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竹声响,笑声四起,光阴瞬转,二月初一方至。
日日见着钱兰亭抱着手炉畏冷的模样,钱映仪也跟着察觉到一点寒,大清早被闵琴自被衾里捞出来时,颇为不高兴,固执往下倒,嘴里嘟囔着:“哎呀,娘,再睡会儿,我再睡会儿。”
晏秋雁与璎娘早在前两日便抵达京师,昨夜加上春棠与夏菱,还有钱玉幸同任郁青,六七个女孩子悄么声息说话说
到了后半夜。
今番叫钱映仪天未亮就起身,的确稍显为难。
换作往常,闵琴就由她睡去了,今日这大喜的好日子,哪能够?于是闵琴撩起帐子挂在银勾上,凉飕飕道:“那你睡,回头礼没成,你可别赖娘没提醒你。”
钱映仪一个猛子就从被衾里爬了出来,澄澄笑起来,“我起!我起了嘛!”
家里的三小姐要出嫁,钱宅上上下下热闹至极,丫鬟小厮都打扮得俏丽喜庆,兜着一篮子喜糖钱币往外头去,逢人便道:“今日我家三小姐出嫁哩,嫁给秦指挥!烦请您多担待,多说一两句吉祥话,啊!”
外头热闹,屋子里的几片裙摆也旋来旋去,钱映仪穿一身大红麒麟圆领通绣袍嫁衣,戴着凤冠,端坐在镜前,由妆娘在脸上施妆傅粉,这时候她早已醒神,笑嘻嘻透镜望向晏秋雁,“雁雁,你说,岚阿风要是也在,该有多好?”
晏秋雁眨眨眼,把秀眉轻挑,抿着下唇笑了笑,没答她的话,反倒掏出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搁在她手心,“新婚贺礼,我使人打的,你可得收下。”
钱映仪指尖拨开暗扣,垂眼一瞧,登时讶然张嘴,“我说怎的沉甸甸的,这么大个金雀,你真舍得。”
“自然囖,”晏秋雁俯在她耳畔笑,“嗯你这妆面与金陵的不一样,我瞧不大习惯,但是你生得好看,这妆面也衬你,对你,我哪有什么舍不舍得的?你只管收着,我荷包里还有不少钱呢阿风没来,但你记得,没人的时候瞧一瞧盒子底下。”
最后这句话,嗓音陡低,轻得只有钱映仪能听见,钱映仪目色微颤,隔着铜镜与晏秋雁互相睇眼,半晌勾唇轻笑,“你的心意,我收下了。”
璎娘这时候从外头奔进来,带着一丝风,裙摆翻出一道褶皱,笑道:“来了来了!我听着外头的动静了!”
果不其然,下一瞬轰闹的炮竹声响彻天际,钱映仪免不得回望好友们,大约是有点紧张,深深吸了口气,旋即抿出个还算端庄的笑,由勾着金丝的盖头遮住了笑颜。
胡同里的积雪早已清扫干净,自远处跨马行来迎亲队伍,由锦衣卫开道,身上都挂着绸子,一路行来,便逐渐得见马上的新郎官。
秦离铮今番穿一件大红圆领袍,胸前后背缀以豹纹补子,斜披大红锦缎,腰系革带,笔直的小腿外裹着一双皂皮靴,头戴乌纱帽,两侧各簪一朵金花,只道是俊俏至极,笑意放肆张狂。
碎彩铺满胡同,由余骋带着头,身后跟着钱林野与小玳瑁,三个象征性拦一拦,秦离铮便大大方方进了钱宅大门。
钱宅前厅内,站满了送嫁的亲戚们,钱锦年与闵琴隐含哽咽的训辞甫一说出口,钱映仪的肩便有些轻颤。
又发觉爷爷没怎么说话,便晓得他已饱含不舍,定然在她瞧不见的地方悄悄擦眼泪,她也好半晌才平缓下来,轻声拜别爹娘,继而趴上了钱林野的背。
小时候她也趴在哥哥背上耍,一晃过去这么多年,再趴上来,竟是嫁人。
钱林野兜着她一步步走得又稳又慢,嗓音里含着不舍,反反复复叮嘱道:“即便是再喜欢他,你往后同他相处,过一辈子,也得留个心眼儿,别傻兮兮的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把权力抓在自己手里,明白了吗?”
钱映仪轻声呜咽,“晓得了。”
没几时,钱映仪被钱林野放下,只隐隐得见外头地面一片艳红,旋即一阵薄荷气席卷而来,入眼得见一双皂靴,紧接着,手被握住,来人牵着她进了喜轿。
迎亲队伍走到哪里,炮竹彩屑便洒到哪里,整个京师都知今日秦、钱两家喜结连理,一面跟着说些“永结同心”的吉祥话,一面就跟着喜轿走几步,热闹至极。
停轿时,钱映仪隐听秦离铮在外头同喜婆婆说话,大约是些新娘子脚不沾地之类的话。
钱映仪正暗自琢磨自己该如何应对,不防轿帘被猛然掀开,一阵冷冽的风夹杂着他的气息席来,她尚且来不及惊呼,整个人被捞进了怀里。
继而是他含笑的嗓音,“那就抱着进去。”
待喜婆婆忙不迭跟在身后提醒可以放她下来时,秦离铮方让钱映仪站好,将一截喜绸塞进了她的手里,自己牵着另一端,趁着人声鼎沸,低声道:“钱映仪,我说过,我会牵着你,成为我的羁绊。”
或许是婚仪前没有与他相见,乍然听见这句话,钱映仪心头的悸动久久不能平息。他说她是他的羁绊,原来她和他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直至礼成,被送进洞房,她都久久未能回过神,还是由秦离然那始终未过门的娘子——叶蔚提醒,该行合卺礼,钱映仪才紧紧攥着喜绸,牵带出一丝紧张。
转而是秦离铮倒酒的哗哗声,她的手心被塞进一盏酒,那只稳托的手如往常那般,托起她的胳膊,手从她的肘间绕来,与她一并喝了这口象征天作之合的合卺酒。
往后便是一阵繁琐的婚仪,剪发同心,说喜庆话,新房里再静下来时,屋子里只剩钱映仪一个人。
她稍松一口气,窃窃捻着盖头掀开一角,见果真没人,便一把掣走盖头,歪在床柱旁喧出一声叹息,“天老爷,嫁人真累。”
静坐片刻,她四面睃巡起这间新房。
这宅子并非是秦宅。
过完元宵,皇上曾急召秦离铮入宫过一回,那时把她唬一跳,以为皇上又指派什么任务交代秦离铮去办,谁知竟是赐他新宅,一说为着他办事得力,先前抓捕一众贪官,以作奖赏,二说此宅恰好贺他新婚。
因此两家急急忙忙改来改去,又把这新宅装点了一番。
钱映仪牵出一抹笑,独自在新房里转了两圈,想到这里日后便是她与他的小家,心中难掩欢喜,一个人坐在案前笑了半日。
高兴过后,便又有些乏累,到底昨夜没睡足觉,眼皮越来越重,想着今番还是自己的大喜日子,钱映仪忙不迭又摸回榻前坐着,把盖头胡乱盖在脑袋上,下一刻,便歪在床柱旁迷蒙睡去。
秦离铮轻轻推门进来时,身上沾了点酒气,手中还提着食盒,撩眼一瞧,一看便知她歪歪扭扭的坐姿,便知她在睡。
秦离铮忍俊不禁勾着唇笑,把食盒搁下,轻步往她那头去,屈膝蹲在榻前,歪着脑袋瞧她酣睡的睡颜。
片刻,他轻声唤:“娘子。”
钱映仪似有所感,竟一如他们初见那般,烦躁把手摆一摆,连眼都没睁,“走开。”
秦离铮稍稍挑眉,展开双臂支在榻上,环住她,也不说话,只隔着盖头去亲她的唇。满室红光,连带着这一吻都尽显迤逦,钱映仪呼吸不顺,总算一把推开他,盖头下的眼睛猛然睁开。
她急喘片刻,垂眼望见一双皂皮靴,心头一跳,忙不迭清清嗓,道:“你你回来了。”
秦离铮眼里蕴着笑,起身去寻秤杆,轻轻挑起了她的盖头,把她带着点羞怯的花颜尽收眼底,没再喊娘子,反倒一改往常口径,“乖宝。”
钱映仪一颗心霎时提到嗓子眼,骨头跟着发软,连红缎鞋都悄然缩进了裙摆里,她垂着视线,小声道:“你干嘛呀,谁许你这么喊了。”
“我先前叫你,你没应,”秦离铮牵她起身,嗓音温柔至极,“那就不能怪我乱喊了。”
“饿不饿?我带了吃食与你。”
钱映仪由他牵到桌旁坐下,正够眼往食盒里瞧,脑袋上的凤冠便被他取了下来。
秦离铮带着点诧异掂了掂,“还挺重。”
“你才晓得?”钱映仪把脑袋晃晃,耳坠轻打在脸上,珠子清脆响了响,“我先前就想取下,想了想,还是等见了你再取比较妥当,硬生生忍着呢。”
秦离铮没讲话,把吃食摆在她面前,旋即替她轻捏肩颈,“那真是累着你了,先吃饭。”
钱映仪心里甜丝丝的,欢天喜地把那些吃食用掉一半,轻轻摸了摸柔软的小腹,隐听外头还在吵,便问,“你就过来了,他们也没留你?”
“谁敢留我?”秦离铮轻握她的下颌,看她浓长的羽睫如羽毛轻扫在他的心头,笑了笑,“吃饱了?歇一会,你可瞧过这屋子里的布局了?”
钱映仪把下颌轻点,“瞧过了,好大个水池。”
“里头是引进来的热水,机关巧妙,用过便会再换,”秦离铮端详她的妆面,半晌赞道:“天仙般的人,怎的就被我娶回家了?”
钱映仪笑嘻嘻躲开,这时候彻底放松下来,挽着他的胳膊说起话来,“嗳,我先前听那叶小姐说话还有点不适应呢,你说,回头我该叫她嫂嫂,还是?”
秦离铮仔细想了想,“哥哥离世后,她也不愿再嫁,后来我不在家的这些年,她时常来陪着爹娘说话 ,爹娘干脆认她做了干女儿,虽未嫁给哥哥,于我们家而言,却算得上是亲人,叫姐姐?”
钱映仪扇一扇浓睫,又嘀咕道:“今日我隔着盖头不好瞧人,你先同我说,你家亲戚多不多?”
“想什么呢,”秦离铮好笑轻戳她的额心,“爹娘说了,咱们单独住在一边,那些亲戚都不用管,你认不认得都没什么要紧,你如今是我的夫人了,怎么,堂堂锦衣卫指挥使的夫人,不得坐在家里等人来同你说话?”
这么一说,钱映仪又有两分得意,喜滋滋点头,“说得有点道理,那我就干脆什么都不管了,家里的事也交给夏菱去办,她昨儿夜里还摩拳擦掌说要当“夏大人”呢。”
渐渐地,钱映仪的话茬又打开,拉着秦离铮嘀咕半日,说得累了,便轻推他,眼睑下浮着一抹淡红,“你先去洗,还是我先?”
秦离铮就等着她开口,起先没急,是担心她没从疲累中缓过神,此番她话音甫落,他便带着点急迫往她唇上亲,顺势把她打横抱起,呼吸渐渐浓重,“一起。”
浴房里延绵出洇润的热气,倒进帐子里时,一些动静仿佛不再受控制。
钱映仪手中掌控着他的发丝,无论是湿濡的声响,还是被碾过的感觉,都好似化作一团火。
她模糊望着烧得沸腾的喜烛,又觉得自己像艘轻飘飘的孤帆,被那火星子一燎,霎时点燃了神经与沸腾的血液。
唇齿绞缠时勾出一点银/丝,直到这一刻,她好像才弄懂他先前还稍有克制。
秦离铮像是打定主意要让她浑身都烧起来,吻流连在她的耳畔,含着她颈侧的软肉轻轻舔/舐,一点点碾出她不成调的低哼。
“阿铮”钱映仪有些承受不住心头的搔痒,带着点急切搂住他,“我我准备好了”
“不急,再等等,”秦离铮垂眼盯着她鬓边的汗珠,俯身卷走,虎口抬起她的下颌,低声哄道:“阿铮?不打算改口?”
钱映仪险些被他另一只也不得空闲的手勾走三魂七魄,她猛然伸手去制止,带着点生涩,脱口而出唤道:“夫君官人”
秦离铮顺手把那些情意抹在她的手心,握起来,放在唇边吻了吻,眼神火热得仿佛下一刻就要吞吃殆尽。
“今日,是不是很累?”他忽然轻勾她的腿弯,轻轻摁着,温热的掌心替她舒缓一丝酸,“这样按,舒服吗?”
钱映仪被他盯得撇开脸,却又被他吻着勾回来,逼迫她与他四目相对,“嗯?”
“还还行阿铮”钱映仪有点难以消受这样的折磨,往前贴了贴,“你能不能正经些。”
秦离铮下颌滑过几滴汗,坠在她的锁骨上。
大约是从前在山野待过几年的原因,秦离铮深知捕猎时,需叫猎物一再放松,因此他垂眼盯着她,缓缓试探着送,细观她湿漉漉的眼睛里有没有惊惧与害怕,或是排斥。
他宽厚的手掌捧着她的脸,嗓音温柔至极,忍不住喃喃:“好映仪娘子”
比之他捕猎的过程,他更想要她炙热温度下的张弛。
秦离铮带着怜惜卷走她的汗珠,待到一切接近圆满,他闭了闭眼,密密麻麻的吻压向她,感受她颤栗的兴奋,与她彻底严/丝/合/缝地捆在一起。
钱映仪低喘一口气,神情有点涣散,连胳膊上都浮着一层薄薄的汗。
说实在话,她向来觉得自己胃口还算大的,如今却有些太/撑。也是到此刻,她有些后悔,后悔为何把姐姐赠与自己的那小册子抛之脑后。
僵了片刻没动,挨过那阵磅礴的痉挛感,钱映仪才找回自己,被捆住的身躯渐渐放松下来,带着点颤音,下意识轻轻阖眼,“阿铮”
无人应声,回答她的只有一团裹挟着兴奋的火。秦离铮额发被汗水洇湿,俯身亲她,缓缓试探着把她推向狂卷的海浪——
喜烛燃尽,夜还漫长,同心和鸣时,唯有缠绵见证至死方休的爱意。
出了年关,便是日复一日的大晴天,残雪白日消融,夜里又积攒起来。
新婚后,钱映仪总是要拜见公婆,也总是要回门的。忙忙碌碌好一阵,这日正是二月初十,她盘着松松的髻,摘了朵花插在鬓后,兴兴带着夏菱往外头去。
正转出大花园,冷不丁与从外头替她买吃食的秦离铮撞上。
秦离铮懒洋洋抱臂挡在她身前,俯身看一眼她鬓后的花,把眉轻扬,“脸上素净,却还晓得簪花,娘子,你往哪里去?”
钱映仪一连嗔他,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几圈,见四下无人,踮脚往他耳畔轻声道:“我打算背着你去见个人呢。”
“背着我?”秦离铮一揽她的腰,往她下颌轻咬,带点装出来的凶狠,“见谁?嗯?”
钱映仪笑嘻嘻往后躲,“不要闹,正好碰上,你去不去?”
夏菱眼观鼻鼻观心,道:“太太,府里还一堆下人要管教呢,您同指挥去吧。”
钱映仪讶然,“你几时这么忙了?”
哪里是忙?秦离铮赞赏望一眼夏菱,揽着钱映仪的肩往外去,一面把买来的栗子糕递给她,“与我说说,要见谁?”
钱映仪牵出抹神秘莫测的笑,卖了个关子,“不告诉你,你去了就晓得了。”
因此马车辗转绕城半日,出了西直门,停在城外一家不起眼的客栈前。天色晴朗,树下一人已然久等,扎着幅巾,穿一身湖绿直裰,披着大氅,转过来却是一张俏生生的脸。
秦离铮见其真容,蓦然扬了扬眉。
宁风轻笑,向钱映仪展开双臂,“许久不见,映仪。”
钱映仪眼眶里含着一泡泪,奋力往她跟前跑,一把抱住她,带着点哭音道:“知道我有多想你吗!我成婚那日,你都没来!”
“都当太太的人了,怎么还哭?”宁风忍俊不禁,眼眶里却也沾着点湿润,把钱映仪紧紧环着,片刻才道:“天子脚下,我哪有那么大的胆子敢露在人前啊,起先我去了西边,才刚安顿下来没多久呢,听到那些犯官被捉的动静,我暗猜你的好事将近,要是见不到我,指不定哭成什么样。”
“我便一路冒着危险紧赶慢赶,赶回金陵见了雁雁 ,晓得了你的婚期,你不是见到我夹在盒子里的信了?都晓得我在暗处观你成婚,还有什么好哭的?”
“别把我说成爱哭脸的花猫似的,”钱映仪揽着宁风不撒手,“我好想你。”
“映仪,我也想你。”
如今宁风浑身带着一股豁然,往怀里摸出个锦盒递与钱映仪,“收着,赠你的新婚贺礼。”
钱映仪四下张望,要拉着宁风往客栈里头去,“咱们别站在这惹人瞧,进去说。”
宁风好笑拦住她的急切,柔声道:“见到你好,我就该走啦,京师这样的地方,我本就不该多待,你往后要好好的,明白没?还是那句话,一生漫长,咱们还会有再见的机会。”
“你就要走?”钱映仪愕然悬着泪,眼睁睁瞧她解绳跨马,忍不住追问,“一个时辰都不多留了吗?”
宁风笑得肆意,俯身摸一摸她的脸,“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映仪,江湖再见。”旋即远远向秦离铮颔首,独自一人策马离去。
直至她的身影渐隐在一片雪白里,钱映仪才愣神收回眼,闷头想了想,倒想通了,于是又拭干净泪痕,带着轻松自在跑向秦离铮,“走吧,咱们也回去。”
秦离铮俯身端详她的脸,没忍住问,“还以为你要伤心好一阵,怎的突然不哭了?”
钱映仪钻进马车里,放松靠在车壁上,晃着那锦盒里的东西,片刻,打开锦盒,笑吟吟取出它,在秦离铮眼前铺展开,待看清是什么,不防释然一笑,“是西境才有的山雀,阿风善于丹青,把它画下来赠与我了。”
说着,她歪着脑袋往秦离铮肩头靠,指一指画,“你瞧,羽毛是黑白交杂的,阿风从前在家里就喜读诗书,见过书上不少描述,奈何一直没机会去看,这回倒是个大好的机会,意外成全了她。”
“她从前与我讲过这山雀,在西境象征自由,她送我这个,一来,是告诉我,她早已自由得不受任何拘束,二来,也想告诉我,哪怕我嫁了人,我也有赋予自己自由的权利,休想用那些复杂的枷锁困住我。”
她叹笑道:“没想到,我和雁雁,还有阿风,我们三个人里,最洒脱的竟是阿风。”
秦离铮垂眼跟着瞧一瞧画上的山雀,跟着笑一笑,“她说得对,你是有自由的权利。”
钱映仪叠好画纸,搁回锦盒里,噙着笑撩开车帘,想他昨日进了趟宫,便问,“皇上昨日召你进宫做什么?”
秦离铮替她撑着车帘,道:“皇后要指派一批宫女出宫,皇后心慈,念及宫女在宫中磋磨岁月,便借着皇上的口,问一问我,底下有哪些人是门户不太高、却又正值婚配的。”
“有朝一日,你还能替人牵线?”钱映仪好笑戳一戳他的胳膊,笑道:“带我也去瞧瞧,我可会看男人了,什么男人可靠,什么男人不可靠,我一眼就能看出。”
秦离铮扬眉,回身凝望着她,“那可就相当于变相替我接下差事了,倘或你办得好,一个不留神,皇后邀你进宫做个女官什么的”
“打住。”钱映仪忙不迭捂他的嘴,眼里浮着笑意,“这样的活,还是你自己去办,我只要松散自在,不要女官。”
秦离铮被她捂着嘴,“唔”了一声,含笑把下颌轻点。
钱映仪方收回手,带着点得意扬起下颌,正巧马车行过城门下,她探着脑袋往外头瞧,半晌牵出一抹畅意的笑,眼波闪着星星点点的光,“金陵小红豆没了,还能再有京师小红豆,小绿豆,小金豆,我要做的事可多着呢。”
“你说得对,你有你自己的生活,”秦离铮握着她的肩笑了笑,“只是这生活里,独独不能少了我。”
钱映仪回首撞进他的眼底,蓦然像初见那样,笑盈盈开口,“那你要不要我带你回家呀?”
马车渐隐喧阗闹市,车轴声咕噜噜滚着,碾过残雪,隐约听见一声“好”,继而便是欣欣笑声。冰冻的柳絮振掉点冰渣,好似一切都将复苏,燕雀将要回来,他们也将在春去冬来里依偎着彼此,直至永恒。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全文完结啦!!!!
感谢你们~[亲亲]
平行世界的故事仍在继续
思来想去,我把两个人从相识写到相知,感觉又从头写青梅竹马的番外,会怪怪的,所以到这里就结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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