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百列在与天使心脏融为一体的那一刻展开了巨大的双翼。
可他眼底没有半分找回力量的喜悦, 只有一片冰寒的焦灼。
“全知”这个能力，正如他和乐夏吐槽过的那样，一点都不好。
宇宙间所有信息组成的洪流正以近乎暴力的方式, 蛮横地冲入他的意识。
他“知道”了亿万光年外一颗恒星的死亡，“知道”了某颗星球上细菌的分裂，“知道”了此刻地球上每一处祈祷与罪恶的低语……
他重新知晓了一切, 却唯独失去了爱人的消息。
没有思维上的“关闭键”。
他要有一段时间重新适应接收庞大的信息流。
还有……
“找到乐夏”……
康斯坦丁夹着烟, 指手画脚的说：“这种情况，用人类的话来形容, 叫‘你老婆掉到卡池’里了。而且卡池没有保底。”
“听不懂，”加百列坐在沙发上说, “所以我现在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康斯坦丁摊手, “如果我愿意且有能力解决这个问题, 她就应该是我老婆！”
“‘他’。”加百列纠正。
康斯坦丁恍然露出“你小子居然也会…”的表情。
然后, 他安慰道：“想开点…说不定你哪天就忘了。你是天使，你确定自己有那些‘感情’吗？”
加百列：“……”
他是个诚实的天使，于是他回答：“我不知道。”
康斯坦丁难以言喻的看着他：“你们是怎么开始的？”
——他无法想象。
加百列继续说：“但我想看见他。”
聊天室——
康斯坦丁：我怀疑加百列终于疯了
康斯坦丁：证据如下，他说要回自己的恋人
康斯坦丁：首先, 我长这么大从来不知道鸟人还能有恋人, 他们不是终生侍奉上帝吗？
康斯坦丁：其次, 他天天宅在剑桥俱乐部那鬼地方，跟谁谈的？上帝吗？
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众爱卿为何一言不发？
路西法：你特么认为我在乎加百列的事吗？
扎坦娜：你真闲的没事干就过来帮黑暗正义联盟的忙，少天天插手与你无关的事！
聊天室——
达米安：我的动物园里突然多了一只小鹦鹉，谁带来的？
达米安：[九宫格连拍鹦鹉照片.jpg]
斯蒂芬妮：……你小子……
提姆：斯蒂芬，不要说
斯蒂芬妮：为什么不能说？我怀疑这小子只是找到借口秀宠物了
芭芭拉：这需要怀疑？
达米安：我很严肃，主人丢了鹦鹉说不定会很着急
达米安：[鹦鹉十二连拍照片.jpg]
迪克：我帮你做几张寻主人启事吧，刚好我上班可以发一发
（一段时间后）
杰森：为什么客厅里坐着一个没见过的金发男人？
达米安：他自称是鹦鹉的主人, 我要他拿出证据
迪克：现在怎么样了？他是主人吗？
杰森：该死的鸟烧了我们的盆栽！这算哪门子的证据！？
斯蒂芬妮：无论如何，那只是一只小鹦鹉……
杰森：我是说那个男的！
……
加百列确定真的没有人记得“乐夏”了。
——除了他自己。
这种感觉很奇怪——
明明知道那个人真实存在过，知道他们之间有过跨越数个周目的羁绊，可周围的人哪怕听到“乐夏”这个名字，也只会露出茫然的表情，仿佛这两个字从未出现过。
现在，再也没有“永恒之地”可以让他重来一次，也没有死灵之剑可以让他叩开愿望的大门。
但加百列不打算放弃。
——
乐夏最近在谈恋爱。
这事不能怪他，他觉得这是最近生活里唯一比较有趣的事。
对他来说，认识一个新的人、遇见一些新鲜事，或者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都能让枯燥的生活多一点色彩。
可现实是，他除了上学，还要做兼职赚钱养活自己，所以“上网”或者“认识一个新的人”就成了为数不多的选择。
他俩就是在网络平台上认识的，说起来也大小算个“奇迹”
——毕竟“网恋”这种剧情，他以前只在小说里反复看过。
——小说上看固然比较老套，但真出现在现实中还是挺新奇。
乐夏是在刷“某款养成游戏的同人图”时刷到对方的，点开主页一看，画师发的各种游戏同人图真不少。
——是同好。
他随手留了条评论，夸了句“老师画的真好”。
没想到下一秒，好友申请的私信就弹了出来。
对方的网名很古早，叫“AAA”。
因为这个名字，他顺理成章地排在了乐夏通讯录的第一位
——毕竟乐夏的通讯录里，除了广告商就没几个人。
乐夏一直以为，这画师大概只是在“攒粉”“扩列”，顺手加了他这个路人。
直到有一次，他刚结束累到崩溃的兼职，瘫在宿舍床上，点开第一个列表好友吐槽：“我要杀了我老板。”
“尸体会处理吗？我可以帮忙。”AAA秒回。
有点吓人又有点感人的……乐夏盯着回复笑了半天。
除此之外生活真是毫无波澜，没点艺术简直活不下去。
他给AAA发信息：“老师，我想约稿，Q版/线稿/半身/全身……都可以，老师，给个机会吧。”
AAA回复：“我画漫画给你看。”
——天使！乐夏捧着手机在想象中给对面跪了。
AAA又发：“你要写剧本给我吗？”
——哦不，魔鬼。
乐夏收回对“天使”的赞美，苦着脸回复：“我只想死。”
AAA说：“这样的剧情也可以。”
于是，乐夏开始写一个奇怪的剧本：
主角以各种离奇荒诞的方式死去——被外星光线击中、跌入时间的裂缝、甚至被自己过于复杂的念头烦到大脑爆炸——
但总在五分钟后，他总能毫发无伤地拍拍衣服站起来，嘟囔一句：“啧，又没死成。”
每次写完一个段落发过去，“AAA”总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把漫画发回来。
Q版画风，分镜切得很漂亮，尤其是主角那张总是带着点不耐烦的脸，感染力十足。
乐夏总觉得这表情在哪里见过，可任凭他怎么想，脑海里都只有一片空白。
不过“AAA”实在有画技，乐夏想象对方大概是个衣着光鲜的“现充”。
每次出门必然成群结队、前呼后拥。
但是“现充”又和“乐意网聊”起冲突。
他实在无法想象一个现充会捧着手机仿佛二十四小时都挂在线上。
得到“AAA”的同意后，乐夏注册了一个小号，把这些漫画发到网上。
因为主题“不健康”，账号被封了好几次，但他乐此不疲——毕竟这是他和AAA共同的“作品”。
乐夏也不会一直那么负能量，有时候他会分享一些滑稽的动物视频给“AAA”。
比如“背着外卖箱，扮成外卖员的小兔子”，“闯祸后装作无事发生的小土狗”之类的。
每次收到这类视频，AAA都会回他同一只鹦鹉的视频。
“我养的。”AAA写，“它会一点魔法，不多。”
乐夏：“……”
他点开视频，看着画面里“鹦鹉口吐火焰，又若无其事地跳回书桌”的场景，陷入了沉思：
是该回复“你真幽默”，心里吐槽“AI牛啤”？
还是回复“AI牛啤”，心里觉得“他真幽默”？
纠结了半天，他回复：“真可爱。你摸它的时候会被烧到吗？”
AAA：“你想试试吗？我们见面的时候可以把鹦鹉带给你看。”
——这就聊到“奔现”了啊！
乐夏盯着信息看了三秒，感叹对方真是太有手段了：“老师，你用这只鹦鹉约出去多少人？”
AAA：“第一次。”
AAA：“我有些……‘状况’，只想和你见面。”
乐夏：“……？”
幸好，AAA很快补充：“社恐+自闭，我很少出门。”
乐夏恍然：“那我们约个时间和地点见面吧。”
此刻，他脑补的对方的形象变成了一个“瘦高的、穿着格子衫、戴黑框眼镜的宅男”。
乐夏：“……”
——既然是宅男，也可能会“膨胀”。
——拜托千万不要胖的走形啊。
虽然定了时间地点，但乐夏还是因为突发事件“毁约”了两次。
一次是因为兼职有同事请假，老板要他代班。
一次是月底了，囊中羞涩。
他出去和别人约会，总不好意思说自己“半分钱没有”。
被连放两次鸽子，AAA却没有半点生气的样子，每次都耐心地安慰他，诸如“没关系，等你有空就好”。
乐夏心里过意不去，琢磨着“事不过三”，再放鸽子就太过分了。
出门前，乐夏对着宿舍里正在打游戏的室友喊了一声：“我去见网友了！”
室友戴着耳机，头也不回，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含糊不清地喊：“千万别被谋害啊，我不想上法制新闻节目。”
“……能不能说点吉利的？”乐夏叹气，“我们约在公共场合。”
室友终于从屏幕上移开视线，关怀道：“要不要我送你一个闹钟？对方不好看的话，你可以假装是电话响了。”
乐夏懒得和此子多言。
室友再接再厉的补充：“如果你回来得早，别忘了给我带一份饭。”
……
乐夏骑着共享单车，在咖啡馆外的露天座位区慢悠悠地绕了半圈。
他快速扫描着每一个落单的顾客，大脑进行比对：
那个抱着笔记本电脑的眼镜男？
——气质太学术，PASS。
那个穿着痛T刷手机的小哥？
——像同好，但“AAA”没那么二次元吧？PASS。
那个……坐在角落看报纸的大叔？
——年龄也超的太过了，PASS。
……
他放下单车，走出停车区，准备掏出手机发问。
一道身影从他一直下意识忽略的“绝对不可能”的区域走了过来：
那个一直坐在遮阳伞下、仿佛刚从金融公司里出来的男人。
对方在他面前站定：“你好。”
乐夏闻声抬头：
对方金发，相貌出众，身材高大，穿着剪裁合体的白色西装。
——他沉默。
——他大脑当机。
乐夏花了一段时间，才把“社恐”“自闭”“宅”这三个词，和眼前这个都市精英强行联系起来。
这反差实在太过强烈，他干巴巴地挤出一句：“你好……你等很久了吧？”
“不算久。”金发青年的眼睛很亮，“我一直想再见到你。”
乐夏仍有些发愣，心里满是困惑。
青年又补充道：“命运博士说，我不用像你一样毁灭这个世界，也能实现‘和你认识’的契机。”
乐夏：“……哈？”
对方依然笑的很纯良：“他说对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无形的力场以两人为中心骤然展开。
周围咖啡馆的喧嚣、行人的脚步声、车辆的鸣笛声瞬间被隔绝在外。
所有的路人全都成了被高斯模糊处理过的背景。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乐夏面前的青年，特别清晰地站在面前。
一对巨大的羽翼从他背后缓缓展开。
没等乐夏从接二连三的冲击中回过神，天使已经上前一步，轻轻拥住了他。
羽翼温柔的收拢，将少年完全裹起来。
“乐夏，我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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