恐惧,指尖从血泊中再次摸到了那把刀。


    寒光微闪,一块血淋淋的软物从冯洪口腔中掉出来。


    “然后呢?”


    和范季青排排坐的方初抱着零食,把人往旁边挤了挤,晒到太阳才暗戳戳地松了口气。


    两人如今坐在公园的长椅上,范季青一挨着他就像是被针扎似的怪叫着跳出老远。


    “祖宗!求求你了!别挨着我!”


    他弓腰驼背地站在旁边,哭丧着脸说:“后面我就晕倒了,是一个路过的大爷帮忙报的警。”


    方初咔擦咬掉半块薯片,拧眉问他:“警察后面没调查出来是梁归杀的人?”


    范季青脸色更难看了几分,“我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


    “……没有看到尸体,甚至连血都只有我自己的。”


    长风似乎带上了几分刺骨的寒意,方初眸色微深,恰好手机又跳出消息提示,是徐慈。


    他说梁归不见了,让方初呆着青山居不要乱跑,那人状态有些不对劲。


    方初眼皮一跳,“噌”地一下站起来,把吃剩的薯片塞给范季青,顺手给他转了六万。


    “今天咱俩没见过嗷!”


    扔下这句话,方初跑得比兔子还快,当然,回青山居是不可能的,周屿川肯定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只要他回去肯定就出不来了。


    他现在只剩下三天的时间去调查梁归,必须抓紧一切机会完善他的大纲。


    一口气窜上出租车,方初报了个地址,听范季青说梁归有个很大的车行,几乎垄断了京州顶层的豪车市场,从售卖到维修改装,上上下下的产业链庞大到令人咋舌的地步。①


    所以他来方家那天,灰扑扑的穿着,破旧的手提包,全都是假的。


    装得一副老实懦弱的模样,实则心眼儿比谁都黑!


    狗东西!!


    方初咬牙切齿,掏出电话直接打给徐慈,开门见山的问:“什么叫做状态不对劲?”


    那边沉吟犹豫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两三秒后才颇为艰难地说:“我不知道该怎样和您形容。”


    “从昨天夜里开始,他就像是犯了某种瘾症一样,蜷缩在角落抽搐着发抖,呼吸重得吓人,手臂上的皮肤被挠得不成样子,全身都检查了一遍也没发现什么原因,打了镇定剂也没效果。”


    方初越听越不对劲,眼皮哐哐直跳,挂了电话后问了系统一嘴,对方语调平平。


    【同一猎物进食三次就会形成不可逆的瘾症,终身无解。】


    【一旦形成瘾症,每月必须被进食一次以上,且不计入你的进食次数当中。】


    方初大怒:“我一周之前才咬得他!哪里有一个月?”


    【今天四月二十八。】


    “四月二十八又——”


    气汹汹的质问猛地戛然而止,方初整个人都呆了,反应了下。


    “所以,计算日期不是我哪天咬的人,而是他大爷的自然月?!”


    系统默认,然后接下来的整整二十分钟,方初鸟语花香地亲切问候了系统的整个家族。


    下了车后那股火气还没散,他皮笑肉不笑地扯着嘴角,“你最好不要有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一天。”


    系统瞥着小少爷紧紧攥着的手,虚拟的人像悬浮在浩瀚无垠的数据流中,华丽的黑金祭袍繁复精致,银色长发半束,眉目间覆着黑绫,尾部挑在发饰两侧。


    神圣而肃穆。


    可惜小少爷对此半点不知,事实上,就算知道系统长这样,脾气上来了,他也能像头小牛一样把人拱个底朝天。


    系统对此毫不怀疑,静静听着这祖宗吧嗒吧嗒一路,在某一瞬间又戛然而止,连呼吸都屏了起来,跟做贼似地飞快窜到树后面躲着。


    是梁归。


    方初捂住嘴巴,警惕得连气都不敢多喘一声,偏出一点点头去偷看远处从车上下来的人。


    他脚步有些虚浮,面色苍白,脖颈上还缠着绷带,手腕上也有,甚至还在往外渗着血迹。


    这狗东西竟然没去青山居蹲他,反而来了他自己的老巢。


    想干什么?


    方初眯了眯眼,思索一瞬,随即蹑手蹑脚地跟了上去。


    这一代是科技园区,如今正值上班期间,路上行人很少,方初不敢跟得太近,又怕梁归认出自己,不过幸好他早有准备。


    方初料事如神地轻哼一声,“谍战剧小爷可不是白看的。”


    他兴冲冲地从书包掏出一堆化妆品,粉底液甭管棕的白的,一股脑地往脸上抹,腮红也打了点,口红抿上,假发也没少,再戴上顶棒球帽。


    完美!


    方初把书包甩在肩膀上,从小树林中冲出来,啪嗒啪嗒地朝着梁归消失的方向追去。


    跟着对方拐了好几个弯,才终于看到了一个占地庞大的车厂,似乎只是维修做保养的,从外面看进去处处整洁有序,来往的豪车就没有下百万的。


    里面的负责人似乎早早就接到了消息,匆匆而来把人迎了进去,急得方初上蹿下跳。


    “怎么就进去了呢?他不是瘾症发了吗?这种时候不来找我他要去找谁?”


    方初脚底板跟有针扎一样,火急火燎地躲在角落来回走,嘀嘀咕咕越想越气。


    “算了!憋死这孙子吧!!”


    努而转身,冲出去两步后他又极为顺滑的扭头跑回来。


    他只有三天时间,无论是消失的密室,还是范季青口中不翼而飞的尸体,都在证明梁归极有可能就是那个“非人类”。


    系统给的提示都是凶手相关的,所以找出“非人类”是谁,几乎就能解决一大半问题。


    当然,他一点都不关心梁归那该死的瘾症!


    那狗东西憋死掉也是活该!!


    他真的一点儿都不关心!!一丢丢都没有!!!


    无声狂怒的方初踢了一脚边上的大树,力道没控制好,反被撞得眼泪汪汪,抱着脚嗷嗷小声直叫。


    系统:【…………】


    “你是不是在笑?!”方初眼尾发红,凶巴巴地瞪着虚空,咬牙切齿:“我听到了!你就是在笑!”


    系统“哦”了一声,唇角还在似有若无地勾着点弧度,以着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态度淡淡地说:【那你就当我在笑吧。】


    【毕竟蠢人不常有。】


    方初感觉头顶“轰”的一下窜上了一把火,恨不得对着空气来一套军体拳,但最终他还是克制住了,深吸两口气,挤出一个笑。


    “呵呵。”


    朝着那人工智障一连翻了好几个白眼,方初背着书包绕着车厂转,幸运地找到了个监控死角,借着旁边的大树翻了进去。


    这边不知道什么原因,冷冷清清的,人也没有,不过方初还是很谨慎,帽檐压得很低,装作来保养车子的客户,以一副欣赏参观的姿态大摇大摆地走在路上。


    直到拐了个弯,他忽然瞧见一大堆安保人员手持麻醉枪严阵以待,从安全通道出来的梁归踉跄着摔在地上,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扶。


    粗重的喘息连方初这边都能听得到,细致得看过去,方初发现梁归整个人都在发抖,绷紧的肌肉青筋勃发,汗水大滴大滴地落在地上。


    花了整整三分钟,他才重新爬起来,一步一步走向另一边的银色大门。


    太奇怪了。


    无论是拿着麻醉枪的安保人员,还是周遭恐惧到脸色泛白,不敢靠近半分的随从人员,都很奇怪。


    方初抓心挠肺地想知道那扇门里面是什么,他眼眸下压,转身离开,一个小时后换了一身工作人员的衣服重新站到了那里。


    还装模做样地推着个餐车,外面层层把守的安保人员警惕地检查了一切,十几分钟后才把他放进去。


    “砰”的一声,大门忽然被严丝合缝地关上,所有光线消失,漆黑的环境安静至极。


    方初心中那股不安被不断放大,朝前走两步后思绪忽然如同被雷电击中——


    不对!刚刚在外面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近他身搜查,连他衣袖都没有碰到过。


    方初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推着餐车佯装镇定地想要转身离开时,脚踝忽然被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缠住——


    作者有话说:①是根据剧情设定,和现实有差距,宝贝们看个乐子就行~[撒花][撒花][撒花]


    第30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 他愣了下,还没反……


    他愣了下, 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捞起腰身腾空往后拽。


    方初快被吓死了,周遭黑不溜秋光线半点没有,他哇哇乱叫, 挣扎时手碰到了腰上的东西。


    坚硬冰冷, 上面还有鳞片, 像是……蛇尾。


    那两个字眼跳入方初脑海中时,他浑身血液似乎都停滞在了心脏中, 缩紧的瞳孔剧烈发颤。


    蛇……是蛇……


    脸色惨白的小少爷所有惊叫瞬间销声匿迹,脑袋一片空白, 整个人哼哧哼哧喘着。


    他天生就怕这种没脚的怪东西, 一长条的在地上爬,那就算了, 现在还缠在他腰上。


    很快他就要被拖过去,被山一样大的蛇给吞到肚子里。


    他要死了。


    还是被蛇吃掉的。


    手脚僵硬发凉的小少爷实在没忍住, 眼眶一红, 嘴巴一瘪,十分没出息“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嘴巴张得嗓子眼都能看到。


    偏偏都这样了, 他还在色厉内荏地凶人, 扯着嗓子哭骂:“梁归老子一定要把你剁了喂狗!你个恩将仇报的白眼狼!呜哇哇哇哇哇哇!!我不要被蛇吃掉……哇哇哇哇哇呜呜……妈妈……呜呜呜呜……”


    他哭得伤心极了, 粉白漂亮的脸上满是泪痕, 甚至吹出了个大大的鼻涕泡,身子一颤一颤的, 又可怜又好笑。


    夜视能力极佳的梁归轻声叹息,把人小心翼翼抱在怀里,抽出纸巾擦掉方初吹出来的鼻涕泡, 轻声哄他:“乖宝,不会吃你的。”


    “呜哇哇哇……蛇,蛇就是要,吃人的……”


    方初抽噎得上气不接下气,敏锐察觉到自己坐着的地方似乎也有鳞片,瞬间跟火烧屁股一样“噌”的一下往上弹,双脚夹住梁归的腰,死死抱住他的脖颈,臀部悬空,挨都不敢挨一下。


    “拿开!拿开!!”


    他仰着脑袋大叫:“梁归你快变回来!哇哇哇哇哇!怎么会是蛇啊!妈妈救我呜呜呜呜……”


    伸手拖住那颤了又颤的圆润,梁归绷着额角青筋,身体已经因为极端的空虚而一塌糊涂,攀着血丝的长眸粘腻着痴热,低头与弟弟脸颊贴着脸颊,轻喘一声。


    “别怕,初初,乖一点好不好……宝宝……乖一点……”


    嘶哑的气音到最后几乎是贴着方初耳边说的,他还在掉着金豆子,人都还没怎么缓过来,就被梁归轻轻吻了下眼尾。


    力道很轻,却还是惹得方初跟着颤了下。


    被吓的。


    眼泪汪汪的小少爷从来没有在梁归面前这么窝囊过,他心里愤懑,难堪,带着点埋怨催促:“你快点把你的尾巴变回去。”


    梁归喘息很重,低低压着眼帘,吃掉小少爷的眼泪,指腹缓缓摩挲着方初的尾椎骨,问他:“初初的呢?”


    “我的什么?!”方初粗声粗气,企图掩盖心虚,瞪着眼睛。


    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少爷觉得输人不输阵,气汹汹地骂他:“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不是人吗?我告诉你,像你这种成精的妖怪,吃人是要遭天谴的!”


    梁归弯了弯唇角,与方初抵着额头,喘着问他:“初初是妖怪吗?”


    说完他又自顾自地轻笑,“肯定是的,所以咬人的时候才会叫人爽得恨不得死过去,那种快感像是烙印一样刻进骨子里,尝过一次后,就没办法再忘记了。”


    “初初,这可怎么办。”


    梁归颤着脊骨,嘴角弧度高高吊起,眉目却假惺惺的洇开几分无辜,挤着沙哑的气音似哭似喘地说:“宝宝的衣服也不管用了,明明之前含着吮着就能出来的,可现在,就算埋到窒息也做不到了。”


    “一直在痛,初初,你救救我好不好……”


    “……救救哥哥……”


    眼睛已经完全异变成竖瞳的怪物低声下气地哀求着,目光却死死盯着方初的唇舌,贴近到几乎只有几毫米时忽然被对方死死攥住了头发。


    “唔!”


    打着颤的闷哼听得方初头皮发麻,他一时之间嫌弃得连对蛇的恐惧都忘了几分,尽力忽视耳边那下流到极点的闷喘,竭尽全力让自己显得游刃有余一些。


    “还想要尝一尝那滋味吗?”


    “……想。”


    那声音哑得吓人,方初屁股都不敢放下去,生怕自己的直男生涯就此断送。


    没办法,梁归又不给他离开怀里,方初只能把人推倒,一屁股坐在他胸口上。


    这里安全一点。


    直男方小初如此想道,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梁归脱掉了,袜子也丢掉了一只。


    但此刻不是该关注这些的时候,方初时刻记着自己那该死的大纲,现在已经百分百地确定梁归就是那个非人类,所以他掐着人家脖子,恶声恶气地威胁。


    “想要解脱就乖乖回答我的问题,明白吗?”


    若是以往,装模做样的梁归哪里会回绝自己的宝贝弟弟,必定诚惶诚恐连连点头。


    可现在,被欲望和空虚逼到崩溃边缘的怪物满心满眼都是*死他的爱人。


    所以他没有立马答应,只是喘着向弟弟讨要甜头。


    方初答应了,反正要进食三次,先钓一钓他,说不定能挖出更多的东西。


    “艺高人胆大”的直男如此想道。


    他倾身,张嘴,咬住了猎物的脖颈。


    齿间穿透皮肉的那一瞬间,梁归瞳孔瞬间缩成一条细线,仰头绷直脖颈,被极端的刺激冲击到腰腹痉挛,接连窒息了五六秒眼前那阵白光才散去。


    方初不过进食了一分钟,他便大汗淋漓地如同死了一回似的,胸口剧烈起伏,剧烈的粗喘下流到极点。


    冲破阙值的快//感具备强烈的成瘾性,不过才被松开了一点点,梁归便急不可耐地重新按住方初的脊背,颤栗着贴紧他。


    可小少爷耐心有限,掐住他脖颈把人按在床上,压着眼皮,与他距离暧昧。


    “你是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大概是蛇吧。”


    梁归指尖覆上方初手背,潮红的脸上满是病态的迷恋,痴痴地看着自己的爱人,轻声笑着说:“宝宝,下次咬我的时候掐着我的脖颈好不好。”


    方初:“…………”


    gay都是可怕的。


    小少爷拧眉火急火燎地收回手,“你怎么会不知道你是什么?难道你不是天生这样的?”


    一时之间方初脑海里闪过各种电影情节,什么科学怪人,什么可怜实验体,可下一秒梁归却说:“的确不是天生的,准确点来说,应该是四年前才变成这样的。”


    “四年?”


    这个时间像针一样刺了下方初的神经,毕竟按范季青那番话来说,他和梁归的第一次见面的地点,应该是四年前的那个地下酒吧才对。


    当时方初看了很多探险类的小说,每一本的开头几乎都是从地下酒吧开始,那里有经历沧桑的老酒保,有性格鲜明的三人团,热闹潇洒中又透着几分孤寂。


    正处在青春期的小男生对此向往的不得了,寻了个晚霞灿烂的晚上,准备踏上自己的探险之旅。


    结果光遇上险了,混乱之中钻到桌子底下的小少爷哭都不敢大声,更不要说伸出脑袋去看究竟是哪个倒霉蛋了。


    他一番沉思,再回过神来时梁归的指尖轻而又轻地碰了下方初的侧颈,前几天他咬的牙印现在已经快痊愈了,只不过新伤之下其实还藏着点旧痕。


    那是梁归四年前咬的。


    “我当时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误以为你和他们是一起的,所以挣扎间咬了你一口,力道不小,见了血,被我吃了许多。”


    梁归声音很轻,却听得方初眼皮一跳。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四年前喝了初初的血,身体出现了异变,腹部出现蛇鳞,浑身上下的伤半个月便恢复如初,但付出的代价是,双腿成了蛇尾,且持续了整整三个月。”


    方初惊悚地瞪圆眼睛,“啊?”


    那大惊失色的模样看得梁归心尖酸软,牵着他的指尖偏头吻了吻。


    “那次进医院我就已经知道我和方家的关系了,只是蛇尾的出现的契机和原因都还没有弄清楚,便一直没有回来。”


    方初一喜:“所以你现在清楚蛇尾出现的原因了?”


    “不知道。”


    “什么?!”


    小少爷眉头一撇,很没道理的发脾气,“那你回来干嘛?”


    那丢丢埋怨叫梁归好笑地咬了下他的指尖,舍不得用力,不过是用齿尖碰了下便又讨好的舔了舔。


    “大部分时间能控制,忍不住,所以回来了。”


    一番说辞离谱中又带着点合理,方初没说信不信,心里想着回去就找两只小白鼠,用自己的血喂一喂。


    但这又怎么可能呢?


    他可是货真价实的人类,就算是变成魅魔也是几个月前的事情,和四年前完全搭不上边啊。


    心乱如麻的方初后面一直在走神,很敷衍地履行承诺,草草咬了两口便急匆匆地想要离开。


    小少爷日程可是很繁忙的,大纲马上到截止日期,还得快马加鞭地赶去中心医院咬上周厌三口。


    可惜计划倒是完美,偏偏床都还没下就又被梁归捞回去按在床上亲了一口。


    气急败坏的方初大发雷霆,然后就被含肿了舌头。


    日暮西山之际,红着眼睛的方初气汹汹地坐上了车,已经恢复成双腿的梁归脸上顶着两个明晃晃的巴掌印,想要哄一哄人,却连身都挨不到,被方初一脚踹下了车。


    车门“砰”地一声砸上,车窗降下一丝缝隙,方初气到两眼冒火:“你他妈自己走回去!”


    撂下这句话,方初便直奔中心医院——


    作者有话说:宝贝们中秋快乐!!![撒花][撒花][撒花]希望所有看书的宝贝都身体健康,万事如意,财源广进,事事顺遂![撒花][撒花][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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