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溪去拎着伤药,和商雨霁面面相觑,见她冷着脸,他心口钝钝地疼:“阿霁……”
他脸上身上实在没一块好肉,商雨霁一时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
“你之前是怎样做的?”
“擦拭后抹些伤药,第二日伤口就会恢复。”江溪去坐在掂了软垫的躺椅上,怯生生抬起湿润的狐狸眼,似在求饶。
除了破了口的伤,大部分淤青在休息后会恢复好,简而言之,是一具很耐打的躯壳。
话说,这反而更像某种文的主角设定,无论怎么做都不会坏的,恢复力极高的身体。
再加上绝佳的柔韧性和天姿国色的容颜,虽然推测她看的实际是本权谋文,但很难不说江溪去没有误导她的认知。
她拿起温热的湿帕轻轻抹过青肿处,江溪去从抬眼后就没收回视线,直直盯着瞧。
阿霁还愿意碰他,阿霁没有生气。
想到这,他原先瑟缩的神情放松来,唇角下意识扬起笑,却扯到嘴边的伤口,疼得他倒吸气。
他这般呆愣看笑了商雨霁,见她笑了,他跟着想笑,又扯到伤口。
商雨霁抹起一块药膏:“记吃不记打。”
她能生什么气,练武本来就会受伤,起码他知道,受了伤要去医馆拿药治伤。
“下次伤着了,和我说声。”
“x嗯……”
“当然,能不受伤还是尽量不受伤,毕竟我也是会心疼的。”
听到疼,江溪去连忙道:“心不要疼!”
知晓他是误会了她的话,商雨霁笑出了声:“哈哈……”
“嘿……嘶——”
指腹晕开微凉的药膏,距离太近,苦涩的药味全然被她的气息覆盖,明明与曾经一般无二的上药,却在悄然间变了滋味。
脸上的伤上好了药,还差身上的,商雨霁烫着巾帕,又指着他的衣裳:“脱了。”
江溪去毫不犹豫地脱下一件件衣裳,渐渐的,露出宛如剥皮的莲子,隐藏其下白嫩的莲芯。
门窗关得严实,把寒风阻隔在窗外,屋内燃烧的炭火噼啪作响,江溪去没感觉到寒冷。
甚至当她的视线一点点掠过袒。露的肌肤,他隐约觉得热意从内翻涌,烫到她看过的地方。
商雨霁则在感慨,这人练了半年的武,没把自己练成项飞那般人高马大,反倒皮肉更紧致有力,线条不似往常的柔软,看着流畅不少。
有些人天生怎么练都是纤细,没准他的体质也是如此。
似乎是她的眼神太过炙热,烫得他不由得轻颤。
江溪去吞吐道:“阿,阿霁……?”
商雨霁收回巡视的目光,一脸认真擦拭伤口,青紫遍布在雪白的肤上,过于惨烈的对比,少了一丝可怜,却生出几分凄惨的艳,叫人更想在这张画布上描绘。
触碰到的肌肤光滑细腻,不像寻常练武人的粗糙,商雨霁过于仔细涂抹药膏,等她抬起头来时,方意识到掌下如雪的肤不知何时染上粉意。
如同粉白相间的荷花,颤巍巍于微风轻抚中盛开。
“阿霁……好奇怪,呜,我好难受……”
一声似痛非痛,迷离黏糊的哀求钻入耳畔,声音的主人面色泛红,眉头轻蹙,鼻尖透出细密的汗,唇瓣被咬得通红,一滴晶莹的泪从琉璃的狐狸眼中落下,划过同样绯红的痣。
比起梨花带雨的可怜,更像乞求雨露的缠绵。
他顺着商雨霁站在一侧的方向,将头贴在她的腰腹处,商雨霁怕不小心压到伤口,没有动弹。
“呜,我知道,错了……阿霁不要,欺负我。”
黏腻的嗓音和糟糕的话语,他简直是在污人清白。
不得不说,他的身子好敏感啊……
不对,事情好像搞砸了。
“我没有欺负你。”商雨霁努力避开他的伤处,揉着他依靠自己腰间,而送到手边的发顶,试图安抚下怀中变得不太正经的人。
“好奇怪,唔……阿霁摸我比他们打我,还难受……”
一头埋进她怀里的人到处乱蹭,隔着衣裳,他的声音有些沉闷:“可是还想让阿霁摸……”
商雨霁尝试着止住混乱的场面:“是同心蛊发作了?要不要躺下休息会?”
两位老大夫说过蛊虫在冬季不会太活跃,寒冬时分,大多蛊虫会陷入冬眠状态,但难说敷药时是不是刺激到了它。
“那阿霁陪我一起休息吗?”
她很佩服对方迎难而上的勇气,可自己身为他的刺激源,还是选择放弃:“不要,你自己睡。”
因为他把脸贴在她腰间,商雨霁也不知道他的神情,只见他抓住她抚摸着脑袋的手,一点点往下带,直到又碰到细腻的触感,江溪去闷声道:
“那我也不休息了,阿霁……你再摸摸我吧。”
商雨霁视线下移,他的衣裳褪至腰腹,层层堆叠,往下的腿应该也有伤处,不过看来,她已经不适合再待在屋内了。
抬起他紧贴着腰间的脑袋,商雨霁把人往后推开:“腿上的伤,你自己敷,我先出去。”
那双楚楚可怜的眼带着几分哀怨望着她,商雨霁转身就走,徒留下仿佛经历云雨一场,满面春意的人独守空房。
她跑出了房门,借寒风吹走脸上燥意。
敷药对双方而言可都是个难捱的活计。
看来得取消以后的帮忙上药打算了。
正想着事,屋内传来声声泣绝的叫唤,带着难耐的哭泣,甜腻勾人地叫着她的名字。
一声又一声,也烫得商雨霁耳热。
江溪去,你完啦!
“砰”地一声,房门开启又闭合。
出去的人又回来了。
方才歪七倒八依靠在躺椅上的人弓起腰背,未着寸缕的背因弯曲露出漂亮的脊骨,把自己缩成一团,跪伏在躺椅上嗅着残留气息的人听到动静,侧过那张绯红到艳绝的脸,眼泪自顾自落下,他愣着唤道:“阿霁”
刚出去一会就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商雨霁无奈道:“不是让你敷腿上的伤吗?”
“……阿霁……”
哐当一声,躺椅上的人一个不稳跌落在地,手脚并用爬到她的腿边,勉强挂在腰部的衣裳散乱,堪堪遮住部分。
有如藤蔓的双手缠绕上她的腿,偏生她又不能强制撕开他,这人可一点没有自己浑身是伤的意识:“你还有伤,先起来。”
不断的啜泣伴随着抽噎:“阿霁,不要丢下我……呜呜,不要,一个人……”
他越说,商雨霁越想掩面。
最终,她破罐子破摔,指着躺椅:“你坐上去,要不然我以后都不会理你!”
“呜!”
不可以!
生怕阿霁真的会不理他,江溪去连爬带滚,又回到了躺椅上。
江溪去不知所措坐着,眼里的泪没有停歇,吧嗒落着。
商雨霁靠近,给他披上毯子保暖,再直接上手解下摇摇欲坠的腰带,腰带一松,勉强挂着的衣裳没了限制,散了一地。
“都脱了,你自己敷,我不走!”
听到她不走,江溪去喜笑颜开,任由长睫上挂着泪珠,吭哧吭哧努力动作。
匆匆扫过,匀称颀长,骨肉亭匀,不愧是能长在他身上的腿。
商雨霁坐在躺椅的一侧,将将闭上眼睛,想着他该给自己敷药,不想有人靠近,温热的吐息近在咫尺。
“阿霁……它,它下不去?”
要不然猜猜她为什么要夺门而出。
及时止损,但是失败。
闭着眼,商雨霁摸出袖袋里手帕,根据声音的方向甩了过去:“自己处理,手帕不用还给我了。”
带着熟悉香气的手帕甩到江溪去的脸上,他双手捧过,埋进帕中深深吸了一口气。
片刻,他才从手帕里抬头,疑惑道:“阿霁,我要怎么处理?”
商雨霁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肩膀压上一片重量,他将脑袋抵在她的肩上蹭了蹭:“是要拿手帕包裹着,然后——等——再——那样就可以——了吗?”
最直接的语言适配最朴素的禁声词。
“说,你哪里学来的”她一急,忘记闭上眼,摁住他的臂膀问到。
一对视上,商雨霁顿时松了口气。
这干净纯粹的眼,确实还是她那个单纯的江溪去。
比起内容的含义,他更像是在重复书中的话。
江溪去答道:“师父给我的话本里,有写主人公中了药,然后通过——和——共赴——解完药,还加深了情意。”
她犹豫了会,怀疑到,这话本,是正经话本吧?
能救当下燃眉之急,勉强算它是个好话本。
“算了,你就按书里写的来吧。”商雨霁阖眼,依靠在躺椅上,如同一只失去梦想的鱼,没了光彩。
江溪去脑袋贴着她的肩,弓身苦干,为了不弄脏阿霁送的手帕,他要留着收藏起来,便决定拿自己的处理。
一开始不得其法,体内的烦躁搅动,他蹙眉,直到哼唧着叫唤身侧人的名字,方才顺利起来。
鼻尖是苦涩的药膏和浓烈的昙花香,耳侧响起婉转的呼唤,阖上眼,其余感官存在感的增强,竟让她想逃离此地。
真真是一场荒唐的,难捱的折磨。
她再也不会给他上药了!
第42章
混乱的局面得以解决,同时江溪去收到商雨霁下发的,不再帮忙上药的坏消息。
来不及悲伤,迎接他的将是连续一个月的暴打和巫蛊庞大知识的洗礼。
收拾整齐的江溪去抱着药膏,被商雨霁送出了她的房门,至于屋内如暴风雨经过残留的凌乱场面,也是由看起来像被好一番疼爱的江溪去负责清理。
江溪去回到自己屋里,打开外观精致的木箱,小心折叠阿霁给的手帕,放进其中一角,这样的木箱,他已装满了三个。
翌日,寻了个时间同惠姑谈论学蛊之事,惠姑给了一本陈旧的书册,让他先记着:“冬时虫眠,正好借此时间,把虫与草认识。”
寒冷休眠是虫的天性,因而,与虫共生的蛊者,实力随之大打折扣。
厌寒,算是蛊者的通性。
阿措大口吃着碟中的糕点x,含糊不清道:“比起识虫认草,他更该学南疆字吧?要不然连册子上写的什么都看不懂。”
惠姑恍然:“那先学刀吧,南疆语不好学。”
见商雨霁好奇,阿措喝茶,咽下喉中的干涩:“南疆一寨一音,同一个山头多的是村寨,而且文字不互通,有些村寨的字仅有寨中人才能知晓其中含义。”
就像有些字书面上看来是“太阳”,但寨中却将它认为是“月亮”。
如果有人偷了寨中人的秘信,若是不认识秘信的内容,得到的多是错误答案。
商雨霁疑惑道:“每个寨子都学蛊吗”
“不,蛊虫可不好养。”阿措昂首,娃娃脸笑得无害,“养一只兽需多年培育默契,更何况是虫?”
偶然与她们交谈,商雨霁总结就是:南疆并非国家的形式,而是部落村寨间的集合,各部族各村寨相互独立,互不干扰。
“好奇妙的地方。”商雨霁感慨到。
阿措提议道:“有机会,我带你们去玩玩。”
一夜过去,商雨霁确认再三,江溪去昨天可怖的淤青消去大半,看起来恢复了许多。
终是放心把江溪去送去后院同项飞学刀,她才转身前往宜宁府上。
今日是难得的晴日,商雨霁披了件暖黄斗篷,揣起手炉,坐着马车来到宜宁府前。
门童瞧了是她,连忙把她引到待客房处,门童解释着:“今日除了姑娘,还有人在府上做客。”
本想着得等上好一段时间,不料宜宁听到商雨霁来的消息,叫来人,把她请到大堂内。
商雨霁来了许多次宜府,对府上的布局轻车熟路,不用仆从带路,她便自己走到大堂。
进了堂内,商雨霁方看清,里面除宜宁外,还有一位长相温婉的姑娘,但瞧那一身气势,就知道不是一个好应付的。
宜宁见她来,露出见到救星的喜悦,她招手道:“商姑娘快坐。”
歉意地看向霍笙歌,宜宁凑近,放轻声音同商雨霁说道:“这位是万商盟扬州分部的霍姑娘,她登门询问新酒合作,望我们放开卖新酒的量,主要供给她们,再同我们五五分,不知你怎样看?”
酒是由官府定价定量,商雨霁一个与官府扯不来干系的人,其实不好掺和。
不过万商盟,不正是与福来客栈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商会吗?
前些日子,针对固定的江湖客客户,她考虑过与万商盟合作。而宜宁此时同她这般说,心中也是有意如此。
商雨霁颔首,又比了**的手势,剩下的归宜宁与霍姑娘了。
好在宜宁也知其中要害,没想着由商姑娘定夺,与霍笙歌说了担忧之处,意图多拿下一成利。
里面有一项模仿京城香皂名人效应的营销手法,引起了商雨霁的注意。
宜宁:“霍姑娘所说的,叫武林魁首试喝,再由他点评这新酒,姑娘怎邀请来武林魁首,又怎知他评的是好是坏?”
霍笙歌:“宜姑娘该信任新酒,只要是识酒的,必然对其赞不绝口。”
此话说得宜宁连连颔首认同。
“至于怎样叫来武林魁首,姑娘放心便是。”
霍笙歌拿帕掩面,轻笑一声,继续道:
“我霍笙歌的霍,正是武林魁首霍威的霍。”
她说完,大堂内出现两张惊诧脸。
宜宁指着她,僵硬转头看先商雨霁,瞧见商雨霁也是一脸震惊看着她,又转回头去惊讶看着霍笙歌。
过了片刻,宜宁先缓过来:“既然这般,这问题暂且放在一旁,至于其他的……”
算得上交谈甚欢,最终定下六四分利,宜宁送走霍笙歌时,商雨霁感觉霍笙歌在离开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待宜宁回来,商雨霁也拿到今日上门的目的,一柄削发如泥的手术刀。
仔细包裹好了,宜宁踌躇道:“商姑娘,此物过于锋利,切忌小心使用。”
即使知道商姑娘身上谜团众多,宜宁还是控制不住对她的惊异,由她提到的铸铁法制出的刀剑,随便一柄都可称为神兵利器。
虽说产量不高,但每柄的质量极高。
接过此法时,宜宁只觉自己心脏的鼓动声震得双耳失聪,一想到战场上,将士们拿着比敌军好上数倍的武器……
大安的将士们必然能从战场上活下来。
所向披靡的军队,无往不胜的战果,开疆扩土的大安版图……
太珍贵了,宜宁连夜紧急交托给长公主,而长公主秘密传达了指令——
“在扬州,商姑娘的话等同于本宫的话。”
要说商姑娘是怎样想的,宜宁揣测不出来,她仍是一副诸事随心的模样,叫人难以琢磨这些东西对她而言重要与否
正是这种态度,使得宜宁把握不住该如何对她。
不贪财,只拿属于自己的一份,撑得起日常开销足以。
不贪权,府上伺候的人都没有一个铺子里的小厮多,连王四和老陈,都是来扬州时长公主派来护送的。
至于贪色……宜宁可找不出全天下还有谁,能比商姑娘身侧那位更风华绝代。
待人亲和,淡泊名利,偏生这种人又有一身奇异的好本事,此等人才能进到殿下手里,真是得感谢江府的馈赠。
“姑娘,可需找人护你一路?”
“不用,有老陈在。”。
告别宜宁,商雨霁一路往医馆而去。
医馆内,燕顷同药童说着话,见商雨霁来了,拍了拍袖子起身:“来了。”
“借一步说话吧。”
两人走至医馆后院,嘈杂的忙碌声渐行渐远。
她解开包裹严密的布匹,未见其物,燕顷却被它反射的日光晃了满眼。
流畅的刀型,锋锐的刀刃,燕顷确信,这比史书留名的名剑名刀更要锋利。
“小妮子,这是……”
“给你的践行礼。”
燕顷胸口涌上繁杂的思绪,最后化为一句叹息:“小妮子,此刀锋芒过利,必要时可保一命,你拿它吧。”
比起一介不引人注目的医师,身陷朝堂诡谲的她更需要此等宝物护身。
商雨霁把刀赠到他面前:“这是为你而制的刀,没有人会比你更适合它。”
“你怎么就是不听老夫的话让你拿走就拿走!”
“可这是一柄救人刀,不是杀人刀。”
相顾无言,商雨霁将刀塞到他手边:“燕老,你难道不想试一试吗?另一种救人的办法。”
察觉到他的意动,商雨霁放开手,就见他稳稳握住刀把。
燕顷哼了一声:“这单是给老夫的,还是师弟也有?”
商雨霁笑道:“这第一把,我可是先给你的。”
又闲谈了几句,方才沉闷的氛围减轻许多,燕顷连连拍打她的肩膀:“江湖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是再遇见,可得请我喝碗茶。”
“那是自然。”。
阳城百里外,鲜卑毡帐处。
地上躺着鼻青脸肿的少年,周围散乱的物品或被踩踏,或被砸碎,唯有蜷缩着护在怀中的伤药逃过一劫。
辫子被人用力提起,拉卡尔面色狰狞,怒瞪眼前穿着华丽的贵族。
“拉卡尔,大可汗说过,禁止与大安人交易,你说我要是禀告可汗,你偷偷去阳城买了大安人的东西,你和你姐姐会落得何种下场?”
“不,不要说……”明白他要是告诉可汗,自己和姐姐绝对逃不了一死,拉卡尔咽下喉间的血,吞吐到。
“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先把你那想刀人的眼去掉,当然,我也可以帮你挖出来,你要是能忍得住疼痛,我倒是可以不告发你。”
“挖出来挖出来!”
围绕贵族少年的跟班们欢呼着,为一场血腥的征服庆贺。
有人端来尖锐的剪子,贵族少年接过,一点点往拉卡尔的眼球靠近。
剪子怼到眼下的异物感使得他眼角抽搐,当它落到皮肉上,刺骨的凉意激得心空了一拍。
“不好了!少爷不好了——”
突然,站在外面放哨的跟班急忙跑来,嘴里大喊到:“巴那老爷说,拉卡尔是可汗在外的子嗣!巴那老爷要找拉卡尔给可汗带去!”
“什么?可恶!”
贵族少爷猛地甩下剪子,锋利的刀刃在他脸上划下一道细长的伤痕,似怕被抓,贵族少年逃离现场,跟班们也感到害怕如鸟兽散。
鲜红的血珠滴落,浸入土地,留下暗红的血渍。
还好,还好阿姊的药材,保下来了。
第43章
岁旦将至,张灯结彩,辞旧迎新,整个扬州城已然融入欢庆新岁的x氛围当中。
提前一日,项飞告知停了两日的课业,他要回去和师父共度岁旦。
为表庆贺,商雨霁多赠了一坛酒,叫他拿去与项老享用。
不知他从这坛酒里悟出了什么,大喊着“项某必尽心教导江郎君,不负姑娘重望”,便眼含热泪地端着酒走了。
商雨霁大手一挥,给府上众人放了三日假,除需回家的几人,剩下的有赵嫂与她的两个女儿,从京城随同至今的王四,老陈,和南疆而来的惠姑,阿措。
除夕夜当晚,加上邀请来的易沙,燕顷,方木和宜宁,十三人围坐大堂圆桌,在欢声笑语中共度团圆宴。
担心赵嫂一人忙不过来,宴中备的更多是从悦迎楼点来的菜肴。
易沙与宜宁一见如故,双双饮下一碗又一碗蒸馏制成的烈酒,半醉时拉着燕顷与方木两位老大夫回忆往昔峥嵘。
阿措扮演饕餮,几口吞咽一块巴掌大的肉块,与一旁细嚼慢咽的惠姑形成对比,阿措吃急了,还是商雨霁递来茶水救她一命。
两个小姑娘坐在赵嫂身侧,满脸好奇看着醉倒后硬要徒弟给大伙舞上一段鞭舞的易老前辈,待江溪去解下腰间长鞭,挥舞长鞭助兴,小姑娘们更是兴奋拍掌。
到最后,由王四老陈送回醉倒的人们,赵嫂哄着困倦的孩子回屋,一时堂内仅剩两人。
夜色深沉,明月高悬,漫天繁星,是个少见的星月夜。
商雨霁走到大堂檐下,静坐着守岁,江溪去不放心,搬来炭火,手炉,斗篷和围脖,劈头盖脸给她添上,确认保暖措施做好了,才坐到另一边一起守岁。
真难得,去年此时的她们,还在为手中银钱拮据,添些肉沫油渣都要斤斤计较而困惑,唯一的藉慰不过身伴之人。
可如今热闹非凡的宴席,谈笑风生的来客皆与往昔不同,不变的,仍是相伴的对方。
风中拂来腊梅的香气,淡了几分院外锣鼓喧天的吵闹。
随着守岁钟声敲响,商雨霁收回数天上星子的目光,正巧与江溪去对上视线。
灯火下,商雨霁直直望着他,轻笑道:“新春嘉平。”
似被灯火灼烧,她的眼璀璨生光,江溪去双手撑在两侧,看着她出神,垂下的长睫在光中投下阴影,他恍惚间回道:“阿霁也是……”
她眯起眼,笑出了声,感慨道:“真希望年年如此。”
江溪去学着她的话:“那我希望,年年有阿霁陪我。”
商雨霁笑而不语,在檐下待久了,她觉得有些冷:“夜露更深,回屋吧。”
他快速把炭火熄灭,又将其送回堂内,接着快步追上往正房去的人。
进屋分别前,商雨霁侧头问道:“被衾寒冷,不知可有人愿意为我暖被?”
意识到她话里的含义,江溪去连忙自荐:“我!我来给阿霁暖床!”
商雨霁:……易老前辈给的话本,到底正不正经?
兴许是守岁熬得太晚,困意袭上,懒得等躺在床榻的人捂暖被窝,商雨霁换好寝衣就要上榻。
很快,商雨霁后悔江溪去上榻暖床的决定,让一个体温偏凉的人来暖榻,和捧着一把雪放进被窝里有何区别?
她把试图缩进她怀中的人抓住,嘀咕道:“这么冷可暖不了床。”
在被里乱蹭而气息紊乱的江溪去冒出头来,几缕鸦青色的发划过脸颊,极致白与黑的肤与发间,点缀一颗惑人的红痣,他弯起眼嬉笑道:“阿霁亲我的话,我就会暖和起来了。”
能如此利用同心蛊的副作用,怎么不算是聪慧呢?
“就显得你聪明了。”商雨霁把挡在他脸前的发用手梳到耳后,揶揄到。
江溪去回得干脆:“那是阿霁教得好!”
无视他的无脑夸,为迁就他硬要塞进她怀中,导致被子闷头的睡姿,商雨霁熟练斜着摆弄长被,把两人的脑袋都露出来。
本就困顿,一番动作后愈发劳累,商雨霁道声好梦,阖眼陷入梦乡。
江溪去悄然拉近距离,轻嗅鼻尖熟悉的气息,感知到双臂中的身躯随呼吸起伏,玉软花柔,他心满意足闭目,一同睡去。
冬夜漫长,微凉的体温逐渐温热,床榻上的两人如同相偎取暖,度过寒冷长夜的小兽。
清晨,苏醒来的商雨霁换上为岁旦买来的大红新衣,绑着的发交缠着红发带,坠着两个可爱绒球的发髻,再添上珊瑚璎珞,白玉手镯,瞧来富贵喜庆。
与同样着大红长衫,更显身姿修长,艳美绝俗的江溪去站在一起,像极绘在纸画上的年画娃娃。
两人于游廊中行走,商雨霁发髻上的绒球晃动,吸引走了身后人的注目。
等商雨霁侧过头来,轻蹙眉心,双手插腰,身上配饰随动作发出碰撞清响,她疑惑道:“你在听我说话没?”
“听了!”江溪去重复道,“先去城隍庙上香,再去游园,到了晚间游街……”
“好吧,看你没分心,奖你厌胜钱。”商雨霁从腰间布袋中掏出一个红色荷包,“你的,打开看看。”
大安版新年红包!
商雨霁身为雇主,准备给比自己小的晚辈发送,当然,江溪去是个例外。
江溪去闻言接过,打开一看,前面写着“天下太平”,背后铸有星斗的钱状货币。
她提醒道:“辟邪饰品,不可买卖。”
随之,她掂量着布袋中荷包数量,估摸能给晚辈们发完,不想被身后人拥了个满怀:“云销,我会好好珍藏的!”
猛地一个动作吓得商雨霁急忙护住布袋:“好了,我还要给其他人发呢,快松开。”
出了二进院,路上遇到一手端消寒糕,一手端萝卜糕的阿措,商雨霁掏出荷包,远远甩臂,向她丢去。
余光察觉到有异物袭来,阿措一个侧身,意欲避开,瞧见是商雨霁甩来的后,止住步伐,随荷包方向转头,等她再转回来,就见荷包稳稳地被她咬在口中。
商雨霁伸手招呼道:“新年如意,这是给你的新年礼!”
手口皆被封印的阿措愣了片刻,随及鞠了个深躬,算是做了回应。
一路见了人,正在兴头上的商雨霁也不管辈分如何,掏出荷包就是送,连路过的易沙都没能幸免。
送到最后荷包不够了,她直接抓出厌胜钱赠出。
易沙也不多言,不一会儿消失在府邸,从晚些时候燕老大夫登门明里暗里想要厌胜钱的示意,商雨霁方知晓,易老前辈揣着拿到手的厌胜钱是同燕老炫耀去了。
一视同仁下,商雨霁带着江溪去紧急包上好几份荷包。
好不容易去了城隍庙,在官兵指挥下,庙中勉强向前行进。
排了好一阵时间,才终于到她们,进到庙里,商雨霁点香,敬拜后对面前满盆的香进退两难。
燃烧处向下灼烧,烧过后的香灰落到盛香的石盆中,眼下的难题是如何在密集的,正在燃烧着的香火中安全完好地插。上她手中的这三支。
思考失败,她决定把难题交给江溪去。
江溪去接过商雨霁递来的香,在她示意下,双手快得叠出残影,刹那间,原本在他手中的六支香混入香坛中,并为后来者增加上香难度。
上完香离去前,商雨霁好奇看后来人如何上香,结果目睹了又一场精妙绝伦的无影手上香法,她甘拜下风。
不愧是高手在民间啊。
出庙的路比进庙好些,人们在庙宇中分流,去了各处庙会活动点,商雨霁拉着江溪去东转西拐,停在了杂耍戏前。
后来又去了好几处,玩得尽兴了方离开城隍庙。
不想在回府的路上,遇到了一纨绔子弟,见到江溪去惊为天人,竟指挥家仆,意图强抢民男。
“美人,你从了我,我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江溪去一听,惊觉他要抢走阿霁,立即环抱住商雨霁,双手护在她身前,恶狠狠怒瞪:“别想带走云销!”
商雨霁一手拿着糖葫芦,目光悠悠道:“他好像看上的是你。”
“既然美人舍不得姐妹,小爷我也不是不讲理,你们两个小爷都笑纳了——”
纨绔少爷仰天长笑,脑内畅想着自己左拥右抱。
虽然大美人是高了一点,但一想到这般烈与艳的美人依偎在怀中,他不由得忘己。
“咔嚓。”商雨霁面无波澜,咬下一颗圆润的糖葫芦,结果糖皮意料之外的结实,磕疼了她的牙。
“嗷!”
这个可恶的糖葫芦刺客!
商雨霁捂脸,愤愤暗骂到。
“云销,张嘴,让我看看。x”江溪去发现她的异样,松开她,上前一步,双手捧住她的脸颊,面色担忧望着那唇下露出的一角白齿。
“居然敢无视少爷!少爷,小的们这就为你拿下她们!”
“啊——少爷你的鼻,流血了!”
纨绔少爷傻笑着抹掉了鼻下血,摆手道:“不要多管闲事,让她们继续。”
美人贴贴,真是妙哉。
“快来人,救下商姑娘和江小郎君——”
不知谁高呼一声,霎时间,人乌泱泱涌上,众人拿肉身挤开了纨绔少爷和他的家仆。
人流遮住了少爷的视线,等人流散去,场上哪儿还有那两个美人的身影。
这群刁民!
竟敢阻碍他与美人们的美好未来!——
作者有话说:商江,扬州城老百姓的民选cp
[撒花]
第44章
在人群涌来时,江溪去紧紧将商雨霁护在怀中,顺从人群流动的方向,小心移动位置。
待深藏功与名的上庙百姓们恍如无事发生般散去,两人早已不再待在方才所处的地方。
从蜂拥而至的人潮中逃出,两人的发凌乱,有几撮碎发翘出,在风中摇晃宣告着存在,连衣裳也难逃被挤压而皱起的命运。
两人像相互梳理羽毛的鸟雀,一点点把对方捣腾干净。
江溪去解下奔逃中错位的绒球,按下她翘起的碎发,再重新将绒球戴上。
商雨霁把他皱起的衣裳拍开,江溪去手指微动,忍下了她抚摸过留下的酥痒。
整理好了,她才发觉,两人被挤送到城门不远处,而且,恍惚间总感觉城门处站着的人很是眼熟。
那种风尘仆仆,看着干瘦却身子硬朗的老者印象,越看越熟悉。
扬州城城门外。
城门的路因寒冬裸。露褐色土块,其上垒起未化的旧雪,瑟瑟寒风吹拂两位老者的长袖猎猎作响。
“师兄何不多待上一日,过了岁旦再走”
着装干练的那位背对城门,抚着长须,神情严肃道:“老了,见不得分别不舍的忧伤。”
燕顷接着说道:“他们必然猜不到,老夫会在最欢庆的时刻离去。”
“咳。”方木轻咳一声,眼神有些飘忽道,“不同商姑娘道声别?”
“诶呀!”燕顷拍掌,眉飞色舞,“就是为了不和那小妮子说,你可不知道她有多难缠!”
话音刚落,燕顷脑后传来幽幽一声:“您老人家倒是仔细说说,我到底哪里难缠……”
“嚯!”
燕顷一个跳脚,惊呼着转身,就见江溪去单手拖抱起商雨霁,而方才提到的小妮子正脸色不虞瞪着他。
为了隐藏过来时的踪迹,商雨霁特意让江溪去拖抱起自己,再叫他运功,掩藏脚步声靠近,因方木面向城门,自然比燕顷先注意到行至他们身后的两人。
至于坑师兄一手,不过是件顺手的事。
商雨霁双手环胸,扬声道:“怎么,不久前同我要了厌胜钱的人,现又嫌我难缠起来了?”
燕顷哪想自己难得讲一次小话,却被话主抓住靶子,硬撑着道:“你瞧瞧这,伶牙俐齿,目无尊长,不正是难缠?”
他要是这般说,商雨霁可得好好与他理论理论。
她叫江溪去放下自己,一落地,刚要薅起袖子来讲道理,就被江溪去拦下:“冷,不行。”
商雨霁放弃撸袖子显气势的办法,昂首对着燕顷道:“这时同我讲尊长了?你早些时候可不是这般说的!”
两人为此吵闹,方木乐呵呵笑着,在一旁看师兄难得被人治理一顿。
最后还是燕顷理亏,连连晃手道:“欸——老夫不和你这小妮子争,老夫大人有大量!”
倒是因为这一闹,本该悲伤的离别氛围一冲而散。
知晓挽留徒增哀伤,不如期望对方诸事顺遂,风声萧萧,商雨霁从袖口中掏出钱袋:
“给,山高水长,总有要花银钱的时候,眼下来不及回去,这是我身上所有的银钱了。”
江溪去有样学样,也掏出自己的钱袋,由于装银钱的钱袋是自己买来的,他便不心疼将其一起赠出。
燕顷拒绝了,商雨霁也不强求,她把钱袋给了江溪去,拍了他的手臂,瞧他一眼,再让他帮燕顷抬箧笥。
“燕老,既然不收,那不能再拒绝我们送你一程吧”
方才已拒绝她们一轮,燕顷不好再推脱,想来多送一段路也无碍,便由着她们了。
江溪去接过燕顷的箧笥,四人多行了一段路,商雨霁不忘和燕顷拌嘴,险些气得燕顷胡子倒竖。
“你这个难搞的小妮子!”
“谢谢夸奖。”
“不是在夸赞你,就送到这吧!”再送下去他可就得为了和她争吵谁更有理留下来了。
这个狡诈的小妮子!
燕顷夺过江溪去手中的箧笥,背上后连忙逃之夭夭。
目送他离开,商雨霁两人与方老大夫一起回到城中,岁旦的喧闹气氛未散,方老大夫受不住长时间待在外面的寒冷,先一步回了医馆。
商雨霁和江溪去面面相觑,身无分文的两人基本宣告与游街无缘,斟酌片刻,想着不能白来一趟,大不了只逛不买。
天色渐晚,酒肆铺子等为珍惜难有的佳节时刻,纷纷点上灯火,通红的火光将昏暗逐去,使得一场盛宴得以延续。
两人停停走走,长街人声鼎沸,锣鼓声,叫卖声,丝竹声此起彼伏,贩夫走卒熙来攘往,一派繁华景象。
在人潮中走着,难免发生碰撞,商雨霁捂住肩膀,与相撞之人道歉,抬首一看,竟是个穿着与岁旦相差甚远的灰扑道袍的道士,道士与她对视一眼,就被同行之人喊走。
“云销,你没事吧?”
商雨霁犹豫道:“我应该……没事吧?”
那人的眼神为什么,跟见了不得了的东西一样震惊?
好在事情到后面告了一段落,在外玩了一天,终于回到府上歇息。
等一日结束,商雨霁收拾好了准备上榻,就见鼓起一团的被褥,是早早卧好的暖床小江。
商雨霁站在床榻边,目光深沉,不发一语。
阴影笼罩,第一时间察觉出来人的江溪去掀开被角,眨巴着眼笑道:“阿霁,快上来,被里暖和。”
看在他那么尽职的份上,商雨霁决定暂时把他贸然上床的事情置在脑后,当务之急是进暖和的被窝。
最终,顺理成章的,江溪去凭借自己的努力留了下来……
岁旦午时,杨家帮。
有人送来大箱大箱的贺礼,杨柏一问,方知是商姑娘送来的新春贺礼。
里面不单有给长者制衣的布匹,给帮派人的烈酒,时兴的茶叶,还有给孩童的怡糖。
小芳见了,迟疑问道:“帮主,我们送的礼,足够吗?”
杨柏一时也不知所言:“商姑娘知晓我们的心意就足矣……了吧?”
将收到的贺礼分好,帮中有人从外急忙跑来禀报:“帮主!有一贺州来扬州拜年的纨绔子弟,看上了商姑娘她们,想把她们强抢走!”
“什么,真是自投罗网。”杨柏正担忧她们的回礼是否足够,没想到有人主动往她刀上撞,帮她给商姑娘补上一礼。
由于平日帮扬州城百姓做些鸡毛小事,杨家帮与扬州百姓睦邻友好,在百姓中话语很有份量。
因而从荆州回来后,为从舆论上保护商姑娘,杨家帮众人在完成日常琐事,偶尔会以讲述荆州惊险历程的方式,提及住在城西荷花道的姑娘和郎君是好主顾,大善人。
渐渐地,商雨霁和江溪去的名声就在杨家帮的宣传下,在百姓的声望里水涨船高。
至于扬州世族想对称不是大体量的两人下手,却在她们去荆州的时候,被宜宁吩咐了要紧着皮,别没了眼力,冒犯到贵人。
豪族世家们哪敢下手,传闻宜姑娘从京城来,自长公主手下做事,那不就意味着,商雨霁和江溪去,也是由长公主殿下背书吗?
能让宜宁称为贵人的,哪能是简单的人!
没准人家扮猪吃老虎,等他们前一日招惹了人,第二日在哪儿永远闭目都不清楚!
杨家帮和宜宁的双管齐下,便营造出扬州众人对两人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印象。
敢逗江溪去的,还是认清他与商姑娘的干系,只要一提商姑娘,他就会变成软泥一般好说话。
要是能再多夸几句商姑娘人美心善,兴许能哄得人花钱买下铺面上的货嘞。
就这般,原本还担心江溪去的体质会引来奇怪的人,所以考虑要不要限制他出门的商雨霁,放下疑虑,大胆放他出门。
甚至还不止一次感慨,扬州的风气就是比京都的朴实。
起码不是看见美人就x忘了情,发了狠,开启强取豪夺的剧目。
很快,调戏二人的纨绔子弟讯息送到杨柏面前,她勾唇一笑,拍桌道:“小的们,抄上家伙办事了!”。
走了一个时辰,前边有间旅店,再晚些天要黑了,燕顷背着箧笥,打算进店暂住一晚。
从袖中掏出银钱付了房,他拿着木牌上楼,检查箧笥时,发现箧笥中不知何时塞入两个钱袋。
一个精致,绣有草木花卉,是铺面中常见的钱袋,另一个朴素,简单起到收纳的作用。
精致钱袋里的银钱一眼看去就多些,鼓囊起来,朴素的则装得少一些。
说是如此,但这两个都不是他的钱袋,而是扬州城门前商小妮子和江小子掏出来的,被他拒绝收下的。
燕顷思来想去,也只能猜到,这大概是在商小妮子提出多送一段路时,江小子接过他的箧笥塞入的。
怪不得当初小妮子把自己的钱袋给了江小子,原是要偷偷塞进箧笥中,那小妮子送人时还不忘和他斗嘴,想来是在分散他的注意,叫他发觉不了她们的动作吧。
燕顷把两个钱袋从箧笥中拿出,仔细收起来,只得叹道:
“都说了,这小妮子最是难搞……”
第45章
岁旦翌日,天边泛起鱼肚白之际,商雨霁迷迷糊糊有了意识。
她闭着眼伸出手,在床头枕间乱翻,摸到温热的触感,恍惚反应过来这人是江溪去,她又翻找,终于找出一个锦袋。
随着商雨霁的动作,本就相差无几的距离陡然贴近,但她注意力都在寻物上,便没察觉到一抹温软印在颈下。
借着从窗杦透来的微光,商雨霁微微睁开眼,十指打架般将它打开,掏出里面的墨玉发冠。
差点忘记了,江溪去的生辰礼物。
她艰难从温暖的被窝中爬出,寒冬里离开暖被真是考验意志力的难事。
刚撑起半身,想起身下榻,就被腰间盘绕的双臂拦下动作。
睡梦中的江溪去可比醒时难弄多了,毕竟人怎么能和一个无法做出回应的沉睡者沟通
商雨霁无奈,选择下压半身,伏着伸手,把发冠送到床榻旁的木柜上。
她想去够柜上一角处的胭脂,无奈太远,只得又压低了身位。
至于将腰腹压到了身。下人的脑袋,这可不能怪她欺负一个睡着的人,要是他松开缠住的双臂,放她下床拿纸笔书写,她也不会出此下策。
商雨霁伸长了张开的五指,勉强够到胭脂盒,弯曲指尖试图勾它过来。
拿到了!
腰腹下的人猛然埋腹,如同吸猫儿似的又嗅又蹭,险些让商雨霁拿不稳到手的胭脂盒。
……算了,和一个睡梦中的人计较什么?
她食指蘸着胭脂,缓缓在手帕上写着“生辰吉乐江”,原想写完他的名字,但胭脂在手帕上的效果不尽人意,就只写了姓氏。
准确来说,岁旦后第二日并非他真正的生辰。
记得去年岁旦,一墙之隔的红云园外锣鼓喧天,见他好奇地望向破旧的院墙,好似透过院墙看见其后的热闹景象。
她咬咬牙,揣上零碎的银钱,爬出了洞,给他买来竹蜻蜓当新春贺礼。
回来后和他解释着是佳节,所以百姓们喜气洋洋,岁旦是佳节,上元是,生辰也是。
不料江三少爷不讲理,为了多几日欢乐,改不了已经定好的节日,便说岁旦第二日是他的生辰。
在他问她的生辰时,说来不巧,他的第二日就是她的生辰。
到如今,知晓了今日并非他的生辰也无碍,玩笑话到最后,早成了真话。
商雨霁把手帕放到发冠下,感到出被窝的寒意,瑟缩着把自己挪回被中。
似乎感受到她又回到怀中,如枝蔓的手臂紧紧缠上,长腿也不甘寂寞搭上,勾着绕着,织成一道难解的结。
再次阖目睡去前,她沉沉想到:这人是不是在她身上安装了定位为何总是能准确把她抓住
晨光熹微,恢复了练武时日的江溪去从睡梦中醒来。
抱着未醒的商雨霁赖了一会床,他才下了榻。
起身更衣,江溪去发现床边红木柜上摆放的墨玉发冠,抬起发冠,便见到压着的手帕,上面是字迹断断续续的“生辰吉乐”,还有他的姓,一看就知道是阿霁为他写的。
昨夜他进屋还没有见到,今早醒来后便见着礼物,这是阿霁为他准备的惊喜。
他捂住心口,过快的心跳声使他弯了腰,他不想去后院练武了,他想静静待在屋里,陪着阿霁。
可是不行,阿霁醒来要是看到他还在,肯定会不高兴的,他怎么都行,阿霁不能伤心。
江溪去匆忙穿好衣裳,拿起发冠对着铜镜隔空比划,然后将它小心放回原处,又把写有贺词的手帕折叠放在身上。
发冠不能带,练武容易误伤到它,这是阿霁给的生辰礼物,他得仔细珍藏!
待到习武时分,江溪去踩点到达后院。
后院中,除了师父和项飞,多出一位与项飞一般健硕身材的老者。
“我师父,来看我如何教人的。”项飞解释到。
易沙哼了一声:“明明是来看我的好徒弟。”
项飞挠了挠头,他师父心血来潮要来一观,他也阻挡不了。
老者频繁看过来,之后上前,动手捏了江溪去的臂膀,脊背和腿骨。
他抬眼,余光扫过易沙,语意不明道:“还真让你收了个好徒弟。”
还以为她说的大多是吹嘘出来的,不想真是个奇才,连他都想上手教一教了。
也不是不行,他总比徒弟有名气吧,多少人想让他教他还不教呢。
“咳……”项风云用拳掩面,轻咳一声,起了样。
“怎么,手痒了想亲自上手教?”易沙直接道出他的心中所想。
“我教人可是要额外收取费用的。”项风云补充道,“不多,再加三坛酒。”
三坛酒换项风云指导自然划算,易沙应道:“成交。”
江溪去站在一旁,看着两人就在他的面前完成了一场关于自己的交易。
项风云对项飞问道:“教到哪了?”
项飞:“练体。”
项风云沉默片刻,恨铁不成钢打了项飞一拳,把他打得趔趄:“他又不像你们这群浑小子皮肉结实,该练也是练骨!”
听来像是让她的徒弟练错了方向,易沙抓紧机会:“既然如此,你得补回给我两坛。”
“休想,大不了我多教几天!”项风云也是反应迅速,嗜酒如命的他第一时间反对。
能让项风云多教几天,反正她们是不亏的,易沙同意了他的提议。
后院的四人因练刀一事争执,与醒来后看见手帕不在而发冠在的商雨霁无关,她大概能猜到,这是江溪去又想将其收藏起来。
她知道江溪去有保管东西的习惯,不想她送的贺礼也不打算戴。
发冠不戴那不是白买了吗?
她挑了那么久的贺礼,而且墨玉发冠可是很贵的!
得想办法叫他戴上。
梳洗一番,吃完早点,商雨霁出门看看能不能买些吃食,当作生辰的添头。
一出府,走了两条街巷,商雨霁隐隐感觉有人在跟踪她,她加快步伐,想将人甩在身后。
跟在她后面的三人怕跟丢了人,也跟着加快脚步。
不料商雨霁从街巷拐角处杀了个回马枪,当场捉住了尾随的三人。
是两大一小的……三个道士?
其中一人手上还抬着“算命看相,趋吉避凶”的旗子。
那个小道士机灵作揖,笑得讨喜:“我们瞧姑娘与我们有缘,姑娘可要算上一卦?”
道童话落,他身侧的两位道士连连颔首,三人像是接上了想法,一同叫商雨霁算上一卦。
商雨霁:如今做算命生意的,都要追着顾客一路,强买强卖吗?
还有,别以为拿扇掩面,她就认不出来这道士是昨晚游街时撞到的那位!
见他们实在执着,商雨霁决定来上一卦,希望此事能快些结束。
听到她应允,两位大道士相视一眼,其中昨日撞到的道士上前一步,嘴角僵硬上扬,笑得生硬,看起来平时不会笑,为了让她感到亲和,到这时才临场发挥。
兴许是他的不自然,反倒让商雨霁松卸心中的几分戒备。
“姑娘自幼生在贫困人家,因故离家……”
商雨霁本着听听就算了的态度,谁料一开口就说对了她小时的境遇,不由得敛起脸色。
“机缘巧合下突逢异变,时来运转。”
如果异变是她回忆起书中的记忆……
她噤声,继续听他如何说。
道士那双深遂的眼眸注视着她,一字一句道:“姑娘命格显贵,虽遇挫折,但之后万事顺遂,心想事成,必能登上高位。”
她x明白了。
这就是说些好听的话,让人忍不住给赏钱的算命先生。
说得她很满意,她给了!
商雨霁掏出一两银子:“说得好,给你。”
以为这番讲话会叫她信任自己,而她的反应出乎玄清的意料。
玄清愣在原地,他身后的玄明也是惊讶不已:“我师兄可是来自龙虎山,极少为人卜卦……”
对江湖信息来源仅限易老前辈闲谈的商雨霁:这是嫌一两银子少了吗?
这年头,说句好话这么赚钱?
以江溪去夸她的频率,还好他不收钱,要不然她倒欠都给不起。
她又摸出二两银子,塞进玄清手中:“不能再多了,拿了钱,记得给孩子买件厚衣服,你们耐得了冷,孩子可不能。”
寒冬腊月的,就着一件简单的道袍,看着是仙风道骨,高人风范了,但小孩又不耐冻。
至于他们会不会把钱用在道童身上,她也管不了了,她只是个被三个奇怪道士拦下算卦的可怜顾客啊!
先撤了再说。
说完,也不等他们回应,快速转身离开。
道童听到她提到自己,好奇抬首望来,居然还有他的份吗?
她离开时眼里看他们的眼神像在看什么苛待孩子的恶人,玄明想拦人解释时,商雨霁早走远了。
穿得少只是他们修炼的功法,让气自体内生,又在体中循环,气稳不散,就不受外界影响。
玄清收起不习惯的笑脸,他看了一眼到自己腰部的道童,叹气道:“她说得也对,该给清风买件厚外裳了。”
清风手足无措:“师父,清风可以运功驱寒。”
玄清摇头:“我们之后会再见她,若是看见你穿得暖和,她该是愿意再同我们谈谈。”
“师兄,我们难道还要跟踪她吗?”
“不用了,回福来客栈,叫掌柜的为我们引荐吧。”——
作者有话说:玄清:你心想事成。
小商:那让世界爆炸吧。
砰——
小商:什么动静
玄清:世界在爆炸啊
小商:
不负责任小剧场[玫瑰]
第46章
京城,长公主府。
一个家仆样貌的人偷偷从侧门离开,阿双吐气,吹起额间的发,对站在一旁的人说道:“还不如让我给他用蛊,叫他说出真话。”
阿一板着脸,沉声道:“打草惊蛇,他不重要,问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内容。”
她淡淡瞟了阿双一眼,补充着:“而且你的蛊不都冷得冬眠吗?能有几只醒着的?”
言罢,确认家仆离开,阿一转身回去禀报。
留下一个被戳破无能怒吼,对着她背影张牙舞爪的阿双:“啊——臭阿一!坏阿一!”
银铃声叮当,随着阿一清脆响了一路。
遇到从议事厅走出,面色疲惫,恍如灵魂出窍的孙旺,他身后跟着一个咋呼的少年,两方人马就此相遇。
孙旺掀起劳累的眼皮,与阿一对上,又见她后面追着的阿双,一时找到同命人,向着阿一叹气。
正好两方人都要找长公主,便一齐走去。
进到书房,就见伏案处理文书的长公主,剔除掉嘘寒问暖的啰嗦问候,需要处理的文书堆叠起来也不容小觑。
她一旁协助的公孙明忙碌中不忘猜测,殿下不会是借着亲征的名义逃避审批文书吧?
甚至可以合理怀疑,支持殿下的崔殊没准是一丘之貉。
孙旺主持招贤工作有一段时间了,最开始千奇百怪的“新物”打击了他,努力习惯后,如今又出现追随长公主府神秘大匠的报名者又给了他一击。
他身后的少年,正是对“大匠”心生向往的万千报名者之一,之所以把他带到长公主面前,实在是因为少年人的手艺太特殊,需要与长公主打个照面。
书房里的众人难得有了停歇的借口,纷纷好奇涌上。
周朝云也不败大家兴致,叫少年来上一试。
见过后,周朝云便明白孙旺为何将人送到她面前。
这少年所熟悉的,正是攻城守城的器械,草原的逐水而居就意味着不需考虑攻城。
为防他们南下掠夺百姓,倒是可以从守城器械入手。
况且,谁也说不准,未来在其他地方会不会动用攻城器械。
周朝云决定大赏,少年人立即道:“殿下,我想见见传闻那位大匠工!”
长公主府上的大匠,毋庸置疑是那位在背后提供了许多新法子的商雨霁。
制冰块,雪白盐,豕去味,沐浴皂……数不胜数,更论她的制物大多为百姓所需,也引来世人对匠工的重视。
而且商雨霁的名头很好用,周朝云敢肯定,有数百匠人因商雨霁的存在,主动掉入她的囊中。
这位天资不凡的少年人看来也是如此。
好在面对他们,周朝云留有一手:“大匠工生性孤僻,不喜与人交谈,你若留在府中做事,有朝一日,你可同她一起制作出青史留名的奇物。”
说得少年人热血沸腾。
高人都有特点,性格孤僻在高人的群体里算是正常的了!
把少年哄下,崔殊先是恭贺长公主又得一位干将。
孙旺带少年下去,给他安排事情做,阿一接着禀报道:“暗线与‘江溪去’有了联系,已离开府上。”
做戏做全套,长公主的偏房中住着一位受宠的“江溪去”,这是手下根据江溪去的模样易容来的。
不熟悉江溪去的人,自不会看出其中的异样,偏偏江溪去还待在江府时,常年不出红云园,见到他的人不多,自然发现不了手下的伪装,到如今骗了不知多少人。
连经常以孝意恩威并施的江老爷,也没能发现他在长公主府见到的“江溪去”自始至终都是他人假扮。
并且,多次上门,反被手下哄得掏出不少银钱,掏到最后回过神来,方停了频繁的登门。
二皇子眼线所见的,同样不是江溪去真人。
公孙明疑惑道:“二皇子为何要查江郎君?是见他受宠,想从他处对公主下手?”
齐念想到了另一处:“他还与江金富扯了联系?若要陷害,与他有何干系?”
宜安随口道:“或许是对江郎君感兴趣?”
要不然了解一个人的生父做什么?
在一旁的崔殊摇着宣扇:“若不是商姑娘被‘发落’出府,我都要担心他们的目标其实是她了。”
等他说完,众人纷纷看来,片刻,齐念认可道:“比起江郎君,还是商姑娘更厉害些。”
最后周朝云拍板,叫他们再仔细盯着二皇子府的动静,提高警戒,别被人利用了去……
扬州城西荷花道。
经过莫名的道士拦路,商雨霁一路上再没遇到阻拦,顺利地买下悦迎楼新出的糕点和菜肴回府。
按理说新制成的菜肴不能让客人带走,但商姑娘在悦迎楼里就是行走的理,掌柜的比谁都积极满足她的要求。
回到府内,未到江溪去歇息的时间,她进了书房检查账目花销,却发现账单的异样。
由王四主管负责的暖安居炭火和伙食花销日渐上涨,商雨霁叫来王四,问了状况。
因冬季寒冷,扬州城附近多了不少流民,流民们多待在扬州郊外的破庙里,挤挤挨挨相互取暖。
有规定天下万物皆天子的所有,郊外的草木不外如是,因而寻常百姓不得官府允许是不能捡拾木柴取火生暖。
天寒地冻的郊外,不算暖和的破庙宇,对于流民而言,每日一睁眼,总有相熟或不相熟之人在晦涩的黑夜中无望死去。
有时冷僵的躯体就在身侧,他们也能麻木忽视。
商雨霁知道了此事,想着流民也是长公主未来的臣民,在人口紧缺的当下,每个劳动力都弥足珍贵,便买下扬州城内一处偏僻宽敞的宅院。
简单整修,腾出能住人的位置,又添了不少炭火生暖,再将流民带来,就是如今用来安顿流民的暖安居。
王四进了书房,见商雨霁讯问,一五一十道来:“初来的流民安顿好后,就有其他得到消息的流民赶来,姑娘,前些日子天大寒,扬州附近又多出不少流民来,知晓暖安居可以让流民过冬,便都来了。”
商雨霁:“他们不知道进暖安居是有条件的吗?”
她也不是无偿提供避寒的场所和衣食,有些东西不设下限制,只会叫人对其愈发理所当然,甚至无理地占为己有。
“我已说清进暖安居的要求,但还是……”
比起付出劳力的长期雇佣,能活过严冬才是当务之急。
王四没有说的是,姑x娘设的限制太仁慈,给了恩惠,代价仅是提供吃住的低价长期雇佣。
在一些豪族地盘中,剥夺了人身自由,还要克扣下吃食俸禄,既不想花钱使唤人,又想竭尽所能压榨哪怕一丝一毫的劳力,恨不得撕下他们的皮与肉,饮尽他们最后一滴血与泪。
知道了事情缘由,商雨霁了然颔首:“那你继续忙吧,要是出了意外再告知我一声。”
王四想着,还是踌躇说来他的困扰:“姑娘,暖安居中有人因无事可做而忧虑。”
人身安全得到保障,过于舒适的环境滋生了不安的想法,尤其人的想法极易传染,姑娘给了他们衣物和炭火取暖,吃食填饱肚子,舒适的床塌休息,却不叫他们做事,他们自然会担心。
只给予不索取的贵人,不同于他们学到的得到一分就要付出十分的险恶生存之道。
因而对脱离他们认知的恩惠诚惶诚恐。
说句不好听的,如同刑犯死前最后的丰盛大餐。
商雨霁听他解释,头疼掩面,既然他们硬要要求,她也只能满足他们的期盼了。
“雇个识文的,教他们学字,再给他们设下学习任务,完不成就看着其他人饭中添菜吧。”
“姑娘,这不是劳作之事……”而且又增添了奖励。
“他们一群瘦弱得站在风中都会被刮跑的流民,能做什么事?告诉他们,先把身子养好了,有了力气,才能更好给我做事。”
“是,姑娘。”王四领下任务,准备先去暖安居传达姑娘的指令,再去寻个识文的人教他们认字。
暖安居的事可以放到一边,又处理几件铺面上的事,商雨霁打开信纸,开始苦恼该如何给长公主说明两年内各地发生的灾害。
上次是钓鱼的老叟惊呼风云聚变,这次又要借谁的口呢?
想到用过的世外高人平均年纪偏高,这次就安排一个问酒家何处寻的稚童好了。
本想用牧童,但眼下正值冬季,不到放牧的时节,商雨霁便歇了掺杂的私心,换成了要去盛酒的稚童。
还需加些神秘色彩,在她回复稚童后,稚童刹那间双瞳闪过奇妙光彩,面容深沉,不似孩童般稚气天真,为表感谢告诉她南阳大旱,平昌蝗灾和洛陵地动。
商雨霁感觉自己愈发会写故事了。
还是天马行空的那类。
不过灾害太多,单是列举出她能想到的治灾方法,写了满满一沓信纸,也没能写完。
直到赵嫂唤吃午饭,她才写了不到四分之一。
商雨霁揉捏长时间执笔而酸涩的手腕,突然间有点怀念那个会帮忙揉按的江溪去了。
第47章
饭时,商雨霁方知道江湖四老之一的项老来了府上,不知易沙如何忽悠,江溪去后续的习刀换成了项老来教。
至于再加三坛酒的学费,不过小事。
刚吃完饭,有一个休息的间隙,商雨霁趁着这个时间,把江溪去拉到一旁,与他商讨发冠一事。
实在是太熟悉眼前这个看来乖巧的人,她要是直截了当让他戴发冠,他也会照做,但商雨霁不想那样生硬指挥他,便开口道:
“我赠予你礼物,是希望看见它们能出现在你身上,我挑选它们时想到了你,也希望你带上它们时能想起我。”
江溪去抓住话里的重点,感动道:“云销,想我了……我也想你!”
每时每刻,无时无刻。
这根本不是她话里的重点!
很好,商雨霁决定放弃迂回线路。
她扯住他落到身前腰间的乌发,江溪去配合地弯下腰来,商雨霁掀起眼敛,黑眸直直看着他,距离太近,江溪去可以在如未落晨露般晶莹的眼瞳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一时红意攀上耳尖,他缅着脸,轻声道:“云销……”
“江海天!”商雨霁语气严肃喊着他的名字,“我给你买的发冠,叫你戴你就给我戴上,听到没有!”
江溪去连忙大声应道:“听、听到了!”
商雨霁收到满意的答复,拍了他的肩膀,让他先去做习武的准备。
他反倒伸手,握住她的右手手腕,在吃饭时他便注意到,她偶尔转动和揉捏手腕,这是阿霁长时间提笔累到的反应。
不轻不重的力度自手腕处传来,微凉的指腹随触碰的地方渐渐变得温热。
“那云销书写时,也不要太累哦。”江溪去嘀咕到。
商雨霁沉声,片刻才回道:“知道了,屋里的腊梅枝有些蔫,你晚上从后院回来,路过庭院时再折下一枝换上吧。”
“好,靠近亭子的那颗梅树开得好看。”
休憩的时间结束,两人分道而行。
商雨霁继续和信件的治灾方法斗智斗勇。
绞尽脑汁,终于把能写的方法都写上,等停下笔,天色已然昏暗,为照亮室内,她点起了烛火。
又按顺序叠好信纸,厚厚的一沓,是她写过最多的一次。
视线一点点落到笔墨处,扫过辛勤一天的结果,同样是治理灾祸,不由让她想起荆州的后续。
朝廷还在争执派谁赈灾,明处暗处如何以“正当”的手段为自己谋取私利,不料荆州传信,在各方努力下,荆州已渡过难关,断了想借灾生财之人的念头。
长公主与万商盟赈灾及时,收到皇帝的封赏。
有人见不能获利,眼热长公主受到赏赐,跳出来询问长公主如何预卜先知般提前把物资运往荆州。
好在荆州刺史在得知水灾来临,提前上书一封,虽没提水灾,却处处讲水灾的忧虑,长公主言到,自己从中窥见一般,方派人前往荆州。
到了最后,他们仍在为自己错失的,并不属于他们的利益扼腕。
至于水患之下逝去的性命,不过是牟利的,必不可少的垫脚石。
商雨霁扫视过手中的信纸,那她手中将来会发生的旱灾,蝗灾和地动呢?
她们真的能在,那些眼中只有争权和谋财之人手中护下灾民吗?
抑或是灾难又成为他们积累财富的基石?
她感到几分烦闷。
有些事情不是说努力就能得到结果,当牵扯到太多的人与利益,它们的性质就会变了种滋味。
要不然还是想办法替换掉朝中汲汲营营的蛀虫。
干脆让长公主直接发起政变好了。
什么玄武门之变、陈桥兵变、靖难之变……前辈们已经把经验摆到了面前,不借鉴一下都是对前辈们努力成果的不尊重。
商雨霁按了按掌心,放松一下右手,准备提笔再干。
除《奇幻篇之高人对我喊请留步》外,商写手又开书了,新书就叫《手把手教你玩转政变——前辈政变的小巧思》。
由于不确定长公主对皇帝的“孝顺”程度,她得先试探一下。
写到后面她两眼昏花,直到有人敲门,比人先进门的是扑鼻的梅香,色泽金黄的梅枝被来人拢着,明亮的花色也压不住那人的容颜,浅浅一笑,人比花娇,叫人目光直往他面上瞧去。
“云销!花我折来了。”
笑容璀璨夺目,不同于她一天劳累过后的憔悴。
真是鲜活。
江溪去见她疲惫地在书案上摊成一团,神情骤变,急忙跑到她身侧。
把梅花枝随手摆到空处,他伸手触碰她的脸颊,商雨霁没有反抗,任由他动作。
手掌贴上时,她好似嗅到了带着雪意的梅香,应是他折花时沾上的花香。
连他的指尖也染上了冰雪的凉意。
激得她一颤。
见状,江溪去意识到自己在外面待久了,手上的寒意刺到了阿霁,连忙将手掌收回。
兴许是突然的冰冷使商雨霁昏乱的大脑得以清醒,她抓住那只逃离的手,拉了回来,主动贴上,借一时的冰凉提起精神。
江溪去不敢挣脱,怕自己用力反倒伤到她,轻声劝道:“阿霁,凉,快松手……”
商雨霁用脸颊压着他的手,见他面露难色的模样,计由心生。
她双手捧起他的手掌,蹭了蹭他的掌心,软着声可怜道:“溪去,我忙了一天,好累啊,你可以陪陪我吗?”
边说,她边蹙眉,眼眸哀而不伤,夹带着希冀的目光,悄悄望着他。
脸颊上的手发颤,商雨霁亲眼瞧见那张芙蓉面瞬间变得绯红,像是溺水者渴求空气,他急促地大口喘气,另一只捂住心口,纤长的身躯弯起,渐渐的,露在领口外的脖颈晕染成了粉色,让人不禁怀疑衣服遮挡下的肌肤是否也染了颜色。
……什么情况?
这不就是他平时对她的撒娇吗?
为什么他的反应那么大?
难道他的视角下,她的反应这般的x呆傻?
滴答。
一抹红从他的鼻流出,快速划落,滴落到外裳上。 !
商雨霁立即起身,掏出手帕给他擦拭不断流下的鼻血。
她绝对没有他那么呆!
要是易沙在,都得感叹几句,连她都很难打伤的江溪去,居然被她说几句话就见了血。
商雨霁在江溪去生辰当天,险些达成单杀江溪去的成就。
待江溪去把头依靠在她的肩颈处,哼唧地控诉,商雨霁无法,只能心虚地受着。
她怎么能想到,自己模仿了一下他平日对她服软的行为,竟让他反应如此之大。
“阿霁……阿霁……”紧靠的依偎,温热的吐息和黏腻的叫唤,再加上那高耸的鼻尖若有若无似的划过她衣领外的颈。
苍天可见,她方才都没发挥出他平日十分之一的功力!
这个高攻低防的家伙!
好在她低攻高防,要不然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知道你受不住,下次我不做了。”商雨霁认命到。
蹭着乱动的人停下动作,片刻,他缓缓起身,抬眸与她对视,轻声说道:“阿霁以后,还要同我撒娇。”
“……”商雨霁不知道她的表情如何,一时语塞,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都流血了。”
他据理力争:“项飞大哥说过,挨打挨多了,就皮糙肉厚,抗打耐打。”
“只要阿霁也……也对我,撒娇撒多了,我就扛得住,不会流血了!”
“刚才只是,太突然了,没受住,我以后可以的。”
商雨霁对他的话表示怀疑,但为了他身体着想,还是拒绝道:“别忘了你身上还有同心蛊呢,也不怕蛊发作难受。”
回忆起方才心脏骤停又猛然跳动,热意瞬间遍布全身,手脚发软,指尖颤抖,喘不上来气的心悸和酥麻流窜全身脊骨的感受,江溪去软软塌回她的肩上,嘀咕道:“喜欢……阿霁,很喜欢。”
他不知道那透彻全身的,似痛苦的舒爽是好是坏,但他知道,他无法拒绝,任何由阿霁给他带来的体验。
他一向照单全收。
商雨霁从书案下取出买来的糕点,糕点不算大,刚够两人分着吃,她让江溪去起身,去坐一侧的木椅上。
“许个愿吧。”
江溪去直直盯着她,微启唇角,商雨霁赶忙让他在心中默念。
那种向她要承诺的即视感实在太强,幸好她反应快拦下了他。
分完糕点,两人把梅花枝搬回屋内,把旧花枝取出,将新的放入花瓶中。
商雨霁捡起掉落在案上的明黄花瓣,随机放入书页中,留做来年掀开书册的惊喜。
用过晚饭,等夜深人静时,两个做贼似的身影在庭院中掠过。
老陈想起姑娘吩咐夜间发生何事都不必理会的话,便当作睁一只眼闭一睁眼。
而在府邸中摸索着前行的两人正是商雨霁和江溪去。
由于想着生辰两人自己过,不需大动干戈,所以趁着大伙都歇息了,她们跑到厨房,打算简单做碗长寿面。
商雨霁主刀,江溪去打下手,很快,一碗热乎的长寿面做了出来。
就着厨房里零星的烛火光,江溪去一口不断地将面条吞进腹中。
不知是不是因为烛火恍眼,几滴泪花闪烁,坠入碗中。
商雨霁坐在一旁的小矮凳上,火光照亮她一侧的脸,她撑着手托腮看他,笑道:
“汤里咸味足够,可不需你再加盐了。”
第48章
江溪去从记事起,便无知无觉地待在红云园里。
不知太阳东升西落,不知四季轮流转换,也不明白他的天地为何只有小小的红云园。
他幼时从奶娘手中学会穿衣吃饭,勉强知晓人得吃饭才能活。
但他看不懂奶娘眼中的晦涩,每天一睁开眼,就呆坐在门坎上,看她唉声叹气。
连最开始的说话,都是模仿奶娘学来的,一开始,奶娘还新奇地教他说话,不过到了后面,奶娘渐渐不说话了,他也不说话了。
等奶娘走了,院里来更多的是送饭的丫鬟仆从,他们都不愿意和他说话,远远送完东西就走。
他每天坐在门坎上,看着明晃刺眼的太阳升起又落下,盯得眼睛干涩流下眼泪还在看。
直到一天,有个丫鬟送餐时,对身侧的同行人笑话:
“你看那个脏少爷,看着太阳都看红了眼还看着呢,也是不怕眼睛瞎了以后都看不见!”
那之后江溪去才知道,人的眼睛不能一直盯着太阳看,后来他学会盯着地上的影子看,看着影子从长到短,再从短变长,天也从亮变暗。
之后送餐食的丫鬟仆从来来往往,却没有谁愿意停下脚步。
“他不会是个哑巴吧?”
“天啊,他居然用手抓饭菜吃,好没有教养!”
“又傻又闷,谁乐意伺候他啊!”
天气热了又冷,下着水飘着白毛,好多次好多次。
他的头发长到遮住脸,蹲下后起身会绊住脚,有时坐到门坎上也会被自己压到。
他经常穿的衣服变短了,下白毛的时候没盖住的地方会变红,很痛很痒,他好几次抓破了皮止痒。
然后来了个叫管事的,给他丢了几件长衣服长被子。
他不会穿新的衣服,经常穿错了,他偷看丫鬟仆从们穿搭,摸索着正确的穿衣。
就这样过了不知道多久,管事的又来了。
不过管事这次说的是,给他找来一个伺候的丫鬟。
江溪去坐在屋门前,他这次知道了,这个人不会待太久的,她也会和她们一样,因为不喜欢他而选择离开。
没有谁会愿意为他停下。
第一天,她说她叫商雨霁,问他叫什么名字。
名字……名字……
他想了好久。
“要是少爷不想说那就不说吧,是我冒犯到少爷了。”
想到她以为自己是不想告诉她名字,准备起身离开,他才从遥远的记忆中回想起来。
奶娘叫过他的:“江、江……江惜、惜、去……”
许久未开口说话,他的声音一定难听极了,因为她皱着眉,看起来……不开心,对,奶娘每天就是这样皱眉叹气的。
“小溪的溪吗?”
只要点头了,她就会高兴……于是江溪去不知道她说的是哪个字,还是点头同意:“嗯。”
“去呢?流去?”
“……嗯。”
“听起来像是我们村的那条小溪水流走了,少爷的名字真好听。”
“嗯。”
“那我先给少爷煮些吃食。”
“嗯!”
“……”
那以后,江溪去经常盯着她看,以前盯太阳盯影子的习惯,变成了盯着她瞧。
她行动的轨迹比太阳和影子还要有趣。
她会叫自己少爷,会帮他沐浴,会给他煮热乎的饭菜,比他之前吃的有味道和冷掉的饭菜好多了。
她会和他说话,就算他回应得很慢很慢也没有关系。
她会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连困惑他好久的头发,用一根小竹子就解决了!
头发缠绕在竹子上,挽了起来,不会再把他绊倒了。
她说他好爱哭,他不爱哭的,只是遇到她之后,恨不得把十几年来没掉过的泪都掉完。
他的眼泪都是为她掉的!
她还会和管事说话,让管事给园里送衣服被褥吃食和器具,他没想过这个世界上居然有那么多新东西。
和她在一起,他见了好多从前没有见过的新事物。
每一天都很新奇!
她的怀抱好暖和,是他遇到过最温暖的地方。
而且她陪着他好久好久,不像其他人说的那样,待几天就想办法离开。
她要是出了门,红云园好像一下安静了下来,用她说的,就是他感到无聊了。
没有她在,他就好无聊。
明明以前也是一个人过来的,为什么那时时间过得好快,而她不在了,时间却过得好慢好慢。
她说她要离开江府,他什么也不会,不知道她会不会嫌弃他,然后不要他了。
她没有抛弃他,她带着他一起跑了,她说她们会一直在一起!
长长久久的,永不分离的!
只要她在,他哪里都要跟着的。
这是她承诺的,她们永远不会分开。
不能分开……不可以……
她对他那么好,要是有一天她不在身边,他会死的。
“呜,阿霁……我会好好、听话的,你,你……呜,你不要抛下我……不管……”
他一边落泪,一边不忘把菜往嘴里塞。
商雨霁熟练拍抚他的背:“怎么哭了?生辰该高兴才是。”
“我,我是高兴,呃,有阿霁在,我好高兴呜呜……”
商雨霁:这听起来不像是高兴啊。
江溪去一口将汤水饮尽,放下碗筷,x胡乱抹着眼泪道:“明日,是阿霁的生辰,呃,我也准备了,贺、贺礼……”
他拉着商雨霁的手,呜咽着把话说完:“带,阿霁,看、看贺礼!”
“贺礼不该明日再看吗?”商雨霁跟着起身,疑惑到。
“我开心,也要让阿霁开心!”
就这般,吹灭厨房的蜡烛,两人牵着手,往江溪去的住处去了。
雪地反照着月光,照清前行的路。
也照亮了打开房门的一角,露出的红色长裙。
点了蜡烛,借着火光,商雨霁看清它的原样。
那是一件针脚紧密,绣纹繁复,犹如一朵盛开牡丹的,烈焰似火的红嫁衣。
肩上落下一片重量,江溪去在她身后闷声道:“我第一次织嫁衣,有些地方没织好,阿霁,你等等我,我可以织出更好看的给你。”
商雨霁一时不知该发出什么声音,犹豫地抬起手,指着那件华丽的嫁衣:“你亲手织的?”
“嗯……书里教了如何织,我还同布庄的绣娘请教了织法。”
什么,易老前辈给的书册居然真能干实事?
不对,想偏了,她又指着自己:“给我的?”
听到她的问话,江溪去语气上扬道:“嗯,根据阿霁的尺寸做的!”
他抱了那么久的阿霁,对她的尺寸了如指掌。
“什么时候开始做的?”
江溪去顿了下:“说完成为夫妻的事之后……”
那也没多久,这个嫁衣他学得快织得快,最主要是还织得好,他连针绣的手艺都天赋异禀吗?
他求饶似的蹭着她的肩颈:“我会打败林明山,成为年轻一代武林魁首的,阿霁到那时再给我答复好了。”
还在感叹嫁衣做工精细,话题怎么转到林明山和魁首身上了?
她干脆把江溪去带到他的床塌边坐下。
因为一般是他去她屋里找她,商雨霁没怎样细看过他屋内的陈设。
一眼看去整洁干净,但陈设较她那边简单许多。
江溪去顺从地坐在她身侧,烛光葳蕤,灯下观美人,朦胧得惊心动魄。
商雨霁目光落到他左脸颊的红痣上,问道:“怎么牵扯上林明山了?”
“阿霁之前说过,等我练武练到很厉害的时候,就会给我答复。我问过师父,她说厉害就是能打败林明山,成为新的年轻一代武林魁首。”
前些日子在大堂内见到林明山,他的步法飘忽,武力深厚,江溪去明白自己暂时无法打败他。
他补充道:“阿霁,虽然现在我打不过,但很快就可以了,你再等等我……”
看他神情认真,商雨霁笑出了声:“那我要是想你成为新的武林魁首,你是不是也去做?”
江溪去眼神发愣,应了声:“嗯。”
阿霁想要的话,他会做的。
便垂下头来开始认真思索。
没想到他真的在考虑,商雨霁制止住他。
按耐下他的想法,她又问到:“怎么想到要给我多织几件嫁衣?你知道嫁衣多穿是什么意思吗?”
江溪去抿唇笑道:“嫁衣好看,多织几件给阿霁穿。”
世俗上认为嫁衣仅能在出嫁时穿,多穿几次就是离离合合,多次嫁娶,但这些对江溪去而言并不重要。
连成婚都是从商雨霁解释和师父给的书册里学到的,这些世俗的道理根本束缚不到他。
他就不知道有这些个理。
嫁衣多穿又怎样,阿霁穿着好看,他就多织几件。
他的回复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商雨霁也没打算否定他的认知,简单解释一番嫁衣的意义。
等江溪去明白商雨霁话里的内容,还以为她不支持自己再给她织嫁衣的决定。
他肉眼可见蔫巴下去,商雨霁没忍住,伸手揪住他脸上的软肉,轻笑道:“给我做其他好看的衣裳吧,做得像嫁衣不过不是嫁衣,等有人问了为什么穿嫁衣,我就否定是嫁衣,说只是普通的长裙罢了。”
总不能她否认了还执着追问吧?
江溪去双眼一亮:“阿霁,好聪明啊!”
“以后阿霁的衣服就交给我吧!”
商雨霁无奈掩面,大可不必!
第49章
商雨霁就着坐在床塌的位置,往后一躺,双手交叠在小腹处,闭眼道:“今晚我要在你这边留宿。”
白天辛苦绞尽了一天的脑汁,夜里还做了偷鸡摸狗的事,她懒得再回去歇息了。
而且总是他留宿她屋,凭什么不能反过来。
江溪去像是被考官突击检查的学子,顿时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屋内陈设简单,对居住的要求并不高,但阿霁要留宿,那意义就不一样了。
他可以随便应付着用,可阿霁不行!
就见江溪去弹跳起身,跑到衣柜处,掏出里面全新的锦被,又想着床塌不够软,会不会硌到她,再继续找褥子,想垫软了榻。
“寝衣,没有阿霁的,我、我去阿霁屋里拿一套过来!”
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模样,商雨霁火上浇油:“溪去应该有多余的吧?我穿你的也可以。”
江溪去迷迷糊糊应声,又给她找出一套新的寝衣。
偏长的寝衣松垮搭着,江溪去有些犹豫,之后到底是把它收藏起来,还是挂在外面
以防哪天阿霁再来留宿。
可惜鉴于对江溪去的不信任,商雨霁早已决定要把衣服拿走,不留给他,间接帮他做出了决定。
一阵兵荒马乱,两人才躺进被窝里。
就算如此,江溪去还是有些不满意:“被窝没有暖好……”
商雨霁揉乱他散着发的发顶,声音夹杂困意:“好了,先这样吧。”
比她回去睡还麻烦,但话已经说出来,困了也只能等着留下休息。
阖眼前,嗅着沾上昙花香的被褥,商雨霁余光扫到烛火熄灭后,月光透过窗棂,照耀着的嫁衣泛起柔和的红光。
如同一场绯色的梦。
像个傻傻的,忍着痛捧出那颗血淋淋,又璀璨无暇之心的呆子。
她不是木人石心,一个无条件选择自己,站在自己身旁的人,总会让她动容。
商雨霁觉得,此时此刻,正是说出她的回复,最好的时刻。
月光飘渺,商雨霁双手环抱他,轻声唤道:“江溪去……”
江溪去用脑袋蹭着她的下颌:“在。”
“我同意了,同意和你成婚做夫妻,不过拜堂可能要晚些……”
停了话头,室内陷入沉静。
渐渐的,响起一道带着鼻音的回复。
细微的吸气声隐约溢出,商雨霁困倦地顺着他的后颈抚摸,任由他忍着声呜咽。
缓缓,抚摸的手停下动作,商雨霁进入梦乡。
豆大的泪划落,颈后的手温热,江溪去安静地落泪,紧咬着唇阻拦哭声。
阿霁已经困了,不能吵到她。
这一刻,他似乎明白了,书册上提到的幸福二字。
不过他幸福的所有,皆来于一人。
像鱼离不开水,他也不能离开阿霁。
不能,不能不能不能不能——!
旭日东升,江溪去爬起练武,易沙左看右看,总觉得徒弟哪里变了。
项风云舞着大刀虎虎生威,他把刀丢给江溪去,江溪去接下,很快把舞刀的动作模仿得像模像样。
到底哪里变了呢?
项风云的怒吼声震得飞沙走石,江溪去板着脸认真应声,听项风云的提点调整发力点。
好像没变又好像哪里变了……
终于到了中场休息,易沙上前,试探性地和他说了几句话,江溪去回答自然,看起来正常极了。
易沙放下心中的怀疑,随意说道:“也不知道商丫头最近有没有捣鼓什么新奇玩意。”
“嗯……” ?
事关商丫头,他居然回答如此简短,不对劲。
易沙侧身看他,江溪去抱刀在身前,微微垂下头,唇边挂着浅笑,神情柔和注视着地面。
她顺着视线看去,那里一无所有。
所以他肯定不是在看一块光秃秃的土地。
易沙恍然,她知道哪里不对了。
提到商丫头后这般温婉的思念模样,冲淡了徒弟身上的天真稚气,瞧来显得沉稳聪明许多。
小徒弟和小徒媳发生了什么?
昨天练武时还很正常来着。
不过见他的反应,看来是好事……
算了,年轻一辈的事情,她就不掺和了。
只要不是什么坏事,她还是可以当作无事发生。
另一边的书房里,商雨霁再次检查写好的书信,又补写了些内容,确认无误,把书信整理妥当,她叫来了老陈。
王四正为暖安居的事奔波,暂时腾不出身来。
老陈来后,商雨霁把厚厚一沓信纸交给他,神情严肃:“务必走最急最快最隐秘的路!”
好似被姑娘的态度影响到,老陈郑重接过:“姑娘放心,我会安排好的。”
又一x件事告了段落,商雨霁松口气,希望以后一切顺利。
歇了片刻,有客人上门。
商雨霁满脸不解地看门外站着的六人。
这六人她可以说都认识,但她都不熟悉,为什么他们会来找她?
霍笙歌,林明山,福来客栈掌柜,和拦路算命的三位道士。
想到万商盟和福来客栈的江湖背景,商雨霁犹豫问了句:“几位是来寻易前辈和项前辈的吗?”
掌柜的笑得亲切:“姑娘,我们是来找你的。”
一直在门前说话也不是个事,商雨霁招呼他们进门。
经过掌柜的说明,商雨霁才了解,掌柜的登门是为向她推荐三位道士。
按他的说法,这三个道士不是假把式,是有货真价实能力的龙虎山道士。
武林中一个举足轻重的势力。
最重要的是,他们不是算命的骗子。
商雨霁语噎,这句话的意思是,他们说她“命格显贵,万事顺遂,心想事成,登上高位”这些是真话吗?
原来她写的《奇幻篇之高人对我喊请留步》是纪实文学
玄清:“还请姑娘不要因为上次的不愉快误会我们。”
玄明在师兄后面补充道:“我们是想与姑娘认识的,但上次的办法吓到姑娘,是我们的不是。”
见小道童穿上大红外袄,脸色红润许多,再加上掌柜的背书,商雨霁点头应下:“当然可以,还请下次正常上门,府上随时欢迎。”
说完,她慢慢转头看向霍笙歌和林明山,这两人看来不是道士一路的。
这两人来找她又为了什么。
兴许是商雨霁脸上表现出的疑惑过于明显,霍笙歌出声道:“我也想同商姑娘交个朋友,之前在宜姑娘府上,还没与你好好说话。”
商雨霁:“行……”
怎么一瞬间感觉,自己变成了他人眼中的香饽饽,纷纷上来说要和她打交道。
由于有他人在,有些话不好明说,玄清与玄明相视,玄清轻微颔首,玄明便提出了离开。
掌柜的有事在身,留不了太久,也起身离去。
霍笙歌则开口,好奇询问商雨霁关于商业的小妙招。
她可是做了番准备,扬州城里出现卖东西的小点子,多多少少都有这位商姑娘的背影。
就拿扬州城三大酒楼来说,新菜谱,茶水,还有后劲十足的烈酒……源源不断的银钱涌进钱袋中,这对身为万商盟盟主的霍笙歌而言有趣得很。
她敢肯定,这位姑娘的方法,不输京城长公主手下那位神秘的卖货奇才。
林明山见她们聊了起来,主动提到去找项飞,为她们留下闲谈的空间。
与霍笙歌说话太过顺利,两人相谈甚欢,很快熟络起来。
在饭点前,霍笙歌带走后院的林明山一齐告别。
商雨霁终于能歇口气了。
那位霍姑娘实在过于敏锐,在她提到为长公主提供卖物点子的幕僚时,商雨霁险些没注意,就让她察觉到自己就是那个幕僚。
好在后面圆了回来,只叫霍姑娘以为自己和那位幕僚一样,为长公主办事,是同僚关系。
话题太自然,差点就被绕进去了。
下次再和霍姑娘说话,得在心里想清楚了再答话。
回去的路上,霍笙歌走在林明山身前,她垂眼,仔细回想刚才的对话。
她感觉到,商姑娘绝对有什么事情隐瞒,不过双方都在藏着话,谁也不能说谁。
身后的人似乎安静过头了,霍笙歌问道:“师弟,你去了后院,感觉易前辈炫耀的那个徒弟怎样?”
“前辈,没有说错,很厉害,那人。”
林明山认可的厉害,那定是真的。
竟是这般嘛,看来两人均是不容小觑啊。
商雨霁和霍笙歌就这般,暗暗在心中提高对对方的戒备。
而江溪去和林明山则是想着,总得找机会打上一架。
不过在此之前,江溪去先得和师父申请今日的提前下课。
既然猜出两人有新情况,易沙自然没有阻拦,顺便帮忙张罗着带走了项风云和项飞。
江溪去回了屋,见到叠在一角的锦被,想起昨夜阿霁说的话。
他止不住唇角的笑,找出钱袋,揣着它出门,为阿霁买些吃食。
等晚些时候,商雨霁看着他拎着大包小包的糕点和零嘴,兴高采烈地走到她面前。
“师父同意让我今日早些休息,我才出门的。”他先解释到。
比起质疑他是不是早退的问题,商雨霁应该得先怀疑,她到底能不能吃完他拎着的东西。
“夜里,还要给阿霁做碗长寿面!”
还没吃上,她的胃已经开始撑得慌了。
第50章
阳城,军营。
“将军,抓到个好家伙!”
少年人趴伏在地,即使换上大安百姓的冬衣,也能看出他鲜卑人的样貌,高眉深目,瞪人时满是桀骜不驯。
“我不是,偷跑来的,我有事和林将军说!”拉卡尔用着撇脚的大安话喊着。
林泉见他浑身是劲反抗着士兵,一时动了心思。
看将军神情,就知道他对拉卡尔起了惜才的念头,副官在旁连忙提示道:“将军,长公主长公主!”
军队挖出一堆细作够面上无光了,将军居然还敢顶风作案。
林泉叹了声,叫士兵们放开他:“说吧,有何事找我?”
“我知道可汗的攻城计划,我要和你做交易!”
面对大安的常胜战神,草原的噩梦,拉卡尔心中有些胆怯,为显气势,他梗着脖大声助威。
林泉听着他的话,正眼看向身前这个对周围的一切警惕,好似出现风吹草动就会上前撕咬的幼狼,这浑身的血性实在是适合战场。
“你倒是说说,什么交易。”
“我听说,阳城有一个姓宴名请的大夫,妙手回春,医术高明,我想叫他给我阿姊看病。”
只对军队事务有印象的林将军默然,决定请求外援,他侧身小声询问副官:“阳城可有此人?”
副官思索,同样小声说道:“有,不过南下寻友,已经不在阳城了。”
此人在阳城百姓中很有声望,副官也就对他上了心,本是想找机会叫宴大夫给将军治陈年旧疾,结果找时下属告知人已离开阳城。
林泉也不隐瞒,把副官的话说给拉卡尔。
拉卡尔早做好失败回不去的准备,不过看来这位林将军是愿意和他谈,他试探着再提到:“拿你们交易所的药材,也可以。”
茶马交易带来的不仅是茶叶,还有嗅觉灵敏的商贩,他们抓住赚取钱财的机会,带来了其他货物。
药材正是其中之一。
大安的药材比草原多,里面一定有能治阿姊的药。
药材换消息,稳赚不赔。
林泉同意拉卡尔的交易。
“大可汗冬二月将挥兵入阳城!”
说完,拉卡尔见林泉和副官脸色变得怪异,以为他们不相信,便急忙补充说道:
“是真的,我在帐中亲耳听到可汗说的!”
先是林泉与副官对视,副官了然,与拉卡尔谈好,叫他说出需要的药材,他们会为他备齐。
副官打开帐门,朔风灌入帐中,林泉叫住临走的少年人。
拉卡尔回头,就见林将军那双晦涩的眼被吹拂的发分割掩映:“你要不要考虑来我军中做事?大安将士们的待遇还不错,起码你的姊妹,可以由其他将士的亲人看顾。”
他嘴角微动,下意识反驳道:“我可是草原人,你不怕我会背叛你吗?”
林泉大笑:“你敢孤身一人闯入我军,不怕掉了脑袋,我又有什么不敢呢?”
“而且为了阿姊就把可汗的消息告诉我们,你对草原并不算忠心啊。”
闻言,拉卡尔沉默着转身,没有做出回复。
处理好拉卡尔的事,副官又回到军帐中。
“将军,您最后不会是真想招揽他吧?”
“试试,那少年不错,有胆有识,万一成了呢?”
“他可是草原人。”
林泉笑出了声:“明明是草原人,为了救姊妹却向大安求助,兴许在草原,他的处境不算好,这样看,没准他还会来。”
副官说出担忧之处:“能在可汗帐内听消息,他的身份绝对不低……听闻可汗最近找到了在外的小王子,瞧他的年纪,会不会就是他?”
翻出长公主的来信,林泉将信放到案上,示意副官来看:
“比起这些,还不如再看看公主的信,冬二月,全军戒备……”
信中没有说明缘由,所有一开始,林泉怀疑是长公主要北上攻打草原。
但今日听少年一说,换了角度看,也有可能是……
冬二月,鲜卑入关,因此全军戒备防守。
见少年的样子,可x汗决定入关多是最近之事,但长公主的书信,可是早一月就送到了他的手中。
难道,一切都是巧合?。
***
周朝云望着进府如入无人之境的男子,蓝紫的衣裳配上那张艳绝的脸庞,像极了藏身在阴暗处的艳丽毒蛇,只待人松懈一瞬,就会猛然冒出,狠狠咬住,刹那间带走性命。
除了她的住处,周围好似陷入了死寂的沉静。
连风也在这一刻停歇。
这里可是府上中心之地,要想进来需经过重重关卡,可如今,其他人都去哪了?
一滴冷汗划落,周朝云知道他是谁了。
“怎么,二弟终于忍受不住,派你来取我性命了?”
男子歪头,身上的铃铛清脆,一时间沉默,周朝云只觉有根危险的弦在周身环绕,一旦动作,就会被弦线切割,全身碎落满地。
他终于将她口中的二弟和让自己办事的二皇子周傲对上了人。
“啊,是……”生涩的嗓音,刺耳难听,思考片刻,又缓缓道:“不,是。”
“他,要,你,死。不,是,现,在。”有些字他想不起来该如何念,想了会,方断断续续说完一句话。
这人看起来僵硬呆板,周朝云却不敢轻视。
江惜去……
周傲从江府找来的,南疆毒蛇。
巫蛊一案,她已受限诸多,自他找到江惜去,她更是连连败退。
一个把蛊用得神乎其神的男人……
身为他的敌人,在何时死去,在何处死去,无从知晓。
“那是该感谢二弟心善,还让我活段时间。”
江惜去坐在院墙上,原先无所事事地转动手中骨笛,闻言停下动作,好奇问道:
“要,杀,你,全,府。心,善”
他的话与院外的寂静相对应,周朝云缓了许久,缓过神来,问道:“外面的人都死了?”
他摇头:“没,有。晚,点。”
如今没有,但晚些仍是难逃一死?
“不,过,有,人,说。他,死,换,你,活。”
周朝云脸色难看,见男人没有动手的想法,她扯开一抹勉强的笑:“二弟能和你合作,我也可以吧?怎样,有没有兴趣做个交易?”
“交,易?”
“……到时候,我死,你放过他们。”
“奇,怪。不,懂。”江惜去不明白这群人为什么愿意互相死来死去,但难得有人和他说了那么久的话。
之前的人,按周傲要求,由江惜去出手的,皆已奔赴黄泉。
“我是主公,君臣一场,总得为他们谋后路,至于报酬,等我死了,你看上府里什么,尽管拿去。”
“嗯……”
有什么东西飞入袖中,在她还未反应过来之际,咬了她一口。
没有痛意,险些让她在无知无觉中离逝。
幸好她一直留心着他,可惜防不胜防,还是中了招。
江惜去翻身,定定站在院墙上:“你,的,命。我,的。”
说完,几个脚步轻踏,飞出周朝云的府邸。
周朝云掀开袖口,发现手臂上出现红点。
像是某种死亡的征兆。
此时有护卫跑进院中,忙乱喊道:“殿下,府里众人昏迷过去了,殿下您没事吧?”
……
“你去长公主府了?二皇子可没叫你此时伤她。”
来人是眼底青黑,一身灰袍的男子,他摇着许久未换的,边缘破损的竹扇。
江惜去一路走回植株繁茂的小院:“没,杀。”
崔殊松了口气,还好周围没人。
不会叫人发现,他虽身在二皇子府,心想的却是长公主府。
至于江惜去告密
他连告密是什么都不明白,只要不问,所有的秘密皆在悄然间融化。
“她,奇,怪。和,你,换,命。”
崔殊也奇怪,他也愿意用自己的命换长公主的。
江惜去看着面前有些不知所措之人,渐渐收回杂乱的思绪。
君臣吗?
“江惜去,你为什么要给二皇子做事?”崔殊没猜出来,决定直接从本尊口中知晓答案。
“……一,直,给,他,做,事。”
这有什么好问的
他最初是给周傲做事,现在还为周傲做事,以后也应该继续。
以前这般。
以后如此。
“来,人,了。”
崔殊知晓周傲对江惜去的紧张程度,其中必有蹊跷,可惜他来二皇子府多日,仍未参透。
就他来二皇子府后发现的,人人闻风丧胆的江惜去,不过是一个被二皇子圈养起来的,无知又空有一身巫蛊本事的稚童。
偏偏是这个几无常识,无道德伦理,无自我的男子,被用来解决掉许多与二皇子政见相背之人。
为防被发觉,崔殊在护卫来前脱身。
不久,有护卫来到小院中,为首的问道:“江大人,院中可有异样?”
江惜去用那双黑沉得近乎无神的眼直直盯着他们,护卫心中的危机感在叫嚣逃跑,可双脚像被钉在地中,无法动弹。
过了不知多久,护卫额间冒出密密的细汗,江惜去才缓慢开口:“没,有。”
护卫担心自己会成为府中怪异事件“花中泥”的主人公,听到他的回复,恨不得立即迈开腿跑远:“那小的们不打扰大人您了,我们先行告退。”
片刻,院中又恢复死寂,唯有偶尔间的几声虫鸣叫唤。
他眼瞳盯着树枝间攀爬的黑虫,身子一动不动,直到天幕昏沉。
看虫子,可是他距幼时在江府看太阳和影子后的第三个习惯了。
……昨夜吃完长寿面,阿霁就不让他陪着休息,江溪去从睡梦中醒来,枯坐在床榻上。
梦中记忆快速消去,他只感到深深孤寂,好像一瞬间又回到了还在江府的日子。
看来是一个没有阿霁的梦。
是个噩梦。
窗棂响起敲打声,会敲打他窗的人,仅有一人。
他连忙下榻,打开房门。
天将将白,木窗前的商雨霁穿上那件似火的嫁衣,披散着发笑盈盈看向他。
“帮我挽发吧,溪去。”
江溪去猛地点头,未束的发随动作摇晃:“嗯!”
今日,是美好的一天。
他想——
作者有话说:没有拿逗号混字数(求饶[爆哭])是小江物理意义上不会说话,都是小江的错!
为求饶补一些小设定[玫瑰]
崔殊有一间房,专门安放种类各异的扇子,每天出门根据心情挑选当天随行扇,由于冬天都不忘摇扇子,被公孙明多次称为“夏虫”,不是说崔殊目光短浅,而是觉得他冬天摇扇子瞧来真的很傻。
阿双在长公主府里尝试炸了几次虫子,总把府上的人吓得吱哇乱叫,其中孙旺成为最大受害者,有次被吓得晕了过去。阿一单纯是面瘫脸,吃完炸虫看不出脸色,所以阿双以为难得遇到志趣相投的人,其实真正喜欢吃炸虫的,反倒是为反驳阿双口中“大安人胆子小”的崔书心,强装镇定吃下虫子,结果发现味道不错,便经常借着看兄长的由头,去找阿双蹭吃。
宜安和宜宁是姐妹,如果两人都在场,喊“宜姑娘”的话,两人都会回头,但喊“安姑娘”或“宁姑娘”就无事发生,好在两人因为工作分居两地,暂且没了喊人的乌龙。
到这里啦,祝各位乖乖七夕节快乐~[玫瑰][玫瑰][玫瑰][撒花][玫瑰][玫瑰][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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