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步行了二十分钟就到了目的地。
今天是星期天,师专的学生三三两两的在校门口穿梭,很是热闹。
几人站在人家学校的大门附近,偏头看着来往的学生,除了已经很有摆摊经验的苏丽珍之外,其他人都有些紧张。
苏丽珍见状,提醒几人道:“咱们先把东西摆上吧!”
管明月应声把肩上挎着的一个大包袱解了下来。
包袱皮被打开,再摊开平铺在地上就是一块好看的花布,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吕新芳的六个拼布包和五条手绢,以及一小包发圈、头绳。
这一小包发圈头绳是管明月昨晚抽空做出来的,用的都是裁手绢的边角料,浅蓝、粉白、粉红,搭配可爱的蝴蝶结,特别好看。
万美君和刘思彤头上现在就各绑了一根呢!
因为东西少,几人很快就把包包和手绢依次摆好。
而几乎是她们刚摆完,两个从师专大门出来的年轻女孩便走了过来。
“你们这是卖什么的啊?”
吕新芳从来没有摆过摊,明明之前做好了心理建设,可事到临头还是有些紧张,语气几不可见地变得僵硬:“卖包和手绢。”
苏丽珍忙从旁接过话道:“两位同学,我们的包是南边特区最新款,仿得是香江那边的款式,你们可以随便看看,不买也不要紧。”说着,拿起两个拼布包递给两人。
她这也不算说谎吧,只不过这个最新款也不一定是今年的,大概率是几年之后的。
两个女生一听是特区最新款,立马来了兴趣,都接过包看了起来。
苏丽珍继续“忽悠”:“同学,我们这款包时尚大方,在特区那边特别火爆。它非常好搭配衣服,无论你是穿黑的、还是白的,跟咱们这个包都能配上。你看像你们俩,上身的效果就非常好。”
“南边来的,是挺好看的!”
“小敏,你看看我背上怎么样?”
“好看,你帮我也看看!”
苏丽珍见两个女孩神色满意,这才再次出声:“还有咱们这个做工,你们仔细看看,用的都是好料子,里面是两层内衬,包口和底部也是双层包边,所以包身特别挺括。一点也不像其他软质的包包,挎在身上软塌塌的,显得不精神。”
两个女生听了她的话,也跟着仔细翻看包身,然后又一起点了点头。
一个女生便问道:“你这包多少钱?”
苏丽珍微笑着报了价钱:“不贵,只要两块八。”
听她说完价钱,旁边的吕新芳五人立时紧张地看向两个女生。
尤其吕新芳,昨晚小伙伴们一起商量定价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包用的都是不值钱的碎布,所以本打算一个包卖个七、八毛钱就成。
没想到却被室友们集体拦住了。
大家说她卖的太便宜,就像苏丽珍之前说的,她的包不能只看原材料,她的设计以及能把设计完整呈现的手艺才是关键。
事实上,在大家看来,她的设计和手艺完全值得一个更高的价钱。
现在百货商店主要卖的是帆布包,这种包结实耐用,是六七十年代最受欢迎的品类。可改开后,在西方文化的巨大冲击下,这种款式过于朴素的包对于如今的年轻人来说已经很难接受了。
即便如此,这样的包也能卖到三块钱一个。
所以以苏丽珍的市场经验来看,她认为吕新芳的包定价两块钱以上完全不成问题。
还有一点,国人仿制能力非常强,尤其是衣帽箱包这样的东西,一旦有成型的样品在市面上流通,那用不了多久,就会涌现出一大堆仿制品。
到时候,吕新芳的包不再是独一无二,价格势必会被拉下来,所以要提前预留出一部分降价空间。说白了,她必须趁着现在市场上一片空白的时候,先抢一波高价利润。
其他人听了苏丽珍这番话,也都纷纷劝吕新芳可以先把价钱定高些。
反正价钱定高了,不行可以往下调嘛。那要是一开始就定低了,后期可没法再涨价了。
而且她们也不是盲目定价,最后就是参考的百货商店帆布包的价钱,最终定价两块八一个。
问价的女生听了苏丽珍的报价,二话没说就点头:“那我买一个!”
另外一个女生则有些犹豫。
苏丽珍在旁边笑眯眯道:“我们这批包是先期拿过来试水的,第二批最快也要一周后才能过来。所以这几个包算是满首都第一份,卖一个就少一个,再想买就得等了。”
“那我买一个!”
这时,不知道什么时候围在摊子前的另外两个女生中的一个突然喊道。
苏丽珍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笑道:“好的,同学。这四个都是一样的,你看看,拿哪个都行。”
女生听了她的话,在地上四个包里翻看了t一圈,最后才拿起一个,满意道:“我就要这个了!”
说话就掏出三块钱递给苏丽珍。
苏丽珍连忙示意吕新芳收钱、找零。
之前犹豫的女孩见状也不犹豫了,马上道:“我也要了!”
吕新芳又过去收了她们两人的钱。
别看她这会儿一脸沉稳,其实脑瓜子里就像放烟花似的,炸得她简直想大喊出声!
卖出去了,真的卖出去了!
而且还是这么贵的价钱!
天知道,这一刻,她是多么兴奋激动,就好像三个月前收到首都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一样,高兴得快要昏过去了!
其实不止是她,万美君和刘思彤也是紧紧握着彼此的手,好几次恨不得原地跳起来,但是害怕吓走了顾客,只好强忍兴奋,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大家。
吕新芳这边僵着手指给几个女生找钱,而后来两个女生中没有买包的那个忽然出声道:“姑娘,你们这个手绢怎么卖?”
苏丽珍笑道:“同学你眼光真好,我们这手绢上面的花样都是手工刺绣,现在新品促销,一条六毛钱。”
百货商店里的棉布手绢有两种规格,大的卖三毛,小的两毛。
刺绣是项极其耗费时间和精力的工作,所以绣了花的手绢肯定不能卖这个价,苏丽珍就比照普通手绢的价格直接翻了一番。
这还是因为吕新芳刺绣的花样整体比较简单,用料也普通,如果再复杂精美一些,至少也要卖到一块钱。
那个女生稍微咂了下舌:“这么贵啊!”
不过嘴上说着贵,翻看手绢的动作可一点也不慢:“是刺绣啊,难怪这花样都这么与众不同……哎呀,还有英文的呢!”
“我看看……Mayeverythingyoumeetbegentle,愿你所遇皆温柔,啊,好有诗意的句子!”
这会儿旁观了苏丽珍之前怎么卖包的管明月也掌握了一点窍门,忙凑过来道:“嘿,同学,你这英语说得真地道,一看就是学得好!咱们这手绢是采用中式传统技术加上典型的西式文化,属于中西合璧,那叫一个与时俱进!”
那女生“噗嗤”笑出了声:“中西合璧?你说话也太逗了!不过这手绢确实绣的好,这样,我买两条!”
管明月一拍大腿,乐颠颠道:“好嘞,您看好哪个随便挑!”
苏丽珍也笑眯眯地对三个买了包的女生道:“同学,在我们这儿买包或者单次购买两条以上手绢,能免费拿一个发圈,你们挑一挑吧。”
陈红梅几个赶忙把那些发圈发绳拿给几个女生,让她们挑选。
一听有免费的小礼物,四个女生十分高兴,当即凑在一起,很快就各自挑好了中意的发圈。
因为这开头打得好,之后就特别顺利,不到半个小时,剩余两个包和三条手绢也全部卖光了。
六姐妹开心的不得了!
吕新芳更是激动不已,六个包和五条手绢,一共卖了19.8元钱,而成本连一块钱都不到。
天知道,她之前在小饭馆里做钟点工,满打满算一个月也才16块钱。
可这短短一天半的时间,她就挣了比之前一个月还多的钱,这叫她怎么能不激动!
回去的路上,吕新芳主动提出要请姐妹几个去国营饭店吃饭,好好犒劳一下大家。
苏丽珍忙道:“芳姐,吃饭的事先不急。我看咱们还是先回去,趁着今天还有时间,你赶快再做几个包,毕竟晚上咱们还要回寝室呢。”
陈红梅也说:“是啊,我们这两天在珍珍家,活儿没干多少,好吃好喝倒是跟着蹭了不少。我感觉我都长肉了,可不能再吃了!”
大家边笑、边附和。
吕新芳心里十分感动,她知道大家就是不想让她花钱,她吸了吸鼻子,痛快道:“那好,咱这顿先记着。但是咱们说好了,最多一个月,我是一定要把这顿饭补上的!”
饶是如此,回家的路上,路过自由市场时,她还是主动掏钱买了肉和菜,中午亲自下厨,给大家做了几个菜。
在确定了制作拼布包和手绢这条路可行之后,吕新芳就全身心投入到了这份事业中。
平时在学校,学习读书之余绣手绢,到了周末就跟苏丽珍回家用缝纫机做拼布包。
而且苏丽珍她们只是第一次的时候陪着吕新芳一起去摆摊,后面几次都是她自己独立出摊。
用她的话说,室友们已经帮了她太多,没道理为了她的事,要一再占用大家宝贵的休息时间。
大伙儿看她一力坚持,便只好随了她。
只是吕新芳不知道,在她前两次独自摆摊的时候,其实大家早就在苏丽珍提前通风报信下悄悄汇合,然后一直跟在她身后。直到看见她从最初的手忙脚乱到后来的适应、熟练,确定她可以一个人应付得来,大家才默默离去。
转眼一个多月过去,时间已经进入十一月底,一场小雪过后,天气彻底冷了下来。
又是一个周末,兴华胡同前的国营饭店内,摆满了丰盛菜肴的餐桌边,六个女孩高举起手中的饮料杯,齐声欢呼:“干杯!”
喝了一口沁凉带汽儿的汽水,所有人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吕新芳立即招呼道:“大家快吃!今天的菜我都是随便点的,你们看看还想吃什么,咱们再接着点,反正我今天的任务就是务必要让你们吃饱、吃好。”
大家也不跟她客气,第一时间把自己的筷子伸向中意的菜肴。
管明月往嘴里塞了一筷子炒肝,一口下去脸上露出满足地表情,才道:“芳姐,我们不跟你客气。但是你今天点这么多,就算再来两个我这样的也吃不完啊。”
吕新芳一边用公筷给大家夹菜,一边笑眯眯道:“没事,吃不完咱打包。难得大家都喜欢这家店的菜,今天我一定要让你们吃过瘾。”
“事先说好,你们可不许给我省钱!我还要了两盘子肉饼,这肉饼你们之前没吃过,今天刚好尝尝,他家这个肉饼只有薄薄一层皮,里面满满的都是肉馅,油滋滋、香喷喷的,你们肯定能喜欢。”
听她这么一说,其他人都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不过比起对美食的向往,看着如今变得越发神采奕奕,举手投足间充满自信的吕新芳,大家更是打心眼里高兴。
吕新芳自己也能感受到这一点。
这一个多月,托了室友们的福,她每周能做二十个拼布包、绣十条手绢,这些东西几乎每次摆摊都能卖掉。
这样每周至少能赚个六十多块钱,一个月下来就是二百四十块钱。
她做拼布包都是用纺织厂的碎布头,因为管明月的关系,那位梁主任几乎是把这些碎布半送半卖给她。
而手绢用到的布料很少,她第一次买的瑕疵布还有一大半没用完。
这么一算下来,她用到的成本几乎就是一个零头,二百四十块差不多是净赚的。
这要放在两个月前,有人告诉她能一个月的时间挣到这么多钱,她绝对不会相信。
要知道在她出生的小村子,二百四十块钱能盖一座四间的大瓦房了!
她都想好了,十二月先干半个月,从月中开始,她就收收心,然后专心复习,迎接期末考试。等考完试放假,她会留在首都一段时间,直到过年再回老家。
而今年过年晚,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她回去时说不定能攒到五百块!
有了这笔钱,不但能把家里的欠款都还清,明年还够给家里盖房子。
第182章
吕新芳一想到这些,心里就一片火热,同时也越发感激一直支持和帮助她的室友们。
于是,等大家吃饱喝足后,她从包里拿出五个像古代的钱袋子一样的小布袋递给几人。
大家打开布袋上的绳结,发现里面是一方十分精致的真丝手帕。
“之前的包你们不肯收,所以我又准备了别的小礼物,希望你们这次别再拒绝了。”
因为知道万美君她们也很喜欢拼布包,所以吕新芳曾经给室友们各准备了一个,奈何大家商量好了,说什么也不肯收。
万美君和刘思彤捧着各自的手帕,凑在一起赞叹不已:“太好看了!”
连陈红梅都忍不住道:“这是真丝的,这花样也鲜亮。芳姐,你一定没少费工夫。”
吕新芳笑道:“只要你们喜欢就好。”
为了给室友们惊喜,她买回了真丝料子后,都是利用周末在t苏丽珍家里的时间一点点绣的。
这回大家没法再拒绝,便高高兴兴收了各自的手帕。
这时,吕新芳又给苏丽珍一个信封:“珍珍,这一个多月,我一直占用你干爷爷家的房间和机器,吃饭也没跟你客气过。我想了想,别的都好说,但是这借用房间和缝纫机的钱必须得给。”
像是害怕苏丽珍拒绝,她一句接一句道:“珍珍,我说这话也不是存心跟你生分,主要是想一码归一码。况且咱们都知道,这房子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所以我希望你能把这二十块钱收下,要不然我以后也不好意思再登门了。”
说完,她又同样递给陈红梅一个信封:“还有红梅,我现在用的那套剪裁工具特别顺手,但我也不能这样白占你的便宜。我找人打听了,都说这一套工具并不便宜,我不知道你花了多少钱,就也准备了二十块钱给你。”
“你们对我好,我知道。但是越是这样,我越要把钱还给你们。”
吕新芳的态度很真诚,同样也很坚决。
其他人都看向苏丽珍和陈红梅。
陈红梅也下意识看了眼苏丽珍。
苏丽珍想了想,接过那纸信封:“芳姐说得对,那咱们今天就‘亲兄弟明算账’一把。”
“芳姐,你租用我家的缝纫机,咱们就按一天两毛钱算。一周两天,一个月八天,这就是一块六。至于场地费,因为你经常帮我打扫房间,买菜做饭,所以我房费便宜一点,八天收你四毛钱,正好还能凑个整,一个月两块钱。”
“你是从十月中旬过来的,到十二月中旬正好是两个月。我想着一月初咱们就要期末考试了,我估计你从十二月中旬开始,大概率要准备复习,估计也不会怎么干活。”
“所以到咱们期末考试前,我就先收你两个月的费用,刚好四块。”
说着,她就从信封里抽出一张大团结,又从自己的钱包里翻出六块钱,和信封里剩的十块钱一起退还给吕新芳。
吕新芳:“……”
有种把什么都算了一遍、但又什么都没算的感觉。
陈红梅在旁边有样学样,也从信封里先抽出一张十块,接着又找回十六块,然后一脸认真道:“那我跟小六一样吧,我也拿四块!咱们都一个价,你也好算账。”
其他人:“……”
虽然知道你的心思,但是你也听听你这话,它们前后有啥逻辑吗?
说笑归说笑,但是吕新芳也看出了两个室友的心思,知道她们不会再多拿,心里不由热烫得厉害。
她常常想,是不是因为自己顶住了过去二十三年的艰辛困苦,所以老天爷愿意奖励她,才把这些善良又赤城的可爱女孩们送到她的身边,从此为她打开了一扇通往希望和幸福的门扉。
她眨了眨眼,把眼底的热意眨去,重新端起桌上的汽水杯子。
“我知道一句‘谢谢’不足以表达我对大家的感激,我也知道大家帮助我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要过我的回报。但我控制不住,我今天还是想跟大家好好说一句谢谢,说我心里记住了你们对我的所有帮助,而且我会一辈子都记得。”
“谢谢,谢谢你们!”
苏丽珍几人也跟着举起杯子。
“芳姐,你别这样说,其实我们很高兴能帮上你的忙。”
“是啊,芳姐,我们能成为室友就是缘分,当然要每个人都开开心心才好。”
苏丽珍最后笑道:“姐姐们说得好,为了咱们难得的这份缘分,也为了咱们的212,干杯!”
其他人也异口同声道:“敬缘分,敬212!”
六个杯子捧在一起,滋滋冒泡的甜汽水奏响了友谊的欢歌,让青春记忆里从此飘满了清爽甜蜜的味道,一生难忘。
十二月初的一天,苏丽珍突然接到谢芳芳的来信,说是本周末她小姑姑会来首都。
这位谢家姑姑算是苏丽珍的贵人,对她帮助良多。
今年暑假,她和苏振东一起去海市购买抽真空机器,就是这位谢姑姑从中帮忙。
她很喜欢苏丽珍,了解了她在经营食品公司和建筑公司中遇到的一些困难后,主动牵线,带她到海市几家名头十分响亮的食品和建筑企业里参观、学习,请教了很多专业人士,还帮她收集了不少相关的最新技术资料。
苏丽珍一直很感激谢姑姑,奈何平日两地相隔太远,除了平日邮寄一些家乡特产外,她也没什么机会见到对方。
所以这会儿一听说谢姑姑要来,她十分高兴,当即跟谢芳芳在电话里约好,周末要一起去车站接人。
一晃儿就到了周末。
周六清早,苏丽珍惦记着上午要出门,早早睁开眼睛,准备起床做早餐。
只是她自觉起得早,身边的人却比她还早。
等她穿好衣服直奔厨房,才发现吕新芳这会儿已经手脚麻利地做好了早饭。
白米粥、鸡蛋饼、芝麻酱拌大白菜心儿,还有一叠酱豆腐。
苏丽珍见状十分不好意思,忙过去帮忙盛粥:“芳姐,让我来吧!”
吕新芳没让她伸手:“珍珍,你先去洗漱,洗完了就吃饭。尽量多吃一点,省得一会儿出门冷得厉害。”
苏丽珍听完心里暖暖的,也没辜负对方的好意。
她知道吕新芳是听说她今天早上要出门接人,所以今天特地早早起来帮她做早饭。
吕新芳的手艺自是不必说,白米粥上一层米油,鸡蛋饼又香又软,两人饱饱地吃了一顿美味的早餐。
吃完饭,简单收拾了一下,时间已经七点多了。谢姑姑是八点半的火车,苏丽珍跟谢芳芳约好八点十分在车站碰头,算上坐车的时间,她这会儿就该出发了。
临走时,她不忘嘱咐吕新芳:“芳姐,炉子上坐着水壶,旁边是我放的红糖,你待会儿记得泡了喝,医生当初说过你要多喝红糖水。”
“要是我中午不回来,你就自己做点东西吃,家里什么都有,厨房后窗台上还有一罐子坛坛肉。你要是嫌费事,就下一碗挂面,挖一勺坛肉,打两个鸡蛋,好吃还省事。”
“知道了、知道了,我的珍珍小管家。”
吕新芳笑眯眯地答应着,然后亲自陪她走到门口,一直到看着她走出胡同才回去。
今天等车比较顺利,路上没怎么耽误时间,苏丽珍看时间还早,于是提前一站下车,先去了一趟友谊商店。
九月份的时候,沈瑞给她送了不少外汇券。
大概是怕她不肯收,这些外汇券是那次沈瑞离京后第二天派人给她送来的。
对方一口一个受沈总和沈老爷子所托,她当时又赶着上课,稀里糊涂地就把这笔外汇卷留下了。
等过后再去沈家,她想当面退还给沈老爷子,结果老人家当时就不高兴了,直说苏丽珍跟他太生分。
折腾了一圈,到底这些外汇券还是留在了她这里。
之前一直没动,直到得知谢姑姑要来了,她考虑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先把这笔外汇券拿出来,到友谊商店里给谢姑姑买礼物。
大概时间还早,友谊商店里这会儿还没什么人。苏丽珍按照自己的想法,直接给谢姑姑挑了一条厚实又好看的白色羊绒围巾。
然后又顺道买了些外头没有的高档零食、糕点和营养品。
友谊商店的东西是好,可价格也当真是不便宜,这一下就把她手里的外汇券花掉了一半。
拎着东西从店里出来,还没等她走到火车站,就碰见了谢芳芳。
“珍珍,快上车!”
谢芳芳是坐着她堂叔家的车过来的。她眼睛尖,在车上一眼看见苏丽珍,赶忙让她堂叔停了车。
谢芳芳的堂叔是她大爷爷的小儿子,谢芳芳之前曾带着苏丽珍到她大爷爷家做客,所以她堂叔也认得苏丽珍。
等苏丽珍上了车,谢芳芳一看见她手里大包小包拿了这么多东西,直接“哇”了一声:“珍珍,你怎么买这么多东西啊?哎呀,还有吃的!这个进口巧克力我吃过,又香又甜,可好吃了!”
苏丽珍笑道:“很久没见到谢姑姑了,上次去海市,姑姑很是照顾我。所以这次知道她来,我提前在友谊商店买了些小礼物。”
前面开车的谢芳芳堂叔听见这话,不由打趣谢芳芳:“芳芳,你看看人家,早早就惦记着给你小姑买礼t物。你可倒好,恨不得一天八个电话,让你小姑从凤城回来给你稍老家的小吃过来。”
谢芳芳听了反而一扬下巴,一脸自得道:“那当然,珍珍最好了!我的眼光向来厉害,你也不看看她是谁的朋友!”
合着你还骄傲上了!
瞬间把谢堂叔给整无语了。
苏丽珍也是一阵失笑,她转移话题道:“谢姑姑还回凤城了?”
谢芳芳点头:“姑姑这次来首都公干一个月,但她已经四、五年没回来了,所以就趁着现在不忙,拐个弯先回凤城看看我爷爷奶奶。”
说话间,车子到了火车站。谢堂叔找了个地方将车停好,三人便一起进了月台。
伴随着汽笛轰鸣声,火车准时到站,谢芳芳眼尖地很快在一大群下车的旅客中认出了人。
“小姑!”
苏丽珍也随着谢芳芳第一时间迎了上去。
“谢姑姑!”
谢姑姑今年还不到四十,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穿一身灰白色呢子大衣,整个人显得十分精明干练。
她看见苏丽珍也来了,很是高兴,拉着她的手说了好几句话。
一旁刚刚还跟苏丽珍黏糊糊的谢芳芳立马撇着嘴,语气酸酸地道:“小姑现在最喜欢的已经不是我了,从见面开始五句话里有三句都是珍珍。”
谢姑姑失笑,忍不住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好你个小家伙,我才跟珍珍说两句话,你也要挑理。这可不是你一天好几个长途电话哄我给你从老家带小吃的时候了?”
说着,又故意对旁边帮忙接过行李的谢堂叔道:“好了,五哥,今天我从老家带的吃的就咱们几个分分得了,反正咱家芳芳吃酸醋就吃饱了!”
“噗嗤!”
这下谢堂叔和苏丽珍都被逗笑了。
谢芳芳听姑姑不但不哄她,还拿她打趣,气得嘴巴撅得能挂油瓶了。
不过没气一秒钟,自己也“嘿嘿”笑了起来。
等几人上了汽车,谢姑姑见苏丽珍给她买了这么多礼物,尤其是那条漂亮又暖和的羊绒围巾,不由分说就主动给自己围上了。
“谢谢你,珍珍!你真是我见过最贴心的孩子!”
谢姑姑欣喜之情溢于言表,甚至还热情地捧着苏丽珍的脸蛋亲了一口。
苏丽珍有些不好意思,赶忙去看旁边的谢芳芳。
没想到谢芳芳这会儿已经忘了吃醋的事,正把苏丽珍买的其他零食、糕点之类的东西一样样拿给谢姑姑看。
谢姑姑笑着逗她:“这是人家珍珍给我买的,那你的那份呢?”
谢芳芳又搬出之前对付谢堂叔那一套:“珍珍是我最好的朋友,她给你买的就等于是我买啦。所以小姑,你不用客气!”
说着,她又从装食物的网兜里扒拉出之前看中的那款巧克力,一边往自己兜里塞,一边自然道:“还有小姑,咱俩关系好,你的也是我的,那这块巧克力就由我亲自帮你吃掉好了。”
这回换谢姑姑被噎得说不出话。
前面开车的谢堂叔更是哈哈大笑。
谢姑姑气笑了,干脆直接上手捏了把这不着调的小侄女圆乎乎的脸蛋。
说笑了一阵,谢姑姑才拉着苏丽珍的手郑重道:“好孩子,谢谢你的礼物。但是谢姑姑希望你能明白,你聪明伶俐,品性善良,又是芳芳的好朋友,姑姑之前帮助你是因为喜欢你,所以你不用想着一定要回报我。谢姑姑只要看着你们两个小女孩每天开开心心的,姑姑就很高兴了。”
苏丽珍听了心里暖暖的,但还是坚持道:“谢姑姑,其实我没想那么多,因为我知道您是真心对我好,我在心里也把您当作是自己的长辈……”
她抿了抿嘴唇,一时竟有些不好意思:“看到您喜欢我的礼物,我就特别高兴,也特别满足。”
“真是个实诚孩子!”谢姑姑感叹着,忍不住伸手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第183章
谢姑姑在首都公干期间,主要还是在谢芳芳的大爷爷家落脚。
苏丽珍陪着谢家人一起把谢姑姑接回家后,一上午的时间就一直在跟谢姑姑,及谢芳芳的大爷爷、大奶奶聊天。
中午的时候,也在谢家人的极力挽留下,吃了一顿丰盛的接风宴。
等吃完午饭,她看见谢姑姑小小的打了个哈欠,想着对方赶了一天一宿的火车,便准备起身告辞,好让谢姑姑能好好休息。
谢姑姑还有点舍不得她,挽留不住后,又说让她明天礼拜天接着过来玩。
苏丽珍虽然意动,但到底还是拒绝了。
她知道谢家在首都有很多姻亲故旧,谢姑姑又好多年没回来,这甫一回来肯定有好多关系需要走动,她哪里好意思一个劲儿占着对方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
她这么想着,便也委婉地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谢姑姑听完沉默了一瞬,忍不住再次摸了摸她的发辫。
“你个小人精,总是这么贴心。也好,等我忙完这一阵的,谢姑姑跟你保证,在离开首都前,肯定要抽出一天时间带你和芳芳,咱们好好出去玩一圈。”
苏丽珍这次痛快地答应了。
谢姑姑看她双眼亮晶晶地望着自己,一张小脸白里透红,实在可人极了,心里越发喜爱。想了想,把她单独叫到一边,告诉了她一个在凤城市听到的消息。
“珍珍,这次我回凤城,从我哥那里听到一个消息,兴许对你有用。我听说省里正在筹备,预备明年在咱们凤城市新建一座长途客运站。”
“这座客运站的规模不小,初步预计会达到上万平方米,建成后至少能覆盖整个东北三省的长途客运业务。到时候,它将是东三省最大的长途客运站,在全国也是名列前茅的重要交通枢纽。”
“这绝对是一项难得的大工程!”
苏丽珍听了也是精神一震,她自然知道这座当年闻名遐迩的长途客运站!
她记得很清楚,这座客运站是85年初夏时节建成,并投入使用的。它的建筑构成是主楼加裙房模式,其中光主楼就有14层,高度接近60米,内部设置了旅馆、餐厅、商场和停车场等设施,整体的建筑面积有1.5万平方米!
客运站正式运营后,日载客能力达到了5万人次,业务直接覆盖了整个东北以及京、冀等多地,别说是在东北,也是当时国内最大的客运站。
为什么苏丽珍会记得这么清楚,就是因为当年这座全国第一的客运站在之后的很多年里都是他们凤城重要的地标建筑,也是所有凤城人的骄傲,很长一段时间都被大家津津乐道。
所以哪怕上辈子的她鬼迷心窍地不把心思放在正用上,也对这些信息耳熟能详。
而现在,想起这件事,但凡一个从事建筑行业相关的人,就没有听说这么大的工程会不心动的!
苏丽珍当然也不例外!
但是激动过后,她又很快想到这么大的工程,可不是她家这种私营企业能插得上手的。
人可以有理想、有目标,但也得对自己的情况做到心中有数,不能好高骛远。
虽然她不记得上辈子这项工程的施工方,但是想想这辈子已经了解到的那几家省内大型国字号建筑公司,左不过是他们中的一家罢了。
想通这些的苏丽珍瞬间冷静下来,不过她还是很感兴趣地问了一句:“那您知道,省里打算把这项工程交给哪家建筑公司吗?”
谢姑姑看着眼前女孩的眼神不过须臾之间便从兴奋转为镇定,又听她问出这样的问题,心知她一定已经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关键,自己拎得清,不会盲目抱有幻想,心里越发高看这孩子几分。
不过,她提供这样的消息可也不是要故意吊人家孩子的胃口,让人平白欢喜的。
于是,她先回答对方:“原本有两家候选公司,分别是凤城市第一建筑公司和第四建筑公司。我听我哥的意思,领导们更属意第四建筑公司。”
这两家都是省内优秀的建筑公司,自打成立以来承接了许多大型工程项目。尤其是第四建筑公司,技术好,经验多,曾攻克过许多施工难题。
就比如现在凤城市地标建筑之一的电报大楼,这座十层的大楼诞生之路十分坎坷,从75年开始动工,直到80年t才正式竣工。
据说大楼施工期间更换了好几个施工方,直到最后在第四建筑公司手上才顺利完工,也让第四建筑公司从此声名远扬,成为省内的王牌施工队伍。
所以省里的领导们属意第四建筑公司再正常不过了。
谢姑姑看着苏丽珍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笑了笑,不再卖关子,继续说道:“但是我从我哥那里听说,第四建筑公司原本的工程项目已经排到了三年后,而这次的长途客运站项目虽说立项时间比较早,但是之前因为资金等问题一度搁置,也是今年第四季度才突然提上日程的。”
“所以这项工程原本并不在第四建筑公司的计划内,更跟第四建筑公司明后年的工程计划严重撞车。”
“有人就提出可以让第四建筑公司先完成长途客运站的主体工程,比如一些边边角角的零散工程可以交付给其他建筑公司,这样既能减轻第四建筑公司的压力,也能加快工程进度。”
“不过,包括第一建筑公司在内的其他几个公司都推说自己手上的活儿不少,谁也没松口答应这件事。这个提议也就暂时不了了之了。”
苏丽珍却是听得目光大亮。
她明白谢姑姑的意思了!
同是省内优秀的建筑公司,虽然第四建筑公司的名头更响亮一点,但严格来说,其他几家也不算差。
虽说在这次争夺长途客运站的总体施工资格上,其他公司略逊一筹,可这也是很正常的事。
但如果他们答应跟在第四建筑后面去干那些零碎小活儿,那岂不是告诉所有人他们就是比不上第四建筑,只配给人家打杂?
眼下省里和市里都各自上马了许多大大小小的工程项目,人家手里又不是没活儿,何必自降身价凑这个热闹?
能混到省内一流的建筑队伍,这点骄傲还是有的。
可是,他们看不上这样打杂的活儿,他们“筑梦”看得上啊!
要知道,以往这么大的工程项目,以“筑梦”的资历来说,别说上去喝口汤,你连人家吃饭那个圈子都挤不进去!
如果他们能趁机拿下这个活儿,就等于是在施工方一栏上挂了名。有机会能参与这么大的工程项目,绝对会给他们“筑梦”的名头镀上一层金。
而且退一万步说,这也是一次绝佳的学习机会。第四建筑公司的建筑水平不光是在省里,在全国范围内也是排得上号的,能跟在他们身后从头到尾参与一次大型建设项目,学习对方的技术和经验,就算倒贴钱,她也愿意。
还有一点,她从近一年的报刊上了解到,有些地方政府已经开始试行工程招投标制度了,这也是今后整个建筑行业的大势所趋。
而这项制度一旦正式实行,所有流程公开透明,像“筑梦”这样的小企业更是连第一轮的投标资格都拿不到,想接触这样的大工程更是难上加难。
但是眼下,利用从谢姑姑这里了解的第一手消息,她完全可以提前布置一番,尽量给省、市两级单位先留下一个好印象,然后表明态度,趁着其他有兴趣的小企业反应过来前,率先拿下这个好机会。
苏丽珍越想、心里越是火热,只恨不得现在就去买一张票,赶回凤城,和师兄、薛老爷子一起立刻定下一个章程,第一时间把这事拿下。
一时间心底千头万绪,但她到底还记得是眼前的谢姑姑为她提供这样重要的消息,忙按下满腹思绪,郑重向对方道谢。
“谢姑姑,我明白了。谢谢您能告诉我这个消息,我一定会把握住这次机会的!”
谢姑姑一听她这么说,就知道这个聪明的女孩已经领会到自己想表达的,并且看着那闪闪发亮的眼神,说不定心里已经有了章程。
不愧是小小年纪就能开公司的厉害姑娘呢!
再次感慨这么优秀的女孩要是自家后辈该多好的谢姑姑,朝对方露出了遗憾,但又满满欣赏和喜爱的笑容。
从谢家出来,谢堂叔亲自开车将苏丽珍送到兴华胡同口。
她目送着谢堂叔的车走远后,却是一转身,先去了一趟离家最近的、能打长途电话的邮电大楼。
她要赶紧给师兄他们打电话。
这个时节,东北的天气已经很冷了,他们公司许多工程都赶着上冻之前完成了,现在手上只有几个室内装修的小活儿,比较清闲,所以丁大勇和薛有粮基本每天都在公司。
苏丽珍直接把电话打到丁大勇的办公室。
电话很快被接通,电话那头正是丁大勇。苏丽珍也顾不上说其他的,直接把省里要建长途客运站的事告诉了对方。
等丁大勇听完了苏丽珍的分析后,也是立马激动得坐不住了。
就像苏丽珍说的,如果他们能有机会参与这项工程,哪怕就是些打杂的活计,对于他们公司来说也是难得的好机会。
只是兴奋过后,他又很快冷静下来,有些担忧道:“可是师妹,政府到时候能同意把这事交给咱们吗?”
就算是些边边角角的零碎小活儿,哪也不是谁都能行的。
就算丁大勇自信这点小活儿对于他们公司来说完全不是问题,但实事求是,他们公司在资历方面还是欠缺的。
如果这时候有其他规模更大一点的公司来竞争,他们未必能争得过。
对这个问题,苏丽珍自然早有想法,她立刻道:“我是这么想的,大勇哥,你和薛爷爷趁着眼下不忙,主动到这两年找咱们干活的单位走一走,看看他们有没有遇上什么问题,然后帮着解决解决,尤其是那些机关单位。”
“到时候就说这是咱们筑梦公司的售后服务,每年会定期对咱们施工的项目进行上门维护工作。做这些工作的时候,咱们的人态度一定要好,而且要跟对方主动宣传,说咱们的售后服务前三年都是免费的,过了三年也只是按照市价的八折收费。”
“先用这种办法在那些机关单位混个脸熟,至少要让这些机关里的人提起咱们时,能知道咱们是干什么的!”
好歹也管了两年公司,丁大勇也不是曾经那个只知道埋头干活的愣小子,他很快就想明白了苏丽珍这个主意的好处,不由高兴道:“这个办法好!”
“我们先去那些之前干过活儿的单位走一圈,联络联络感情,然后借着他们的便利,再争取跟那些没打过交道的单位也套套近乎,说不定哪个部门看咱表现的好,到时候就主动推荐咱了!”
这自然是最好的情况,但苏丽珍也没敢抱这么大希望。她只是打算用这个法子先为自家公司刷个脸,等时机成熟,他们找相关部门主动自荐时,成功率能更高一些。
不过现在,她不打算说这些打击师兄的积极性,反而笑着鼓励对方:“如果真能成的话,师兄你就是咱们筑梦的大功臣。”
丁大勇哈哈直乐,功臣不功臣的无所谓,主要他也眼馋能跟着第四建筑公司一起做事的机会。
临挂电话前,苏丽珍还是叮嘱对方:“师兄,谢姑姑说过这个项目现在还是初步的拟定方案阶段,估计最快也要明年四月份才能动工。”
“在已经明确施工方是第四建筑的前提下,咱们有的是时间,也有很多表现的机会,所以一定要稳住心思,千万不要操之过急,以免弄巧成拙。”
跟丁大勇结束通话后,她又分别给家里和食品公司挂了电话,确定两边一切都好,这才离开。
回到家里,她先去看了看吕新芳,两人简单聊了一会儿,她就回到自己的东屋,拉开桌椅,埋头开始写文章。
不能把所有的担子都压在丁大勇那边,她自己这边也得想想辙。
苏丽珍决定写两篇稿子投给省内的报纸,以期进一步提升他们“筑梦”公司的知名度。
第184章
虽说都是“王婆卖瓜”,但也不能真就一味自卖自夸,这两篇稿子大抵就是她在米国见到的那种软广形式,表达比较婉转。
第一篇文章,她主要是盘点了一下自改开后省内的一些现代化建筑,其中就有他们“筑梦”公司负责的福利院翻新和今年的一项某市政部门门点改造工程。t
这两项工程可以算是他们公司最具代表性的作品,虽然工程本身的规模不算大,但因为最终改造出来的效果十分突出,很符合时下人们喜爱的现代化建筑风格,因此广受好评。
以此为基础,她把握着分寸,适当引出了施工方“筑梦”。让读者们了解到,这是一家成立时间短,但进步飞速,且未来具有无限潜力的建筑公司。
当然,在盘点其他工程项目的时候,她也顺带提了各个项目的施工方,诸如第一和第四这样的建筑公司,她也着重赞扬了一番。
第二篇文章是探讨建筑行业的未来发展趋势,以及行业内从业人员需要面临的挑战。
国家要大搞经济建设,未来国内实体经济肯定要遍地开花,许多地方都要建工厂、盖高楼,以及积极发展配套的基建设施。
这无疑会推动建筑行业的飞速发展,整个建筑行业未来可以预见的一片欣欣向荣。但是行业前景好,不代表大家可以放松警惕,她认为针对这种情况,建筑企业本身反而更应该严格要求自己。
因为所有寻求发展的道路都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他们遇到了时代发展带来的空前机遇,但不能就此轻易满足,选择停留在功劳簿上沾沾自喜,甚至故步自封,而是要牢牢把握住机会,力争上游,争做国内一流,乃至世界一流。
就比如包括“筑梦”公司在内的一批建筑企业,他们时刻秉持着的以科学的理念为指导,先进的技术知识为基础,严格要求自己,不断寻求自我突破。
比如“筑梦”公司每年都会派出一些业务骨干外出学习各种先进的技术知识,努力向行业标杆靠齐,不敢有丝毫懈怠。
同时,他们还坚持以人为本,科学创新,共同进步的发展理念。自打成立伊始,公司就会定期对员工进行培训,还会邀请行业内专业的技术专家或老师来司授课。
对于培训成绩优秀的员工予以发放奖金和提拔职位等奖励。
另外,公司还鼓励全体员工主动创新,如果员工能提出行之有效的创新方法,帮助公司节约资源、提高效率,公司也会予以丰厚的奖励。
最后,文章再次呼吁全体从业者一定要时刻保持进取精神,决不能在祖国的各行各业蓬勃发展时原地踏步,要争做时代弄潮儿,为祖国的建设事业发展创造辉煌。
两篇文章,苏丽珍一口气写到了半夜。
第二天起床又修改了小半天,最后工工整整誊抄在信纸上,然后下午回学校前就把信寄了出去。
投稿的单位一家是苏丽珍比较熟悉的《凤城日报》,还有一家是《辽省晚报》,都是省内比较权威的报社了。
这两篇稿子经过邮寄,再到被编辑拿到手中审阅,如果顺利的话,稿子能被录用,到刊登,估计最快也要两、三周的时间。
而两、三周的时间,应该也足够师兄那边见成效了。
如果他们两边配合得好,说不定能起一点推动作用。
稿子寄出后,苏丽珍就开始耐心地等候回信。
期间,每到周末的时候,她都会和丁大勇准时通电话,听他汇报凤城这边的最新进展。
而电话里的丁大勇一次比一次精神振奋,他告诉苏丽珍,公司这次推出的售后服务计划反响特别好,许多单位一听说他们主动上门帮忙维护建筑物及内外设施,都非常热情,更是没口子地夸奖他们公司周到又负责任。
有两家单位还因为这事帮忙牵线,把他们推荐给几家明年有施工需求的兄弟单位,让他们成功接到了几个活儿。虽说都是小工程,但积少成多,收益也很不错,可以说是意外之喜。
而最重要的是,他们“筑梦”公司通过这段时间的努力,确实赢得了不少口碑,更因此一点点地被更多人记住了他们的名字。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正好又赶上周六,苏丽珍又一次给丁大勇打电话。
这次电话一接通,话筒里立时传来丁大勇兴奋的声音:“珍珍,好消息,工程的事有门儿了!”
一听这话,苏丽珍也是精神一震,赶忙让丁大勇细说。
原来经过丁大勇和薛有粮这一段时间的运作,他们“筑梦”公司在省、市机关单位里都有了一点知名度。
再加上他们干活认真,虽说是免费的,但是也从来不敷衍,很多人对他们印象很好,不光是给他们介绍工程,像一些室内简单的维修桌椅、修补天花板之类的琐碎小事也喜欢找他们。
找他们的人多了,一来二去,就有人把他们推荐到了市政对面的省办大楼里,好多丁大勇他们之前从来没接触过的部门也会找他们干些零散活儿。
也因为接触的机会多了,人家开始了解了他们,知道了凤城市有这么一家私人的建筑公司。
恰好这个时候,苏丽珍投给《凤城日报》和《辽省晚报》的两篇稿子被录用,然后陆续刊登。尤其是那篇《浅析建筑行业的发展前景和建筑人未来面临的挑战》,文中提出的有关“筑梦”公司的经营理念迎合了时代发展,既新颖、又深刻,引发了很多业内人士讨论。
这种情况下,“筑梦”公司本身自然获得了许多关注。
了解了这家公司,自然也就知道了他们现在实行的这个三年免费工程维修维护政策,因此越发对这家公司印象良好。
就在本周五的时候,当丁大勇给省办大楼某个机关办公室修门窗的时候,刚好碰上隔壁工程建设规划处的二把手来串门,听说他们是报纸上刊登的“筑梦”公司的人,便非常感兴趣地问了他们不少问题。
过后,对方还问他们公司有没有什么书面的企业资料,或者相关的报告之类的,给他拿一份。
丁大勇当时整颗心都要漏跳一拍!
近一个月的时间,知道省里要建长途客运站的人越来越多,尤其丁大勇他们隔三差五出入两座办公大楼,自然也知道省里已经开了好几次会议讨论客运站工程的前期筹备工作,这位二把手所在的部门更是会议的主要人员。
而对方这个时候向他们要公司资料,实在不能怪丁大勇紧张。
尤其是当他把随身携带的一本介绍公司的资料册递给对方,看到对方翻阅后的满意眼神后,他更是激动得不行。
那本资料册最终被那位二把手留下了。
后来,找丁大勇干活的人也暗示他,让他回去好好准备,说不定明年一开年,他们公司就能接个大工程!
丁大勇当时没表现什么,可是一出了省办大楼,立马就按捺不住满腔的兴奋,昨晚几乎没睡几个小时觉,好容易等到今天把情况汇报给苏丽珍。
“珍珍,这次多亏了你的那两篇文章,这才能让人家认识咱们,连老师都说你这波舆论造势十分高明!就是前天,小张还接到了《凤城日报》的电话,说想给咱们公司做一篇专访呢!”
苏丽珍笑道:“这是好事啊,介绍咱们的文章越多,大伙儿认识咱们的机会也越多。”
接着又夸丁大勇:“不过这次的功劳最主要还是你和薛爷爷,我不过是动动嘴皮子,而动手做事的全是你们。咱们公司现在能收到这么多好评,关键是你和薛爷爷做的到位,如果没有你们打下的好基础,那我就算写出一朵花来也无济于事。”
得到了好消息后,苏丽珍才又告诉丁大勇,自己接下来这段时间要专心在学校复习备考,如果没什么要紧事就先不出来了。
他们学校期末考试一月五号开始,到一月十一号结束。
算一算,其实也不过十天左右的时间,食品公司那边有苏振东盯着;张家村的养殖基地,她爸苏卫华每隔一段时间就去看看;“筑梦”这边眼下只一件大事,目前也有了眉目,苏丽珍总体比较放心。
而这次期末考试是她上大学以来参加的第一次考试,她自己还是比较重视的,所以确定这边没什么重要的事,她就会全心投入到复习中。
丁大勇那边一听苏丽珍这么说,简直比她还着急。在他眼里,学生考试等于天大的事,让她务必专心复习,争取考个好成绩。末了,还美滋滋地跟苏丽珍畅想,说是兴许等她考完试,公司这边可能也收到好消息,到时候直接来个双喜临门!
挂了跟丁大勇的电话后,t她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这通电话说的时间有点长,电话费是平时连她看到也会心疼半天的程度。
不过今天,她没有一点舍不得。
站在邮电大楼门口,看着热闹喧嚣的街道、人/流,她一时有些怔忪。
明天就是元旦了,两边的百货商店和副食店玻璃窗上都贴上了写着“节日特供”的大红纸,看上去喜气洋洋的。
过往行人来去匆匆,每个人手上总要或多或少地拎着点东西,想来是预备和亲近的家人、朋友一起迎接阳历新年的到来。
苏丽珍深吸了一口气,跺了跺有些站麻了的双脚,也往自由市场走去。
她刚刚在电话里答应了家人,就算是自己一个人也一定会照顾好自己。
拎着从自由市场里买到的大包小包,刚一走进胡同,就立刻被热情的街坊邻居们包围。
“哎呦,珍珍回来了!我家里今天炒了不少花生,一会儿我给你端一盘。”
“珍珍啊,今晚我家炖鱼,炖好了我给你送一条。”
等她带着邻居们热乎乎的关爱问候进了自家时,推开屋门,是一股混杂着食物香气、且更加温暖的热气直扑面门。
吕新芳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炒勺,从后面厨房一路小跑过来:“回来啦,赶快进屋暖和暖和!”
“今天有个老乡挑着担子到这边卖自家宰杀的年猪,王大爷和李奶奶他们看了都说好,我也跟着买了点排骨,让我用你爱吃的豆角干给炖上了。一会儿你洗洗手,咱们就吃饭……”
苏丽珍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响亮的“哎”了一声。
她并不是一个人。
她在这所崭新的城市,认识了新的朋友,收获了新的友谊。
也更明白,今生所遇皆是恩赐。
第二天元旦,苏丽珍和吕新芳早早起床。
简单吃过早饭后,两人先把屋子里外认真打扫了一遍。
接着就是和面、剁馅,包了一顿大肉饺子。
苏丽珍还亲自动手,卤了一锅香喷喷的卤味。
她们俩掐着时间,把饺子和卤味都装进保温饭盒里,这会儿时间已经接近十一点了。
估计到学校寝室时应该正好十一点半,正是吃午饭的时候。
今天元旦,本来苏丽珍打算邀请室友们来家里过新年。
但是室友们不愿意给她添麻烦,加上临近期末考试,大家多少有点紧张,恨不得把所有时间都用在复习上,连管明月都没回家。
吕新芳本来也打算暂时停工的,但是她想着自己占了人家房间那么长时间,如今停了活儿,怎么也得给人好好打扫一下,所以就以要整理材料为由,跟苏丽珍一起回来了。
苏丽珍看破不说破,索性跟她商量,要做点好吃的带回寝室,跟可爱的室友们一起过元旦。
吕新芳自然没有不赞成的,所以才有两人今早起床这一通忙活。
等将院门锁好出来时,苏丽珍看见吕新芳忍不住回头张望了一眼,心知她是舍不得自己的做包事业。
这种情况,她最清楚了。
想当初,他们一家三口在客运站摆摊的时候,因为挣到了钱,那时候一家人的精神头都特别足,好像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不说她和李翠英,就苏卫华当时那样糟糕的身体状况,每次出摊总恨不得把一身力气都扑在上头,什么都要抢着干,简直比吃药都好使。
所以她现在也很能体会吕新芳的心情。
想了想,干脆给对方出主意帮忙转移注意力。
“芳姐,你有没有考虑过找人帮忙?”
第185章
吕新芳听得一愣,不过她脑子快,马上反应过来:“你是说,让我找人一起做包?”
苏丽珍点头:“这算一种方法,或者你也可以只负责制做的环节,然后雇人帮你售卖。”
这样做,可以最大限度的保住拼布包的设计和制作秘诀不被人窃取。
当然,还是那句老话,以国人的仿制能力,在已经有成品流通的前提下,根本不存在什么设计秘诀。尤其是本质上没有什么技术壁垒的服饰行业,真就是说仿就仿给你看。
吕新芳显然也清楚这件事。
之前没经手这些的时候,苏丽珍就提醒过她仿制的问题,她当时对这件事可能造成的局面只是隐约有个概念,直到自己上手做包、卖包,尤其上周末她看到一个女孩子挎着一个跟她做的拼布包相似的同类型包包时,那一刻心里油然而生的焦虑、郁闷,但更多的是无奈的情绪,让她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版权”这个词汇所代表的意义。
她一度甚至有过放弃这款拼布包,再重新设计、制作新样式包包的想法,但是室友们并不赞成她这么做。
苏丽珍更是直白地告诉她,在社会上版权意识约等于无的大环境下,凭她自己,再多的新样式都是在给别人做免费设计。
与其费尽心思设计出来的作品被人毫无顾忌地窃取、仿制,还不如趁着市场尚未饱和的时候,利用这一款,尽量多地占据市场。
吕新芳也觉得苏丽珍的话有道理,只是光靠她自己,又怎么能占据更多市场呢?
而且她也知道自己底子太薄,几乎没有任何抗风险的能力,所以轻易不敢把步子迈得太大。
但是什么也不做,只眼巴巴看着别人照搬她的设计大卖特卖,她也没法无动于衷。
苏丽珍看她有些心动,于是接着道:“自然,刚开始的时候,我也不建议你投入太多。我们可以托李奶奶他们帮忙,看看兴华胡同这一片有没有家里有缝纫机、日常又比较清闲的人家,挑些好相处的,也不用太多人,三、四个就可以。”
“到时候你负责包工包料,先教她们把布料剪裁好,然后再叫她们带回家做,你只需要按件支付她们工钱,这样就可以省下场地和机器的费用。”
“做好的包包,都由你统一售卖,正好你这段时间摆摊积累的经验也足够了。纺织厂梁主任那里,你多走动些,争取把这个供货渠道抓牢。这样无论是原材料,还是销售都掌握在你自己手里,就算你雇的人起了外心,她们也暂时越不过你。”
吕新芳见苏丽珍方方面面都替她考虑到了,心里不禁十分感动。
好姐妹恨不得把饭碗都端到她嘴边,没道理她还顾虑这个、顾虑那个的。
“珍珍,我都记住了,我会利用这几天好好琢磨琢磨。你也不要总惦记着我的事,没几天考试了,你安心复习。有些路终归要我自己走,你帮我的够多了。”
苏丽珍对她弯了弯唇角。
到达寝室的时间刚好十一点半。
室友们看见拎着香喷喷饺子和卤味的两人,简直像看到从天而降的巨大惊喜一样,乐得不行。
六个人在寝室里吃了一顿热乎乎的新年饺子,过了一个简单又不失美好的元旦,之后就开始静下心复习,为接下来的期末考试做最后冲刺。
每个人都过起了自习室—图书馆—宿舍这样三点一线的生活。
好多人为了节省时间,连吃饭都是以宿舍为单位轮班打饭,一人一次带六个人的饭。
甚至苏丽珍隔壁寝室的一个女孩,认为喝水多了上厕所太浪费时间,每天喝水都定量,实在叫人自叹弗如。
这种你追我赶的紧张氛围下,苏丽珍自然也格外用心,期间除了一次去车站送谢姑姑,其余时间一直留在学校里专心看书,迎接考试。
而时间总是在人们觉得不够用的时候过得飞快,像抻面条一样边考、边复习的魔鬼考试周好像眨眼间就过去了。
一晃儿就到了十一号,下午三点,随着最后一科考试收卷铃声响起,苏丽珍总算松了口气。
漫长的期末考试终于结束了!
虽说大学的第一次考试难免让人生出点紧张情绪,但是这种考试到底不比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高考,一般只要不挂科,也就是能及格就可以了。
只不过作为首都大学的学生,仅仅把要求定到不挂科这种程度显然不够,大家还是卯着劲想拿高分。
苏丽珍自觉及格肯定是没问题,个别几个学得好的科目也有信心上九十分,但对最终的名次却没多少把握,甚至都t不敢保证自己能进专业前十名。
没办法,身边全是学霸,而且还是特别用功的学霸。就好像你自觉已经爬到了山顶,结果一回头,人家到达的峰顶比你的还要巍峨高耸好几倍。
这种情况下,她也只能尽量稳住心态,确保自己全力以赴不留遗憾就是了,实在没信心一定会超过谁。
总之,顺顺当当考完试就是可喜可贺。
寝室里其他人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之前因为备考,一向爱美的万美君和刘思彤都恨不得整天把自己埋进书本里,忙得脸都顾不上洗,就像两棵被霜打了的蔫吧菜苗。
现在考试一结束,两人立马支棱起来了。
她们俩是外语专业的,今天上午就考完了最后一科,下午寝室其他四人去考试,她们俩就在寝室里忙活开了。
等苏丽珍四人结伴一起回来的时候,一推开寝室门,好家伙,寝室中央的小桌上堆了一堆好吃的!
花生、瓜子、苹果、橘子、汽水、爆米花,还有巧克力和槽子糕,这是要开联欢会的节奏啊。
别说,今年元旦管明月原来也想组织大家开一次联欢会的,但是那会儿所有人都一门心思扑在接下来的期末考试上,普遍反应不太积极。
管明月也担心大家没心思,勉强凑合反倒浪费时间精力,只得遗憾作罢。想着等明年,大家有了考试经验后,也许就不会像今年这么束手束脚了。
这会儿看刘思彤和万美君准备了这么多东西,加上考完试难得放松,大家自然不能辜负了两人这番美意,都高兴地坐在了桌边,吃吃喝喝,说说笑笑,一直闹到外头天擦黑才结束。
晚上,所有人都开始整理行李。
管明月和苏丽珍东西不多,只简单收拾一下就成;
吕新芳从明天起就要搬到苏丽珍家,怕给苏丽珍添麻烦,能带的都带去了;
其他三人则是打点行囊,准备坐明早的火车回家。
陈红梅是海市人,刘思彤家在连城,万美君的老家则是杭城,三人刚好能坐一趟车。
因为刚刚那一场小庆祝极大缓解了考试带来的焦虑和疲乏,现在彻底闲下来了,众人也开始归心似箭。
姐妹六人闲话起各自的寒假计划。
陈红梅家里有个制药厂,原本是不需要她做什么的,但是大约是受了吕新芳的影响,她打算这次回家后也进厂做点事。哪怕什么都不会,只是从最基础的小工做起也行,主要是想锻炼锻炼自己。
刘思彤家里亲戚特别多,她又是家里最小的,大家都惦记她,这次回家光走亲戚就得花费一段时光了。剩下的时间,她打算发动亲戚朋友,帮忙找一份家教工作,这样一边给别人上课,一边自己看书复习,也就不那么枯燥了。
万美君对化妆、服饰搭配之类的特别感兴趣,之前为了应付高考,家里人不让她碰这些,认为是“玩物丧志”。现在她终于考上了大学,家里对她放松了许多,她决定把这些小爱好重新捡起来。
管明月也说自己想找点事儿做。只是她坐不住,实在不适合干教书育人的活儿,倒是因为经常帮左邻右舍修自行车练出了一门好手艺,眼下正考虑弄个修自行车的摊子摆摆。
可大家听了都觉得眼下这个时节在外头给人修车实在太遭罪了,还不如去棉纺厂进点口罩、袜子出来卖。
管明月却十分苦恼道:“你们别说了,其实我之前真想到这茬了。只是我们那一片已经有好几个人在干这个了。我爸妈说,我要是也干这个,回头出来进去的,人家看见保不齐生出点想法。都是邻里邻居的,为了这仨瓜俩枣的,闹了误会就不好看了。”
这也有点道理。虽说好多人都嫌干个体不体面,但大家也都知道眼下工作不好找,待业青年特别多,所以谁家难得找到一个能挣钱的营生都忍不住掖着、藏着,那真是防贼一样怕人跟着学。
这时一直沉默的吕新芳忽然开口道:“明月,你看你愿不愿意来帮我的忙?”
苏丽珍心里一动,其他人也下意识看向吕新芳。
大家反应很快,管明月立时问道:“芳姐,你这是准备要扩大规模了?”
吕新芳抿嘴直笑:“还达不到那种程度。之前珍珍建议我,可以尝试雇佣几个人帮我做包,我负责包工包料,她们负责出机器、出人力,把材料带回家做成成品,我按件数支付她们报酬。”
“我已经想好了,打算利用假期时间来试一试。只是以我的能力,初期肯定不能把步子迈太大,估计做工的人不会超过五个,我自己这边也不会停工,所以我觉得最好还是再找一个销售人员。”
说到这里,她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看向管明月:“所以,明月,我想邀请你来做这个销售人员,我会同样按照计件提成的方式支付你报酬。虽然我这儿没有基本工资,但你的时间比较自由。如果最终销售业绩好,我还会再支付你一笔奖金。”
“另外,明月,咱们必须事先说好,如果你同意,我希望你是基于对我要做的事有一定信心,或者确实想锻炼一下这些为前提,而不是仅仅因为我们的关系,你明白吗?”
听她这样郑重其事,管明月也严肃了起来,她认真想了一下,最终点头道:“芳姐,我想好了,我决定接受你的邀请。我接收这份工作,一方面是觉得你的东西非常有潜力。哪怕市面上有了仿制品,但我认为短时间内他们还影响不到你,而且以你现在的成本来看,即使出现竞争者需要让利,你的利润空间还是很大,所以这个市场还是有奔头的。”
“另一反面,你是我信任的室友,我相信你的人品,你不会让我吃亏,也不会让自己吃亏,这就足够了。”
管明月说完,屋里安静了一瞬,苏丽珍忽然伸手用力地“啪啪”鼓起掌来。
陈红梅三个反应过来,也跟着拍起了手。
万美君第一个嚷嚷起来:“我的天,你们两个刚刚气势好足啊,就像势均力敌的谈判双方那样,也太帅了吧!”
陈红梅也感叹:“芳姐也罢了,今天明月可是给我上了一课,这就是他们说的粗中有细,胸有丘壑吧!”
管明月被大家打趣得不好意思,难得闹了个大红脸。
分别前的团聚时光总是十分珍贵,姐妹六人一直聊天说话,直到后半夜才各自睡下。
翌日清早,苏丽珍、吕新芳和管明月一起把陈红梅、刘思彤、万美君送上了南下的火车。
看着结了一层厚厚冰霜的车窗后影影绰绰透出的三人努力挥舞手臂的身影,苏丽珍三人的鼻子都酸酸的。
连一向粗枝大叶的管明月也忍不住喃喃道:“之前一直盼着放假,没想到真的放假,要跟你们分别了,我反而更难受。”
苏丽珍拍了拍她的肩膀,无声地安慰对方。
从车站出来的时候,吕新芳情绪越发低落,她看着苏丽珍歉意道:“珍珍,原本你也应该今天回家的,都是因为我,还要害你耽搁几天。”
苏丽珍笑道:“芳姐,你别乱想。就算没有你的事,我干爷爷这边很多亲朋故旧我也都要走一趟,不可能说走就走的。”
她也不是单纯安慰吕新芳,虽说她确实坚持要帮吕新芳把雇人的事办妥,但是吕新芳雇的人少,她找曾在街道当了三十多年老干部的李奶奶帮忙,这事估计用不上两天就能解决。所以,这并不是什么麻烦事。
她决定晚些回去,另一方面还是想在走之前拜访一下首都相熟的人家,毕竟她这一走,再回来就是年后了。
自打她来上学,兴华胡同的街坊邻居一直对她照顾有加,所以哪怕不提苏爷爷和这些老邻居们的感情,单从她自己这里,她也想向大家表示感谢。
所以她准备再利用这两天时间提前购置一些礼品,跟相熟的人家走一走,算是提前拜个早年。
尤其是沈爷爷那里,元旦之前,她匆匆去看望了一次,因为时间紧,也没留下吃饭,老爷子当时很失落,所以她计划抽出半天时间去看望一下老人。
这些事情忙完,吕新芳这边估计也能顺利上手,她也就放t心了。
看着吕新芳明显不信的样子,她只好继续解释道:“而且我还没跟你说,我那个芳芳今天才考完最后一科,我们是约好要一起走的。”
谢芳芳今天考完试,明天放假,但她大爷爷十五号过生日,所以她要等给老爷子过完寿辰再走。她们俩前后差不了多少时间,刚好能一起回去。
吕新芳也是认识谢芳芳的。
因为每逢周末,吕新芳都要来苏丽珍家里借用缝纫机,苏丽珍怕她自己一个人不自在,大多时间都陪她一起在家,自然就推了好几次谢芳芳的邀约。
谢芳芳小脾气上来,有两次自己跑过来,看见吕新芳就酸溜溜地说苏丽珍是“有了新芳忘旧芳”,可把吕新芳逗得不行。
吕新芳想起古灵精怪的谢芳芳,不由就想起她那句“新芳、旧芳”的宣言,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至此,总算释怀了一些。
从车站出来,苏丽珍要给家里打电话。因为邮电大楼要排队,加上吕新芳还带着行李,她就让对方和管明月先回她家。
到了邮电大楼,她先往饭店打了个电话。
也许是猜到她今天正式放假,电话刚转接过去就有人接了。
“闺女!”
是她爸苏卫华!
苏丽珍告诉她爸,她这边还有点事要处理,可能要晚几天回去。
电话那头的苏卫华忙乐呵呵道:“没事,闺女,你忙你的!我们都挺好的,也不差这两天。”
临挂电话之际,她还听见苏卫华兴奋的大嗓门:“咱家珍珍要回来了!”
苏丽珍不由弯起了唇角。
之后,她又往建筑公司拨了个电话。
十天没联系了,也不知道师兄这边正式消息下来了没有。
她可没忘上次通话时,师兄那一副信心十足,隔着电话都恨不得把胸脯拍得震天响的样子。
希望这次能收到确切的好消息吧!
电话照例打到丁大勇办公室,只是这响了半天却没人接,苏丽珍正觉奇怪,刚要挂掉,电话忽然接通了。
“大勇哥?”
“珍珍?”
电话那头丁大勇的声音略显沙哑,苏丽珍不禁眉头一跳,有一种不太妙的直觉,可还没等她出声,就听另一端的人低落道:“珍珍,对不起,是我没用。”
“……长途客运站的工程,咱们接不到了。”
第186章
五天后
下午两点,伴着呜呜作响的汽笛声,火车准时到达凤城站。
苏丽珍深吸了一口久违的来自家乡的空气,一股冷气猛然灌进胸腔,再伴着刮鼻子刮脸的西北风,整个人立时沁了个透心凉。
嗯,这熟悉的、能把人冻哭的大冷天,是她心心念念的家乡没错!
自打那天接到丁大勇失利的消息后,她发觉事情有变,加上电话里师兄的状态特别沮丧,当时真是想即刻就买票赶回来。
但是首都这边好多事情还没做,她不能说走就走。
与其纠结,还不如抓紧时间把这边的事情办妥。
于是,她当天回到家就立马去找了邻居李奶奶,拜托老太太帮忙介绍附近几个可靠的人来给吕新芳做活儿。
李奶奶当即就满口答应下来,然后不出苏丽珍所料,当天晚上就回话说人找齐了。
李奶奶一共帮忙找了五个人,这边跟吕新芳打好招呼后,第二天早上就把人带到了家里。
苏丽珍陪着吕新芳一起简单给几个人面试了一番,发现确实都是些本分、没啥心眼的人,当场就拍板把人全部留下。然后吕新芳又手把手教了几人如何剪裁、怎样走线等步骤问题。
能来应聘的人本来也都是有些基础的,所以吕新芳只教了一遍,她们就能上手了。当天就各自领了材料回去制作,起初的时候有点磕磕绊绊的,等做了一、两个后就渐渐上手,然后速度越来越快。
截止苏丽珍离开时,有那手快的女同志一天已经能做出十二、三个包包了,效率惊人。
吕新芳每个包支付四毛钱的工费,虽然比不上做衣服和裤子拿的钱多,但是这包做起来还算简单,真要细算,可比做别的划算,所以大伙儿都挺愿意干。
因为都想尽量把这差事干长,所以压根不用李奶奶这个中间人敲打,大家就自觉尽心尽力,连着两、三天做出来的几十个成品都没出现任何不合格的情况,叫吕新芳特别满意。
吕新芳这边安排好后,苏丽珍自己也没闲着,先抽出一个上午的时间去看望沈老爷子,陪老人家说了许久的话,把老人家哄得眉开眼笑,中午吃了两大碗饭才放心离开。
之后又购置了许多节礼把相熟的老邻居家都走了一遍。
期间,她还往家里补充了一部分过冬的物资,以免等她走后吕新芳忙起来没时间准备,算是提前给对方做好后勤保障工作。
马不停蹄地用不到三天的时间处理完这些事情,等十五号上午谢芳芳参加完她大爷爷的寿辰宴后,两人就坐上了当天下午四点半开往凤城的火车。
在车上熬了一天一宿,今天终于到家了。
凤城是大站,下车的人特别多。数九寒天,两人硬是挤出了一身热汗,不过还不等她们感慨一句挤火车的艰难,耳边就传来熟悉的喊声。
“珍珍!”
“芳芳!”
两个女孩循声望去,果然见苏卫华夫妻、苏振东和谢妈妈几人正小跑着往这边来。
女孩们这会儿什么都顾不上了,都向着各自的家人狠狠扑了过去!
“妈妈!”
“爸、妈,振东叔!”
离家不足五月,平时的时候不显,等真的再见面,才知道这份对家人的思念有多深切。
原来即使每周一次的通话也并不能抚平这份思念带来的迫切和煎熬。
谢芳芳直接红了眼眶,连一向自持的苏丽珍也鼻子酸酸的。
“好、好,终于回来了!妈的宝贝闺女可回家了!”
李翠英那哄小孩的语气差点把苏丽珍逗笑了。
她吸了吸鼻子,从妈妈怀里直起身,又打量了一遍她爸和振东叔,见两人气色都不错,这才算放心。
苏卫华的心脏病冬天容易复发;苏振东每天忙着食品公司的事,有时候还要捎带上养殖基地那边,经常忙得不可开交。
她是真怕他们两个报喜不报忧。
“爸、妈,振东叔,我苏爷爷和孟姑爷爷怎么样?还有小麦姐、芽芽,大家都好吗?”
苏振东笑眯眯道:“好、都好!就是之前都吵嚷着要来接你,但是天气太冷,都叫你爸妈给拦住了,这会儿在家指不定怎么转圈着急呢!”
苏丽珍闻言不禁笑了起来。
大人们主动接过行李,簇拥着两个孩子一起往外走。
在穿过月台通往出站口的地下通道时,苏丽珍一眼就看见两侧墙壁上一溜醒目的“珍珍卤味”宣传海报,立马惊喜地走上前。
虽然这些海报印制好后,苏振东就第一时间给她邮寄了实物样品,但是那种感觉跟这完全不一样!
就好比一个是初出茅庐、心思稚嫩的毛头小子,一个是久经沙场锤炼出一身胆气的喋血汉子,后者才更令人感到震撼。
几个大人也随着她的脚步一起在海报墙前驻足欣赏。
谢妈妈含笑道:“珍珍和振东同志真是能干,现在你们的‘珍珍’可算是咱们凤城的名牌了,好多外地人过来都会特地买一些当做是咱们凤城的特产。”
听到这话,苏丽珍还罢了,苏振东却是不好意思居功。
“主要还是珍珍的想法好,她才是公司进步发展的关键。”
不等苏丽珍说话,旁边的苏卫华忙道:“想法再好落实不到实处也是白搭,不过是纸上谈兵而已。振东,要是没你在旁边全力支持,她可没法这么轻松,你是有大功劳的。”
苏丽珍也笑眯眯地朝苏振东竖起大拇指:“我爸说的对,振东叔就是我们公司的定海神针,有您在,我万事不愁。”
众人都笑了起来。
谢妈妈看着态度沉稳、始终不骄不躁的苏丽珍,真是满心满眼的欣赏。
她家老谢可是说了,就凭这孩子的脑瓜和手腕,只要不贪功冒进,稳稳当当的,未来必然前途无量。
等再看一眼自家还像个小孩子一样什么都摆在脸上的女儿,心里不由叹气。
她的芳芳要是能有人家一半精明稳妥,她都要谢天谢地了。
一有点空闲就巴巴地往人家身边凑,天天一块儿待着,这孩子怎么就学不来人家身上一星t半点儿的长处呢?真叫人发愁。
谢芳芳这会儿可不知道自家老妈正在心里暗戳戳嫌弃她呢,她跟苏丽珍一起兴致勃勃地看了一会儿海报后就有些站不住了。
家里什么都好,就是冬天实在太冷了。
她站在这两面透风的地下通道没一会儿就觉得脚指头发麻,顿时没了耐心,忍不住开始催促苏丽珍:“咱们赶紧回去吧!你要是想吃、想看你们家的卤味,咱们就应该立马回家,等到了你家还不是你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光站这儿看这些海报也看不出朵花来,我合计你们自家的东西,你也不至于要‘望梅止渴’吧!”
谢妈妈听得直扶额。
苏丽珍忍着笑安抚对方:“好好好,我不站在这儿‘望梅止渴’了,咱们这就赶紧回去!”
一行人走出车站,苏振东是开着公司的小汽车来的,谢家也有人开车来接。
天气实在冷,两家简单说了几句话,约好有空相互拜访后就各自分开了。
一上了车,苏丽珍先简单问过家里人的情况后没多耽搁,很快就问起苏卫华夫妻关于建筑公司的事。
那天电话里丁大勇自责于没能完成对苏丽珍的保证,直说这事没办成,责任全在他,具体什么情况其实并没说清楚。
苏丽珍感觉他当时状态不好,又怕他过分苛责自己,便什么都没问,反过来劝解了他许久。
她很担心师兄,更不想他因为这事受打击,所以趁着眼下人不在,刚好提前了解下情况。
丁大勇不到十五岁就进厂接班,这些年苏卫华相当于他的半个父亲,他从以前遇事就习惯来找苏卫华夫妻商量。
后来有苏丽珍拿主意,开了建筑公司后,又三不五时来找苏丽珍碰头。
哪怕苏丽珍上学离家了,他也总喜欢往火锅店跑,苏家几乎就成了他半个家一样。
所以苏卫华夫妻对建筑公司的大事小情不说了如指掌,也是七七八八。
师兄妹两个计划揽下一部分长途客运站的施工项目,这么大的事,他们自然从头到尾都十分清楚。
所以一听女儿问,两人就把事情前因后果都解释了一遍。
原来这事一开始确实如丁大勇跟苏丽珍电话里说的那样,一度十分顺利。
不说丁大勇,就连薛有粮也认为这事是“手拿把掐”,因为不光是省里那个规划处的领导,就是元旦时薛老爷子在请一个相熟的老朋友喝酒时,也从对方口中听到了确切的口信。
省里对他们“筑梦”公司十分满意,虽说资质和履历方面单薄了点,但他们公司有态度、有技术,口碑也不错,这些还是很打动人的。
而长途客运站的工程虽然大,但主要施工方是第四建筑公司,他们只是过来做些零散小活儿,既不会抢第四建筑的风头,又能给他们打配合,是再合适不过的选择了。
薛老爷子的老朋友还告诉他,估摸元旦过后,最多一个礼拜的时间,就会有人过来跟他们接洽了。
前后几个人背书,还有了确切时间,任谁都会觉得这事十拿九稳。
薛老爷子甚至因为太高兴,多喝了两杯酒,出了一身热汗,回到家不知怎么就着了凉,当天夜里就发起了高烧。
赶巧是过节期间,薛奶奶带着孩子去探亲,等第二天回来的时候,老爷子都烧迷糊了。
幸好就医比较及时,要不然人就交代了。
老爷子到底年纪大了,这一病可不轻,正应了那句“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直到大前天才出院,医生叮嘱至少还要卧床休息十天半个月才行。
而丁大勇呢,因为听了薛老爷子的话,过节后就安心在家等着,想着最多一周就会有好消息上门。
谁知左等右等没有半点消息,丁大勇坐不住了,跟苏卫华夫妻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主动去看看。
哪成想等他去找原先那个跟他要公司资料的规划处二把手时,对方却面露难色,委婉地告诉他这事恐怕是不成了。
丁大勇简直如晴天霹雳,当时就懵了,下意识就追问对方是什么原因。
对方只是含糊地说是第四建筑公司有能力独自承揽项目,不需要再另外找人协助,所以上头就决定还是把工程全部交给第四建筑完成。
丁大勇却觉得这个理由是套话,并不是真正的原因,可无论他怎么问,对方始终坚持是这个理由。
到最后被问得烦了,对方甚至开始避而不见。
丁大勇着急又上火,偏偏这时候薛老爷子又病了,老爷子这次病得凶,都烧成肺炎了,他不敢这时候去打扰老人养病,更怕老爷子听了这个坏消息病情加重,只能自己想办法。
无计可施之下,他只好转而去找那些之前帮着干过活儿的其他部门的人,可搭了不少人情后,这些人打听回来的说法也跟之前那个二把手的话没啥区别。
有人看他这么一趟趟跑不是办法,还劝他这次先算了,以后再找别的机会,这几年省里、市里的大型项目很多,别急于一时,要不然这么一趟趟地跑下去,闹得动静大了,说不好要得罪人了。
苏卫华说到这里叹了口气:“珍珍啊,我看大勇这次是真的尽力了,就是咱运气不好……他那个朋友说的也有道理,不行咱们这次就算了,你们也别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
苏丽珍坐在父母中间,闻言握了握两个人的手,温言道:“你们别担心,我心里有数。这世上没有谁能永远一帆风顺,我都明白的。”
听到女儿这么说,夫妻俩也就不再多言了。
他们对自家闺女有信心,偶尔一次失利不会对她造成太大影响。
倒是家里那个傻徒弟,好像钻了牛角尖,怎么也想不明白,才几天的工夫,就把自己磨得瘦了一圈。
还好闺女这个时候回来了,有闺女劝着,他也能快点转过这个弯儿。
说话间,车子到了饭店门口。
隔着车窗,苏丽珍老远就看见早早在门前等着的苏厚德和苏小麦等人。
苏丽珍一下车,众人立时纷纷迎上前。老人们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小的则扑上来狠狠把人抱住,大家好一顿亲香。
等进了屋,苏丽珍立即打开行李,给大家分礼物。
这次带回来的东西可不少,除了沈老爷子那份,大头还有临上车前吕新芳送的。也因为东西太多,她自己这次反而没买什么。
沈老爷子准备了很多首都特产和一些名贵的滋补品;吕新芳给家里人买了羊毛围巾、手套,还有她亲手做的兔毛护膝和真丝绣花手绢。
等热热闹闹分完了礼物,天色也有些发暗了。
苏厚德张罗着今天要亲自下厨,给苏丽珍整治一桌好菜,庆祝孩子回家。
这边冬天天黑的早,下午三点半一过就陆续有客人上门了,今天还有一个新客想办会员卡,于是苏卫华夫妻和苏小麦就先过去忙了。
苏振东也把芽芽暂时哄走。
这会儿二楼的客厅里就只剩下苏丽珍和丁大勇。
苏丽珍看了眼坐在沙发边缘,始终蔫头耷脑,半天也没敢跟自己说一句话的丁大勇,叹了口气:“大勇哥,事情经过我都听我爸他们说过了。”
“你要一直这么沮丧下去吗?”
第187章
丁大勇脸上露出惭愧的神情:“珍珍,对不起,我……”
“大勇哥,我承认我确实十分想要拿到长途客运站这个项目,但这不意味着我就非要达到目的不可。”
“事实上,在我心里,除了你们这些我在意的人之外,任何事都不足以让我有这样的决心。”
她看着丁大勇,神情是对方从未见过的坚定。
“所以,我希望你记住我今天的话!我开公司、我挣钱,是为了让你们过上更好的生活,然后去实现你们自己的理想,快快乐乐、有滋有味地过好人生。如果在这个过程中,反而给你们带来烦恼、焦虑,那就完全跟我的设想背道而驰。”
“那只会让我感到痛苦。”
丁大勇完全被自家小师妹这番话惊住了!
他从没想过,原来在师妹心里,把他们所有人看得这么重,甚至远超她自己。
他张了张嘴,有心想劝一劝师妹,其实包括师父师母在内,他们都是有手有脚的大人,他们能过好自己的日子。她不该把他们都当成自己一个人的责任。
他想说,她在乎他们大家,他们也同样爱着她t。
可是看着师妹此刻近乎倔强的眼神,他心里忽然酸胀得厉害。
他少时,家里原本被寄予厚望的兄姐不幸早逝,父亲也撒手人寰,留下病弱的母亲和嗷嗷待哺的外甥女,他不得不从一个每天只想着摸鱼抓鸟的傻小子,一夜之间成为家里的顶梁柱。
他一直以为自己这一辈子是看得到头的。
直到有了师父、师娘和小师妹。
他的人生开始变得拥有更多选择。而无论是哪一个选择,他都知道那会是一条充满希望和美好的道路,因为有人一直在背后努力陪伴着他、支撑着他。
他的小师妹,让他看到了亲情最好的样子。
这一刻,他忽然就想明白了。
没必要有那么多不甘,他已经拥有了世上最宝贵的东西。
其他的,得到了是幸运,得不到也未尝不好。
丁大勇抹了把脸,忽然伸手揉乱了苏丽珍的头发。
“傻珍珍!”
苏丽珍看着眼圈红了的师兄,想起这个上辈子以一己之力支撑两个不幸家庭的人,年纪轻轻却已经鬓生华发,忍不住鼻头一酸。
她努力眨去眼中的水汽,也故意伸手揉乱对方的短发,学着他喊道:“傻师哥!”
两人绷着脸,大眼瞪小眼对视半晌,突然一个绷不住,齐齐笑出了声。
笑闹过后,丁大勇仰靠在沙发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轻声道:“我错了,这次真的知道错了。”
“这两年咱们公司发展快,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知道咱们,知道我丁大勇。这事,我嘴上不说,心里其实特别激动。我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兴奋,看着像得意忘形似的,但这心里就像憋了一股气儿,我越想着往下压,它就越要往外冒。我心里明白,我这就是飘了。”
苏丽珍也靠坐在沙发上,静静听着对方剖析自己。
“这次的事,我之所以反应这么大,虽然有一部分原因是我没能完成你交给我的任务而内心惭愧,但更多的还是我压根没想到自己会失败。我觉得自己做了很多,没道理最后是这么个结果。”
“说白了,就是我实在接受不了,我不甘心,所以无论如何非得找人要个说法。”
“现在想想,这事本就是咱们想从上面手里争取机会,成与不成都是正常,人家没必要、也没义务非得给咱什么说法。”
他有些自嘲的一笑:“想不到我丁大勇有一天也会变成这个德行,骄傲自满,还自以为是。”
苏丽珍心疼地拍了拍他的手臂。
没有人会不喜欢鲜花和掌声,为此迷了眼实在情有可原。
毕竟再怎么小心谨慎,师兄也只是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小伙子,其实他已经做得很好了。
而且在苏丽珍眼里,能善于自省,并及时发现自身问题的师兄本身就很了不起,毕竟师兄不像她,是活了两辈子、吃够教训的人。
于是,她开口宽慰对方道:“大勇哥,你不要过分苛责自己,咱们不怕输,但肯定想弄清楚具体输在哪儿,这本就是人之常情。老话说‘人死还要做个明白鬼’呢,这话难听却在理,所以任谁都是一样的。”
丁大勇听了这话心里十分熨帖,可很快又露出苦笑:“只是这次咱们恐怕注定要做个‘糊涂鬼’了!”
苏丽珍却笑着提醒了他一句:“大勇哥,我知道你之前是心乱了,现在你再好好想想,人家是真的没有把原因告诉你吗?”
丁大勇怔了怔,他知道小师妹不会无缘无故这么说,不由沉下心思索起来。
他再一次回想起当时那位规划处的二把手,以及自己前前后后找的那些人说过的话,一字一句分析他们给出的理由。
几乎所有人给他的回话都是一样的,他们都说是第四建筑公司可以独立完成项目,不需要别的建筑队伍协助……
倏地,他猛然想到什么,不由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苏丽珍:“珍珍,难道说是第四建筑公司……是他们不愿意?”
苏丽珍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推测。
“我猜十有八九是这个原因。”
苏丽珍也是在之前仔细听完父母叙述的整个经过后,才有了这个猜测。
按常理说,省里突然变卦,要么就是出现了比他们公司更合适的竞争者,要么就是省里或者市里对他们不满,临时改变主意。
第一种情况,毕竟双方还没有签订合同,现在想换人完全不是问题,所以这种事犯不上保密,直接暗示他们省里另有人选就是了,没必要藏着掖着一个字也不透露。
第二种情况就更是如此了,那么大的一个行政机关,里头那么多部门、那么多人,如果真是上头对他们不满,总有人会透出一点风声,不可能所有人都统一口径。
当然世事无绝对,但是真要能做到让所有人统一口径不告诉他们真相的,那样级别的人物,他们平时连见都见不着,更遑论得罪了。说白了,就是他们算哪个牌面的,人家犯不上跟他们较这个劲。
所以这两个理由都不成立,那也就剩下几乎每个人都曾告知他们的第四建筑公司这一个对象了。
丁大勇一度觉得这话只是上面敷衍他的借口,因为按照常理,有他们这样不抢风头的小公司协助打杂,能够加速项目进程,以便第四建筑节省更多时间处理手里其他项目,这可以说是一个共赢的局面。
省里无疑是希望这样的,这一点从之前他们也积极接触“筑梦”就能看得出来,那么第四建筑也是这么想的吗?
如果不是的话,那丁大勇之前就是陷入了“灯下黑”,完全没往这方面怀疑过。
现在想想那句话:第四建筑公司能独立完成所有项目。
人家也许就是在委婉地告知他们:第四建筑公司不想有人掺和进来。
甚至再严重一点,或许人家只是单纯不想他们“筑梦”参与。
这边,丁大勇震惊了一瞬,很快便皱眉道:“可是为什么呢?咱们并没有什么得罪他们的地方啊?”
“还是说,咱们加入这个项目,会对他们造成什么影响?”
首先,他们肯定是没有得罪过对方的。
为什么这么肯定呢?说来也是心酸,因为无论是体量、还是资质,他们“筑梦”都跟第四建筑公司相距甚远。别看苏丽珍笔杆子玩得溜,把自家宣传的不错,但真论起来,他们上杆子给人家当小弟都不够格。
至于说给对方造成什么影响,那就更是自己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就说他们这么渴望拿到长途客运站这个项目的协助工作,为的不就是将来能有个近距离旁观和学习对方的机会吗?
所以在没有更确切的情报前,苏丽珍是真的猜不到什么原因,只能叹气道:“也许是咱们太想当然了,或许人家觉得咱们争取这个项目是在投机取巧吧。”
毕竟以“筑梦”现阶段的实力,能在长途客运站这样的大项目施工方一栏争取一个署名机会,无疑是占了大便宜,不给钱倒贴都合适那种。
虽说他们跟第四建筑并不冲突,但保不齐人家觉得他们是挖空心思过来蹭资历、蹭名气的,因此反感吧。
丁大勇也跟着叹气,但还是忍不住问道:“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要放弃吗?”
苏丽珍自然不想放弃,这项目正式动工怎么也要明年四、五月份,这么长的时间,总要找机会再试一试的。
不过事情总要一步一步来,首先,她需要验证自己的猜测是否属实,看看问题究竟是不是出在第四建筑公司上。
在这之前,她需要先找人探探底。
也是每每到这种时候,她就忍不住发愁,人脉资源总是最稀缺,也最难经营的。
眼下她竟半天想不出合适的人选,想来想去,还是只能去麻烦薛老爷子。
想到薛老爷子,她看向丁大勇:“这事咱们暂且先放一放,毕竟还有时间,只是薛爷爷那里,你还打算要瞒下去吗?”
一听她提薛老爷子,丁大勇面色一僵,苦笑连连道:“我的错……原来是怕老师知道了跟我着急上火,结果现在越瞒、越不敢开口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明天我去看望老师的时候就告诉他吧。”
苏丽珍安抚道:“明天我跟你一块儿过去,我也想看望下他老人家。”
听说小师妹会跟自己一起去,丁大勇紧绷的情绪总算放松了一些。
师兄妹俩一直聊到外面天擦黑,一楼大t厅属于火锅的霸道香味顺着楼梯飘上二楼。
几个月没吃,苏丽珍这会儿还真有点想念这一口。
正好跟师兄聊得差不多了,看他恢复了精神,两人便一起下楼去找其他人。
他们下来的时候,刚好丁大娘带着岁岁也到了。
老太太见了苏丽珍特别高兴,拉着她的手一叠声地嘘寒问暖,瞥了眼旁边快手快脚帮着端菜的儿子一眼,见他没像之前那样臊眉耷眼的,心知是苏丽珍把人劝好了,越发高兴起来,还偷偷跟苏丽珍“咬耳朵”:
“亏得是你!这个臭小子这几天好悬没把我气死,挺大个老爷儿们遇上点事不想着怎么解决,就自己在那儿要死要活的,那以后还能干点啥?以后他再犯这毛病,你就狠狠骂他,千万别给他留面子!”
苏丽珍抿嘴直乐。
她看得出丁大娘这阵子肯定没少上火,毕竟连她爸妈都在她回家路上开口问了一句后就把前因后果说得那么详细,话里话外处处向着大勇哥说话,一副大为心疼的样子。
连她爸妈尚且如此,更何况亲生母亲的丁大娘。
于是,她也故作配合道:“好,他下次再让咱们大伙儿担心,那我就狠狠说他,把他说哭鼻子了还没地儿告状!”
丁大娘边乐、边拍大腿:“就这么办!”
正说笑间,忽听那边苏卫华招呼道:“哎呀,小顾来了,快找个地方坐!”
苏丽珍一转头,见来人居然是顾英杰,忙过去打招呼:“顾大哥。”
几个月不见,顾英杰比暑假的时候白了不少,整个人沉稳中添了几分俊美,且还多了一丝书卷气。
丁大勇跟她说过,公司举办的培训课程,顾英杰总是最积极参加的一个。而且他在管理方面表现十分优秀,很能服众。
所以丁大勇还特地跟苏丽珍商量,如果今后有去大型公司学习的机会,他希望能为顾英杰争取,以期早日将对方培养成能独当一面的管理人才。
“珍珍!”
顾英杰飞快地打量了眼前的人儿几眼,发现对方清减了几分,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只是对上对方那双清凌凌的眼睛,他立时按下心中所有翻涌的情绪,只低头将脚边一个大柳条筐往前挪了挪。
“我听丁经理说你今天回来,正好大河他们弄到了点海货,我来给你们送一些。”
苏卫华忙道:“不用不用,小顾,你拿回去自己吃。咱们不是外人,不用这么客气!”
既然已经拿过来了,顾英杰自然不会再拿回去。
最后还是交给了从厨房出来的李翠英。
这一筐看着不显,上手居然特别沉,李翠英腾筐子的时候,发现这里头有好几条足有三指宽的带鱼,近尺长的大黄花,最底下还有好几斤个头挺老大的海虾。
这一筐可得不少钱!
家里有个爱吃水产的闺女,李翠英自然知道行情,她顿时有些犯难。
她知道顾英杰和大河几人的情况,几个孩子过去日子过得艰难,这两年才有起色,平时年节就总来送东西,自家有点大事小情,人家也从来没差过事。
今天这一筐海货可着实太让人破费了。
可是收都收了,这会儿也不能给人送回去。
李翠英将鱼虾收好,很快又从自家储藏室拿出两根羊腿、一大块牛腱子肉,想了想,又把苏丽珍这次带回来的一些首都特产整理出一大包,统统塞进筐里。
于是,满满的柳条筐进了苏家转一圈出来,还是满满的状态。
另一边,苏卫华还在招呼顾英杰:“小顾,你这个点来,还没吃饭吧?留下咱一起吃吧!”
顾英杰刚想像往常一样回绝,只是话到了嘴边突然又舍不得,最终还是点头道:“那就给叔叔婶子添麻烦了。”
苏卫华笑道:“这有啥麻烦的!你难得留下,今天我给你们开瓶好酒,叫大勇他们好好陪你喝两杯。”
怕顾英杰放不开,苏卫华特地单开了一桌,只叫了丁大勇和苏振东,四人坐下喝酒聊天。
菜是好菜,酒是好酒,只是当顾英杰眼角的余光扫过隔壁桌的那道倩影时,脑海里总是浮现出前几次来店里碰到的那个叫沈瑞的男人和她对面而坐的画面,一股淡淡的惆怅便袭上心头。
他自失地一笑,人果然不能太“惯”着,现在的日子是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可太安逸了反而生出妄念。
其实如今的一切已经是最好的安排,他合该知足的。
第188章
翌日,苏丽珍和苏振东一起早早去了食品公司。
她认真把车间和办公室都走了一遍,又简单跟各部门管理人员碰了个头,一气儿忙到上午十点多,才给丁大勇打电话,让他来接自己去看望薛有粮。
带上一早准备的首都特产,路上又买了些营养品,到薛家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今天气温依旧很低,但是天气不错,头顶上太阳暖融融的。他们到薛家的时候,薛奶奶正陪着薛老爷子在屋里阳光能照到的地方慢慢溜达。
看见苏丽珍来了,老两口都特别高兴。
薛奶奶又是给她冲麦乳精,又是给她拿糖、洗苹果,忙得团团转。
薛老爷子也是拉着她问长问短,还嘱咐薛奶奶到国营饭店要几个菜,中午在这儿吃饭。
兄妹俩哪能让老太太忙活,丁大勇直接起身道:“师娘,外头天气冷,您别忙,我去就行!”
薛老爷子却朝他翻了个白眼:“不用你,我还有账没跟你算,你老实待着吧!”
一听这话,丁大勇心里“咯噔”一声,直觉不好,赶忙看向自家师妹。
苏丽珍看了眼老爷子面无表情的样子,心里叹口气,朝师兄递了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薛奶奶直接瞪了薛老爷子一眼:“瞧把你能的!人孩子天天来看你,还看出毛病来了?你有啥事都给我好好说!”
说罢,又“一秒换脸”,对丁大勇一脸慈爱道:“孩子,你坐下跟你老师说会话。他人老,事儿多,脑子糊涂,要是说了啥不中听的,你就多担待点。”
丁大勇哪里能应这话,心里越发紧张起来。
等薛老太太走后,薛老爷子继续不动声色地盯着丁大勇看了半晌,直把人看得如坐针毡,就在苏丽珍准备开口替自家师兄求情时,谁知老爷子忽然一声长叹,再开口时语气竟十分温和:
“长途客运站的事,我都知道了。我这次病的不是时候,担子都压在大勇你一个人身上,你辛苦了。”
“老师,我……”丁大勇先是震惊,之后又觉得万分惭愧。
薛老爷子却对他摆了摆手:“昨天,我两个老朋友来家里看我,把事情前因后果都告诉我了。大勇,这事你虽然处理的方式有些问题,但不能否认你的这份担当。”
“我相信经历了这一回,你能看到自己身上的不足。孩子,你还年轻,年轻就是最好的本钱,你以后的路还长着,没必要为眼前这点事一直纠结。”
提点完了丁大勇,他又把目光转向苏丽珍:“既然你回来了,那我问一句,你可看出问题出在哪儿吗?”
苏丽珍也没犹豫,直接答道:“是第四建筑公司。”
薛老爷子没什么表情,只继续追问:“你是打听到了什么,还是纯粹靠自己猜测?”
老爷子知道苏丽珍手上另有一些人脉,不确定她是不是另外托了什么人打听。
苏丽珍看了眼丁大勇:“是我自己推测的……而且师兄冷静下来以后也是这样想的。”
薛老爷子脸上不禁露出欣慰的笑容:“你们现在能反应过来,那这次即便结果不尽如人意,却也不算白费功夫。”
然后直接对两人的猜测给予了肯定答复:“据我那两个老友来说,问题确实出在了第四建筑。毕竟他们是主要施工方,咱们将来都是要给对方打配合的,所以在事情谈妥前,省里肯定要先征求一下他们的意见。”
“而第四建筑公司直接拒绝了。”
苏丽珍和丁大勇听完对视一眼,虽然猜到了结果,可两人心里却没有半点高兴。
事情发展到这儿实在有点棘手,他们是真的不知道哪里得罪了第四建筑公司,毕竟双方之前没有半点交集,对方为什么会对他们有这么大的意见呢?
薛老爷子显然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再次叹气道:“我已经托了熟人出面打听,估计这一两天就能有回信。”
“现在我只t能告诉你们的是,第四建筑公司的一把手叫林东方,是第四建筑成立不久后调过来的,我退休前在第二建筑,他走马上任没多长时间我就下来了,所以跟他接触的机会不多。”
“按照我所知道的,这林东方是个很有能力的人,人品也还行。不过这个人性格非常强势自我,做起事来总有几分独断专行,是个很不好说话的人。”
“如果是他不愿意有人来参与长途客运站的项目,即便是打杂也不愿意,那这事虽然不好办,但也不是没有办法。毕竟第四建筑这两年手上的项目确实比较赶,在这个大前提之下,咱们又能保证不抢夺他们的风头,我找人求求情,他有八成的机率会松口。”
“但是,”薛老爷子顿了顿,还是给两人打起了“预防针”,“如果是他单纯看咱们‘筑梦’不顺眼,那这事就很难了,你们就要做好失败的准备。”
虽然老爷子最后的话听上去有点荒谬,毕竟那么大的公司老总,听上去也是很有能力的人,不至于平白对他们有那么大的恶意吧?
但两人也都明白,既然能让老爷子这么郑重提出来,那它就是很有可能的。
毕竟如果不撕破脸的话,谁也不会把恶意摆在脸上。可万一呢?万一他们就真的那么倒霉,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得罪过这个林东方或者是与他亲近之人,因此被记了仇,再借机打压……
一切都不好说,只盼着老天爷保佑他们没那么倒霉吧。
不过这次,老天爷显然没听见他们的心声,把事情走向往最糟糕的方向安排了。
两天后,苏丽珍和丁大勇接到薛有粮电话,说是之前托人打听的事情有回信了。
两人当即赶到了薛家。
薛老爷子看见他们只有一句话:“咱们运气不好,触了林东方的眉头,他对咱们公司十分反感,很排斥合作这事。”
苏丽珍和丁大勇同时皱起了眉头。
也就是说,林东方可能并不反对有人帮忙接手那些零散活计,只是单方面不愿意跟他们“筑梦”一起共事。
苏丽珍忍不住问道:“您说是咱们触了对方的眉头,那具体是因为什么呢?”
薛老爷子沉着脸解释:“说起来,咱们也是受了无妄之灾。林东方早前因为行事风格偏激,得罪过不少人,在特殊时期,他就被一个下属诬告,给他网罗了很多罪名,遭了好几年的罪。”
“诬告他的这个下属是个有手段的,曾私下收集了很多林东方的公开发言和稿件,然后断章取义,写了很多故意曲解他的文章攻讦他,还在林东方原单位里四处活动,串连那些被他得罪过的人,拉着许多人一起站出来批判他。当时不管谁敢替他说一句话,就会立即被残酷针对。”
薛老爷子说到这里,也是唏嘘中带着无奈:“而且我听说,他的这个下属当初就是因为写的一手好文章,加上处事圆滑,很会笼络人心,这才被破格提拔到他手底下。”
苏丽珍听到这里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她苦笑道:“所以我让大勇哥去到那些干过活儿的部门单位走动、表现,加上我写的那两篇文章,落在这位林老总眼里,是不是就跟当初那个忘恩负义害他的下属行事风格一模一样?所以他认为我们也是这种爱钻研的不义小人,这才对咱们百般反感?”
丁大勇也瞪大了眼睛。
薛老爷子在两人的目光中又叹了口气。天知道,他这两天已经叹过多少次气了。
“只能说是咱们运气不好,要是旁的人,即便对人抱有偏见,也不会太过火,但是换做是做事霸道的林东方,这件事就没什么可奇怪的了!”
对于这个理由,丁大勇从惊讶和不解中回过神,直接就气笑了:“他连见都没见过咱们,就因为咱们做的一些事,令他想起一些不好的经历,他就对咱们怀有这么大的成见?”
“这也太可笑了吧!他难道是在过家家吗?谁是好人,谁当坏人,全部由着他的想法来?”
苏丽珍心里也很不舒服,这种事情,她上辈子在米国也见识过不少。
说穿了还是弱肉强食的问题,因为他们的实力不如人,所以去留都只能掌握在别人手里。
也因为不是必要的,可以随时舍弃,人家自然不会考虑他们的感受。
反正看不上你就是看不上,就算把你得罪死了,又能怎样,你打得过人家吗?
不过,眼下她也不打算再说什么,以免火上浇油,毕竟生气归生气,她还是没打算放弃这个项目。
于是,她安抚了丁大勇两句,然后才郑重地看向薛老爷子:“薛爷爷,您认识什么能跟这位林老总说得上话的人吗?”
薛老爷子闻言试探道:“孩子,你还想再试一试?”
苏丽珍点了点头,肯定道:“之前弄不清原因也就罢了,现在既然知道问题出在哪儿,自然还是要试一试的。”
老爷子又看向丁大勇:“大勇,你怎么想?”
因为之前多少有了点心理准备,加上有小师妹在旁,丁大勇这次很快就冷静下来,所以没多犹豫就跟着点头道:“不甘肯定是有的,但越是这样,我越不想认输,所以我支持珍珍。”
薛老爷子脸上再次露出笑意:“好,那咱们就试试。”
说罢,老爷子沉思了一会儿,才又开口道:“说起这个林东方,我倒真想到了一个人,说不定能帮咱们说两句公道话。”
苏丽珍和丁大勇连忙竖起耳朵认真听起来。
“这人你们应该也听说过,就是凤城设计院的老院长秦玉堂,他算是林东方半个老师,两人是亦师亦友的关系。据说林东方能调职第四建筑,就是当年这位秦老院长推荐的。”
丁大勇忍不住道:“要是这位秦老院长能帮咱们说两句话,估计那个林东方会愿意听一听。”
只是问题是,他们知道这位老院长,可人家不知道他们啊!
这平白无故的,也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替他们说话。
“老师,您跟这位秦老院长认识吗?”
薛老爷子有些遗憾道:“认识肯定是认识,只不过我是常年跑现场的,级别也不够,平时能跟这位秦老院长接触的机会不多,大多就是打个照面,他知道有我这么一号人就不错了。”
不过他很快又想到:“我倒是有个徒弟跟秦老的一个学生关系不错,或者能帮咱们牵牵线。”
苏丽珍听完,却摇头拒绝了这个提议:“不,薛爷爷,我打算咱们这次直接去拜访这位秦老院长。”
既然那个林东方很反感托人、拉关系这种事,那他们就直接去找秦老院长,免得中间一层托一层的,闹出好大阵仗,落在那位林老总眼里,越发讨嫌。
事实上,如果不是林东方是这么个刚愎自用的性子,她其实更想直接上门去找本人,只是估计对方到时候连门都不会让他们进。
再者,他们去找秦老院长,一不是想贿赂求好处,二没办什么违法犯忌的事,左不过是为了请对方帮着说一句公道话,从林东方那里求一个客观公平的态度而已,没必要把姿态放那么低。要不然,别林东方那边还没处理好,又让这位秦老院长生出什么误会。
薛老爷子和丁大勇听她这么一说,也觉得有理。
于是,三人商量了一番,就决定先去拜访一下这位秦老院长。
第一次上门,肯定不能空着手,寻常拜访走礼用的烟酒糖茶虽然不出错,可也太过中规中矩,显不出诚意。
是的,苏丽珍是希望对方能看到他们诚意的,虽然没打算巴结任何人,但能争取一个好印象肯定不是坏事。
那个林东方拒绝跟他们合作,不就是因为对他们印象不好吗?
有了这个前车之鉴,她这次肯定是想更慎重一些。
苏丽珍思考了很久,终于被她想到一样东西,跟丁大勇和薛老爷子一商量,两人立时拍手称赞,甚至都抢着要亲自动手尝试。
苏丽珍自然满足了两人的想法,不过为了节省时间,好尽快解决问题,她还是安排了“筑梦”公司里好几个经验丰富的技工师傅一起帮忙。
大家加班加点,如此耗时两天半,终于在周末前将这件礼物制作完成。
第189章
周六上午,薛老爷子亲自带着苏丽珍和丁大勇上门拜访秦玉堂秦老院长。
秦老院长已经退休多年,只不过近些年设计院里人才断档,少不了他老人家出山坐镇t,所以又被返聘回设计院担任总顾问一职,平时周一到周五都要上班,也只有周末的时候会在家休息。
秦家所在的设计院家属楼就在薛老爷子家附近,两家离得十分近,不过这趟过来,丁大勇三人还是开了车,而且是公司里的大汽车。
这年月,大汽车无论开到哪里都是吸引眼球的,所以车子刚在设计院家属楼前小道上停好,几个一直在楼前玩耍的小孩子们立即兴奋地围了过来。
丁大勇率先下车,然后又一个起跳,翻进后边车厢里。
因为他动作敏捷利索,立即收获了正围着汽车东敲敲、西摸摸的孩子们一片惊叹羡慕的“哇”声。
苏丽珍扶着薛老爷子下了车,两人看着这架势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很快,丁大勇就从车厢内部推出一个四四方方、半人高,用红色绒布罩住的物件出来。
他把这东西一气儿推到车厢边缘,让薛老爷子扶着,然后自己飞快跳下来,和苏丽珍一左一右,将东西小心翼翼地抬下了车。
这么大的阵仗,别说几个看热闹的孩子们,连两个买菜回来的妇女都忍不住驻足围观。
两人议论的动静还不小!
“这是啥东西啊?光看外头罩着的这层大红绒布就要值几块钱了,里面的东西肯定便宜不了。”
“谁说不是呢!也不知道是往谁家送的!”
两个妇女对视一眼,脸上同时闪过“八卦”的神情,其中一个离得苏丽珍比较近,便自来熟地凑过来打听:“闺女啊,你们这东西往谁家送啊?这里头四四方方的,是不是啥家用电器啊?”
苏丽珍朝她一笑,也没打算藏着掖着,直接大大方方道:“我们是准备拜访秦玉堂秦老先生的,这是我们为他准备的礼物。”
说着,朝丁大勇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便上前将东西外头罩着的红绒布掀掉了。
看热闹的大人加小孩,看清了里面的东西,都齐齐瞪大了眼睛,几个小的更是直接兴奋地再次“哇”声一片。
原来这绒布下的竟是一个微缩建筑模型!
这模型就像是把真正的建筑物们按等比例缩小,然后统一安放在不足一平米大的木台底座上。虽然个头小了,但是上面高楼大厦、商场酒店、马路洋房都应有尽有。中间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街心花园,里头水池花坛,青草绿树,一应俱全,简直惟妙惟肖。
这么精致的物件,别说孩子们,就是两个大人也都看直了眼,回过头来咂了咂嘴,心里也挺稀罕。
不过,她们到底是大人了,虽说住在城建设计院家属楼,家里或多或少都有从事建筑设计相关的亲人,但她们本身对这一行并没有太多兴趣,所以再过了最初的新鲜劲儿后,反而没那么稀奇了。
之前她们听眼前的小姑娘说是要送礼给秦老院长,还以为是啥值钱的好东西,没想到就是个模型。
不过说这模型不是啥好东西也不该,就算她们再外行,也能看出要造这么个物件肯定要费不少心思,说不定这钱也不少花。没见百货商店里的高档玩具都快赶上普通人半个月工资了吗?所以这么费时费力的东西肯定也便宜不了。
但是好东西和好东西还是不一样的,这模型虽好,可在她们眼里却不当吃、不当用的,再好它不也就是个摆设吗?有的摆设放久了还能当古董呢,这玩意恐怕放不了那么长时间吧……
这么一想,两个妇女心里暗暗摇头,都觉得这三人有点不会算账,有这心思,买点好烟好酒的,不比这玩意儿强!
两个人满足了好奇心,便也没兴趣多待,不过临走前还是热情地把秦玉堂家指给苏丽珍他们看:“闺女,就这东边把头的一楼,有个小菜园的那户就是秦老院长家。今天周六,秦老院长肯定在家,你们赶紧过去吧。”
苏丽珍不知道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被两个大婶嫌弃了,知道了也不会在意,人和人的想法不同,追求不同,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她之所以当着两个人的面把这份礼物亮出来,并不是为了赢得谁的夸奖,主要是当初为了尽善尽美,这模型做得有些大,加上考虑到做好的成品后期保养不易,她又特地花钱加急订做了一个半人高的玻璃防尘罩。
这么一来,这份礼物的体积越发大了一圈,还要用卡车才方便运过来,再加上搬上搬下的,闹这么大的动静,旁人见了,不定以为他们要送多大的礼!
所以为了秦老院长的声誉问题,她来之前就跟薛老爷子和丁大勇商量好,东西下车就立马把绒布揭开,叫大伙儿都知道他们送的只是个模型而已。
毕竟模型这东西在个别人眼里宛若珍宝,在有些人眼里可能还没二斤肉实惠。
她向两个大婶道了谢,等她们离开后,才让丁大勇推着模型往秦老所在的单元门走。
丁大勇俯身在木托盘底下一扒拉,然后直起身轻轻往前一推,整个模型便自己动起来了,压根不需要人搬来抬去的。
几个小朋友又是十分捧场地连连惊呼,他们蹲下来仔细一看,这才发现原来在模型的木质托盘下还有一层不锈钢打造的托板,托板底下安了四个成人拳头大的轱辘。
有了这轱辘,这原本显得有些笨重的模型立马灵巧起来,搬运时能节省大半的力气。
如果再仔细观察的话,还会发现其中一角轱辘边有个自行车撑脚架一样的小部件,是用来固定整个模型,防止轱辘打滑用的。
刚刚丁大勇就是在扒拉这个小机关,这样需要移动时就把撑架收起,不用时再放下来固定,省力又省心。
当初确定要制作这份礼物的时候,苏丽珍就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尽量把后期保管的麻烦都降到最低,总不好让人家收礼一时爽,过后麻烦多,那就不好了。
几个孩子看着丁大勇毫不费力地推着模型往前走,齐齐露出歆羡的眼神。
有个胆大的孩子还主动跟苏丽珍道:“姐姐,你们要去秦爷爷家是吗?我帮你们喊秦爷爷,能让我摸摸这个模型吗?”
其他孩子也纷纷凑过来:“我也能帮你喊!哥哥、姐姐,爷爷,也叫我摸一下吧!”
面对着孩子们渴望的小眼神,丁大勇和薛老爷子立马败下阵来,也眼巴巴地看向苏丽珍,把苏丽珍都给看笑了。
今天上秦家拜访,除了这个模型,苏丽珍还另外准备了两瓶好酒和一箱自家公司生产的卤味,拿东西的时候,苏振东顺手给她塞了一把糖。
她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糖,先分给了几个孩子,然后才道:“这是我们准备送给别人的礼物,所以我只能答应让你们隔着玻璃罩摸摸,而且还要保证不弄脏玻璃,可以吗?”
“可以可以,我们能做到,谢谢姐姐!”
“也谢谢哥哥和爷爷!”
孩子们嘴甜得很,不但得了允许还拿到了糖,一个个开心的不行!
于此同时,秦家。
秦老太太扎着围裙,拿着擀面杖,一把推开秦老院长的书房,对着戴着老花镜坐在书桌前正认真翻看一组建筑效果图的人板着脸道:“又看、又看,就那几张破图天天看,你还能把它看成真了不成?”
“吃完早饭我就让你去‘珍珍’熟食店买卤菜和香肠,孩子们中午过来吃饭,你看看这都几点了?”
秦老院长早在老伴推门的瞬间就动作麻利地收起了桌上的图册,跟着把老花镜一收,一边去取衣架上的棉袄穿上、一边朝对方露出讨好的笑容:“老伴儿别生气,我这就去,这就去啊!”
老太太看他这样,面色总算缓和了不少,又叮嘱:“也别差这一会儿了,把棉袄扣子扣好了,外头冷!”
秦老院长响亮的“哎”了一声,看老伴儿手里还拿着擀面杖,忙又好声好量道:“饺子皮等我回来擀,你肩膀和手腕不好,别回头又犯病。”
年轻的时候,他一心扑在事业上,把整个家都丢给妻子。妻子既要操心家里大事小情,还要照料大人孩子,生生累出一身病,他对妻子是有愧的。
秦老太太再绷不住脸,但嘴上仍不饶道:“等你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秦老院长马上道:“凉点好啊,凉了爽口!你看这大冬天还有吃冻梨、雪糕的呢!”
秦老太太“噗嗤”乐出了声,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越老越没个正行!”
老两口正说笑间,忽听外头一阵孩子的喧哗声,秦老太太忍不住t踮脚朝外张望,可惜玻璃上结了一层冰霜,啥也看不见:“是不是小宝他们来了?”
秦老院长看了看手表:“不能啊,这还不到十点,老大他们怎么也得下班才能过来。估计是楼里孩子们聚堆打闹呢。”
“我先出去看看,要是没啥事,我就直接买卤菜去了,争取早去早回!”
秦老院长推门出去了,这时秦老太太忽然想起来今天星期六,周末的“珍珍”家卤菜卖的特别快,她忘了叮嘱老伴儿要是在熟食店买不到,就去一趟最近的百货商店,买那种袋装的。
老太太赶忙小跑出去,直奔单元门口,想着喊上一嗓子,交代一声,省得老伴儿待会再跑一趟,结果她刚到门口,就差点撞上一堵“墙”。
老太太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是自家老伴儿,便伸手拍了对方后背一巴掌:“你个老头子站这干啥!”
谁料她话音刚落,就见原本还像木头桩子一样的老伴儿突然“嗷”的一嗓子直直冲了出去,口中还念念有词:“这哪儿来的!快叫我看看、叫我看看!”
秦老太太:“……”
老头子跑开了,挡着她的视野也清晰了,老太太探头一看,也是先吃了一惊,之后便露出了然的神色。
难怪老头子像看了什么金山银山,不,比看见金山银行还激动,原来是看见了这东西。
几组国外的建筑图片都能让她家老伴儿见天看得如痴如醉的,这见着几乎跟实物一样的仿制模型,可不得叫他连姓啥都忘了!
别说,走得近了,越发能看出这东西做的精细,别说他家老头子,就她一个外行都觉得稀罕。
老太太心里叹了口气,跟这个男人过了一辈子,真是闭着眼睛都知道他想的是啥。
这会儿别说叫他去买卤菜回来给孙子孙女们吃,就是他老秦家的老祖宗从地里蹦出来,那也得往后排了。
老太太摇了摇头,正打算解了围裙、回去换身衣裳,自己去买卤菜,就听身后有女孩子清甜的声音:“您是秦奶奶吧?”
秦老太太回头,见眼前站着个水灵灵、皮肤极白的年轻姑娘,不禁诧异道:“闺女,你找我?”
“秦奶奶,您好。”
苏丽珍先是笑着做了个自我介绍,然后指了指身后陪着秦老院长一起围观模型的丁大勇和薛老爷子道:“秦奶奶,我们是一起的,今天专程来拜访秦老。”
秦老太太闻言越发惊讶了,她没想到带着这精美模型的一行人原来是来找自家老伴儿的,她下意识看了眼那边的秦老院长,只见老头子这会儿早没了往日的沉稳,正围着那模型手舞足蹈的转圈圈,嘴里还不住声地念叨着“啧啧,这谁做的啊,好东西啊!”“哎呀,这栋洋楼的位置有点偏呐,应该往这边挪一点……”
那几个孩子都比他稳当!
老太太抽了抽嘴角,当没看见,只偏头对苏丽珍热情道:“闺女快跟我进屋,咱可别学他们在外面傻站着受冻。”
苏丽珍响亮地“哎”了一声,说话就抱起脚边一个纸箱,要跟着秦老太太一块儿进屋。
秦老太太是过来人,哪里不知道这是对方带过来的礼品,赶忙把人拦住:“小苏啊,你第一次上门,对咱们还不了解,咱家可不兴这个。”
苏丽珍笑道:“秦奶奶,我们家还有一个食品公司,专门生产各种熏卤熟食,我今天第一次上门,就顺手带了些过来。”
她说着,把纸箱盖掀开,露出里面满满登登的各式卤味。
“不怕您笑话,我总觉得我家的这些产品还挺拿得出手的,所以不管去谁家作客都会带一些,只盼着您别觉得我是爱显摆就好。”
秦老太太一见那熟悉的卤味包装,整个人立马惊了一下。
这不是“珍珍”卤味嘛?
就刚刚她还打算去买一些回来给孩子们添菜呢!
现在还有哪个凤城本地人会不认识这个牌子啊!
这么一想,她立时记起报纸上登过,“珍珍”食品公司的老总是位年轻姑娘,印象里好像也姓苏,再看眼前这位小苏……
嚯,老太太瞪大了眼睛,没想到这闺女这么大的来头!
秦老太太一方面觉得苏丽珍年轻有为,很不一般,又喜欢她说话中听,让人心里受用,因此对苏丽珍印象很好。
见她诚心要送,便也不扭捏了,当即痛快道:“那我就不客气了。我老太婆也跟小苏你说句脸皮厚的,我们家里人都爱吃你家的卤味,我这刚才还准备打发老头子去买一些回来,中午给几个孙辈儿解解馋!可喜就把你等来了,我们这下可有口福了!”
一老一小相谈甚欢,秦老太太把苏丽珍迎进屋后,又是给她冲麦乳精,又是洗苹果,十分热情。
苏丽珍跟老太太闲话了几句家常后,也没拐弯抹角,直接就把自己的来意说了一遍。
“秦奶奶,我们对自己的定位非常清晰,像长途客运站这样的大项目,第四建筑公司必然是占主导地位的,我们公司即使加入进来也是做一些零散打杂的小活儿,主要是为了配合第四建筑早日完工。”
“我不否认,我们确实是想借着参与这个项目扬一扬名。但更重要的,还是想把握住这次难得的机会,跟第四建筑公司好好学习一下。”
第190章
“我们诚意是很足的,整个公司也为此准备了很长时间,如果林老总是出于对我们的技术水平不满,那我们没什么可说的。但仅仅是因为对我们这些负责人主观上有误解,就直接把我们公司定性为徒有其表的花架子,那我是不服的。”
“所以秦奶奶,我们这次来就是想请秦老出面,帮我们约一下这位林老总。我希望大家能坐下来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如果有什么误会就直接说开,就算最后我们真的跟工程无缘,也好过平白在对方那里落下一个不好的印象,毕竟我们是真的很向往第四建筑公司的。”
“您能理解我吗?”
苏丽珍的话很诚恳,也很实在,秦老太太听完立马拍板答应下来。
“这个东方啊,又开始犯轴了!你放心,这事不用问老头子,我就能做主答应你。回头我就让老秦把林东方叫过来,好好说说他,怎么能干这么不讲理的事呢!”
说着,她又安抚地拍了拍苏丽珍的手:“旁的事我不懂,但要单是你这个事,其实说开了就好。”
“东方这人就是拧了点,性子不坏的,加上那几年被人害过,确实吃了不少苦头,这才落下个偏激的毛病,不一定是真心跟你们作对。”
苏丽珍微笑不语,再是吃苦也不是无故苛责旁人的理由。
不过人有亲疏,秦老太太肯答应帮忙牵线让他们见一见这位林老总,那她这趟来的目的就达成了,别的自然无所谓。
一老一少又说了会话,这时外头的动静越发大了起来。两人起身一看,原来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单元门前已经聚拢了不少人围观苏丽珍他们送来的模型。
人一多,动静自然就大了。
外头,薛老爷子也赶紧提醒秦老院长,让他先把模型搬进去。秦老院长这时才仿若如梦初醒,忙不迭地就和丁大勇一起把模型搬进了秦家。
进屋的时候,苏丽珍就听秦老院长埋怨薛老爷子:“你这个老薛啊,你说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这模型是送我的呢?在外面站这么半天,都叫他们白看去了!”
苏丽珍:“……”
秦老太太直接白了老头子一眼,一巴掌把人扒拉一边,热情地招呼薛老爷子和丁大勇坐下休息,又催促秦老院长去泡茶。
薛老爷子看了眼苏丽珍,得到后者一个微不可见的点头暗示后,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总算有闲心和秦老院长闲话几句。
只可惜秦老院长现在整副心神都扑在那建筑模型上,别说待客聊天了,连去泡茶都糊里糊涂用的凉开水,把秦老太太气得够呛。
苏丽珍这边,既然目的已经达到,干脆也没多呆,婉拒了秦老太太留饭的邀请后便离开了。
秦老太太直到把客人送上车,目送那辆大汽车开出老远才回返。
一进屋,见自家老头子像只壁虎似的,紧紧巴在模型四周的玻璃防尘罩上,那姿势丑的简直没眼看,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又窜上来了!
“行了,别看了!你现在就去给小林打电话,让他下午或者明天什么时候有空就过来一趟,趁早把事情解决了!”
秦老院长被老伴儿吼得一愣,艰难地把目光从模型上收回来,t一脸莫名其妙道:“为啥要给东方打电话?解决什么事啊?”
秦老太太一看他那愣眉愣眼的样子,就知道这人果然又犯病了,一碰着建筑设计相关的东西就犯迷糊,十有八九是迷糊劲儿上来,把人家的话都当耳旁风了。
这可真是的,东西你倒是收得痛快,人家送东西的缘由你是只字不提,这成啥人了!
事实上,老太太真是冤枉秦老院长了,虽说刚刚薛老爷子和丁大勇陪着他站了许久,但是两人并没有主动提起这次来的目的。
主要是他们看出秦老院长实在太喜欢这个模型了,虽说当初选择送这份礼物就是为了争取给对方留一个好印象,但是看秦老院长那近乎痴迷的样子,他们反而不好意思开口了。
尤其同样作为从业者和爱好者的两人,都对秦老院长的反应深有感触。别看这模型是他们领着人做出来的,可心里的喜欢和不舍一点都不亚于秦老院长!
所以在这种心情下,他们看秦老院长自然多了一种惺惺相惜之感,当时大家讨论的也都是建筑相关,那种氛围下,总觉得开口提这事特别破坏气氛。
好在有苏丽珍这边开了口,要不然这事说不定还要再往后推一、两个来回呢。
这边秦老太太把苏丽珍他们的来意说了一遍,秦老院长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这事我之前也听说了,东方他们这两年任务很重,有这么一家公司能从旁配合,又不揽功、抢风头其实是好事。只是后来这件事不了了之,我隐约听说是东方反对,我当时还以为是这家小公司不达标,所以才被刷下来。”
“现在看来八成还是东方个人的原因。其实我倒是听说过这家公司的事,好多同志都说他们公司做事认真,很有责任心,尤其是最近搞得一个三年免费维护项目,看得出领导人是个有魄力、也很有想法的人。”
“这事如果能成,其实对双方都有好处,按理,东方不该拒绝的。当然,咱们也不能只听一面之词,回头我就给东方打电话,我跟他聊一聊。”
顿了顿,秦老院长到底叹了口气:“如果这事是真的,就算不是为了贪图这件礼物,我也必须要跟东方认真谈谈了。”
秦老太太点了点头,她明白自家老伴儿的意思,苏丽珍他们送的模型确实很珍贵,但是再珍贵也比不上他们家跟林东方的情谊。
这事看着不大,却恰恰反应出了小林的心结。老伴儿想找小林谈谈,最主要还是不想对方总是被那些负面情绪左右,动不动就钻牛角尖。要知道以小林现在的地位、级别,如果心态出了问题,是很容易犯错的。
小林这一路坚持下来不容易,他们不想看到他再出岔子了。
秦老院长是个执行力很强的人,中午饭都没吃就给林东方打了个电话,让他今、明两天抽出点时间过来一起吃顿饭。
林东方更是个急性子,一听老师叫他,当即推掉手边一堆事儿,当天晚上就上门了,还贴心地提前准备了秦老院长喜欢的酒菜。
秦老院长也没着急,先把学生叫到自己书房里显摆起他新得的“宝贝”。
看着做工这么精美的建筑模型,林东方也是惊喜非常,当即也顾不上跟老师说话,只一门心思围着这“宝贝”转悠。
结果他是越看越喜欢,心里更是一阵刺挠,忙不迭跟秦老院长打听这模型的出处,惦记着自己也弄一个,花多少钱都愿意。
奈何刨根问底好半天,老师就是笑而不答,林东方这下咂摸出味道了。
这模型的来历怕是有点特殊。
再想想老师突然打电话叫自己过来,怕不是就为了这做出模型的人?
他心里有了数,这回也不急着问了,反而沉下心重新欣赏起眼前的模型。
直到秦老太太来喊他们吃饭,两人才舍得移步。
饭桌上,秦老院长亲自给林东方倒酒,秦老太太在一旁也不停给他夹菜,林东方心里熨帖,胃口都比平常好了几分。
酒过三巡,秦老院长又问起林东方年后的工作安排,果然跟他之前了解的差不多,开年后林东方的任务非常重。
秦老院长顺势问起他要不要考虑找人合作,把一些不太要紧的项目转给别的公司。
这时候,林东方也没多想,只苦笑一声:“老师,您也不是不知道,其他几个公司整天乌眼鸡似的盯着我,恨不得天天跟我们打擂台。除非我把整个项目都让出去,否则那些小零小碎的活儿他们才看不上。要是硬来,那可真要结仇了。”
秦老院长点头,这回不准备再迂回了,直接开门见山:“那你为什么不愿意接受‘筑梦’公司呢?”
“据我了解,这家公司虽然资历浅了点,但这两年也做出了不少成绩,而且难得的是工程质量都非常高,市场上反响也很好。”
“就比如开年的长途客运站项目,我听说他们很乐意给你打下手,配合你们提早完工,上面之前也是有些意动的,只是你为什么不愿意呢?”
林东方的脸色在突然听到老师提起“筑梦”公司的时候就有点不太好,但对面到底是曾经在他最艰难的时候一力帮助过他的恩人,所以他很快调整好情绪,轻描淡写地解释道:“那家公司不行,做事风格不妥,不是很靠谱。”
秦老院长听了这话,眼睛微眯:“哦,这么说你已经接触考察过他们了?”
林东方拿着酒杯的手微顿,含糊道:“差不多吧,反正他们不行。”
“我看是你看他们不行!”
秦老院长忽然把手里的酒杯重重放在桌上,酒水溅出,直接打湿了桌面。
秦老太太起身默默离开了座位。
饭桌上这会儿只剩下师生二人。
秦老院长沉着脸道:“人家公司开业至今也完工了大大小小几十个项目,没有一例出现过工程问题,所有合作过的甲方都是好评。”
“我也给你们第四公司的人联系过,你们第四公司从来没跟‘筑梦’公司接触过。”
“既然人家公司风评不错,而你也从没接触过他们,那你凭什么单方面就认定他们不行?”
他不可能只听信苏丽珍一面之词,何况人心本来就是偏的,在他心里,始终不愿意相信自己当初冒着巨大风险保护的人有一天也会变得这样蛮横自大。
所以中午给林东方打完电话后,剩下的半天时间里他一直没闲着,分别给几个信得过的老友、老同事打电话,一方面是了解“筑梦”公司的情况;另一方面就是打听第四建筑公司和“筑梦”公司是不是有过什么过节。
在了解了大致情况后,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九分相信苏丽珍的话,剩下那一分是最后的一点念想。
结果就在刚刚,林东方的态度无疑让他最后一点念想也破灭了。
他再次重重拍了下桌子,几乎是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自己也是从名声不显的小人物走过来的,怎么,如今你强大了、厉害了,你就能随心所欲地去决定那些比你弱小的人死活了,是吧?”
林东方嘴角抿得紧紧的,坐在那里一声不吭。
秦老院长气道:“怎么,你还不服气?我哪句话说的不对?明明省里都乐见其成的事,到了你这里反而成了阻拦!”
“你凭什么阻拦?就凭你这几年工程做的好,大项目完成的多?这样骄横自大,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我就问你,等有一天省里的大项目都做得差不多了,你还拿什么骄傲?”
见林东方抬头看向自己,他冷笑一声:“你不会以为,上面年年都会有长途客运站这样的项目吧?或者你自己掏钱盖?”
林东方梗着的脖子稍微动了动,能做到第四建筑公司的老总,他也不是笨人,几乎老师的话一出口,他立马反应过来自己之前的做法确实不妥,不该公然反对上面的一些建议,本来也不涉及自家公司多少利益,这样强硬拒绝,确实容易得罪人。
当然,他只是反省自己之前的一些做法不够圆滑,可不代表他认为自己拒绝和那个“筑梦”合作有什么错。
他生平最讨厌这种干了点事就恨不得昭告天下的人,上蹿下跳的,说不定那点名声都是四处撒好处换来的,他才不屑与这种人为伍。
不过老师一心为他这一点,他是清楚的,所以还是痛快地认了错t:“老师,这件事是我没处理好,对不起,让您操心了。”
顿了顿,到底有些不服气,林东方话音一转:“不过老师,我要是没猜错的话,您书房里那件模型就是这个‘筑梦’公司送的吧?”
所以老师今天来找他喝酒大概也是为了这个“筑梦”说和。
看吧,他就说,这种人真本事没多少,就喜欢搞些歪门邪道,所以他才看不上。
秦老院长看见学生眼中一闪而逝的轻视,有些无奈道:“是他们送来的不假,所以你认为我就是因为这么一件模型,才特地给他们作说客的?”
林东方自然不能承认,但是他才要开口,就被秦老院长摆手拦住了。
“我啊,也不想再跟你讲那些大道理了。我秦玉堂虽然不是什么大好人,可也不至于因为一件模型就把自己的学生卖掉。”秦老院长淡淡道。
“我之所以答应对方找你谈谈,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希望你能解开心结,真正放下过去,而不是一有点风吹草动,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听到“心结”两个字,林东方面色一变。
秦老院长却看也不看他,自顾自道:“你可以私下反感讨厌‘筑梦’公司,但是这种情绪绝对不能带入到工作里。换句话说,我没强迫你必须与他们合作,但是你不予合作的理由必须是基于一个令人信服的理由。”
“你是第四公司的老总,但第四公司也不是你的一言堂。你扪心自问,你拒绝与他们共事的理由站得住脚吗?是你这个当初被我们这些老家伙看好的人该干的事吗?”
“喝完这杯酒,你就回去吧。”老院长说着,端起面前的酒杯,把里面不多的酒水一饮而尽。
“东方,既然你叫我一声老师,我自然是盼着你好的,所以我还是希望你能好好想一想。”
“如今的你所作所为,跟当时那些无端诋毁你、磋磨你的人,本质上有什么不同吗?”
苏丽珍接到秦老院长的电话是在三天后。
电话里,秦老院长告诉她,林东方同意跟他们见一面。
如果这次见面,苏丽珍他们代表的“筑梦”公司能展现出自己的实力,那林东方将会改变主意,答应他们加入长途客运站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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