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屋的床上, 乐夏靠着枕头坐着,抚摸着鹦鹉玩偶,复盘前几轮游戏。
已知在游戏进行的过程中, 他会选择向两个不同的状态发展:
“黑发红眼”
“白发金眼”
进入“黑发红眼”状态后,他会克制不住内心翻涌的“黑暗面”。
他的行事作风也会变得癫狂、自我中心且肆无忌惮。
而这个状态造出来的结局,通常都会让“爸爸”很满意。
但进入“白发金眼”的发展后究竟会如何, 还有待更多的挖掘和观察。
毕竟“没有积累黑暗值”的那一轮, 他先是智力太低,后是疲劳太高, 能打出有价值的结局已是不容易。
虽然……最后是因为加百列……
他默默的把脸埋进玩偶里,庆幸每一轮的加百列都没有记忆。
否则, 对于加百列来说, 自己是个什么样的神人呀?
第一次相遇就说了一通自白, 然后死在他怀里……
第二次相遇不仅强吻, 还偷了他的血制造了二十个“孩子”攻占银河系……
真的,不要谈攻略了,不要再想着刷好感了。
有这样高速运转的疯子进入哥谭,无论考虑攻略哪个人物都不会成功的。
哪怕仅仅只是回忆, 他的手指和脚趾都在疯狂动土, 就差当场四肢并用, 刨穿地球。
只能安慰自己平常心:游戏,都只是游戏而已。
归根究底,乐夏的思维方式还是讲究“中庸”的。
如果能在两个极端状态中把握住平衡点,应该是最好的情况……?
思索片刻,乐夏决定暂时不继续读档补支线。
他要改变数值安排,再开一轮新剧情看看情况。
这次,他在贷款栏里选了[B.黑面具]。
积累了几轮游戏经验, 他没有再天真的认为“黑面具”是个唱歌剧的。
能在哥谭拥有绰号,这家伙应该是个“超级反派”无疑。
[发现你非法贷款,妈妈非常失望,疲劳值+10]
[发现你非法贷款,爸爸非常高兴,黑暗值+10]
[黑面具已审核你的个人资料,批来一笔贷款]
六十万……
比阿曼达给的少,比企鹅人给的多。
看来这“黑面具”的财力属于中等。
在拿到钱后,乐夏照例去往商业街,花钱买商品。
在去商业街的路上,他已经想清楚:
这一轮要把钱重点花在“创造”和“精神力”上。
因为前几轮里,他独独没有加过这两样属性。
这次正好单开一轮,看看会发生什么。
[你在玩具店购买九百九十九套乐高玩具,创造+999]
把乐高全部放进道具栏,乐夏不禁咋舌:
眨眼间五十万蒸发殆尽!
这就是前几轮他为什么没加这个属性。
不过,加精神力的商品……放在哪?
到处没找到。
又不能抓住路人或店员问,乐夏耐着性子在商业街奔波:
服装店、书店、玩具店……
他触摸每一个商品,大致记下它们增加的属性。
最后,他找的满头大汗,摸进了路边开着空调的漫画店。
在店员的虎视眈眈中,他要了一杯果汁,假装好奇的孩子,左碰碰右碰碰:
[游戏同人志,精神力-2]
[动漫同人志,精神力-2]
[特摄同人志,精神力-2]
[黄色同人志,精神力-10]
有毒啊……!
这是对死宅的歧视吗?怎么好东西全部都是在减精神力?
如果没有看清那个减号,他差点就买了!
到底为什么数值设计师觉得他会买这种减属性的东西?
[……精神力+1]
……等会!什么玩意终于精神力加一了?
他精神一振,把手移过去,摸了摸,确认是加号后一把抽出:
只见封面上,两个男人正在进行缠绵悱恻的爱情。
[BL燃情同人志,精神力+1]
乐夏:……
拿着漫画的手和瞳孔一起剧烈颤抖。
要买吗?现在?在这里?
“对不起,本店的漫画不能卖给未成年人。”
店员无情的指着漫画封面上那个“20+”,盯着面前的白发小男孩,强调着欧美严格的分级制度。
——不要在这种时候突然现实起来啊!
他在咖啡馆里暴风吸入九百九十九杯冰咖啡时,为什么就没人拦一下?
尽管内心咆哮体,但乐夏何等人物?
已在游戏里混迹了多轮的他,根本无所畏惧这种小困难。
只见白发金眼的他抽出一万块,模仿着记忆里黑发红眼时的强硬语气,张狂的把钱拍在柜台上:
“卖给我,这是给你的提成!”
店员看了看钱,又看了看眼前童声童气却硬装凶狠的白发小男孩。
他的嘴角微微一抽:“= =!”
[你被视为捣乱的小孩,被店员“请”出了漫画店]
乐夏萧条站在路边,活像条风中的潦草小狗:“……”
是因为黑暗值吗?
果然是黑暗值对于“做坏事”的成功率影响很大吗!?
一直在商业街找到快要关门的时间,乐夏也没有找到其它加精神力的商品。
看来是非买BL漫画不可。
可是BL漫画在年龄分级里属于20+,他的每一轮游戏甚至都只能到十八岁!
这算什么?出BUG了?
但也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商业街即将关门。
既然买不到加“精神力”的其它商品,乐夏把十万块分花在其它属性上:
[你在书店购买五百本经济学书籍,智力+500]
[你在玩具店购买一百根玩具魔杖,魔力+100]
点“智力”,是因为他不想再不能控制自己的行为。
要面对游戏里各种奇异的突发状况,他要从细节学会把握自己的状态。
点“魔力”,不仅是为了在超级反派面前起码能保命。
更因为这一轮,他想放手试试不点“体力”。
在之前的几轮里,乐夏一直按照过去的游戏经验,从来牢记要把体力点到“999”。
当然,事实也证明这个举措是正确的。
在失去智力后,他可以凭着“999的体力”硬扛过五年的“高强度行程”。
但他迟早要放弃“通过贷款的形式提前加点”,不如提前看看“不加体力”可能会发生的情况。
有了之前的教训,乐夏犹如惊弓之鸟,反复检查面板,确定增加属性后的面板变化是:
“创造:999”
“智力:530”
“魔力:120”
“体力:50”
本打算刷精神力,但游戏机制似乎出现BUG。
目前无法购买可以增加精神力的“BL同人志”。
只能之后再想办法。
其它属性皆是初始状态,没有变化。
乐夏检查完毕,这才安心。
他用剩下的钱去花店囤了许多可以作为礼物的百合花放进“物品栏”。
——和“妈妈”打好关系还是有必要的。
每次“妈妈”的好感度上升,都会给他减十点疲劳。
“疲劳过高”的教训,他吃过一次就够了。
而且他有预感,这一轮里,他会经常跟“妈妈”打交道。
毕竟这轮里他的体力只有“50”
——纯靠休息减疲劳,有些不太现实。
尚且不知道“黑面具”会是什么情况,还是多囤些礼物吧。
反复检查自己的准备没有遗漏后,乐夏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睁开眼睛的同时,乐夏模糊的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黑暗、空旷且冰冷的地方。
他感到身上一阵阵发冷,用手肘撑着地面,支撑身体虚弱的坐起来。
他打量四周,看见周围横七竖八的堆满Q版大人和小孩,像胖乎乎的小面包一样叠在一起。
红色和蓝色的液体从他们的身下渗出来。
——哪怕是Q版画风,这个画面也足够诡异和猎奇。
但,乐夏的视线从模糊到清晰后,静静的看着这一幕,他感到了
——无限的创意!
如果是普通的状态,他能判断出自己被关进了一个非法实验室里。
这里已经失败了一场实验,地上的人是“牺牲品”,地上液体是实验用的可疑药水。
可此刻,本该无比可怕残酷的场景却激起了他大脑中的灵感。
是的,灵感,无穷无尽的灵感。
他的十根手指不受控制的动了起来,像是在弹《野蜂飞舞》一样点着空气。
呼吸急促,面色潮红,急不可耐,心潮澎湃。
大脑里,一种非理性的东西在报警,在尖啸:
他必须、马上、立刻把“灵感”全部从大脑里拿出来,变成“作品”展现出来。
否则他会激动到断气而死。
——他必须立刻投入忘情的“创作”,但,用什么来承载他的作品呢?
在哥谭“闪耀的类人群星”中,黑面具不是最强大的。
但在“残酷”方面,他是不遑多让的。
像所有的反派那样,黑面具也有一个秘密实验室。
不过,他的实验室不是用来研究科学,而是要把得罪过他的人丢进里面进行折磨。
并且,也像所有的反派那样,他喜欢回到受害者云集的现场,欣赏这些人被他折磨后的模样。
通常,他会在实验室里静静观赏这些人受苦的经过。
只不过今晚,他的运气不太好。
刚在实验室里释放了一些折磨人的药水,他的一支手下就和蝙蝠侠发生了冲突。
事关上亿的金钱生意,他不得不丢下正在进行的“表演”,去和蝙蝠侠周旋。
黑面具的离开,给了古恩太太一个好机会。
古恩太太满头银发,长发端庄的盘在脑后,身材高挑,戴着眼镜,穿着保守的老式连衣裙。
看起来如任何一名老年女教师一样严肃兼慈祥。
她从事的行业也与“学校”和“教育”息息相关:
古恩太太在哥谭市的犯罪巷里经营着一家“问题儿童学校”。
这所学校收留“被家长遗弃的孩子”或“真正的孤儿”。
她甚至上过几次报纸。
报道写的可歌可泣,赞美她为维护哥谭寄养系统做出的贡献。
当然,也如许多哥谭人一样,她也有秘而不宣的“兼职”:
培养少年的犯罪技能,再将他们作为新鲜血液输入哥谭的各大□□。
最后用得到的金钱维持她享乐的生活。
黑面具是她的“合作对象”之一。
可合作归合作,不妨碍她趁着主人不在,到处搜索一些可以利用的“好东西”。
黑面具离开的同时,带走了所有的安保。
古恩太太肆无忌惮命令与她同行的少年打开实验室的门。
她背着手,像掌控一切的大佬一样缓步进入。
常理下,即便她没有想到,她也应该看到受害者们哀鸿遍野的状态。
但事与愿违,当她走进来时,发现所有的受害者都以异常的状态、朝着一个方向直勾勾的看着。
这些受害者身负重伤却呆若木鸡,仿佛失去了灵魂,忘记了痛苦,只顺从内心渴望的看着……
顺着他们浑然忘我的目光,古恩太太也看到了那惊人场景——
严格的说,如果在场的人把他们看到的场景描述给别人听,一定没有人相信。
而讲述者自己也会感到词语的匮乏。
他们会意识到自己穷尽一生都可能不能准确的描述出当时饱受震撼的场景:
虽然用一句话概括来说,他们看见的只是一面绘在墙上的画。
一副用实验室里冰冷的工具为绘具、用地上的血液和蓝色的可怕药水为颜料……
绘制在空白墙面上的画。
而将此等惊世之作绘成的人,是个站在实验床上的、年仅十岁的白发小男孩。
此时,哪怕古恩太太站在身后,小男孩依然站在实验床上,拿着顺手捡来的工具专注的作画。
因为他的大脑还没有休息。
因为他不能关注其他人,其它事。
那些“灵感”像是活物,存在着,如此惊人,却竟没有任何人发现。
大脑低语着,催促着他赶紧将它们拿出来,拿出来……
全部拿出来,展现给世人。
小男孩已经沉浸其中,比现场的任何人都更要忘记自我……
他不是艺术家,而是艺术的运输者。
这些“美丽的图景”本就存在于天然中,他只是在把它们“取”出来。
不停的,不能停下……
在完成最后一笔,小男孩支撑不住,晃了晃倒在床上,闭上眼睛,面颊滚烫。
与他脆弱的身体形成强烈对比的,是墙上那副被完成的画:
惊骇、黑暗、华丽、阴森……
仿佛吞入了鲜活的灵魂,拥有了生命,如此生动,令人胆寒,难以想象。
“他病了……”开门的少年轻声说。
尽管这见惯了大场面的凶徒尽力想做个冷漠无情的判断,向古恩太太证明自己没有动摇。
但他的语气中充满难以掩饰的敬畏。
凡人面对“天生的惊才绝艳者”、一个真正才华横溢的人时,总会难以控制的流露出这样的语气。
而古恩太太,原本狂躁、暴怒、凶残的老太太,竟破天荒没有为此惩罚多嘴的孩子。
“啪嗒。”
小男孩使用的“绘画工具”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突如其来的响动令她回过神。
她发现自己一直在想:“究竟是他病了,还是我疯了……?”
皮埃尔·安塔尔,是哥谭乃至全球顶尖的艺术品鉴赏家,修复师和艺术顾问。
为了接触到更多天价艺术品,他不惜和□□老大们合作。
他指点他们如何以“高雅收藏家”的身份进入上流社会。
同时,他也利用□□老大们庞大的、不可见光的财富,满足自己的隐秘渴望。
从业四十年,海量的画作从他的眼中流淌而过。
有些确实是经典到令他眼前一亮的作品,但大多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庸俗之作。
逐渐的,他从年轻时对艺术家的狂热到如今年过五十,对当今画师的厌倦。
“世上已经没有天才了。”他曾断言,“只有一些出色的人,但他们远谈不上‘天才’。”
安塔尔年轻的助手埃德加对此话不以为然。
在助手看来,是自己的导师太热衷苛刻了。
怎么会没有呢?
明明很多被导师否定过、抨击过的画师都是发挥了全部才华的“天才”啊。
尽管两个人的观念不同,但接到老妇人的电话时,两个人都没放在心上:
一个小孩而已,能有多天才?
“她真是疯了!”
安塔尔笑着说,“不过我们还是去看看吧,谁让我总有用得上那所学校的地方。”
在哥谭,多交一个朋友好过多一个敌人。
显然,安塔尔已深谙此道。
一路上,他也都如此认为:
自己只不过为了一个人情而来,根本看不到什么好东西。
越是靠近实验室,浓厚的臭味混合着多种异味扑鼻而来。
更让安塔尔反感自己作为一名绅士,竟要踏入这种地方:
不是所有人都能欣赏黑面具的“恶趣味”,哪怕是罪犯。
他掏出手帕捂住口鼻,助手埃德加自觉的走在前面,为他探路。
在他们踏入实验室的门,赫然看到墙上的画时,所有内心的抱怨骤然消失:“这是……”
安塔尔和埃德加一同呆愣在原地。
“天才!…”埃德加脱口而出。
恍然间,他通透的发现,安塔尔是对的,他的导师一直是对的。
之前,他们遇到的那些画师,所有的画师,根本不配被称为“天才”。
真正的“天才”哪怕是和“出色的人”相比,也有令人一眼绝望的、无法跨越的壁垒。
而安塔尔呢?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眼镜戴上,仔仔细细的看着墙上的画作。
“惊人……惊人……”他低声的、无法住口的说。
他的目光落在躺在实验床的孩子身上,“真的是他画的?”
“我亲眼所见。”古恩太太按捺不住的问,“那么……值钱吗?”
“钱?—”安塔尔发出一个短促的声音,像是抽泣,又像是克制不住的笑声。
突然,他挺起腰,握住拳,狠狠给了自己的心口一拳。
他的胸口顿时一闷,喷出一大口血,弓起腰,用力喘着气。
“我不明白,”古恩太太怀疑的问,“你在干什么?”
“哼哼……哈哈哈……”
安塔尔大笑起来,疯狂的笑声充斥着实验室
——他在干什么?
尽管安塔尔每年都嚷着“要挖掘真正的天才”,但他仍认为,自己也是个极为出色的艺术家。
这份骄傲像是他的盔甲护具,让他在鉴赏任何天价艺术品时也能永远从容不迫,不为任何作品失态。
但在看到这幅画展现的天赋,在确认作画者只有十岁时,他清楚的听见自己“道心破碎”的声音。
不骤然进行这样的“放血疗法”,他怕自己会被击垮在地,当场气绝身亡。
“带走他!不能让黑面具知道他的存在!”
电光火石之间,安塔尔已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这是一个赌命的决定,得罪黑面具的后果,安塔尔比谁都清楚。
可他更清楚,若浪费了这样的天才,他更会受到比黑面具的酷刑更严重的折磨。
埃德加吓得脸色惨白,惊恐的拉住他的袖子:“但是黑面具的人随时会回来!我们……”
安塔尔没有理会他,眼神死死盯着小男孩,对古恩太太说:“你把他藏在学校里!我们来处理这里的烂摊子。”
其实不用他说,在确认了小男孩的价值后,古恩太太也萌生出同样的想法。
她盯着男孩苍白的小脸,眼里闪着算计的光。
在培养过无数少年罪犯之后,她比谁都懂捡到一个“天才小孩”的价值。
如果这个才十岁的孩子仅凭一幅画就能让安塔尔疯魔,那在他的未来里呢?
但是她还是指着墙,问出关键:“这幅画怎么办?”
她甚至没有一刻关心“这里的目击者该怎么办”。
因为她很清楚,在哥谭,人倒是最好处理的。
可画不同,黑面具不是瞎子,如果把画继续留在这里,就是最大的破绽。
难道要……
埃德加的心里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为了摆脱这个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念头,他仓皇的看向安塔尔导师。
在安塔尔脸上所有的肌肉都在可怕的抽动,一根筋从嘴角、腮帮到眼角都不停的翻腾着。
“烧掉它。”他终于是狠心说,说的时候上下牙都在打颤。
黑夜中,古恩太太小心翼翼的抱着小男孩,遮遮掩掩的上了车。
少年发动汽车,一骑绝尘。
实验室中,安塔尔仍看着绘制在墙上的画,流着泪,亲手划亮了火柴将汽油点燃。
如果不是埃德加在一旁百般阻拦,他差点要扑进火里,和这幅画一起共赴黄泉了。
古恩太太的“问题儿童学校”是一栋三层高的楼,藏在犯罪巷的深处,非常僻静。
第一层是教室,客厅,餐厅,第二三层都是宿舍,没有隔断墙制造独立空间,床位都是上下铺。
正面楼体的每一层都开了四个大窗户,从外面看黑黝黝的。
由于刚送走了一批“培养成才”的孩子,楼里比外面更安静,显得很空。
不过,即便孩子多起来,也要遵守比监狱还严的规矩:
不许吵闹。不许顶嘴。不许违抗命令。
没有哪个孩子喜欢领教古恩太太挥舞手杖把胳膊抽到青紫的劲。
现在,古恩太太粗壮的手上只是抱着一个白发小男孩。
少年先是为她打开车门,又为她拉开吱呀作响的学校大门。
她进门便喊:“杰森!杰森!”
二楼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套头衫和黑裤子的瘦小男孩跑出来,站在楼梯上,似乎非常吃惊。
“发什么呆?”古恩太太皱着眉,呵斥道,“过来搭把手啊!”
杰森抓着楼梯扶手,移动步子,犹犹豫豫的下楼。
古恩太太不由分说,把怀里的孩子递给他。
“他——死了?”杰森脸色苍白,没有立刻去接。
“残忍的孩子,怎么能这样诅咒你的兄弟?”
古恩太太怒道,“他当然活着,只是生病了,我让你照顾他!”
杰森这才松口气,把小孩接过来,像接走一只柔软的大动物。
他观察着小男孩潮红的脸,过热的呼吸,嘴上却不讲情面,依旧毒舌:“抱的和尸体一样…”
古恩太太则说:“过来。”,同时,她转身向建筑后面走。
她没有让杰森把小男孩送到二楼或三楼,而是直接带着他们绕到学校后面的树林深处。
这里藏着一间木屋,很破旧,也废弃了很久。
木板门歪歪斜斜,轻轻一碰就掉了。
屋里积满了灰尘,没有家具。
木头地板不太结实,玻璃窗裂着蜘蛛网似的纹。
古恩太太继续说:“你和他住在这里。”
风一吹,灰尘扑面而来,呛的杰森直咳嗽。
听到这话,他更是跳脚:“什么?这是怎么回事?我们被隔离了吗?他是有传染病吗?……”
不过,哪怕有这种可怕猜测,他也没把背上的孩子丢出手去。
“不许提问!”古恩太太冰冷的呵斥。
她自有这么安排的道理:
这个孩子本来就是从黑面具那里“偷”来的。
再过几天,又会有新一批孩子住进教学楼里,人多口杂,她不能不防着。
但她不需要向一个问题少年做解释。
她只是丢给杰森一把落灰的扫帚,又从口袋里摸出杂物间的钥匙:“我待会让人把干净的床具送来。”
“我可不要和他睡一张床。”
杰森背着孩子,仍嫌弃的抗议。
屋里只有一张单人木板床。
一个人睡都够呛,两个人挤在一起更是不行。
古恩太太的镜片划过一丝冷光:“谁让你睡的?你打地铺。”
杰森再度目瞪口呆:“校长,明明是我先来的,认识你也好,住进来也好……”
“你在跟我讨价还价?”
古恩太太的语气沉下来,“别出任何岔子,再给我添麻烦,你知道‘惩罚室’在哪。”
杰森撇撇嘴:“真难搞……”
他并不害怕古恩太太。
在这所学校里,有很多小孩畏惧这位女校长,但杰森绝不是其中的一个。
他只是更顾忌背上昏迷的小孩。
杰森对昏迷的人有心理阴影:
过去,他的母亲经常因为吸du过度昏迷在家里的地板上。
而昏迷的事发生在一个孩子身上,只会让他感觉更坏。
不消多时,他把失去意识的小男孩暂时安置在床板上。
他卷起袖子扫地,同时碎碎念的抱怨:
“就算木板床很脏你也给我忍着,在哥谭出生的小混蛋可讲究不了这么多。”
不知过了多久,杰森打开门扫垃圾,发现干净的床具被悄无声息的放在屋门外:
床单,枕头,被子三件套。
他左顾右盼,没看见是谁送来的,只好压下一肚子埋怨,先把床具拿进屋。
之前,他早已用从厨房里找来的破布浸了水,擦干床板,此时正好把床单铺上。
打扫时,杰森一直把昏迷的白发小男孩当家具一样挪来移去,停不住的对他说话:
“真高兴认识你。假如你死了,我就一个人占着这个小屋,那个刻薄的女校长可别想让我回去了……”
“阿嚏——讨厌的灰尘,飘来飘去,等你醒了,你欠我一次‘全屋清洁’……”
“有虫子!掉在你的头发上了!啊——(drama假叫)哦,原来你昏迷了?那没事了……”
扫干净灰尘后,屋子里暂时像了点样子。
虽然还是一贫如洗,墙缝钻风。
杰森把自己的那套床具铺在地板上,用礼貌的语气对床上的男孩说:
“晚安,希望你不要趁我睡着的时候悄悄的逝了。”
话说的很洒脱,可他自己反倒睡不着了。
他的脑子里充满了可怕的念头,闪过种种幻觉。
翻来覆去之后,他叹了口气,坐起来。
他用浸了水的毛巾擦拭小男孩滚烫的额头,沾湿他干裂的嘴唇。
乐夏一直昏昏沉沉,因发烧和充斥大脑的幻景,神智一时混沌一时清明。
他能感到自己躺在一张木板床上,盖着一条被子,身下硬的要命。
因为木板床上只铺了床单。
不客气的形容,这张床能不费吹灰之力的咯死一个豌豆公主。
深夜,那个一直不停说话的陌生热心男孩可算是安静了。
乐夏睁着眼睛,隔着被子的缝隙偷偷观察:
那黑发Q版男孩坐在地上的床单上,腿上盖着被子,正靠着木墙闭着眼睛。
Q版状态的小鼻子里冒出一个忽大忽小的透明泡泡,里面是表情符号“zzz…”
乐夏翻个身,看着天花板,忽然瞳孔一震:
天花板的纹路给他带来了无尽的、难以完全消化的新灵感!
他连忙又翻了个身,目光不禁对上了靠着墙的男孩,又是一震:
大脑里不受控制的涌出了以男孩为主角的无尽的新创作!
又要疯了!
这种情况下,他立刻想到应该给“妈妈”送礼消除debuff。
可现在的时间点有些尴尬。
——每次“问候爸妈”都是晚上的时间点,且每天只能问候一次。
被带走前,他已经送过礼了。
再想送礼,只能等明天晚上。
一阵灵感袭来,他连忙先用被子裹住头,死死闭上眼睛:
没用,黑暗让他产生了无穷无尽的畅享和构思!
这就是“创造:999”吗?
恐怖如斯。
简直像是克系故事里的“SAN值”一样,现在是“灵感奇高,濒临疯狂”的状态。
乐夏反应过来:这么高的创造必须配合“高精神力”,才能维持住心理的平衡和健康。
杰森不安的睡着了。
梦里,有人抓住他的肩膀摇晃,动作之剧烈,仿佛要把他的脑袋从脖子上摇下来。
他醒了,发现果然有人在摇他的肩膀,是那个白发小男孩。
“你醒……”他的话说到一半,被男孩打断,“谢谢你,但不要说话。”
这是什么毛病?他可是好不容易把他从昏迷照顾到醒来!
杰森眯起眼睛,不乐意的看着对方。
只见男孩金色的眼睛里噙满泪花,弱小无助还带着点绝望的恳求:“求求你,请把我重新打昏吧。”
杰森:???
乐夏从前看过一篇小说,叫《范进中举》。
文里的范进中了举人后痰迷心窍,径直疯疯癫癫起来。
亏他平日里最害怕的老丈人兜脸一耳光兼骂一句“畜生东西!”才清醒过来。
当初他笑范进,现在他是“范进”。
只是眼前的男孩子比故事里那个不敢打举人的老丈人更不配合。
他先是大发雷霆训乐夏“滚床上去!”,后是斥乐夏“你不要胡乱碰瓷!”
乐夏逼不得已,抓住他的手想强行让他痛殴自己。
男孩索性站起来,躲远了。
乐夏跟这男孩捉迷藏似的在屋里绕圈圈。
像极了一只小猫努力想咬到另一只小猫的尾巴。
到最后,也不知有没有“转晕了”的缘故在里面。
乐夏的步子越来越颠倒、漂浮,便无法接近另一个男孩了。
Q版男孩像黑猫一样在狭小的房间里游走,躲避,只差蹿到房梁上去。
这动作让更多的灵感涌上来,每一个都是崭新的、精彩的故事……
乐夏顾不上这固执的家伙,开始自己用脑袋撞地板、撞墙。
男孩目瞪口呆,连忙冲过来,制止道:“你有病?这房子可是木头做的,快烂完的木头!”
Q版男孩看着身材瘦小,却很有技巧。
他双腿一剪从背后夹住乐夏的腰,双手扣着乐夏的胳膊,随即用力,硬生生坐在乐夏背上。
乐夏被他压得脸朝下趴在地板上,险些撞破鼻子,只得诉苦:“我头疼!我……头疼!”
男孩没好气的爆粗:“为什么头疼?你嗑,药了?X的,我就知道那个老女人有问题!”
杰森气急败坏:难怪女校长让他们单独住,这个白毛小子果然就是有病!
神经病!
他竭尽全力的压着这白毛小子。
白毛居然还不死心,用额头一下一下磕着木地板,“砰砰砰”。
这声音听上去就疼,杰森也跟着龇牙咧嘴。
但白毛小子显然不怕疼,还嘟囔着:“对!就是这种感觉!疼一下!再疼一下!……”
杰森忍无可忍,终于出手把这小子打晕过去。
随着白毛小男孩的身子瘫软下来,杰森也从他背上滚下来,呈“大”字型躺在地板上,缓缓的吁了口气。
杰森决定要调查这个疯癫的男孩是什么情况。
虽然他也很清楚,现在去问古恩太太,一定得不到答案。
但他还是溜出小屋,潜伏在学校附近监视,试图发现端倪。
果然,他发现奇怪的事:古恩太太没有睡,像是在等什么人。
不多时,一辆没有开车灯的汽车在夜色中悄无声息的驶进学校的大门。
副驾驶的车门刚打开。
穿着西装的老年男子急不可耐的扑出车外,口中不住的问:“他在哪?他在哪?……”
杰森伏在暗处,窥视着他同样癫狂的样子,心中一紧。
“安静,”古恩太太警告道,“我把他安置好了,有个孩子在照顾他。”
“让孩子照顾?可靠吗?快带我去。我带了医生。”
来客正是安塔尔和他的助手埃德加,以及一位收费不菲的地下医生。
一行人在古恩太太带领下,急匆匆的走向小屋。
杰森总觉得来者不善,心中计划带着白毛男孩悄悄离开。
但听见“医生”这个词,他又僵住了:
他如今也是自身难保,即便带着那个奇怪的男孩走了,又能把人安置在哪?
又能向谁求助?
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
杰森握拳,重重的锤了一下用作掩护的树干,转身也向小屋的方向跑去。
当他冲进小屋,看见的倒是他在家里也从未见过的奇景:
三个大人正围着床上的孩子团团转。
古恩太太怀疑的问:“你去哪了?”
“厕所。”杰森撒个谎,“现在校规竟不许人大小便了?”
古恩太太没理他,冷漠的转过头。
杰森听见他们在商议着什么。
偶尔有几句“更保险”,“我来负责”……之类比较激动的话冒出来。
片刻后,他们像是商量完毕了。
那个老年男人走过来,带着刻意的和颜悦色:“杰森,你叫杰森对吗?我是安塔尔。”
“什么事?”杰森的目光充满警惕。
混迹街头的经验告诉他,一旦有大人做出刻意的表情亲近孩子,接下来准没好事。
但接下来,安塔尔却滔滔不绝的说着杰森听不懂的话:
“那个孩子是个非凡的艺术家,我希望你好好照顾他,你的工作绝对会改变未来整个艺术界……”
“导师……”埃德加看不下去了,出声提醒。
沉浸在激情昂扬的世界里的安塔尔才发现,面前的男孩正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着自己。
安塔尔哽了半天,掏出一把钞票,垂头丧气的说:
“这是付给你的工资,如果你照顾那孩子照顾的好,会得到更多的钱。”
杰森心中一动,从中嗅到了一股阴谋的气息。
可他面上却不表现出来。
他只是故意露出贪婪的神情,一把抢过钱,手指熟练地点着唾沫清数着:“这还像话!”
但当他独处时,便把钞票随便丢在一旁,再也不看一眼,只是深深琢磨:“这群人到底要干什么?”
天亮后,安塔尔花钱雇的一支施工队上门了。
他们来装修房子,而乐夏则是被藏进了安塔尔的车里。
杰森一天都没闲下来。
他先是不放心乐夏,时时跑到汽车附近偷看,又总是被担心暴露行踪的埃德加赶来赶去。
而后,他又在古恩太太的命令下化身监工,对施工队使用的材料问个不停。
再加上古恩太太让他负责给施工队送饭送水,于是,他在两个地点之间跑的更勤了。
乐夏也过的很难熬。
他不可能永远昏迷着,总是要醒的。
而他醒过来后,又不免会被海量的灵感淹没,不知所措。
导致安塔尔多次和他搭腔,他都失魂落魄,爱搭不理,仿佛身患自闭症。
好在安塔尔很能理解这样的状态。
他说:“天才就是这样子的。”
天才就是这样的,是天才总得有点怪脾气。
否则岂不是和普通人一样了?
埃德加也是这么想的。
尤其是当他们问起:“乐夏,你还需要什么?”
乐夏终于勉强开了金口。
他要的东西让人意想不到,根本难以相信,更是让埃德加坚信“天才必定非同凡响。”
晚上,杰森坐在房门外的一块石头上,舔着一支冰棍。
他看着工人们修完屋子,把家具和物品一件件搬进屋里:
沙发,地摊,书柜,壁橱,画具,文具……
还有许许多多包装好的新书。
杰森随手拿起一本,定睛一瞧:
是漫画书,封面上,两个男人正在光明正大的悱恻缠绵。
“咔嚓”一声,他的牙齿把冰棒带木棍全部咬了个粉碎,还差点咬到自己的嘴唇。
瞬间,他的思维连通了宇宙,星空,猫猫头.jpg
深夜痛苦到发疯的小男孩。
富豪单独资助一间屋子的豢养。
大人们看小男孩的黏糊糊的眼神。
‘X的!’他瞳孔地震,“竟是如此!那个老男人竟要做这种事!这些书都是?买了这么多?好变态啊!”
其实,这一点上,杰森倒真是误解了安塔尔和埃德加了。
这两位艺术家固然只是因为乐夏的要求才买的。
但同时,他们也认为,如此的天才都爱看的BL同人志一定非同凡响。
所以他们也买了一堆同款各自回家研究。
很长一段时间,他们手捧BL同人志,在艺术殿堂里热烈探讨,引人侧目。
身为艺术家,他们向来不在乎别人的目光,只是每次聚在一起,都会感慨:
“到底怎么才能从这堆漫画里找到那神一般的灵感?太变态了!”
“……你俩确实很变态啊。”路过的其他员工汗颜。
熬到晚上,乐夏终于可以打开物品栏,一把揪出玩偶鹦鹉,激烈抚摸之:
[A.问候爸爸]
[B.问候妈妈]
面对两个选项,他毫不犹豫的选了[B.问候妈妈]
[你将送给妈妈:]
[A:礼物]
[B:资产]
[C:逗你玩,嘻嘻]
乐夏立刻选择[A.礼物]
幸好,他开局前在物品栏里囤了一堆能送的百合花。
现在只要取出一束送给“妈妈”即可。
[妈妈很满意你的礼物,消除精神debuff,疲劳值-10]
效果立竿见影。
乐夏感到精神一振,刹那间从那搅乱大脑的无尽想法中解脱出来。
啊……得救了。
他美滋滋:“接下来只要使用拜托安塔尔买回来的BL同人志,把精神力加上来就好。”
听说房子已经布置完毕,施工队也全部离开,安塔尔才把乐夏送回小屋。
小屋此刻已大变样,窗明几净,灯光明亮,墙壁牢固。
隔着窗户看,屋里摆满了家具,环境不算富豪之家,也已是脱离了贫穷。
“以后,你就在这里安心创作。”安塔尔说。
乐夏点点头:他暂时不太在乎自己住哪,只要安静、独居、利于创作就行。
他问:“昨天照顾我的那个男孩,可以和我住在一起吗?”
那个男孩看起来生活条件不太好。
乐夏很乐意和对方分享自己刚获得的一切。
“我已经雇他来照顾你了。”
安塔尔热烈的说,“你只管创作,其它的要求只要提就是了。”
说着,他挥了挥手:“杰森…”
没等他喊第二声,乐夏看见那个黑发男孩窜出来,飞快的闯入他和安塔尔之间。
“我在这,”杰森臭着脸,仿佛有意的把乐夏挡在背后,“你要干什么?”
安塔尔只依依不舍的看着艺术小天才:“那么……我走了,乐夏,你一定要多多和我联络。”
他的意思,自然是要乐夏创作,还要经常把自己的作品发给他。
不成想,杰森的脸更黑了:“没事的话,永别吧,安塔尔、先生!”
虽然有不同的理由,但乐夏和杰森都希望安塔尔快点走。
当他真的离开后,杰森的表情很严肃:“你以后不要靠近那个老变态!”
乐夏有些懵:“啊?安塔尔先生原来是变态吗?”——他竟然完全没看出来。
真不愧是哥谭,走三步就能遇到一个变态。
“他当然是!”
杰森愤愤不平,“给你塞了一堆恶心的垃圾!幸好我发现的及时,让工人把它们都搬回去了。”
乐夏:……
等会,不祥的预感。
他颤巍巍的问:“杰森,你退了什么东西?”
杰森看了看小男孩,欲言又止,只挥手道:“不值一提的垃圾,反正你不会再碰到了。”
乐夏:……这种事不要啊!
他的一千本BL激情同人志!
【请收藏闻心小说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