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和认识她四姐与小弟的室友有几个，薛盼翠没在内，杨家彤用完桶里所有米浆做出一大盘卷筒粉，让四姐和小弟先填饱肚子，然后给薛盼翠介绍道：
“小翠姐，这是我四姐和小弟，四姐，小栋，这是我室友兼同班同学，薛盼翠。”
薛盼翠见她们熟络的样子，就猜测大概是家彤常在宿舍里提起的姐姐和弟弟，闻言冲他们笑着打招呼道：“你们好。”
“你好你好。”杨家梅嘴里还塞着东西，颇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想到是妹妹的室友，觉得反正和妹妹熟悉，也没什么尴尬的。
杨家栋礼貌地回应了两句，然后继续埋头苦吃，还是跟着五姐有肉吃，幸好来之前没吃早饭，留出了肚子来，不然这会儿都不能吃尽心。
杨家彤等他们俩吃完，就指挥着他们搬东西回去，辛苦了一早上，终于等来了两个劳工。
“小翠姐，我们先回去了啊。”
“好。”
杨家彤带领着四姐和小弟到水井边把锅碗瓢盆先洗刷干净，再回到伏家的房子里。
杨家梅看了看伏家的院子，跟着进到房间里关上门，随意找了个凳子坐下，“就这样一个房间就四块钱，挺贵的，这地方还有些偏僻，买东西都不太方便。”
杨家彤说道：“已经挺不错了，要是到你俩的学校附近租房，估计得更贵。”
“五姐，接下来你什么时候还要出摊？我们给你帮忙。”杨家栋一点没觉得她这么早收摊有什么不对，暑假在家时都差不多是这个点收摊。
“你们等一下，我先数下钱。”杨家彤想起包里还胡乱放着的钱票，倒出来快速数完，再一对账，利润达到十一块一，不枉她今天比上回多做了一部分。
“我上星期就早上做一回，然后一直到下午两点左右卖完回学校，今天是特例，有同学帮我在学校里宣传，让我这么早就收摊，接下来不出摊了。”
杨家彤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往床上一坐，“待会儿去买点蔬菜鸡蛋鱼，肉这会儿买不到了，中午你们在这儿吃一顿。”
“这就完了？”杨家梅再次得到确切的回答后有些惊讶，说道：“我还想着能来给你帮忙呢。”
“不白来，等下我们给五姐你打下手，吃顿好的，这儿有卖鱼的地方吗？买条大鱼，我出钱。”杨家栋大方挥手说道，“可惜这儿附近没有肉摊，不然还能再多买点肉。”
杨家彤这才注意到他手上显眼的手表，“你真买手表了？花了多少钱？”
“嘿嘿，是啊。”问起自己的手表，杨家栋心里自得，“上周去百货大楼买的，手表票和手表一共花了我两百二，有些贵，不过也值了。”
这钱都是他暑假一分一角挣出来的血汗钱，用着踏实，买回来自己一直心心念念的东西之后，这份踏实就变成了纯粹的高兴。
杨家彤把他左手扒拉过来看了两眼，“挺好看的，这下你十年可以不用换表了。”
“哈哈，别说十年，我能戴一辈子。”
杨家彤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要说能把这表保存一辈子她相信，但戴一辈子就不信了，小老弟这喜欢手表的样子，以后有钱了，再面对花花绿绿花里胡哨各种手表的诱惑，还真不一定能抵抗得住。
杨家梅把带来的东西分给弟弟妹妹，给杨家栋的是他之前想要的衣服，“时间紧，先给你做了一套，等有时间了再给你做一套。”
“行，四姐，你看着来就行。”返校的时候杨家栋已经把钱给了四姐，随四姐具体怎么安排，他相信专业人士。
给杨家彤的又是一个书包，通勤包，大容量的，布料质地比较硬，她看到上面还绣了些图案，是比较简单的花草图案，看着不太灵动有些死板，但颜色和形状上都没出什么错，不禁问道：“四姐，这是你自己绣的啊？”
“嗯，我觉得刺绣有趣又挺有用的，这个学期去找了节相关的课上，刚学了点皮毛，技艺还不成熟。”
“我们外行看着已经挺不错了。”杨家彤自觉别说用针线绣，给她支画笔她都画不出这个样子，“果然是擅长什么的人就该干什么样的事，换我来，估计学个一年半载也绣不成这样。”
她看了看包里面，上面用铁制拉链封了口，之前四姐给她的包是没有用拉链封口的，里面分了三个夹层，嗯？还有东西。
掏了掏，从里面掏出来五六个发圈，大肠圈小肠圈各种布艺手作发圈，颜色搭配和工艺上比上回四姐做的要更精致许多，“上回你给我的还经的用，再加上这些，以后我的头可以成为个发圈展示架了，一周七天，每天换不同的款式。”
杨家梅被逗得一笑，“你要是喜欢，我下回还能给你多寄些，我和我两个室友合作，我提供款式和灵感，一个室友家里有人脉的纺织厂能低价拿到很多碎布，一个室友家里堂表兄弟姐妹多，负责出去售卖，再三个人一起制作，我们囤了两个星期的货，三天就全部卖了出去，我分到一百多块钱。”
前面听着不足为奇，听到后面的分红，杨家栋主打的一个就是变脸，两个滴溜溜的眼珠子在四姐和五姐身上转来转去，左眼写着羡慕，右眼写着渴望。
“四姐，五姐，你们现在都在挣钱，我也想挣钱。”
经过暑假两个月的锻炼，他现在偶尔闲下来一时半会儿都总觉得浪费时间。
“你找点事干，去找个需要补课的学生收费补课，顺带着也能帮你巩固加强一下专业技能。”杨家彤指了指伏家客厅的方向，“我房东家孩子就找了我室友她们帮忙补课，上一天课挣两块钱。”
“……还有花钱请人补课的？”杨家栋难以置信地往那儿看了一眼，头一次知道还能这样做，不过仔细想想又好像有点理解，“那我回学校后去找找。”
趁着时间还早些没那么热，杨家彤带着他们到村子里去买菜，蔬菜和鸡蛋都轻松地买到了，鱼没有现成的，还得等人家捕捞到了送来。
半上午的时候，刘素珍她们也来了，见到杨家姐弟也在有些惊讶，热情地打了招呼后道：“灵灵她们去公社买罐子和调料配料，小彤，借我们个篮子或者水桶，到时候用完会给你洗干净。”
“拿那个篮子吧。”杨家彤指了x指挂在墙上的竹篮，这是个菜篮，周末买菜用的。
杨家栋一听说她们要去捡田螺让五姐做酱，忽然反应过来五姐现在租了房子又买了锅配齐了各种油盐酱醋，不止能中午请他们吃饭，以后自己做酱也方便了。
“四姐，以后我能不能买肉过来，你帮我做点肉酱带回学校吃？”杨家栋还以为这回吃完从家里带的，以后只能让家里再寄素酱呢，没想到快乐来得如此突然。
“你自己不嫌麻烦我无所谓。”反正她到时候只负责炒一下，不让她来干洗菜切菜这种杂务就好。
上午十一点多左右，该准备的螺肉挑出来了，配菜调料也准备好了，杨家彤最后负责下锅烹饪，没过多久，一锅香飘几里的田螺肉酱炒制完成。
放凉后分装成七罐多，大家把最后半罐留给了她，然后高高兴兴地回去学校。杨家彤正好拿来这小半碗肉酱用来中午加菜，四姐小弟帮忙打下手，中午弄了个四菜一汤，三个人吃得肚皮溜儿圆。
午饭一过，稍作休息，三姐弟又各自散去。
杨家彤等四姐小弟走了，自己也收拾好东西打算回学校，薛盼翠的东西还没卖完，林春燕早上做好的凉糕让薛盼翠帮忙卖已经卖完，她打算再做些拿去卖，两人估计要等到下午和上完课的邹艳萍一块儿回校。
时间还足够，她没回寝室，带着书到英语社团的周末常用教室，打算找人练练口语，转了一圈没看到自己的老搭档，想起来对方之前跟她说的被选中公派留学，算一算，这个时候是应该人都在国外了。
环顾一圈，看到同样落单的周岷安然坐在那儿，走了过去，“师兄，你搭档呢？”
周岷从英文原著书籍里抬起头，扫了扫周围，“我不是每次都来，没有找固定的搭档。”
“那正好，我搭档出国了，就剩我一个人，今天我们俩凑一对。”杨家彤说着，直接坐在旁边，反正大家都是主要冲着练习英语口语听力而来的，找谁当搭子区别都不大，有个人熟一点的人凑一块儿也挺好。
“好。”周岷盖上书，看到前方黑板上写着‘青春与理想’几字为主题，心中立马思索着论点论据和组织语言。
杨家彤也花了几分钟时间稍作准备，对方一开口，是大多数人要标准一些的口语，对她耳朵很友好，很轻易就听得懂，没带上口音，心里刚刚那点子因为失去好好搭子的伤心情绪立马消散。
不过等听到对方阐述的对比自己显然要高远宏伟很多的理想，她心里闪过一丝好似惊讶又好像本该如此的情绪，赶紧在心里给自己的理想润色拔高一下。
周岷说完，等听到她脱口而出的流利的口语之后，眼里也闪过一丝赞扬。
前面还算正常，到后面两个人你来我往地从青春与理想这个话题出发，越跑越远越跑越偏，直接成两个老朋友的对话了，只是换了种语言而已。
一直聊了一个多小时，两人才停下来，离开的时候杨家彤觉得自己大脑系统都已经转成英语版本的了。
取到二姐寄过来的包裹回宿舍，打开大部分都是吃的，云片糕、炒米糖、状元豆……还有盒金芭蕾的珍珠膏。
时间匆匆而过，周一到周六勤奋学习，周末上午摆摊收摊，下午继续到英语社团练习，有时候能碰到周岷一块儿成为搭子，有时候对方没来她就找了其他搭子。
时间过得很快，大三彻底结束之后，农学院的师弟师妹们给周师兄弄了场小小的告别宴会，杨家彤也去参与了，庆祝一直以来对他们帮助良多的师兄从此毕业，以后前程万里，未来一片坦荡。
大四上学期也转瞬即逝，81年暑假，大家都根据学校的安排投入实习中。杨家彤被分配到第一钢铁厂实习，这是她目前，噢，也可能是这辈子工作过的最大的厂子，几千亩地的占地面积，两万多的职工，比十个她们鞋厂还大。
虽然之前她也会经常帮陈老师整理些账目，但那都是些零散的，在第一钢铁厂还是第一次接触到完整的大厂工业会计体系。
不仅要核算炼钢成本，还要核算职工医院、学校、食堂甚至菜地的收支，厂区里拥有自成体系的“内部银行”，盘点物资时候更是项大工程，每天都有数不清的原始凭证送来……
光是厂内的会计人数就有上百号人，每个人的职责都分得很细，既能享受大厂福利，又能在干完自己的事后摸摸鱼，要不是想着家乡的生活更滋润更快乐，杨家彤都差点想要留下来了。
大四最后一学期是忙碌的一学期，拿实习评分之后还需要提交毕业实践报告，学校要检查大家综合运用四年所学解决专业问题的能力，大家还得撰写专业论文。
还好大家都是有真才实学的人，过往三年多的学习一点都没落下，论文写起来得心应手。杨家彤提交完论文之后还顺便申请了学士学位，现在毕业证书与学位证书分离，不是顺利毕业就代表拿到学位，还需要申请再经过学校更高要求的审批。
走完这全部的流程后，基本也就没什么任务了，她除了每天在等待最后的分配，就是趁着最后十天半个月的多挣点钱。
寝室里没有副业的人一下子都闲下来，只有薛盼翠和林春燕与她一样，陆续开始每日奔波于学校和外面租的房子间。
做完早上出摊的准备工作，杨家彤先做了两盘卷筒粉端到桌上坐下，一盘放在自己面前开吃，边上还放了两个饭团。
“来了来了。”薛盼翠端着两碗胡辣汤进来，手里还拿了两个厚实的烧饼。
“今天做的你爱吃的梅菜肉馅烧饼。”
“还没吃闻着就香。”
杨家彤快速吃完卷筒粉，夹起烧饼先来了一口，咬开后里面的梅菜肉香味飘散出来，猪油的荤香与梅菜的咸香搭在一起就是绝配，直往人鼻子里钻，又喝了一口胡辣汤下去，温热带点烫的汤顺着食道进入肚子，整个人都暖乎乎的。
刚开始她会有点喝不惯胡辣汤的味道和口感，跟着薛盼翠几年搭档下来倒是也硬生生地喝顺口了。
两人每次出来搭档都一起吃早餐，两人卖的早餐摆一块儿，显得十分扎实又丰富，比起很多人家里的早餐都吃得好，但长时间吃下来，两人也都有些吃腻。
薛盼翠看着面前的早餐有些感慨，“毕业也不知道分配到哪儿，以后我估计就吃不上你这卷筒粉和饭团了。”
“哪至于这样，说不定小翠姐你以后遇到别的桂省人呢，人家做的家乡美食肯定比我的还正宗。”
薛盼翠边吃边笑道：“呵呵，东西是同一种，做出来的味道就不一样了，照你这么说，那这海市也从来没缺了饭团卖，但他们的味道都不一样，以后你在别的地儿喝的胡辣汤吃的烧饼，味道也跟我做的不一样。”
“别说，小翠姐你的烧饼是越做越好吃，我都有些舍不得你这份手艺了。”杨家彤边吃边看着手里的烧饼说道。
薛盼翠为了多挣钱，在手艺上下了不少功夫，自己下笨功夫慢慢摸索试验，不断精进手艺，现在做烧饼烤烧饼的手艺是炉火纯青。
“哈哈，要是以后的市场环境一直这样宽松，我觉得以后就算我哪天没有正经工作了，靠这份手艺也能养活自家人。”
她也为自己顺利完成学业的同时练出一门拿得出手的手艺而自豪。
“不用觉得，是一定能。你看陈哥现在的生意不就越来越好了。”杨家彤说道。
她嘴里的陈哥是林春燕的老公，今年初就带着儿子回来海市落了户，同在附近租了间小屋。
之后每天把孩子送进学前班，他自己接过林春燕的凉糕生意，还会做些别的卖，有的时候到公社摆摊，有的时候去市区，不算大富大贵，但挣的已经比他们当初预想的多。
因为男人和儿子来了，林春燕就很少回宿舍住，跟学校打了申请搬到了校外，夫妻互相扶持，勤奋努力，现在日子过得很是不错。
薛盼翠想到他们一家三口的美满日子，感慨地叹道：“也是！”
吃完早饭，杨家彤推着东西去出摊，花了四个小时左右卖完全部的东西，给自己留了份卷筒粉和饭团当做午饭吃完之后，她又用伏家的烤炉开始烤了些面包切成片，把蒸x好的紫米捣得半碎，挖两勺涂抹在一片面包上，再夹上一片，就做成了一个紫米面包。
最后一共做了二十三个紫米面包，再次拿到外面卖，摊子做出口碑来了，生意会比刚开始好一些。
紫米不是每次都能买到，有紫米的时候她会做紫米面包，没有紫米的时候就做点别的，像红豆绿豆饼、绿豆糕、鸡蛋糕等等。
一次不做太多，在学校附近也挺受欢迎，不止学生，偶尔大队里的人也会来买。
下午四点多，两人一起收工回学校。
推开宿舍门，费灵灵和刘素珍两人挤在一起看书，杨家彤看得稀奇，什么书需要两个人挤着看？
她过去掀起书封，好嘛，《书剑恩仇录》，“你们打哪儿借来的？”
费灵灵百忙之中回道：“大二学妹手里借来的，前几个月在书市上抢到的，还好我跟她关系不错，她说我要毕业了就让我插个队赶紧看完，你要不要看？特别好看。”
“你们看吧。”
费灵灵一听她不看就不回话了，心神全都沉浸在书中。
杨家彤坐在自己位置上，打开四姐和小弟的信，里面又在纠结自己的分配。
四姐一边想回到家乡工作，休息的日子可以和家里人聚在一起，老同学老朋友也都在安市，一边又想留在海市，海市是全国时尚方面的前沿阵地，留在这里可以最先接触到最流行的服装款式，与国际接轨，接触的面也更广。
至于小弟，那就是听之任之完全不烦恼，分到哪儿都不担忧，反正是当老师，要是留在海市，寒暑假他就回家玩，要是回到安市，那也是好事，到处都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环境。
现在除去稀缺专业核心专业外，大部分专业都是哪儿来回哪去的分配方向，她也不纠结了，哥哥姐姐和弟弟，最最少也能留一个给她吧？
反正她的结果虽然还没下，但根据这些年来她做出的各方面努力，回原籍是八九不离十，就看具体分到哪个单位。
第182章
“分配结果怎么还没出。”黄玉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学校不需要答辩，现在就等分配结果出来，再参加完毕业典礼就能回家。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回家和家人相聚了，待在这儿每天无所事事，该玩的四年间已经玩了个遍，该留念的也都借了家彤的相机拍了照片洗出来。
知道分配结果出来之后大家注定各奔东西，以后分布在天南地北，所以这些天全宿舍的人都一起出游过好几回，就为了在海市各个熟悉的地方留下她们八个人一起的合照。
杨家彤的相机在这个月里绝对是使用频率最高的一个月，光是自己宿舍用，拍怕怕就用去十来卷胶卷，后来班级里也拍了些合照，好些同学也来问她借了相机去用，几乎就没有闲下来的时候，现在相机都还没被换回来。
“再等等吧，差不多也就是这一两个星期了。小玉，你别急着走呀，可得珍惜我们大家还在一块儿的时间，除非分配到同一个地方，不然以后我们想再见，就不容易了，得等个几十年老了退休了，才能有时间回来母校聚聚。”杨家彤嘻嘻笑道，她也是刚从外头回来，手都有些凉，忙从热水壶倒了杯热水出来暖暖手。
“也是，一起住了四年每天朝夕相见，要分别了还真是有些不舍，以后想再见确实是难。”想到这里，黄玉想回家的那份急迫感也渐渐散去。
“你怎么看着一点不担心的样子？你跟你对象？到时候两人分配到不同的地方怎么办？”
刘素珍看她那无忧无虑的样子有些羡慕又有些不解，她和她男人现在就最担心分不到同一个城市呢，虽然两人都和自己的导师及导员特意申请过，但最终结果还是得看国家需要。
黄玉无所谓地摊摊手，道：“我们已经分了。”
“什么？！”
大家全都震惊地看过来，而丢下个炸弹的本人却一副不咸不淡的表情，看得大家捉急。
平听春也有些惊讶，“什么时候的事？”
“事情是昨天的事，但这个学期来我和他对这个结局已经是心知肚明，只是昨天才最后决断而已，他想留在海市，我想回家乡去，人都不在同一个地方，迟早得分。”
平听春听到这儿，忽然想起来这个学期小玉确实和她对象待在一块儿的时间少了，她之前还以为是两人都在忙活毕业的事情不得空呢。
费灵灵：“这……结果不是还没出来吗？你们不是同乡吗，到时候可能两个人都分配回家乡去。”
“他们专业分配留在海市的比例大，而且他成绩好，远亲里还有些人脉，分配在海市基本上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伤心的情绪经过一个学期的消磨已经不剩多少，黄玉这会儿说起这些事情虽然心里还有些苦涩，但也只是指甲盖丁点儿大，再过几个月就一点也不剩了。
平听春心里唏嘘。还好她和叶文瑞两人是同乡，虽然她在市里叶文瑞在县里，但关系不大，真分配到县里去了，凭叶文瑞的学历和叶家的人脉也能把他往市里挪一挪。
所以临近毕业，两个人不但没有半点分离的担忧，反而已经和父母商量好了等回去过完年就先定亲。
费灵灵也不敢多言怕继续戳黄玉的伤心事，大家也岔开话题聊别的。
杨家彤跟着聊了几句，想着几年下来也添置了不少东西，她先把东西收拾一下，之前用过的书籍什么的，她决定先行打包往家里寄回去。
除了部分草稿纸丢弃，其余有用没用的她要全部带回家去，尤其是上面留有各种笔记的，光是寄书就寄了一大包几十斤，邮费花出去十几块钱。
没过几日，她和薛盼翠从伏家回来，包里还兜了几块剩的米糕打算留着晚上当夜宵吃，进到宿舍楼正要上二楼，碰到隔壁寝的李茹拿着饭盒下来，见了她停下问道：“家彤，翠姐，你们吃饭了没？这是刚从外头回来？”
“吃过了，今天回来得晚些，吃过饭才回的。”
“那你们是不是还没去金老师办公室？快去，分配结果出来了，你们快点去找金老师。”
杨家彤一喜，看向李茹的脸色，心道难怪今天笑得那么开心，想来是分配的结果好，来不及多说，她和薛盼翠立马调转方向，匆匆往教学楼跑，“那我们先走了。”
薛盼翠一边跑一边紧张，“也不知道到底能分到哪儿去，希望能分到个大厂子里头，这辈子也算是高枕无忧了。”
跑到金静月办公室外头，刚好碰到个班上同学往外走，脸色说不上多好看但也不难看，见她两急匆匆的样子就知道是什么事，说道：“里面刚好没人，你们一个个地进去吧。”
杨家彤止住脚步，觉得薛盼翠比她更着急，“小翠姐，你先吧，我在外头等一会儿。”
“哎，好。”薛盼翠心里头有些乱，着急焦虑忐忑和期待等等各种心情混合在一起，自己都弄不明白具体该怎么形容，临敲门前停顿一下，深吸一口气，然后敲门，听到请进后推门进去。
杨家彤看着办公室的门再次关上，转头靠在墙上看着旁边的办公室，每个办公室这时候都大门紧闭，时不时有人出来，又时不时有人和她们刚刚那样匆忙跑来推门进去。
每个人都能分配到工作，而有一份工作在现在是很了不起很开心的事，尤其是大学生身份分配到的岗位都能挺不错。一是得到了工作，二是绝对服从调配，大家都愿意为祖国建设付出一分贡献，国家需要他们就愿意去，大部分人出来后的心情看着都不错，只有偶尔一两个表现出有些失落的神色。
但她猜测即使失望，也不一定就是分配的工作不好，也有可能是太好了，不符合本人想去建设一线二线的追求。
想着想着，身边传来声音，薛盼翠出来，脸上镇定，拉了拉她，“你去吧，我等你。”
杨家彤进去还没坐下，看到金老师的笑容，就知道结果应该大差不差了，“导员下午好。”
金静月静静地笑看了她一会儿，待她面对面坐下，才开口道：“家彤，恭喜如愿。我也不卖关子了，经过组织上研究，根据分配政策和各地单位需要，决定将你分配到安市财政局。这是国家财政战线的重要岗位，希望你去报到后能发挥我们专业所学，为家x乡、为国家的建设贡献力量。”
听到结果的一刹那，杨家彤脑子里有短暂的一瞬间的空白，只剩下财政局和如愿几个字，随后清醒过来，一股巨大的、如释重负的喜悦和安心涌上心头。
她双眼发亮，即使早就知道能如愿，但最后得到确切结果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从内而外地激动，想找个地方蹦蹦跳跳手舞足蹈甚至嚎叫几声发泄，当然更想的还是立刻马上给爸妈和兄弟姐妹们报喜。
“谢谢组织上的信任和照顾，我坚决服从分配，一定不辜负组织的期望，回到家乡努力工作，不堕我们学校和专业的名声，也不辜负老师们和导员这些年的悉心教导。”
金静月看着面前熟悉的学生，内心也有些感慨，又是一年毕业季，不过更多的是高兴，高兴于自己的学生经过四年勤奋努力后都得到了好的结果，她勉励道：“好好努力，你的基础扎实，学得好，回去要发挥长处，一步一个脚印，脚踏实地。”
说完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她，“这是相关报道文件，上面写明了单位地址和报道截止时间，记得不要错过，里面还有学校开的介绍信，单位接收的时候需要。离校前记得把户口迁移证、粮油关系转移证明和党团组织关系介绍信办好。”
杨家彤拿过文件打开看了看，把导员说的一个个地记下，“好，我知道了，辛苦导员。”
从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她内心的激动已经差不多平静下来，可能也不算完全平静吧，如果这时候她爸妈或者四姐在这儿，她肯定得疯狂摇着对方哈哈大笑。
薛盼翠观察了下她的脸色，边并排往外走边说道：“我分到下乡所在市里的百货大楼，你怎么样？”
杨家彤笑道：“我也分配到自己市里了，在财政局。”
“喔，你这个单位很好，不过我的也不差哈哈。”
放在以前，薛盼翠连市百货进都没进过几次，根本不敢想自己能进入里面办公，市里的百货大楼系统和供销社系统一样，都是最不缺物资的地方，街坊邻居知道你在里头工作，都得高看你一眼，然后跟你打好关系。
两个信步昂扬地回到宿舍，推开门，大家这会儿也都丢开了书，围坐在中间谈笑风生。
“你们俩终于回来了，赶紧的，分配结果出来了，导员估计还没走，去拿你们的结果。”
杨家彤拍了拍包，露出里面文件袋的颜色，“拿了回来的。”
费灵灵赶紧冲了过来一把抱住她然后把人压到凳子上坐好：“快说快说，你们两个分配到哪儿了？我们好奇死了。”
杨家彤和薛盼翠互看两眼笑了笑，说完自己的分配去处，然后问道：“你们的呢？”
“哈哈哈哈哈，小彤，你猜，你先猜我的，给你点提示，你在海市进去最多次数的地方。”
杨家彤脑子都还来不及思考，直接脱口而出道：“第一百货？”
“答对了！！！”费灵灵原地转了个圈，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浑身洋溢着高兴自得的情绪，飘扬起的头发丝里都带着一股愉悦的气息。
“猜猜我的，我分配到我们县里，单位跟小彤你的有点像。”邹艳萍拍了拍自己说道。
“税务？审计？还是物资局？”
邹艳萍：“税务局，隔壁小雯实习的时候就在区税务局，我刚刚去问过，她说现在市场经济发展起来会比以前忙一些，不过我已经很满意了，以后回老家一说我是在国家单位上班的，再也没人敢惹我们家了。”
刘素珍说道：“我分配到我们市里最大的厂子，铝厂，厂里经济效益很好，福利待遇也好，以后我要和我们铝厂休戚与共，让它给我养老啦。”
林春燕抿了抿唇，低调地笑道：“我运气好，留在海市，就在本区的粮油公司。”
“这个单位好，燕姐以后你们一家三口也算是正式在海市扎根留下来了，你和灵灵都在这儿，有事也能互相有个照应。”杨家彤说道，又是一个好单位。
黄玉被分配到家乡的化工单位，平听春和他对象都被分配回原籍市里的国营大厂，大家有很好的未来。
费灵灵还是为她不打算留下有些可惜，“小彤你成绩好，在老师那儿的印象也好，要是留在海市，肯定能分配到很好的单位，阿泽被分配进第二商业局，曲卓欣更是被分去了京市计划司，以后前途无量，你要是没有申请回原籍，也能分配到海市的好单位。”
在她看来，别的省份市区还是比不得海市，勉强能比的，也就只有京市了。分配去京市是大好事，留在海市也好，两人以后还能经常约着一块儿玩。
“个人有个人的追求，再说了，小彤现在分配的已经超级好了，我在想是不是我们市里好单位今年没有招收名额就没向教育单位申请，不然我说不定还能分到市里去呢。”邹艳萍摸了摸下巴猜测着说道。
“还是回家乡得好，回家里有热乎饭吃，有人对自己嘘寒问暖，天冷了爸妈会提醒加衣服，热了会给我带冰棍回家吃，凡事有爸妈操心关心多快乐啊。”
黄玉是最能理解杨家彤的，她也不想离开家，出来读大学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尝试来外面见识世面了，以后除了来玩和出差，她再也不想离家半步。
“我先写封信回家，我爸妈他们肯定也在着急等我们的结果。”杨家彤抽出信纸，除了给爸妈的信外，还有给四姐和小弟的。
分配结果一出，大家再也平静不了，都躁动起来想着回家，学校里也知道大家思乡情切，老师和领导们也想早早放假。
之后金静月组织大家开了最后一次班会，也算是告别班会。
杨家彤专门坐公交车到第一百货选了本最漂亮的笔记本，请每一位老师和同学都给她写了赠言，这将是她最珍贵的大学战利品之一。
大家一看她这样搞，也都学起来，有拿空笔记本的，有拿毛选拿书籍翻到空白页请大家写的。
白纸黑字上的一字一句，是大家最美好的祝福最诚挚的话语，杨家彤似乎都能预想到三十年四十年后自己某天半下午坐在小院里，就着日光边笑边翻看着这些回忆册。
告别班会开完之后，金静月带着大家一同到食堂吃了顿饭，杨家彤这时候还不忘拿出刚收回来不久的相机，让所有人合影。
第二天，就是毕业典礼，大家穿上自己最好的一套衣服，穿戴整齐地出发去大礼堂，听着台上领导和教授们的讲话，听着领导宣读去往边疆和基层的名单，这场毕业典礼，其实主题不是庆祝毕业，而是给即将奔赴各地建设国家的毕业生们壮行。
结束后，礼堂外的合影是重中之重，拍完之后所有人都出钱要洗一份，洗照片的时间有些长，杨家彤等不到，把胶片交给费灵灵，请她帮大家洗一下，然后根据大家留下的地址把照片寄过去——
作者有话说：今天补更失败，明天再战[爆哭]
第183章
毕业典礼结束的下午，杨家彤去把房子退租。
租房里的各种调料米面上一次出摊已经全部消耗完，只剩下锅碗瓢盆，炉子和锅二手卖出去收回来十块钱，锅碗瓢盆打包卖出去也收回来五块钱，还算不错。
处理完事情回学校，手里拿着终于等到的四姐的信。
小弟的回信她前天已经收到，被分配回原籍，分到市一中，巧了不是，她房子就在一中的家属院。
打开信封，快速浏览完，纠结了会儿终于吐出心中怅然的那口气，也好，留在海市虽然以后见面少一些，但起码前途好，等以后工业越来越发达，家里安装电话了，联系起来也方便。
重新细看一遍，字里行间，四姐自己对这个分配结果很满意，杨家彤放心了，只要四姐自己满意就好。
脱离别的不舍情绪，她又开始为四姐感到骄傲，学有所成，分配到个很好的单位，这全靠的是四姐自己的努力和能力。
费灵灵知道她这信是同在海市的姐弟寄来的，猜测其中是有关分配的内容，好奇问道“你姐姐和小弟分配在哪儿？”
“我姐分配到海市纺织工业局，小弟跟我一样回家里的单位。”
“纺织工业局，我没听过哎，原来还有专门的纺织类的工x业局。”
费灵灵知道的比较的清楚的单位就是那些个常见单位，担海市大大小小成百上千个单位，很多她没听见见过，偶尔路过某个单位的大门看到单位名字也只会觉得陌生，好些单位光是看名字她也不知道这是具体干嘛的。
不过也不重要，她没过多纠结，问道：“那你之前让我帮忙注意有没有谁家的房子想转手，你这要回家去了，还需要找房子吗？”
杨家彤摇摇头，“算了，不用找了。”
之前不仅让费灵灵和四姐小弟一同帮忙注意着，自己出去外面的时候也经常打听，但都无果，现在的房子是真的不那么好买，等以后吧，再过些年商品房出来了，市场上的房子交易会多起来，而四姐会留在海市，到时候她再看情况买一两套老房子留着。
至于现在的钱，继续存着，回家后遇到合适的可以先买着，海市的就先不强求了。
“不买也好，你现在有工作了，以后肯定能分到房。”费灵灵幻想下自己工作多年后也能从单位分到间房子就很高兴，就算是个亭子间也好啊，总归是属于自己的。
单位分房？杨家彤觉得等单位分房是不太可能了，分房不仅要看资历，还要看家庭情况，原本有无房子，家里几口人，已婚还是未婚。
不说别的，单论资历这件事，估计等到给她分房子的时候，她自己说不定都买了好几套房了呢，靠别人还不如靠自己。
“你们都什么时候走？”杨家彤她们学校的毕业典礼比小弟的时间晚些，但又比四姐的早些，这次毕业三个人是肯定要要一起回家的，得综合三个人的时间，“我后天20号走。”
“我明天去买最近时间的车票，买到几号的票就几号走。”
邹艳萍现在就开始收拾东西，一个人背着行李回家，她要精简再精简，不值钱的东西全部舍弃，书和稍微值钱一点的都要带回去，浅浅收拾下来，要带走的东西也不少。
黄玉附和道：“我也要去买最近的车票，艳萍，明天我和你一块儿去买票。”
杨家彤：“我也一起去。”
“留在海市没什么事了，我也要早点回去，还能赶上备年货。”薛盼翠有纠结过要不要多留几天再多挣些钱，但终究还是对孩子的思念之情占了上风，想早点回去。
林春燕笑道：“我先收拾东西，待会儿我男人过来帮忙搬，先搬到租的房子里住着，等看单位给不给分宿舍，要是没宿舍我们到时候再去单位附近租个房子。”
平听春也要走，她对象已经买好了他俩的车票，明天下午就出发。
这么看下来，费灵灵是最不急的那个，“那我干脆在寝室里多住几天，珍惜一下最后这几天能大家一起住的日子，等你们走了我再走也不迟。”
第二天大家一起去车站买票，费灵灵也跟着去凑热闹，大家都买到了合适的车票，杨家彤反而成了比较晚走的那个，看着大家一个个地离开，每过一晚，寝室的床都要空出一两个。
她偶尔也会觉得有些恍惚，就好像开学就在昨日，刚进来时床铺也都是空的，不过那时候是人越来越多，越来越热闹，现在是人越走越少，越来越冷清。
明天之后，这个寝室又会变得空荡荡，然后被锁上，一个月之后，又会有一批对大学生活对未来满怀憧憬的年轻人到来。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不觉得快，但偶然之间回头看，有些好似才发生在不久之前的事情，其实已过经年。
杨家彤心里难受了一会儿后，看到费灵灵也单手撑在桌子上发呆，不禁笑起来道：“哈哈，没想到还是我们俩最有缘，第一个到的是我们，最后走的也是我们。”
费灵灵觉得也是，交代道：“以后常给我写信啊，可别一离开海市就把我这个老朋友抛之脑后了。”
“肯定给你写，不会忘了你们的。”
费灵灵觉得家彤这话可信度还是挺高的，闻言高兴了起来。
还记得开学的第一个学期她见到家彤时不时就要写一封信，时不时就会收到一封信，还以为家里亲戚超级多呢，后来聊起来才知道这是写给不同的亲人朋友的。
从第一个学期开始，到现在最后一个学期，家彤每年都会和朋友们有超级多的信件往来，而明日之后，她也要上家彤的写信名单上了。
杨家彤的东西大部分已经提前寄回了家，留下的不太多，最大件就是被子，天亮起床洗漱好，她就开始打包被子，往肩上背了背，还好。
剩下的就是一些日用的杯子洗漱品和里面的换洗衣物等，也装了个大包。
提早吃完午饭，杨家彤和费灵灵两人最后不舍地拥抱一下，然后提着东西离校。
她的学校是离火车站最远的，但她却是第一个到的，学校更近的四姐和小弟反而比她晚来个十几分钟。
坐上火车，趴在窗户上看着火车驶动的那一刻，杨家栋眼里有一点点对这座城市的不舍，“以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回来。”
“肯定会有的，不说远的，二姐要是结婚，我们肯定得来吧。”
杨家栋嘿嘿一笑：“也是。”
杨家梅推了推小妹，“又拿我逗乐子。”
杨家彤一把抱上她姐的手臂晃悠道：“哪有逗乐子，我说大实话啊好姐姐。”
中午出发，第二天一大早抵达安市，刚从火车站里出来，外面的街道还安安静静的，只有少部分卖早食的摊主们在大力吆喝，吆喝出这个城市的烟火气息。
“我们先吃早饭吧，吃完再走。”杨家彤感觉从火车里出来被寒风一吹，脑子有点晕乎乎的，先清醒清醒再说。
“找个座位坐一下。”杨家栋的行李是最多的，全部背在身上的时候像一座行走的小山，眼尖地看到一排空位，赶紧走过去把东西卸下来，“走吧，看看有什么吃的，早就饿了。”
火车站外的早点摊很热闹，大大小小八九个摊子，除了摊主的吆喝声大外没什么聊天的声音，大家都安安静静地坐着吃喝填饱肚子。
杨家彤先要了一碗豆浆，喝下去之后身子暖乎起来，再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整个人一改刚出来时候的晕乎，精神抖擞起来。
喝着豆浆，她还要了一份糖油粑粑，高热量的东西吃下去很好地消除了肚子的饥饿感。
秦秀兰早早地起来熬上粥又回去睡了点回笼觉，一直到天大亮的时候一家子才起来，开始往锅里架个蒸架，倒了十几个馒头进去。
昨天晚上揉的面做的馒头，她也掌控了十几年的厨房，但发面总是发不好。
面是儿媳妇发的，她揉的，发出来的面比她发的好很多，起码蒸出来的馒头还算饱满，虽然也有些硬，就是不如人家国营饭店卖的漂亮暄软。
等一家子人洗漱好，馒头热好了出锅，再来一碗稠粥，挖一碟子萝卜丁和辣椒酱来，美美的一顿早餐。
一家人正吃着饭说说笑笑呢，忽然就听得外面一声喊，声音很熟悉，是隔壁曲家儿媳的。
“呀，家梅，家彤，家栋，你们回来了！”
等听完其中的内容反应过来，秦秀兰眼睛顿时亮得跟灯泡一样，蹭得站了起来，一边往外跑还一边跟老杨确认道：“她说的什么？是家梅她们回来了吗？我没听错吧？”
客厅饭桌离门口不过两三米的距离，她几步就到了门口，对上的就是心心念念许久不见的几个孩子，顿时高兴地用力一拍门板，笑着迎了出去，帮忙接过东西。
“这么早就到了，外面冷吧，赶紧回家喝点粥，粥还滚烫的，暖暖身子，哎呦我说我早上开门的时候好像听到了鸟叫，肯定是喜鹊在叫。”
“你们之前寄了东西回，我还以为全了呢，怎么还有这么多，你们是坐公交回来的吧？也不对，公交没这么早呢。”
杨家彤身上的被子被大哥接手过去，瞬间背上一轻，回道：“不是公交，车站外头有专门拉人的三轮车，我们喊了一辆给送到厂门口。”
“二姑小姑！”
“小叔。”
进到客厅的时候，杨家彤他x们身上手里的东西已经全被爸妈哥嫂帮忙卸下来了，一身轻松地坐下，怀里就冲进来个侄女。
“小华，你又长高不少，也长漂亮了，这次小姑给你带了好看的发卡，等下拿给你，戴起来你就是我们家属院最靓的小姑娘。”
杨美华听得期待不已，又有点小脸红，上回小姑和二姑给她带的发卡和皮筋还在她屋里呢，用旧了也舍不得扔。
秦秀兰他们继续坐回饭桌上，“你们这是已经吃过早饭了？不饿？”
“吃了，在火车站外就吃了。”杨家栋看了看桌上的全素早点，再想想刚刚自己吃的那碗猪肉粉，心里嘿嘿笑着暗自庆幸了一下。
听大家吃过了，他们没再留出饭来，自己慢慢吃着。
秦秀兰把三个孩子都看了遍，和四年前相比，变化不大，就是身上那份稚气没了，变得更加成熟稳重些，也更加出色，走在外边人群中能让人一眼看到的那种，就跟她们厂那些个刚来的大学生一样，下班时大家走在一块儿，人家气质姿态啥的就是比普通人更出挑些。
眼神从小闺女身上转到二闺女和小儿子上，“小彤的信我们收到了，财政局很好，以后就是正经吃国家饭的，说出去大家都能敬我们几分。小梅和小栋，你俩分配到哪儿了？”
“我分到一中了。”杨家栋坐在靠墙的椅子上，一手枕在后边，笑着道：“等我去报到之后肯定会给我分宿舍，我知道他们那两栋宿舍，嘿嘿，跟五姐的房子离得很近，几百米的距离。”
杨爸夸道：“一中好，里面老师都是有能耐的，听说现在这个新来的领导给学校进行了大改，这几年考上大学的学生就数一中最多最好，我们家属院还有些人想把家里的孩子送去一中上学呢。”
杨家梅这时候面对爸妈的期待倒是有些说不出口自己的分配结果了，弟弟妹妹们都回家，就她留在了海市，其实如果她强烈地表达了想回家的态度，也是能分配回来的，就跟小妹一样。
秦秀兰看向老四，这个扭捏的样子是什么意思，没分配到好去处？不可能啊，大学生还能有什么不好的去处，再不好也有个工作，再差也不可能分配到厂里去当普通工人当锅炉工啊。
“我……”杨家梅顶不住全家人热烈的眼神，道：“我没回来，留在了海市，分在了纺织工业局。”
“纺织工业局？”秦秀兰疑惑地念叨了一句。
没印象，不过都是局了，那肯定是好单位，看那些财政局税务局公安局农业局的，都是大好的单位，老四也是局，那肯定也很好。
想到几个孩子的单位都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她嘴角就控制不住上扬，就跟炎热的大夏天喝了一瓶冰水下肚一样畅快，笑得嘴都合不拢，“好！好！真是太好了，哈哈哈……”
杨家梅看到她妈高兴的样子，心里瞬间松了口气，也不担心了。
“好好好，我闺女儿子就是厉害，无论回家也好在别的地方也罢，分配到哪里都得好好干，不要辜负国家对你们的信任。”杨爸也是笑得嘴巴抿都抿不住，饭都不急着吃了，夸了一遍又一遍，叮嘱了一遍又一遍。
杨大哥和大嫂也跟着高兴，家里弟弟妹妹们出息是大好事。
刘淑芳甚至在这一瞬间都想跟外人一样向公婆请教养孩子的秘诀了，以后还是得多让公婆和她男人多教导孩子，争取跟他们姑姑叔叔们一样，以后争气有出息，一辈子不愁。
秦秀兰他们的注意一直放在杨家梅他们仨身上，饭都没什么心思吃，而刘淑芳的眼神则在公婆两人间流转。
羡慕，太羡慕了，四个大学生毕业前途无量的子女，她真想问问老天，到底头往哪个方向磕能过上这样的人生？
要不是现在计划生育不能再生孩子了，光是今天的刺激，就能让她立马想去再生三四个孩子出来。
杨家的几个大学生回来的消息在早饭后瞬间传遍了整条巷子，家里四个人去上班后，杨家彤她们又迎来相继上门的街坊邻居。
“家梅啊，你们分到哪里上班了？”
“有没有分到我们厂子的？哎呀呀，大学生一个月工资五十六，你们家这么多大学生，不得了哦，回头我也要找根鞭子回来，家里谁再不认真读书我就抽他们。”
“家彤啊，你们姐俩是出落得越来越好了，盘靓条顺，过完年你家门槛就得被媒人踩破了。”
“家栋啊，婶认识个好姑娘，大专毕业的，要不要给你介绍介绍？”
杨家彤三个人只觉得耳朵嗡嗡嗡，邻居们你一嘴我一嘴地叭叭个不停，差点招架不住。
吴大娘往孩子兜里装了些花生，把他往巷子里一扔自己找小伙伴玩去，也过来凑热闹了，不用自己问出口，别人就先忍不住问了，问完个人问题问工作，问完工作聊海市的新鲜事儿，顺带说说家属院里的八卦。
家里哄哄闹闹了两三个小时，大家才慢慢地散了转移阵地。
杨家栋心有余悸，自己大学毕业，工作好，工资高，人高马大长得俊，年龄还正好，是大家眼里的香饽饽，以后肯定很多人抓着他想介绍对象，一想到那个场景瞬间打了个哆嗦。
“这个年还是快点过完呢，早点过完我去报到，搬到学校宿舍住，不然万一真每天媒婆上门烦都烦死了，五姐，你也搬去你那个房子住。”
杨家彤确实打算搬出去，市财政局距鞋厂有些远，离她那个小院近一些，“这些天先把我那房子整理整理，等过完年就搬过去，姐，可惜你没留在安市，不然我俩就能一起住了。”
杨家梅想象了下那个场景，是有些可惜，“等退休了我再搬来跟你一起住。”
“哈哈，也行，不过老六啊，你以为搬去宿舍就能高枕无忧了嘛，哼，天真，等你一到单位，大家知道你还单身，那些前辈们肯定也一个个地想给你做媒。”
杨家彤清楚得很，单位里的同事和领导比邻居们还更爱做媒，只要手里有单身的，就恨不得把周围人给扒拉一遍配个对。
有的是纯粹是热情爱做媒，有的是老思想觉得好同志就该结婚成家生孩子，有的则是拿年轻未婚条件好的同志当自己的资源和人情，送出去给自己牟利，这种事情屡见不鲜。
说完，他们三个光棍儿都叹了口气，恨不得凭空捏造个对象出来让自己能远离这种讨厌的事。
收拾好了行李和房间，杨家彤无事一身轻，整理了下仪容，高高兴兴地出门去看她的房子。
这房子四年间每天有人过来，但大多留在院子里，或者进屋坐下休息会儿就走，总归是缺了人气，有些颓败。
得喊人来修一修屋顶，检查一下瓦片，房子有些地方的大白也要重新刷一下，最重要的是需要添置的家具有些多。
葡萄架下面掉了几片枯叶，架子上剩下的叶子不多，也有些泛黄，其他的橘子树草莓虽也不如春夏时候长势旺盛，但仍是绿油油的一片，倒是地里的蔬菜长得好，尤其是那一片白萝卜，她拔了几棵提着走。
第184章
新鲜的大萝卜中午时和排骨凑了一锅炖成鲜香浓郁的萝卜排骨汤，嫩一些的萝卜苗杨家彤也没放过，焯水煮熟后加些小香葱和配菜调料凉拌，好吃下饭。
一家子人就着这简单但美味的两盆菜吃得身心舒坦，浑身暖洋洋的。
吃完之后杨家彤端了凳子到外头晒太阳，不知道是吃饱了还是太阳晒得太舒服，让她昏昏欲睡，可惜坐着的是普通椅子，不是躺椅，而且在巷子里人来人往睡觉总归不太好，只能懒洋洋地撑着下巴坚强地半眯着眼。
待会儿得往采购清单上增加一项——买个躺椅。
前面走来的人有些眼熟，她睁大些眼睛，瞬间清醒了，“大表哥，二表哥！”
“小彤？！你回来了呀？”秦胜利看到倚在门口发呆的妹妹有些惊喜，“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今早，你们这是从大队回来的？”杨家彤看到大表哥手上提着一篮子荸荠，二表哥手里也提着一篮子蔬菜。
“对，昨天回去了趟，队里的荸x荠收成了，给你们送些来，这个还是小彤你带回去的，现在大队里是越种越多，大家过年招待客人用的吃食也多了一样。”
秦秀兰刚吃完饭正要回屋午休了，就看见两侄子进来，“又带这么多东西来，这个荸荠外面好卖，我们装一盘吃就好，剩下的你们提回去卖，多赚点钱，不是说今年要起新房子了？”
秦胜利和弟弟把东西放下，笑着道：“放心小姑，起房子的钱这两年我们还是挣出来了的，这个荸荠个头挺大，味道也不错，你们大家没事的时候拿来当零嘴吃。”
“家里要建新房子了？”杨家彤刚知道这事，“是建一栋大房子吗？”
秦建国：“建两栋，我们家和二叔家各一栋，爷爷说先建房子，在老宅里过完年就分家。”
秦秀兰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有些疑惑，“好好的怎么就说起分家了？”
难道是家里这两年随着钱越挣越多，日子越过越好，大哥二哥两家反而有怨言和冲突了吗？
秦胜利看姑姑有些担心，赶紧解释道：“奶奶说现在我们家里的日子越来越好，早点分家以后少些争端，爷奶跟着我爸养老。”
听到是自己娘先提出来的，秦秀兰放心了，她就怕是家里有谁先闹起来让爹娘难做，重新笑起来道：“你爸妈和你二叔二婶都是有心的，跟着谁养老我都不担心他们以后会过得不好。”
杨家彤觉得外公外婆还是很清醒的，以前日子不好过的时候，就得全家人力往一块儿使，团结一致对外，不分家才更好。
现在家里钱越赚越多，刚开始还好，到后面难说，钱帛动人心，一家那么多人不可能没一个会起别的心思的。很可能在外公外婆看来很公平的分配，但在大舅家或者二舅家会有人觉得不公平。
早点分家反而更好。
杨家梅问道：“大表哥二表哥，你们房子什么时候建好？那岂不是年后我们回去的时候，能住上家里的新房子了？”建新房住新房这事总是很鼓动人心的事，即使不是自己家而是外婆家，她想到都觉得欣喜不已。
“过年应该还住不上，现在才刚开始打地基在建，估计要等出了元宵后才能建好住人。”
“是建的什么房子啊？还是和以前一样的黄泥房还是砖瓦房？”
杨家彤最好奇的是这个，她不太喜欢黄泥屋子，虽然黄泥屋子住着可以算是冬暖夏凉，但是倒是都是泥巴，容易有虫子，相对黄泥房子她还是更喜欢砖瓦房，外面再刷一层白色石灰浆，看着就很好。
“买了红砖回来，建砖瓦房。”秦建国高兴地说道，想到要建砖瓦房，他们全家都对新房子期待不已，要不是需要赶回来赚钱，他都想留在大队里帮忙建房。
之前他和大哥去学厨花了三百，学了半年左右，之后他们在市里开了几个摊子挣了不少钱，不仅把花出去的学费挣了回来，还多了两千出头的存款，也就是因为存款越来越多，家里大家关于建新房的心思才越来越强烈。
但建砖瓦房这个决定还是大家商讨犹豫了很久才下的。一块红砖就要四分钱，一片青瓦也要两分钱，还要用到水泥，房子打算建两层，一楼四个卧室，还有厨房和暖房兼杂物房，二楼都是储物间和小阁楼，暖房顶上铺上水泥当晒坪。
这样的房子建一栋估计就要一千多，家里的钱不一定够，到时候估计还得再借点。真的不敢想，几年前家里谁知道几年后他们连砖瓦房都能住了。
“砖瓦房好，大队部就是砖瓦房，那房子多好啊，用了几十年看着依然气派得很。”秦秀兰看了看自家的房子，他们现在住着的也是砖瓦房。
秦胜利和秦建国两人没多待，本来他们也只是想趁着姑姑家有人在的时候把东西送来，知道姑姑一家子下午上班前都会午休，不好多耽误时间，而且他们现在也想赶紧回去出摊挣钱。
杨家彤脑子也不犯困了，见爸妈哥嫂都回房，她拉着小弟问道：“你之前去的城外的大队，知道哪个大队的木匠篾匠师傅手艺更好吗？”
“姐，你现在就要去定家具啊？”杨家栋问道，刚刚吃午饭的时候他五姐就说了要把一中家属院那个房子装修出来搬进去住，自然知道她现在问这个是什么意图。
“昂，反正现在没事做。”
“我也去，我骑车。”
杨家栋其实还有些想趁着没报到前再挣些钱，但五姐上午说的也对，他们现在已经脱离了学生的身份，去报到是板上钉钉的事，已经算是半个公职人员，再去摆摊当个体户不符合规定，万一被谁看到了去举报什么的，也是平白起波澜，影响以后入职工作。
三轮车一路骑着出城，然后驶入乡间小道，杨家栋有些不记得大队的木匠篾匠具体在哪儿，但他记得去那个大队的路，直接找个人帮忙指路。
被问路的汉子还记得杨家栋，对他的脸只是有些眼熟，但人和旁边的三轮车放一块，立马就想起来他是谁，一边指路还一边问：“杨同志，有一年多没来我们大队了吧，你今儿来找大队，除了找木匠，还收不收东西呀？我家鸡蛋正好存了有三十来个了，今年的薯粉也打了不少，要田螺我也能喊家里人去田里捉。”
杨家栋没拒绝，“要过年了家里确实还缺些货，老叔，你家的鸡蛋我要了，还有鸡吗？有的话也给我来一只，带回去吃。”
“有！有！”那人高兴道：“等下我去给你抓只最肥的来。”
杨家彤他们先到木匠家，看过木匠的手艺后，觉得还不错，她也不求有多好，好的东西都很贵，只要达到良好、用着舒服就行。
一口气订了一大摞的东西，一张木床，一个书架，一套书桌，一个大衣柜，两个普通柜子，一套饭桌，衣帽架、洗漱架、简单款的梳妆台她也全都要了，东西要得多，即使木材在乡下买起来便宜很多，这么多东西加起来也要近两百块钱，她先给了定金，又大队长签了契约。
离开木匠家，三轮车上多了两张小板凳和两只木桶，接着又去篾匠家里，篾匠家的现货要多一些，她估摸着这家人应该也每天都会去市里或者公社卖东西。
也要了不少东西，菜篮、竹椅、簸箕、晒架、果盘、衣架等等，还要了两根长竹竿带回去晒衣服用，小三轮车被塞得满满的。
去带路的同志家买鸡蛋时，路过他们大队的莲塘，看到一些人在里面放水掏东西，有莲藕有鱼，杨家彤问道：“叔，你们那塘里的鱼和莲藕能买吗？”
“能，这有啥不能的。”中年汉子一边回道，一边快速朝塘边扫去，眼尖地看到自家人，笑呵呵地对杨家彤姐弟道：“你们想买是吧，等着，我去喊人过来。”
他直直朝人群里的两人冲过去，交谈了几句后回来，身后跟着的人左右手都提着东西。
随着他们走近，杨家彤观察了一下，中年汉子和他身后的年轻人眉眼有些相像，脸型也很像，看了两眼没多看，重心放在对方手里提着的东西上，一畚箕里面装着的是莲藕，一只木桶里的是鱼，还活蹦乱跳，差点就给她身上溅到几滴泥水。
“这些鱼怎么卖？你们的鱼是喂的什么？”
“我们都是喂的草，实在没粮食喂，也买不起饲料，都是割的草喂，还有番薯叶不要的菜杆子什么的都会喂。价格的话，”中年汉子伸手去翻了翻桶里，小鲤鱼多，还有些杂鱼，最大的一条是青鱼，“青鱼七毛钱一斤，剩下的全都四毛一斤随便挑。”
鱼越小刺就越多而肉越少，卖不上价不说，自家人都不太爱吃。
杨家彤就喜欢吃喂草的鱼，土腥气没那么重，鲜，她从车斗里拿了只新买的水桶，让对方往里面装鱼，“要这条青鱼，鲤鱼挑大的拿六条，里面一些黄辣丁我都要了。”
“哎，好。”中年汉子指使着儿子去往木桶里装些水来，然后把杨家彤要的鱼都装了进去，“这些莲藕也好吃，炖汤吃最好，粉粉糯糯的，这里还有两条大些的鲫鱼，要不要也买回去和莲藕一块儿炖汤？很好吃的。”
杨家彤拿了根莲藕起来看，开始还以为莲藕炖汤是这个大队喜欢的吃法或者对方想把鲫鱼也卖给她的小心思，等看到了莲藕接x口处，才发现这是粉藕不是脆藕，嗬，这个还真的炖汤挺好吃的。
“鲫鱼就算了，莲藕给我多装点吧。”
对方直接给她装了一半多，然后把儿子赶回去继续抓鱼挖莲藕去，杨家栋也跟着上去，“姐，我去问问有没有甲鱼。”
“叔，你们这是每年都会投鱼苗养的鱼吗？怎么都是些小的鱼？”
“是会投一些，不多，我们这池塘主要是种莲藕的，那些大点的上午被大队里送到食品站去卖掉了。”
难怪，杨家彤站在原地等了会儿，看着小弟在人群里转来转去，觉得人家这是藕塘，鱼苗都养得少，甲鱼估计更得看运气。
结果就看到她弟手里还真抓到个东西，接着又过了会儿，另一只手也抓到一只，拎着两只甲鱼兴冲冲地回来了，“哈哈哈，姐，有两只大甲鱼，我们这趟运气可真好。”
“你这，怎么给钱？”杨家彤看小弟后面没人跟上来。
杨家栋把甲鱼扔到另一只水桶里，把手往地上草丛里搓了搓，说道：“他们说按市场价来，让这位叔帮忙称一下，晚上来找他拿钱。”
“行，走吧。”
甲鱼比较补，而在这个营养比较稀缺的年代，只要和补牵扯上关联的东西都不会便宜，两只大甲鱼的价格也一样，要一块儿一斤，比鱼贵多了。
意外买到鱼和莲藕，又从中年汉子家买到一篮子鸡蛋，看到人家的菜地长得好，杨家彤本着来都来了的心态，又买了好些的雪里蕻和其他冬菜，满满两大筐，带回去积酸菜腌咸菜用。
第185章
回到家后，杨家彤把杀鱼洗菜的活都交给四姐和小弟，“等下拿些鱼给表哥他们送去。”
几个表哥表嫂从乡下回来经常给他们家送东西，他们家做了好吃的买到多的东西也都会送些过去，两家人有来有往，比以前一家在城里一家在大队时的关系亲近很多。
“知道了，姐，今天要不然先吃只甲鱼吧，这条青鱼就明天或者后天再吃。”杨家栋想到甲鱼的滋味就想流口水了，清炖、红煨、黄焖、清蒸，无论怎么样做的甲鱼都好吃。
“行，你们俩想吃什么自己处理好，我回来做。”
杨家彤说完骑着车去找人，找泥瓦匠，把房顶先检查一遍，缺的坏的瓦片得补上，房子墙上的石灰浆要重新刷一遍，几乎每个街道都有专门干这种活计的人，她跑到人家里找人，排工排在了四天后，应该刚好能在年前做完。
接下来，她就骑着车子到处溜达，看看一年半多没回来的安市又发生了哪些改变，最大的变化是，现在真的已经有好几家店铺开起来了。
有私营修理铺子，有裁缝铺，有修鞋铺，这些铺子小小的，都是用技术开店，其他的就是小饭店她见到六七家，有大有小，有装修好的也有就是自家腾出来添置了几张桌子的小店。
不过最让她稀奇的还是一家开在厂子外头的小卖部，现在的各种东西都还需要凭票购买，不凭票购买的轻工业品在外面卖得也不便宜，普通人想开家小卖部杂货店，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这家小卖部的店家背后关系不说很硬，但一定很广，她进去看了看，货物也不算太多，不过就开在厂子外面，附近没有供销社，想来应该有挺多人愿意图个方便去里头买东西。
她买了一小袋冰糖，不用票，价格比供销社的贵上几分钱，好家伙，她现在都有点羡慕这个厂子来了，这种好店怎么不开到她们鞋厂外去？
要知道她爸妈邻居们这些普通人买糖买别的一些东西，还是和以前一样要用票，物资仍旧没有完全放开，因为这个原因，家里好些东西都是缺的，像油和糖等，要是自家厂外头有这么一家店，某些程度上能方便很多。
溜达完还没等到回去做饭的点，杨家彤又拐到徐晴那儿，这几年里大家都在外面奔波在学校里学习奋斗，就徐晴还是老样子，每天慢慢悠悠舒舒服服地上班，上班第一件事就是跟同事们唠嗑，唠嗑和做做手工活似乎成为了主业，而服务客人反倒成了副业。
进到供销社，一眼就看到那儿还在跟同事说笑的人，整个人神采奕奕、满面红光，看着比之前圆润了一些，这气色真是好啊，一看就是生活没有半点烦恼，日子过得轻松，精神和物质上都没有压力。
她径直走了过去喊人，徐晴才转过头来看她，惊喜地站起来喊道：“小彤！是你啊，哈哈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刚刚余光看到还以为是别的客人进来呢。”
她从后头找出个凳子来，拉着杨家彤坐下，“快坐，前些天儿我还去你家问过秀兰婶你什么时候回呢，没想到你今天就来了。”
“今早到的，跟我四姐小弟一块儿回的。”
“你们分配单位了吧？你是被分在我们市里不？”
“是，分了个不错的单位。”
“这就好，兜兜转转了这么些年，你也算是终于能安定下来了，唉，仔细想想都过去好多年了，你下乡几年，又读了四年大学，跟你们比起来，我什么都没干，就天天混日子，噢，成了个家生了个孩子。”
徐晴的孩子去年底怀上的，前几个月刚生下来做好月子回来上班，生了个大胖小子，在娘胎里的时候就养得不错，一出来孩子爸和孩子爷爷大伯逗了几天都说力气不小，以后也是个适合颠勺的。
杨家彤翻了个白眼，看她那样儿，嘴里说得好像有些嫌弃自己颓废的样子，实则眼底里都是笑意没半点后悔，“你这日子过得可比我平顺得多，你不想过这种好日子，下辈子换我来过，一辈子顺顺利利的多好啊。”
当初她要是和徐晴一样，高中一毕业就有个安稳的工作，还是供销社这种单位工作，不是别的过个十来个就会破产倒闭分流下岗的厂子工作，她肯定也不辛辛苦苦地又经历一遍高考和大学，直接早早地躺平开启长达半辈子的摸鱼生活，就跟徐晴一样。
说起来都是一把辛酸泪，下乡三年半，大学四年，她硬生生自己辛苦奋斗了将近八年，现在才终于可以过上好日子了。
“哈哈哈那不行，我跟你换，我就喜欢现在这样，下辈子还这样。”徐晴就爱这种日子没什么波澜，每天起床上班，下班回家吃饭，偶尔跟着朋友，或者带着男人孩子出去下个馆子溜达一圈的平淡日子。
杨家彤对着她哼哼了好几声，“你家小胖墩呢？你公婆帮你带着？等周末的时候我去你家看看小胖墩。”
“哎呀，人家现在不叫墩墩了，我给他换了个小名，叫肉肉，可不可爱？”
徐晴家儿子是真的长得很扎实，重得像个秤砣，尤其是现在三个月张开了很多，白白胖胖的，别人家别的孩子一只手顶多像两三个藕节，她家大胖儿子手棍胖得像四五六个藕节，最后索性给换了个小名，叫肉肉。
“可爱，周末我去玩玩你家儿子。”
“玩吧，现在还没到最好玩的时候，以我对我家侄子侄女的经验，得一两岁的时候最好玩。”徐晴现在每天下班回去就跟儿子亲香亲香，但对方睡觉的时间多醒的时间少，逗起来反应也不是特别多和利索，还得再养大一些。
“对了，你去看过丽丽没？”
“还没，等下就去，不知道她这会儿在不在家。”
“在，肯定在，她这段时间心情不太好，你正好去跟她聊聊天。”
“是怎么了？”杨家彤猜测道：“难道分到不好的单位了？不应该吧。还是说，跟她对象分到不同的城市了？”
“她对象确实分回自己家县城去了，但这不是重点。”徐晴拉着她小声说道：
“丽丽的室友也有个对象，她对象之前是个知青，两个感情很好，本来都决定好一毕业就谈婚论嫁了，谁知道，临近毕业了，有个女同志带着孩子找到学校里来，是她对象之前当知青时在乡下娶的媳妇，当时只摆了酒没领证，这次带着孩子来说是她自己要结婚了觉得孩子还是跟着有出息的亲生父亲更好。”
“人家具体事情是什么样的我们外人也不知道，但反正丽丽室友是倒了八辈子大霉吧，被人欺骗感情，原本以为是单身，结果不仅早就结婚了还有孩子，又在学校众人面前被对方女同志‘托孤’，脸也丢尽了。”
徐x晴说起来就唏嘘，“发生这种事情，真的造孽啊，一个男同志伤害了两女同志还耽误孩子，丽丽室友都要被恶心死了，而且也弄得人人自危，好些人的对象都是知青，丽丽也一样，她，唉，怎么说呢，本来两人感情也好好的，但是发生了这种事情总是不太好，丽丽自己现在过不了自己这关，就怕自己也被骗了。”
“所以说找对象还是要门当户对、知根知底的比较好。”杨家彤之前在学校有过想谈对象，但总是因为这个原因而退却。
两个不同地方的人，对方家乡自己去都没去过，家庭情况更是一概不知，只能听对方说什么就是什么，这对她来说太没安全感了。
“那现在，丽丽是想分手还是想继续谈着？”
“就是在纠结，他们两人工作在不同的地方，从我们市到她对象县城坐车要三四个小时，她一方面很担心对方对她的好是不是装出来的，是不是背后也曾经有过对象之类的，另一方面又舍不得这段感情，弄得她这段时间心情很不好，”
徐晴觉得这弄得也太麻烦了，忽然发现自己当初听爸妈的安排相亲也很不错，现在娘家和婆家相距不远，婆家和男人大体上来讲对她也很不错。
杨家彤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说实话她和丽丽对象面都没见过，对对方的一切了解都来自于丽丽信里聊起来的。
感情这种事需要本人自己想通，只要自己想通了一切好说，但没想通，别人怎么说怎么劝都没用。
“让我说，其实两个人工作分配在不同地方，基本上差不多就能分手了，不然这以后结婚了还异地？那结了婚和没结婚没什么区别，时间长了感情自然会淡，感情淡就算了，对方干点什么恶心事也容易，我们看不到。”
“唉，丽丽其实之前还有纠结过要不要跟她们导员申请分配到县里去，还好她舍不得离开爸妈和我们这些朋友才没干这事，不然去了县里人生地不熟，有什么事朱叔叔婶婶都不能及时帮忙，只能看婆家。”
徐晴和杨家彤两人都觉得这个情况很头大，让她们自己来作为局外人肯定是很容易取舍的，但丽丽是局内人会纠结烦恼才正常，她们也不能强硬地帮对方做决定，越界了而且帮忙做决定也没用。
杨家彤自己结合丽丽和徐晴的形容，对丽丽对象没有特别的印象，就是个很普通的人，相貌不突出，为人处世不突出，家庭不突出，刻苦勤奋方面也不那么突出，可能就文学修养方面好一点。但感情这种东西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丽丽自己喜欢那他对丽丽来说就是男主。
从徐晴那儿离开，到朱丽丽家敲门，对方果然在家，本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反而有一丝愁苦，一见到杨家彤，瞬间激动起来，整张脸好似都亮堂有光泽起来，“小彤！！”
两人你挨我我挨你地手拉手黏黏糊糊地走进屋里，杨家彤知道她肯定会问什么，赶在问之前自己主动迅速说道：
“今早到家的，分配在市里财政局了，刚刚去见过徐晴。”
朱丽丽刚想说出口的话被堵在喉咙里，愣愣地眨了眨眼，然后反应过来拉着人坐下，“在市里？那可太好了，我分配到报社，以后我们几个终于又可以经常在一块儿玩了，对了，你带对象回来了吗？”
“没呢，我学校在海市，大家来自全国各地，想找个老乡也不那么容易，更别说能被我带回来的对象了，等以后工作了再说吧。”
“没对象也好，唉，像你们这种家在不同省份的也好，即使谈对象了最后各自分配回家乡也不用纠结，那么远肯定直接分手，哪儿像我。”朱丽丽想到这个，又变回之前苦恼的样子。
“还没决定好啊？”
朱丽丽就知道徐晴肯定跟她说了这事，嗷呜一声扑在床上，头埋进枕头里当鸵鸟，沉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其实我知道自己要怎么做，就是觉得很烦，想到要那么做，就不想出门，想拖着。”
杨家彤觉得这才比较对嘛。
大家都是一起长大的，以前读书的时候就经常会讨论各自家属院里的各种八卦，谈的最多的就是婆媳、夫妻、父母和孩子、以及兄弟姐妹们的关系。
而婆媳关系子女关系等等，其实归根结底都是夫妻关系的延伸、分支。
大家见多了各种不好的大多数，见识了少数好的典范，对于感情这种事不如别的女孩子那么懵懂无知，讨论多了，自然会习惯用各种利益角度去分析利弊，去解释那些人的做法，所以她们仨是真的很难变成纯种恋爱脑。
朱丽丽重新坐起来，把枕头抱在怀里耷拉着脸，叹了一口气说道：“哎，可惜没早点跟他谈对象，不然就能多谈一年了。小彤你不知道，他对着各种诗歌、文学典籍、历史侃侃而谈的样子真的超级迷人，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我每次看着都好怕流口水，而且他说话也很文气，不像我们周围人，好些人讲话让人讨厌。”
说起对方的优点还有很多，比如在学校的广播站，每天听到广播里传出的声音是自己对象的，就觉得骄傲。
“最主要的是，他给诗社杂志社投稿过了好多，我投了几十次一次都没过。”朱丽丽脸上又开始带上笑意，“我每次看着他那么优秀，再一想他是我的对象，就很高兴，心里怦怦直跳，尤其是别人知道他是我对象，对着我夸的时候就更开心了。”
“那他对你好吗？”
朱丽丽瞬间清醒过来，瘪了瘪嘴，“一般般吧，不像我爸一样经常啰嗦人，但是他也没我爸主动，我妈不用说的事我爸自己知道做，他？只有我说了才会帮我做，我觉得他结婚后就跟楼下高婶子说高叔一样，油壶倒了都不会扶的那种。”
“唉，怎么大学时间就不能长一些呢，这样我们就能一直谈恋爱了。”
杨家彤觉得有些不对劲，“你这是，怎么感觉你不是喜欢他，而是喜欢他给你带来的荣光，以及，你对他有些慕强心态。”
“欸？是吗？”
“你自己想想，要是他不出色，或者他的出色是隐藏的，除了你谁都不知道，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普通人对他关注不大，那你还会这么喜欢他吗？”
朱丽丽想了想，赶紧摇头，“那当然不了，没优点我喜欢他干嘛？不能让我高兴我喜欢他干嘛？”
“这么想，你说得也有道理，可能还真是这样吧，但是我在大学跟他谈对象之后真的过得很开心啊，每天心情都美美的，啊呀，真的好想让大学再延长两年，让我再开心两年。”
杨家彤真是服了，也真是活久见，想不到这种奇葩的谈对象原因竟然发生在自己身边。
“那你们现在都毕业了，不分手就得结婚，结婚就要进入柴米油盐的境地，除非他爸妈和徐晴公婆一样勤快又不多事，你才能维持现在的安乐生活。”
“那还是算了吧，他家里人兄弟姐妹很多，都不是好糊弄的，要不然当初也不会是他下乡了。小彤，你不用担心我，也不用劝我，我就是需要一段时间调整一下，反正现在没大事，矫情一下而已，等年前两天我就能直接把这份感情斩断，结婚还是得找合适的对象。”朱丽丽说着，语气伤感惆怅与不舍里，还有一丝果断与冷漠。
“行吧，你心里有数我就不管了。”杨家彤觉得朱丽丽就适合晚个几十年出生，以后不结婚也没人管，想谈多少段恋爱甚至一辈子谈恋爱不结婚都可以。
第186章
杨家彤她们回来的第三天下午，杨家学也提着行李到家。
为了屋子里的光线好一些，家里的大门打开着，杨家彤正在和四姐讨论冬天的大肥袄子怎么能做得保暖又好看些，就见到提着大包行李进门来的三哥。
二姐是最久没见面了的，其次就是三哥，快四年的时间，这突然看到三哥进来，大家都高兴疯了，三姐弟和两孩子全都围了上去。
“三哥！”
“三哥！”
“三叔！”
杨家学左边被弟弟兴奋地给了一拳，右边被妹妹开心地拍了几下，一低头，两个孩子也一个抱住他一条大腿，寸步难行，见到心心念念的家人的那种难言的x欣喜瞬间变成哭笑不得的样子。
“好了好了，小华小远，你们起来，我给你们带了礼物。”他扒拉两孩子，看他这个艰难的样子，杨家栋终于反应过来，帮他接过行李，“还挺重的，三哥你这个装了什么啊？不会都是书吧？还以为你也得跟我们一样大包小包地回来呢，怎么就这一个？是还在路上寄回来吗？”
杨家彤听到小弟的话，目光放在三哥的行李上看了两秒，心里有了种不太好的猜测。
果然，下一秒杨家学说道：“行李被我寄去工作单位了。”
“啊？”杨家栋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三哥只是毕业回来过年了，并不代表单位分到了家乡，他赶忙问道：“三哥，你分到了哪儿？”
杨家梅：“哥，难道你是留在京市了？那跟我差不多，都留在学校所在地，也挺好的，京市资源多干什么都方便。”
杨家学摇摇头，一边解开行李从里面拿出给家人带的各种京市特产出来，一边说道：“没在京市，咳，分去内蒙的国营畜牧场了。”
内蒙？
这个去处一出口，给大家震得一时半会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杨家彤看向三哥，和四年前比起来变化挺大的，四年前刚从乡下回来，人又粗糙又有些沧桑老成的样子，现在在学校里被文化知识熏陶了四年，脸上白净反而显得更年轻。
身材也不像她爸以及大哥小弟壮实的样子，看着像文弱的知识分子，莫不是这四年都傻呆呆地只学了知识不成？
“也挺好的，那儿向来不缺牛羊肉吃，三哥你去了还能帮我们代买些牛肉干。”
一方水土养一方，说不定到时候她三哥能变得和内蒙汉子一样身强体壮，骑马打猎样样不在话下。
“那儿，条件能好吗？我听说那儿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固定的，人跟着牛马走，吃喝都在野外，风餐露宿的。”杨家梅觉得如果这是这样，那连当初下乡还不如呢，当初下乡好歹她们能有个能遮风避雨的安稳小屋住着。
杨家栋有些好奇，“那里是不是能天天骑马？吃大块肉喝大碗酒？”
杨家学听得想笑，“没你们说得那么差，我分去畜牧场当技术员又不是去当牧民，放心吧你们不用替我担心，现在内蒙那儿急缺专业人员，我去内蒙既能更好地发挥自己的所长，也能用我的专业给他们带去帮助，助力我们国家畜牧业的发展。”
“北方待了四年，那儿的天气我也差不多适应了，等到单位混熟了，我到时候给你们买好吃的带回来，人家那儿的牛羊肉干和各种奶制品多得是，说不定我吃得比你们还好。”
杨家学有个室友就是内蒙的，从小见了他们那儿因为缺医少药导致很多牛羊死亡，牛羊是他们心目中最重要的财产，每死一头都很让人心痛，所以专门报考了最好的畜牧专业，到时候回去建设家乡。
而他们专业大半是被分去了内蒙，剩下小半才分到全国各地去。
他把从室友那儿听来的内蒙风土人情和美食跟弟弟妹妹们分享，其他的辛苦闭口不谈，把几个人听得有那么一瞬间对内蒙向往不已，但也就那么一瞬间。
“行吧，饿不着三哥你就行，等以后有机会了，我们去找你玩儿。”杨家彤知道现在是不可能的，现在每周就只有一天假期，节假日的假也少得可怜。
杨家学见弟弟妹妹们没了对他未来的担忧，松了口气。虽然现在内蒙那儿的条件相比大城市是有些艰难，但他当初选择了这个专业，就是希望能为大家都吃上肉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而去分配到内蒙才是畜牧行业的攻克前线、重中之重。
等晚上爸妈回来，他把下午说过的那些话在饭桌上说给爸妈和大哥大嫂听，这一关算是过了，秦秀兰和杨爸都没表达出什么不乐意儿子分配到到那么远的样子，倒不是不想他们儿子离自己近一些、安稳一些，而是他们很清楚的一点是，听从国家分配嘛。
今年对秦秀兰和杨爸两人来说是最喜庆的一个年，时隔三年多，除了远嫁的大闺女，其他几个孩子都回来了。
过年那天，大门口贴着红色对联，杨爸还去买了个红灯笼挂在门口。
家里大家一起帮忙，弄了整整一大桌的菜，再围坐上一圈的人，满满当当，声音嘈杂但热热闹闹，外面时不时传来噼里啪啦的爆竹声。
秦秀兰心说终于不是之前几年过年那样，家里就空落落的几个子人围坐在一起，冷冷清清的。
过完年后的第一天去给杨家爷爷奶奶拜年，之前杨家彤她们回来后就来看过爷爷奶奶两次，这是第三次上门。
杨二叔和杨二婶也在，几年前杨家彤还会对他们有讨厌的情绪，今年上门来发现自己对他们平淡得都激不起不喜的情绪了，已经打心底里把他们当普通邻居对待，不生不熟。
杨二叔对他们几个变得热切了很多，杨二婶仍旧是一副扭捏的样子，堂弟复读了两年终于考上本省的大专，还没毕业。
爷爷奶奶是最开心的，给她们端茶倒水嘘寒问暖，从他们几个走进家门之后，脸上的笑容就没淡下来过。
完成任务似的从爷奶家走出来，杨家彤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很多，等把所有亲戚家都走过一遍，一改之前的平淡表情，她瞬间支棱起来，拉着四姐喊着哥哥弟弟们，“走走，我们去广场看表演，今天肯定不止有舞狮舞龙，周围吃喝的东西肯定不少，瞧瞧新鲜去。”
“顺带看下饭馆子开门没，晚上我们就不做饭了，拉着爸妈一起下馆子，轻松些。”杨家梅今天人也懒懒地，就想纯玩不想动手干活。
至于过年那天的剩菜？还真没剩下多少，家里各个都是大胃王，想来就剩的那一点点，爸妈俩中午在家也能吃完。
一阵寒风吹过来呼在大家脸上，杨家彤鼻子里全是鞭炮燃过后的硝烟味儿，还有一点淡淡的香甜味，不知道风从谁家卷来的。
等他们到的时候，大广场周围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敲锣打鼓，锣鼓喧天，热闹极了。
广场最中央的旗杆子上，红旗招展，随风飘扬，不远处的房屋上贴着红联，地上零零碎碎的红纸屑，也喜庆极了。
大家被气氛带动，喜气洋洋地看着节目，时不时地鼓劲吆喝再鼓鼓掌，等一轮又一轮地看下来，嗓子都有些哑了。
晚上，杨家彤她们先去占位点菜，杨大哥也有些不想动，拍了下小弟，“你最年轻身子骨好跑得快，去回家喊爸妈。”
“啧，大哥，不想动就不想动，找什么借口呀，虽然你夸得没错。”杨家栋有些欠揍地说完，一溜烟跑了。
“点两个大菜，点几个香辣下饭的，再来道汤。”杨家彤几人看着前台小黑板上写着的菜单，挑挑拣拣选了几道菜，没一个全素的，大家平时吃素已经吃得够够的了，现在打大过年的，就想任性一把吃好的。
大家朝店里看看，今天的生意还不错，六张桌子加起他们已经坐满了五桌，看别桌已经上菜了的，至少也有四五个菜，肉菜占一半。
一年到头就数过年能放纵一下，大家来下馆子都舍得花钱。
留守家里的秦秀兰和杨爸跟在杨家栋后面进来，“我说你们看表演看这么晚还不回来是不饿还是怎么回事，原来是要下馆子来了。”
杨爸扫了一眼菜单，“你们点好菜了没？这个价格比国营饭店贵了不少啊。”
像这个红烧肉，就比国营饭店的贵了四毛钱，还有这个猪头肉，也贵了三毛。
“不要票可不得贵一些。”秦秀兰心说要是有票他们肯定就去国营饭店了，但这不是没办法嘛，“等下先吃看看味道怎么样，要是味道好我打包两个肉菜，明天带回去你们外婆家吃。”
上菜的速度也有些慢，点菜过后十几分钟后才开始一道一道地上菜，搞得连小侄女都在问她妈这是不是在吃席，有新娘子吗？
等最后一道菜汤上来，前面的菜已经全部光盘，大家已经吃得差不多，最后喝完汤，刚刚好，肚子吃饱暖洋洋的。
“这么一顿就吃了九块三，真是贵啊。”秦秀兰拿来打包剩菜的饭盒最后装了两道完整的肉菜，付完钱还有些心颤颤，太贵了，一个月的工资都不够吃几次的。
杨家彤一手挽着她姐，一手挽着她x妈，还没走出去，就听到后面又有人来结账，“老丁，老样子，记账上。”
出了店门走远些，杨家梅有些好奇，“这店里还能赊账啊？”
秦秀兰也有些一言难尽的样子，“可不是嘛，也不知道谁带起头来的，和你表哥他们一起跟着学厨的还有其他人，有两个人合伙开了家饭店，刚开始还好一些，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多人赊账记账，关键是好些人你还不敢让他不记账，听说一个月下来一盘账，有三分之一的都是记账。”
她们都是本本分分的普通人，手里有钱根本不会干赊账记账这种事，手里没钱就不吃，这欠着别人钱，就跟心里天天压着块大石头一样难受。
“听说这个账还不太好催，你表哥他们都庆幸当初觉得开店成本太大没开店，现在摆着个小摊子也好，挺挣钱还不用让别人赊账。”
“摆摊子也挺好的，时间自由地点自由，明天我们到外婆家去尝尝大表哥二表哥的手艺，看他们学得怎么样。”杨家彤还尝过表哥们学成后的手艺呢。
回到家里天已经黑了，大家早早地睡下，第二天早上起来，跟着爸妈回大队之前，杨家彤去自己的小院浇了浇水，看了看屋子修理的进程，屋檐下堆着些换下来的破瓦片，屋子里有几面墙已经刷成全新的样子，还差几天就能干完。
也不知道外婆家的新房子建得怎么样了。
第187章
杨大哥骑三轮车把一家子送到汽车站，然后他自己再赶回家跟着媳妇孩子回丈母娘家。
“这个汽车站还翻新过了？看着比以前更规整气派些。”杨家彤乍一走进去还有些陌生，前方停着的几辆汽车看着也是新的，比以前久经风霜破破烂烂的老汽车好看得多。
秦秀兰手里提着给娘家带的东西，道：“可不是嘛，不止市里的，县里汽车站也多了好几辆汽车，增加了一些路线，现在从县里到集水公社，每天来回有两趟，从公社进县城，当天去当天能回。”
“有好也有不好，大家都在传以后坐汽车要涨价，不知道要涨到多少。”杨爸说了一句，赶着大家快点上车去，站在外头净吹冷风了。
今天的天气不大好，阴阴沉沉的，灰白色的天空色调看着就显冷，在城里还好一些，街道上的人多。
坐车到集水公社，一路走回水南大队的路上那就是真的冷了。
路两边的植物打过白霜后还没恢复过来，一副蔫吧的样子。他们公社叫集水公社，本就是因为水多河流多，靠近河边大风一吹，更是冷得出奇，杨家彤庆幸自己带了帽子和围脖。
虽然知道越畏畏缩缩就越冷，放开来正步走反而没那么冷，但她还是把脖子和头，以及两只手都缩拢了起来，跟四姐两个人缩成个圆墩墩的柱子一样。
秦秀兰皱眉看着这姐俩，喊道：“都要进到大队里了，你们俩给我站直，好好走路，现在这副样子被别人看到多丢人啊。”
杨家栋在旁边听得呵呵跟着嘲笑了四姐五姐两声，他就穿棉服裤子，像那些个围巾啊手套啊什么都没戴，问就是不冷，一副阳气很足的样子。
杨家彤抖了两下，刚聚拢的暖气无奈被寒风卷走，她摸了摸脸，冷冰冰的。
快进入水南大队的范围，认识的人就多起来，不止秦秀兰和杨爸两个人跟人寒暄，好些杨家彤和杨家梅认识的人，也要礼貌地跟人打招呼。
等进入大队，碰上社员开始，他们一行人就成了大家视线的焦点，一个个都看稀奇似的过来看看这四个大学生，还有人来打听分配单位。
杨家彤虽然不太烦这个，换成她她也会凑上来八卦一下，但同一句话说上个八九遍十几遍，再不介意也变得腻味起来。
等到回到秦家，兄弟姐妹四个才终于松了口气。
这次他们到的时候还早，刚到准备午饭的点，秦家只剩两老，其他人都走亲戚还没回来。
秦外公秦外婆看到他们回来，欣喜不已，“都回来了？快来，今早你舅舅舅妈他们走之前准备了好些吃的，几年没见，小学小栋你们两个更高大成熟了，小梅小彤你们姐俩也出落成大闺女了，这走在外头见了我都有些不敢认。”
“说什么不敢认呢，不都是我们自家的孩子嘛。”秦秀兰挽上她妈的手说道，她长得比娘高一些，走近就能看到她娘头上越发多起来的白发。
随着自己孩子的长大，不可避免的是父母亲人也在渐渐地老去。
杨家彤她们姐俩比两个兄弟在外婆家更熟悉更自在很多，在饭桌上坐下，桌子上已经摆满了年货，只有一种水果，荸荠，不想吃冷的正要把手伸向米花糖呢，她爸妈已经端着热乎的糖水蒸蛋出来了。
秦外婆招呼道：“外面走路都冷了饿了吧，快喝点热乎的，垫垫肚子。”
“爹，娘，你们也吃。”秦秀兰把两老按在桌上，给他们也各盛了一碗。
秦外婆和秦外公推让不肯吃，“不用，你们吃，我们两吃不缺这个吃，自从胜利他们都进城去赚到钱了，家里鸡下的蛋就没拿去卖过，都留给自家人吃，我们每天都能吃到蛋，不愁没得吃，这些给你们煮的，你们吃就好。”
“都煮了这么多个，又不是分给你们我们就没得吃了，你们一人吃一个。”秦秀兰再次推过去，平常从几个侄子侄媳妇的三言两语中，她自然也知道娘家现在的日子过得好，不缺鸡蛋吃，但总不能光她们当小辈的吃着让爹娘的看着吧。
等秦外公秦外婆两人终于不推让开始吃，杨家彤她们几个吃得快的都快吃完舔碗底了，吃粮食长大的鸡生的鸡蛋就是香，吃三个都不腻。
中午秦秀兰帮着做饭，杨家彤几个好奇地问了外婆新家的地址，摸过去看新房子。
砖瓦房在现在的大队还是少见，得再过些年分田到户之后，个体户经济发展也越来越好，大家开始赚到钱了，才会有更多的砖瓦房建起来，等九十年代，去南边打工成为潮流，打工挣到的钱寄回来建房子，那时候乡下的砖瓦房将会是处处可见。
他们找过去的时候，周围三三两两的站了好些人，都是大队里的外嫁闺女和女婿，听说队里秦家挣到钱要建砖瓦房了，来瞧个稀奇。
“也不知道这秦家老大老二他们在城里干的什么，挣到这么多钱，才去两年，房子都建起来了。”
“是啊，听说把他们媳妇也带过去了，这样一栋房子，光是买砖钱就不少，怎么也要大几百才能建起来吧，我家十几年的存款都没这么多钱。”
“估计是跟秀兰有点关系，有个城里的亲戚就是好，总有些别人不知道的好事能透露给娘家。”
“秀兰今儿也要回来了吧？等会儿去秦家聊聊，我家三个儿子就要娶媳妇了，以前觉得生儿子好，现在一想到他们仨的彩礼钱压在身上，晚上觉都睡不着。”
杨家彤他们听得面面相觑不好意思出声，没走到前头去，看过新房子大概的样子和进程，四个人静悄悄地从后头溜走。
远远地就见对面河边上有几个人，杨家梅出声道：“这是又在捞鱼呢？”
杨家彤跟着看了一眼，又有点想吃鱼，但还是算了，“今天大家都想买鱼，估计都不够分的。”
大队里当初的那张渔网因为用得多已经报废了，队里干部们吃到自己用渔网捞鱼的甜头，不想再空有宝山而不得用，也不想再花钱去外头买鱼，所以后来又想各种法子买了两张大渔网，其中大表哥他们也帮了不少忙。
杨家栋：“明天我们回去的时候，买些带回去，炖汤红烧小炒都好吃，河里长大的鱼肉嫩。”
他回想一下自己的存款，纠结上班后在哪儿吃饭，首选当然是跟着五姐吃，这样想着，他也就嬉笑着凑到五姐另一边，“姐，你上班后要搬到一中家属院去，中午吃饭是你自己做吗？我能不能跟着你吃？我包咱俩的伙食费，你做饭？”
“我才不要。”杨家彤拒绝，之前没上班就算了，现在上班后她自己除非有很好的心情，也不想下班就做饭好吧，“我打算吃食堂，政府单位食堂的饭菜都不错，想来我们单位饭菜的味道也不会差到哪里去。”x
“吃食堂？”杨家栋想着学校的饭菜，以前当学生时都是吃大锅饭，他吃过几次，味道没好到哪里去，就和他妈的差不多，不过学生吃大锅饭，老师吃的是小灶，想来应该能好一些，“那我也吃食堂去。”
说起吃，杨家梅顿感不妙，她没几天就要返回海市了，而这次小妹不跟着一起去，她顿时拉紧了小妹的手，“妹啊，我过两天就要走了，你得帮我做点酱带去啊，不然我到时候吃饭都吃不香了。”
杨家学：“我也要带点，北方冷得很，多吃点辣椒也能抵御一些寒气，腐乳也要买两罐带过去。”
“现在大冬天的，别的酱不好做，等下你们去问大家买点藠头，我先给你们做点藠头酱，之后等萝卜要过季了，再给你们腌点萝卜寄过去。”杨家彤觉得回到家就是爽，以后自己想吃什么就能做什么了，尤其是还有个院子，还能种东西，一年四季都能吃上应季的蔬果。
“对了，看看敏姐她们有没有回来，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做腊鱼今年，没有的话你们找人去买两条，让吉哥帮你们做点酒糟鱼带去吃，他做的这个菜好吃。”
甭管三哥四姐要不要，反正她自己是有点想吃，腊鱼做好了能一直放着，干香干香的，无聊的时候从柜子里拿出来吃上一两块，缺肉吃的时候用来下饭挺不错，现在不那么缺肉了，酒糟鱼用来当零嘴更不错。
杨家梅也确实好久没吃那一口了，被小妹提起，突然就记起来这道菜的味道，当即说道：“我们去知青点看看吧？不知道敏姐她们回来没有。”
一边拉着小妹往那儿走，一边喊着三哥和小弟，“你们两个回家让外婆带着你们去买几条腊鱼，多买点，做不成酒糟鱼我到时候带去海市自己煮了吃。”
知青点没了知青，连去知青点的那条小路上的草都变得茂盛起来，不像几年前大家每天上工下工路过，把草都踩没了，小路也被踩得光溜溜的。
她拉住小弟，“我带了相机在包里，把相机也拿来。”
自从买了相机之后，去别的地方她都会带着。
之前暑假的时候，她回来看外公外婆时也带了相机回来，当时就留下过知青点的照片，还喊了好些个她比较熟的人拍了些合照，当然豆腐坊的人以及大队部的干部们也没放过。
一年半过去，她以为知青点没人住，会变得更破旧荒芜，没想到远远地看到有人住着。
杨家梅看到不远处晒着的衣服，也有些惊讶，“知青点里有人啊？现在不是没有知青了吗？上回来都没人在。”
杨家彤先反应过来，“应该是大队长他们分给了队里人住，知青点当初建的时候也是花了功夫建起来的，好好的一栋房子让它荒掉也是浪费。”
她俩说话的时候没收着声，龚吉就在院子里挖地，听见声音觉得有些熟悉，出来一看，惊喜道：“还真是你们啊，小敏，快出来看，家梅家彤姐俩来了。”
王卫敏本来进房间想套上件破衣服一起把院子里的地整理下的，听到龚吉的话匆匆出来，衣服上还有两个扣子没扣完。
“家梅！家彤！”见到老朋友她高兴不已，这两人比队里其他社员让她有归属感和亲近多了，“我就在猜你们俩今天回不回来，还想着你们要没来我就去秦家问问呢，哈哈，真的来了，我连吃的东西都给你们备好了。”
龚吉把锄头放好，洗手擦干水，去厨房锅里捡了一篮子热乎的红糖小馒头出来，王卫敏把柜子里的吃食摆上桌，还用开水冲了两碗蛋花汤递给杨家彤她们俩，这才坐下聊天。
“我想着等你们应该会回来，就没给你们写信，哈哈，告诉你个喜事，我和龚吉都分配到市里了，估计是龚吉原户籍的一点影响。”王卫敏真的觉得现在的日子好到在以前完全不敢想，“我现在分到市里五中当初中语文老师，龚吉分去了食品厂。”
两个都是稳定的单位，而且不仅单位好让人高兴，他们的工资也不低，都是大专生，这个学历即使在市里目前也算是稀缺，工作第一年见习期间就能拿到39元的工资，等满一年定级之后，能直接拿47元的工资，有些普通岗位的职工就算是熬到退休，都拿不到这个工资。
难怪古人都说书中自有黄金屋呢，说得没错。
“真好啊，我分在了财政局，红英呢？她是回去探亲了吗？”
“嗨。”说起李红英，王卫敏既替对方高兴又有些不舍，“她呀，分回京市去了。”
杨家彤和杨家梅两人震惊，“还能分回京市去啊？”
杨家彤一直以为哪来回哪去的分配原则只适用于普通省份，京市和海市例外呢，因为这两个城市从来就不缺人才。
“对啊，我们大家都意想不到，不过吧，不是在市里，而是底下的一个公社小学，当时我们老师有来问过她的意愿，如果不回京市去，在我们这儿能分到县里，她肯定选择回去啊。”
这样的结果是谁也没想到的，但也是李红英最想要的。
“她留了封信让我给你们，这人，走得急，写完信就直接托我给你们了。”王卫敏进屋里去拿了封信出来，当时写好连信封都没，还是她给装进信封的。
杨家彤先在边上放着，“也不知道大家都分到哪里去，估计得再过一两个月才能得到消息。”
天南地北的，信走得慢。
“对了，家梅你分在哪儿？还有你们俩哥哥弟弟也毕业了，大家都分到哪儿了？”
杨家梅笑道：“我留在海市了，三哥去了内蒙，小弟在一中。”
王卫敏和龚吉对这个结果都有些出乎预料，就因为李红英能分回京市去，让他俩以为大家都是回原籍，没想到杨家四个大学生就有两个没回来。
不过也就惊讶一瞬间的事，“也好，有工作就好，你们是本科毕业，无论去哪里，工资总低不了。”
家梅家彤两人中能有一个回来安市就很好了，他们也能多个熟人，又多聊了会儿，杨家彤姐俩刚跟龚吉说好请他帮忙做些酒糟鱼，杨家栋就带着东西过来了。
不仅带了鱼，要用上的油盐蒜干辣椒酒糟什么的都给准备齐全了，“三哥被大队长和二柱爷爷拉走了，说去帮忙看看队里的猪牛，让他帮着指点并给些建议。”
秦二柱是队里的饲育员，他和大队长两人从秦家那儿知道杨老三的专业之后，就期待着他回大队。
专业的事还得专业的人干，人家水龙湾大队当初因为那位有养猪家学渊源的知青，队里的猪养得白白胖胖的，各个拉出去称重都是一等的上好生猪肉。
现在他们大队可算是等来了个专业人士，说什么也得去请教请教。
第188章
抱着一大罐的酒糟鱼从王卫敏家出来，回到秦家，娘家离得近的大舅妈他们已经回来了，正在跟秦秀兰几个聊天。
出嫁的丽红姐和玉珍姐也带着男人孩子回来，院子里乌泱泱的一片人。
秦满仓待不住，坐了会儿就站起来说道：“空坐着也是浪费时间，我去新房那里砌几块砖。”
他这一站起来，秦外公他们也再也坐不住，大家都想把所有空闲时间挤出来，早点把新房建好搬进去。
秦外婆和王大丫根本拦不住他们，也没想拦，挥了挥手，“去吧，等下吃饭时早些回来，秀兰，你别管他们，我们聊我们的。”
杨家彤坐到客厅门后背风的地方，把奋进哥家的宝贝儿子牛牛搂在怀里玩，三四岁的小娃娃最好玩，而且这小孩的家人照料得仔细，把他打理得干干净净的，衣服干净，脸上也没什么鼻涕脏东西。
旁边他妈宋小月拿了个水煮鸡蛋剥好递给他吃。
“嫂子，奋进哥被分配到县里水电局，那你和牛牛怎么办？你是继续在市里跟着大表哥他们一块儿，还是跟着奋进哥到县里生活？”
“我跟着他到县里，牛牛也接过去我们自己带，妈她有豆腐坊的工作走不开，喊我娘家妈跟着去帮忙。”
如果单带一个孩子她是能忙得过来的，但她和秦奋进两人都有些舍不得摆摊带来的进项，虽说秦奋进上班后能拿到的工资不低，但一个人的收入和两个人的收入是没法比的。
和公婆她们一块儿商量后，就决定把她娘家妈喊去帮忙，等回头要是x自家赚得能越来越多，干脆让自家婆婆舍了现在的豆腐坊工作，跟着去县里把她娘家妈换下来。
夫妻俩和孩子住在一块儿是最好的，“嫂子，等你们钱挣多些，回头你也买个工作或者买个户口，到时候牛牛也好在城里上学。”
宋小月面露难色，“唉，买个工作不容易，大几百块钱呢，单买户口更不行，几百块钱就只得了个户口别的什么都没。到时候再寻摸寻摸吧，买了工作后摆不了摊，希望能买到个合适些的。”
没有工作可买的情况下只能买户口，但如果有工作就好多了，买个正经的工作能附带个户口，当妈的有了城市的户口，孩子户口自然也跟着走，到时候两个人的商品粮也有了。
王大丫听到她们的谈话，想到自家，也跟着说道：“这么看来，我们家还得先给金凤和彩芹也买个工作，把孩子都送去城里上学，我们大队的学校比不得人家城里的。”
她两个儿子，每个儿子下头各三个孩子，给每个人都买份工作太烧钱了，但只给两个儿媳妇买，努力一把还是可以的。
只要两个儿媳妇成为城镇户口，她六个孙子孙女也能有城镇户口，回头都送到市里去跟着他们爸妈，她也过去帮忙带孩子。
现在家里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让孙子孙女们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
大儿子和小儿子一家如今在城里摆摊能赚不少钱，但在她们老一辈的看来，还是没有老二家的奋进有出息，进水电局拿铁饭碗和高工资。
秦秀兰也赞同这话，以前娘家日子一般般的时候她不会提这种事，因为家里没这个钱，现在家里能挣钱，买几个工作的钱也能挣到，“大嫂，等回城了我也帮你们问问有没有工作名额，你家胜利和建国是越来越能干了，说不定等我们老了，都能在城里养老呢。”
“哈哈，在城里养老就算了，现在的新房子做好住进去我肯定舍不得搬走，这辈子能住上砖瓦房我就很满足了。”
王大丫笑得满面红光，今天回到娘家，娘家人对她们也是各种好话地夸，真真是人生圆满的感觉。
秦丽红和秦玉珍听了都有些羡慕，她们自己倒无所谓，但孩子要是也能进城读书就好了。
秦丽红还好一些，当初嫁的男人是另一个公社的工人，对方是二婚的，前妻生孩子的时候难产，大人连带着孩子一块儿没了，所以才会到乡下来挑媳妇，媒人看来看去，最后挑中了她，自己也愿意，就嫁了过去，后来又给她找了个临时工的工作。
现在十多年过去，她的孩子都好几个，最大的已经在上小学，婆家在公社，她的孩子也都是在公社读书，比乡下好很多。
秦玉珍是去年刚生了个女儿，婆家也是乡下的，计划生育虽然开始了，但乡下地方执行上还没几年后那么严，婆家和她自己都想趁着能生赶紧再生几个，现在肚子里又怀上五个月了。
秦玉珍离得近回娘家多一些，秦丽红嫁得远，平常一年就最多回来个一次，有时间回没时间就托人把礼带回来。
整个秦家，杨家彤她们和秦丽红这个大表姐是最不熟的。
而对方，也是对娘家变化最为惊奇的人。去年前年回来虽然知道哥哥嫂嫂们都进城赚钱了，但不知道竟然有这么赚钱，房子说建就建，现在听着连买工作都不觉得是什么大事。
她打算私下里问问亲娘，到底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杨家彤逗了逗牛牛，然后又抱过玉珍姐家的小春，小娃娃讲话还不利落，只会喊几个单字，她手指点了点对方的小脸蛋，软软的，一戳就是个小窝窝，“喊姨姨～姨姨～”
“咦～”小春姑娘一咧嘴，一串口水就流下来，吓杨家彤一跳，还好躲得快流到地上去了没在她衣服上。
秦玉珍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帕子把闺女脸上的口水擦掉，无奈地笑着跟杨家彤道：“小孩就是这样，连口水都控制不住，小时候最难带了，屎尿屁口水什么都管不住，还好我肚子的这个是在夏天生，起码洗尿布不冻手。”
杨家彤看向玉珍姐，嫁人不过四五年的时间，人就已经憔悴沧桑很多，眼角的细纹也多了不少。
“孩子都是你们自己带啊？”
“嗯，我一嫁过去就分家，公婆说好了不帮带孩子，他们给大嫂二嫂家都带过一个两个孩子，单单不给我带也说不过去，就折了二十块钱给我。”
坐月子的时候秦玉珍是喊了她妈去帮忙，出完月子之后孩子日夜都是自己带，现在又怀上一个，身体更累了，但又不能不生，乡下你要是只有一个女儿，大家都看不起你家，明里暗里地欺负你。
到时候闺女出嫁也没亲兄弟姐妹帮衬，等她和她男人老了，养老的担子全压在一个闺女身上那也太重了，所以就算生不出儿子全是闺女，也得多生几个。
杨家彤不知道玉珍姐的想法，觉得她生孩子生得太密，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自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不是自己设身处地地经历过的事情，永远无法做到真正的感同身受，想说的话在喉咙里打了个转又吞下去，干脆聊起别的轻松点的话题。
秦家也算是人丁兴旺，四代同堂加起来有三十多个人，晚上大家聚在一起吃饭一桌坐不下，开了两大一小三桌，关起门来一家子热闹得很，尤其是上头的秦家老两口，看着这么多子孙，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从水南大队离开，杨家彤她们还带了些地里挖的野菜，吃腻了家里冬天的白菜小青菜，偶尔煮点野菜也能换换口味。
杨家学工作的地方离得远，现在春冬季快要换季的时候又是畜牧场最繁忙的时候，回来的第二天，初三就提着家里给准备的大包小包东西，坐上了离家的火车。
光是坐车就要将近一天的时间，现在过年的假期也不多，也不知道明年过年时能不能回家来。
接下来是杨家梅，头一天在准备要带走的东西，除了买到的两斤棉花，其余大部分都是吃的东西。
“回来的时候我们几个一起回我还没觉得什么，现在要一个人走了，我这心里就怪舍不得的。”杨家梅收拾收拾着，就坐在凳子上，好像只要东西不收拾完，她就不用走了一样。
杨家彤现在不用离家，再也没有她这种苦恼，看到四姐不想走又不得不走，她心里只有庆幸和高兴自己终于能留在家里了，嘻嘻。
“放心，四姐，我会想你的，你好好地去吧。”
秦秀兰拍了小闺女一掌，“好好讲话，你讲出来的话我听着怎么那么晦气呢。”她帮忙把行李仔细地打包好，对着二闺女叮嘱道：
“你要一个人在海市扎根了，我们不在身边，你做什么事都自己多个心眼子，多个朋友多条道，你们单位和家属院看哪些人比较热心肠的，跟她们打好交道，你条件好，没负累，以后肯定有好些人给你介绍对象，把你眼睛睁大些，是人是鬼好好看清楚，别到时候把自己后半辈子给拖累进去。”
杨家梅听得有些头痛，这些天家里人翻来覆去都是这些话，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各种亲戚，还有爸妈，她现在实在不想再听这些话，只胡乱地对着她妈说好，应付过去。
她事业都还没着落，谈什么成家呀，谈对象这不是耽误她自己时间嘛。
但这话肯定是不能跟爸妈说的，想到这里杨家梅看了眼小弟和小妹，投以深深的同情目光，不用想，等年后她妈有时间想这想那了，绝对会开始给这俩寻摸对象的。
杨家彤还不知道她没对着四姐幸灾乐祸，四姐却在心里对她和小弟幸灾乐祸起来，两人还在这姐友妹恭，诉说着各自的不舍和交代各种事情。
等该走的人都走了，时间已经到了初五，杨家彤爬起来，轮到她去报到了。
爸妈和哥嫂在初三就开始上班，今早吃的又是粗粮窝头，边上两叠小菜，一叠泡的酸菜，有些酸过头了在杨家彤吃来，一叠是她们家饭桌的常驻嘉宾——辣椒酱。
这些都是素的，唯一的肉在粥里，今早难得熬的是肉粥，又香又浓稠，光是这个粥大家都能喝上几大碗，还好秦秀兰深知全家人的饭桶属性，定量分配。
厂里上班时间更早一些，最后家里只剩下杨家彤，以x及另外三个还在寒假假期的闲人。
她看着悠闲的小弟，道：“我忽然有点羡慕你了，你的假期也太长了，而且工资也不低。”
寒假就不说了，等暑假，每年最热的两个月，她得每天上班，而小弟能在家里睡大觉。
杨家栋也开始享受到职业带来的好处，像现在哥哥姐姐们都去上班了，而他还有十来天的假期，脸上的笑想憋没憋住，不小心笑出了声，笑够了才安慰他姐道：“姐，你们的也不错，你今天先去打探打探，看好不好摸鱼，我们当老师就不一样了，得对学生负责，上班时间得尽职尽责。”
呵呵，他不说这个还好，说起这个，杨家彤想到高中时，总是有课才踩点来学校的老师，一下课就没了踪影的老师，以及照本宣科连作业和试卷都让学生去帮忙批改的老师。
她错了，现在的老师才是最幸福的，远不像几十年后老师这个职业被**成了服务业，尤其是幼儿园小学老师差不多成为保姆一样，现在的老师地位正是最高的时候啊，所有学生都很尊师重道，对老师的上班要求也没那么多，老师发话，家长学生没人敢不听。
嗨，早知道，她觉得自己应该去上个体校的，出来当个体育老师摸鱼是最爽的了。
越想，杨家彤是越羡慕，看小弟的眼神中都带上了一丝杀气，这好日子，还是被你小子给过上了。
“姐，人事局也差不多该上班了，走走走，我送你去上班吧，路上我请你喝碗甜豆花，吃饱点上班才有劲。”杨家栋很有眼色地做低伏小拎起亲姐的包，半扶半拽地把亲姐送上三轮车，再不走，他怕自己无辜挨一顿揍啊。
最后弟弟上供的豆花杨家彤没有现喝，而是倒进了保温杯里现放着，半中午的时候再喝。
保温杯是她给自己添置的重要装备，老干部的标配，虽然她现在只是新鲜出炉的普通干部，但她自己给自己加了个老字，坐在办公室里摸鱼看报的安稳生活是她这辈子的最大追求了。
八点钟人事局的工作人员上班，杨家彤带着自己的毕业证、户口迁移证和高效分配派遣证等等进去一趟，再出来时手上多了份人事局开具的行政关系介绍信。
“这么快就好了？不麻烦吗？”杨家栋问道，等他上班报到时也得来人事局进行同样的流程。
“不麻烦，人家专业的，你把证件给他们就行。”
到财政局的时候，已经不是上班地点，门口除了门卫没什么人，“好了，你回去吧，中午不用来接我，我自己坐公交回去。”
因着买自行车票有些贵，她没舍得去买张票再买辆自行车，一中家属院的房子又还没全部弄好，现在住在家里就只能坐公交上下班最方便。
第189章
“同志，您好。我是今年本科毕业分配来财政局的，我叫杨家彤，现在来人事科报到。”
人事科里的人不多，里面就坐着一女两男三位同志，平时也没什么重要的工作，他们到办公室已经坐了会儿了，刚刚还聊到今年新招了两个大学生，没想到转个头的功夫，人家就出现在了办公室。
心想还好人没早到几分钟，不然当着面讨论人家，被撞上了多少也会有一两秒钟的尴尬。
徐晓云换上热情的笑容，站了起来，接过对方递过来的材料，“杨家彤同志，欢迎你。你的档案我们已经收到了，你是会计专业的，局里研究决定，分配你到预算科工作。”
她边介绍说着，边拿出新的文件表，“来，把这几张干部等级表填一下，手续走完以后你就正式是我们财政局的一员了，以后好好干。”
杨家彤接过表格认真填写，“谢谢领导，我一定努力向前辈们学习，尽快熟悉工作。”
“哈哈，”徐晓云被逗得一笑，想到自家科长也在这儿听到了又有些不好意思，澄清道：“我可不是领导，我就比你早来几年。”
带着人出了门外走远些，她介绍自己道：“我叫徐晓云，省大毕业的，这回领导说要招几个新人，我们还以为又是从省里要人呢，没想到招到你们两个重点大学的好苗子出来。”
接着又讲了些局里工作的注意事项，虽然新人每到科室里，各个科室的老大也会跟他们讲，但这也算是人事科的分内工作，讲一讲不麻烦，说不定还能结个好人缘。
她先带着人去后勤室领取办公用品并兑换内部饭票菜票，再去预算科办公室。
“你们这批报到的时间巧，今天才九号，等发工资的时候能拿到整月的工资，要是十五号之后来，就只能拿半个月的工资了，对了，我们每个月五号发工资，到时候你们去财务室领。”
杨家彤一边记着这些事项，一边观察办公楼路过的各种科室的分布和路线。
“喏，预算科就在前面，你们科室算是我们局里的核心科室，里面那叫个卧虎藏龙，大学生就有好几个呢。”
徐晓云带着她到目的地，门关着，她敲了敲门，推门进去，办公室还挺大，目测有七八个人。
“小徐，听到这敲门声就在猜是不是你把我们新同事送来了，果然是！”门边的一位面目慈和的老阿姨微笑着说道，科室里的人也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杨家彤扫了眼，对方桌面上摆着一大摞的资料。
“龚科长，杨家彤同志我给您送到了。”
“龚科长好，我是杨家彤，今天来报到。”
“麻烦小徐了。”龚志红微点头，笑着朝杨家彤道：“欢迎杨同志加入我们预算科，大家手头的事都停一下，这位是新分配来的杨家彤同志，会计专业的高材生，以后就在我们科工作了。”
徐晓云退出办公室关上门的时候，正好听见小杨同志在对着大家的自我介绍，身处单位里，她听这种场面话都听腻了，也学了一肚子，属于是就算半夜把她喊起来不用打草稿都能脱口而出一大串的。
高兴地回到办公室坐下，想跟两位同事们八卦八卦局里的这位新同事，端起来的水还没喝完，就见又一个人朝着她们办公室而来。
“您好，我是来报到的……”
徐晓云的凳子还没坐热呢，不想动，看向另一个同事朝他一瞥，眼神示意这次轮到他干活了。
新同事们比杨家彤想象中的要热情一些，在她介绍完自己并且讲完一段话之后，大家都踊跃发言朝她介绍自己，跟她想象中的要等日后一个个地认识不太一样。
“好了，家彤啊，你坐到玉莹边上，办公桌帮你领回来擦洗干净了，以后属于你，你自己爱护好，玉莹，朝阳，你们俩多带带新同志。”龚志红再不打断，怕是这群人就要趁机聊到吃中午饭了。
厚重的一套实木办公桌，位置宽敞，坐着舒服，杨家彤对这个硬件配置挺满意的，把她从后勤室领到的办公用品归置到位。
一把算盘，一瓶蓝墨水，一瓶浆糊，还有一叠纸张和一沓工作笔记本。
她自己带了两只钢笔和一套基础文具，直尺铅笔橡皮大头针这些都有，读书时候用习惯了的，现在也带过来这里，想来也都是能用上。
鲁玉莹给了她一份钥匙，指了指进门那一面墙上的一排大柜子，“最里边的那列柜子是属于你的，这是钥匙，重要文件你自己好好保存，别随便给别人。”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玉莹姐。”
“哎，我先带你上手些简单的工作吧。”鲁玉莹自己还有很多工作，得空出时间来耐心教人是件麻烦事，但是她刚进来的时候也有老同事教她，现在带新同事也是理所应当。
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鼓劲，好好教，教得越好以后才能分担掉相应的工作，不然教不好麻烦的是自己。
杨家彤先拿了本空白笔记本，边听边学边记，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工作上的杂碎小事太多，刚上手时一个不注意就容易有错漏。
把一些简单的工作内容过了一遍，鲁玉莹有些惊讶，“你上手好快啊。”
刚刚怕对方是不懂又不好意思明说，她还考验了一下，没想到是真的说一遍就能理解和记住。
杨家彤笑笑：“之前在学校的时候有接触过差不多的工作内容。”
“原来是这样。”鲁玉莹了然，果然重点大学之所以是重点大学是有道理的，哪像前几年她刚大专毕业过来的时候，什么都不会，跟个傻子一样什么x都要别人仔仔细细教，教完还很懵懂。
好事，本来以为要教个好几天，没想到人家半天就能上手，下午再帮着捋一遍，明天就能脱手给柳姐了。
随着下班时间到，她笑意盈盈地停下手里的事情，拿出饭盒，“走吧，我带你去食堂，我们食堂的饭菜可好吃了，每天都有道荤菜，昨天吃了肉，今天有鱼，后天有蛋，价格比外头的便宜，大家都爱从食堂打了菜回家吃。”
被她说得，杨家彤对单位食堂充满了期待，食堂是在办公楼后面的一个单独小栋，到的时候人已经乌泱泱的一片，进门就闻到一阵炒菜的飘香。
闻到这个味儿，她心里就安定了。
“呀，今天的是剁椒豆腐炖鱼，看着就好吃。”鲁玉莹说话间已经开始流口水。
杨家彤也看过去，大块的豆腐和大块的鱼肉，这个鱼肉一看就是大鱼身上的，小刺少，这道菜加了不少的剁椒，看着红艳艳的一片，上面点缀着一些葱花，酸辣鲜香的味道让人胃口大开。
两毛钱一大勺，这大勺倒进搪瓷缸里，直接装满一半多。杨家彤都不需要再打别的菜了，再打了三两饭，迫不及待地吃上一口，哇塞，味道出乎预料得好。
鱼肉特别鲜，不见一丝腥味，有一点点老但无伤大雅，豆腐是嫩，嫩滑可口，不知道是被剁椒掩盖了还是本身就没有豆腥味，反正她没吃到，剁椒炖得很入味，她一口一口吃得不亦乐乎，对面的鲁玉莹也在大快朵颐。
两个人把饭盒里的饭扒拉掉一半，肚子半饱了，这才放慢速度。
杨家彤庆幸自己带了勺，舀了一口鱼汤，香辣还带点点酸味，光是用这种汤下饭都能吃个几碗饭，她吃得浑身都热乎起来，吃起瘾来了，她想着回头让小弟也去买几条大鱼，回家她自己这么炖上一锅，带着全家吃个够。
鲁玉莹稍稍填饱了肚子，这八卦心就冒出来了。
“家彤，你申请了宿舍吗？”
“没有，我下班回家住。”
“你家就在附近啊？”鲁玉莹她们知道对方被分配回来，估计就是个本地人，但除了科长和人事科那边，其余人都没看到对方的档案，不知道具体细节。
“嗯，我爸妈他们都是鞋厂的职工。”
“双职工啊，真好，我家在平阴公社下面的大队，骑车回家都要花上一个多小时，刚开始我进来就住了半年宿舍，后来经过单位里前辈们介绍了个对象，结婚后就搬出去了。”
平阴公社就是市区底下的公社，杨家彤她们上回去的大队就属于平阴公社。
听话音对方应该是前几年的工农兵学员，能拿到工农兵大学的名额，想来对方家在大队里有些能量，少说是个大队干部。
“我们单位宿舍的条件怎么样？只要是在单位上班就能申请吗？”
“挺不错的，一栋三层小楼呢，就食堂旁边后面连着的那栋，有水池水龙头，房间也不小，单人住着很舒服，我要不是结婚生孩子的原因，我都不想搬出去，搬出去还没在宿舍住着舒服呢。”鲁玉莹可怀念以前住宿舍的时候了。
和在乡下娘家一样有自己的大屋子住，但又比乡下的条件好很多，现在搬到婆家住，一家子人住着的还是公婆当初分的房子，挤得很，不过还好，再过些年，她估计就能分到房子了。
“你想申请宿舍吗？估计宿舍还有得剩，你可以去问问。”
“不用，就问问，我还是住家里方便些。”要是没自己买房，杨家彤肯定要申请的，现在她自己的房子已经在装修，就不用申请宿舍。
“唔，你是还没找对象吗？那估计不用多少天，咱们单位爱做媒的大姐们就会盯上你了，她们不会放过单位里任何一个单身的青年才俊，我当初刚来了还没一个星期，就来跟我套近乎给我介绍对象。”
可能是结了婚生了孩子，鲁玉莹觉得自己还不老，但似乎也沾染上了那些婶子的毛病，看到比自己年轻的人就想着给人配对。
杨家彤来报到前就做好了这方面的准备，笑笑，道：“照玉莹姐你这么说，我们单位岂不是没有单身的青年了？”
“这倒也不是，还有些，按她们的话这就是顽固分子，很难攻坚。”鲁玉莹脑子里开始自动搜罗起单位里的单身同志们，忽然眼睛一转，看到个陌生的女同志，眼睛一亮，压低声音道：“哎，今年我们单位新进了两个大学生，一个是你，听说还有一个分去了行政事业财务科，估计就是你左后方那个短头发的女同志。”
杨家彤好奇地转过头去看了一眼，留下了印象再转回来，她对人不好奇，对科室好奇，局里的各个科室她还没了解透，“玉莹姐，行政事业财务科是干嘛的？专门对接行政事业单位资金的吗？我们局里具体都有哪些科室呀？”
“就跟你说的这样，就负责审核、编制市里行政教育等各个系统及下属单位的年度预算之类的，科室呀，我们局里的科室还挺多的，我数数，除了我们自己，还有农业财务科……”
饭后又是轻松的一下午，一天下来正经工作还没开始干，倒是把单位了解地差不多了。
五点半随着人流走出单位大门，天色还亮，杨家彤走到公交车站时车还没到，干脆继续往前走，大概走了十五分钟到一中家属院。
这次来时，院墙重新刷白了，院子的门换了扇全新的大铁门，里面的房子更是大变样，处处透露着一丝‘它很新’的意思。
翻新房子产生的垃圾被带走，地面已经处理干净。
看着干干净净的房子她心情很好，在屋檐下坐了会儿，把草莓和地里的菜都看过一遍，眼看着天就要黑了，这才拔了一把香菜拎着走。
今天一天都是杨家栋做饭，傍晚一到时间就开始蒸饭做菜，想着饭蒸好最晚下班的爸妈他们刚好差不多能到家，谁知道菜做好了饭蒸好了，爸妈和哥嫂都已经到家，本来应该先到家的五姐却还不见人影。
他时不时到门口朝着巷子里观望，等第四次出来的时候，终于看到了人。
“姐，你怎么这么晚回来，没等到车吗？”
“不是，我走回来的，你饭已经做好了啊？那这个香菜明天用吧。”
杨家栋接过来放到厨房去，“行，明天都不用买多少菜了，光是用香菜多加点料凉拌出来就下饭。”
“今天第一天上班怎么样？同事们好相处吗？累吗？”秦秀兰倒了杯温水递给闺女，朝她问道，杨爸和杨大哥大嫂也看过来。
“目前看着好相处，也不累，都是我好上手的，食堂里的饭菜也很好吃，鱼肉蛋每天轮着来，价格比外头便宜很多，等搬家过去后我都吃食堂，吃腻了再回来自己做。”
“听起来很好，希望一中的工作环境也能这么好。”杨家栋祈祷道，把饭端出来，“饭来了，让个位置。”
大家乖乖坐下边吃饭边聊，“好相处就行，但还是得多长个心眼，听说那些单位里的人，个个场面话说得漂亮，但人均八百个心眼子。”
“哈哈，大哥，你从哪儿听来的这话？”
“这有哪儿听来的，大家都是这么传的，反正就是不好惹。”
“哎呦，这可是好事，希望等我进去熏陶一下，让我也长出八百个心眼子来。”杨家彤决定明天上班后观察看看谁最会讲话，到时候学一学人家的。
杨家栋闻言想说点什么，但看了眼不太自知的五姐，还是闭上了嘴巴猛猛扒饭，晚一会儿吃饭这肚子就饿得慌。
“姐，要不然你还是骑你那车去上班吧，三轮车多霸气啊，这样以后你下班回来也不会晚了。”
“先不用，等我想的时候再说。”
“行吧，我今天没事做，骑着车去帮人拉货带人，还去火车站跑了两趟，挣了一块八，明天拿着这钱去买肉吃。”
“这么多，你跑了一天啊？”杨大哥问道，他之前中午也会骑车帮人拉货，因为时间短，通常都是多的四五毛，少的一两毛，周末才挣得多些。
“差不多吧，唉，现在时间多得很，待在家里没事做，我是真想出去挣钱，可惜现在只能卖点苦力。”杨家栋叹息道，摆摊或者倒卖东西干不了，就感觉眼睁睁地看着钱从手里溜走，浑身难受。
杨家彤也是同样的感受，她三轮车这样的大件都准备好了，偏偏身份上受限。
“咱们家的亲戚还是太少了，一个个的都有出息，要是能多些老实能吃苦的亲戚x就好了，可以把她们喊来用我们的法子去挣钱，到时候挣的钱四六分、五五分。”
好的听话的打工人不那么好找，亲戚间也得挑，外公外婆家的人也都一个个都自己的事干，各个都能挣钱，本来玉珍姐就挺不错的，但她本来一个孩子就带不过来，现在又生一个更带不过来。
第190章
秦秀兰和杨爸被这话说得一时有些心虚，但又立马支棱起来，秦秀兰更是瞪了眼男人，得用的亲戚少这锅她可不背，她娘家人丁兴旺得很，各个都能干，他老杨家才没人。
“回头我去给你找找，乡下的亲戚多得是，我那些个堂兄弟姐妹和表兄弟姐妹们人多着呢，虽然多年没怎么亲近，但大家都是一个地方的人，又是亲戚，找来帮忙干活也能有保障。”
秦秀兰随便在脑子里一扒拉，就能扒拉出各种边边角角的亲戚出来，“你外公家没什么人能喊来帮忙，二外公三外公家不是可以吗，只要你去喊，他们肯定高高兴兴地来，乡下人家就没有谁不想挣钱的。”
“只要能挣钱，他们什么苦都能吃，回头你要是真想干，跟我说说要多少个人，要什么样的人，我给你回家扒拉来。”
杨爸在心里头犯嘀咕，要是堂的表的也算上的话，那他家亲戚也不少啊。
但是他不敢出声，因为虽然这些亲戚是有，但他的亲戚也都在城里，大家都是吃商品粮的，大部分有正经工作，不一定能看得上他闺女的赚钱路子，说不定还会拉着他劝说管管闺女不要胡来呢。
还是得靠媳妇娘家！想通了这个，杨爸埋头吃饭，只听着，不说话。
杨家彤一开始觉得像这种涉及到钱的事情得找比较亲近的、人品有保障的亲戚才靠谱一些，但经她妈一说，又反应过来，现在乡下还是个以人情、宗族和集体共识为核心的熟人社会。
道德伦理和乡间舆论的约束力，比正经的合同和书面契约的约束力还高。
“行，我有空琢磨琢磨，等需要用人了会跟妈你讲的。”
“嗯，”秦秀兰攥了攥拳头，觉得自己还身强力壮得很，“小彤，你看我身体还这么好，年纪轻轻地退休了也没什么事做，小远和小华俩孩子也大了不用人带，到时候干脆我给你帮忙吧，我帮你干活也不用工资，我还听话，指哪打哪，还不用担心别的。”
“退休？”杨家彤懵了几秒，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妈，“不是，妈，你就要退休了？什么时候退休？”
“再干半年呐，今年厂子里除了我还有另外三个人，到时候我也能拿个光荣退休的牌子回来了，就挂在这大厅里，别人一进来就能看到，多好啊。”秦秀兰之前可羡慕别人家家里挂的光荣退休的荣誉证书了，现在终于轮到自己。
杨家彤眨了眨眼，羡慕地看着她妈，她今年才刚上班，结果她妈就能退休了，好想身份反一下，她也很想退休。
今年她才二十五岁，要再干二十年才能退休，那个时候都跨到新世纪了。
嗯？不对，她想起来了，她是干部，得五十五岁才能退休，女性工人才能五十岁退休，所以她的退休时间还得往后延五年，真是头一回觉得干部这个身份是个拖累。
其他三个上班的人这时候也在心里算自己还要干多少年才能退休，杨爸六十岁退休，还要七年，杨大哥还有二十多年，大嫂还有十几年。
杨家栋也震惊地看向他妈，“妈，你这么年轻就到了退休的时候啊？那以后岂不是能天天跟张大爷他们一样，每天遛遛弯聊聊八卦还能有退休金拿，这日子也太爽快了。”
秦秀兰原本觉得退休也没什么，但看着大家都这么羡慕，心里就乐了，“年轻啥呀年轻，今年都五十岁了，苦了那么多年，总得让我轻松些吧？”
“妈，你们当初给我上户口，就应该给我多上几岁的，这样我就能提前几年退休了。”杨家彤出着馊主意道。
“你这话说的，要是当初给你上大三岁，那你岂不是十四岁就要去下乡？你当人家眼睛瞎得呐，我们又没人脉，哪儿给你改岁数去。”秦秀兰觉得小闺女这思想不对，怎么刚上班好像就没了朝气，一点也不像前几年活气满满的样子。
“你们的工作都是坐办公室的，比我们的轻松多了，又不累，换成我是你，我恨不得坐到六十岁才退休呢，退休了钱都少很多。我还好，等淑芳做到退休刚好满二十年，退休工资都比人家做了二十多年的少一些。”
杨家彤倒也没有不爱上班，现在的工作不用加班，请个假也容易，做好了本职工作光明正大摸鱼都没人讲，确实如她妈说的不累很轻松。
不再纠结退休的问题，现在知道她妈快要退休，杨家彤的完美帮工已经有了人选，等她妈正式退休了，她以后又能多个大进项。
吃完饭，今天轮到杨家彤刷碗，刷完碗洗漱完就回屋里躺着，毕业之后不用再上晚自习，现在她的睡觉时间又往前挪了挪，挪到九点。
还不到九点，她拿出纸笔做规划，按她妈说的，二外公三外公家的人确实也不少，喊来帮忙也行，有大队的长辈们见证，还有她妈压着，她妈不是软包子，不容别人伤害自家的利益，所以在人手方面不用担心。
说实话，要是能开店就好了，摆摊虽然可移动且成本更小，但风吹日晒很累人，开店在店里能遮风挡雨，更安稳些，规模也能大些，更赚钱。
但她还记得之前她妈说的，和胜利哥他们同期的学徒们开店遇到很多人记账的问题，万一开了店，月底一盘账全是赊账记账，去催账太难了，爱记账的多是些各个行业部门的小领导。
君子易处，小人难缠。干成一件事难，破坏一件事却很容易。算了，还是先不开店吧，反正她没有做大做强的追求，只是想多挣点钱为了以后不缺钱。
开店还是等以后的营商环境好一些再考虑。
大致决定好之后摆摊售卖的类目，杨家彤心里一直惦记着的事情终于完成。
早睡早起，睡足了觉爬起来，新的一天又是精力满满。
市图书馆离财政局不远，杨家彤吃完午饭打算去图书馆借几本好看的书放办公室，闲暇时间看看。
走出单位大门就被等待了十几分钟的杨家栋看到，赶忙蹬了两脚嗖地过去，“姐！”
“你怎么来了，有事？”
“上车，你的家具送过来了，我就知道你中午不爱睡觉，现在正好你去看看要怎么放，送东西来的人还没走，等着你去卸呢。”
“都送过来了？”
“没，还有几件没做好，等做好了给你送来。”现在是人们在家吃饭的点，大马路上车子不多人也少，杨家栋蹬车的速度非常快，几分钟的功夫就到了一中家属院。
到了杨家彤才看到来送东西的人还在外面等着呢，两个板车上的东西堆得高高的，用绳子绑着。
拉板车的人长得人高马大，肩上还挂着拉板车的带子，估计这两人就是靠人力把这些东西给拉过来的。
对方原本蹲在地上休息，看见他们来了立马站起来，“同志！”
“哎，等一下我去开门。”杨家彤跳下车跑去把门打开，所幸她这个院子的大门没有门槛，从院门到屋檐下的石头铺就的路还算宽，能够容一辆板车通过。
等人和车进来，她看向板车上绑着的家具，指挥道：“这个高柜子放最前面，挨着墙面放，这些椅子先放左边靠墙放……床放中间，先把这张贴着床头放的矮柜放过去。”
放完全部的东西，空荡荡的房子变得充实温馨起来，终于有了能住人的样子。
“剩下的家具什么时候能做好送来？”
“在做了，还要一个星期左右。”
“行，辛苦你们了。”杨家彤和小弟去把家具都检查了一遍，然后先把这些送过来的家具的尾账结完。
眼睛瞟到葡萄架下，觉得有些空旷，朝他们问道：“你们大队里有石匠吗？我想在那儿放一套石桌凳。”
“我们大队没有石匠，隔壁大队有。”
“隔壁大队？”杨家栋问到具体的大队名，也是他以前去过的，“姐，你想要什么样的石桌凳？我下午没事，帮你去定x做一套，那个大队我熟悉。”
“大一些的，直径一米五左右吧，我要方桌不要圆的，底下得有四个支撑柱不要就一个墩的那种，再定做一个小的石磨。”
石磨这种东西做很多东西都能用到，买回来也不会生锈，放在家里总有心血来潮想做吃食会用上的时候。
“行，包在我身上，不过你这院子，现在是越来越拥挤了，放了这么多东西。”杨家栋扫了圈，就没有多少空地。
杨家彤也没办法，当她不想住大一点的房子吗？这不是没机会碰到大院子嘛。
睡觉用的床有了，大部分家具也就位，杨家彤晚上吃过饭休息会儿后就收拾一袋东西运到小院去整理好，然后再回家，把这段行程当做饭后散步时间。
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一天挪一点，两三天的功夫就把家里她自己的东西给搬空了，个人用品搬完，还缺很多居家必备品。
她喊上小弟中午骑车接她去采购别的东西，锅碗瓢盆、日化百货等等，还去找徐晴买了好些瑕疵品。
一个人生活光是添置东西就要费不少钱。
杨家栋每天作为御用车夫和提东西助理，是最知道他姐买这买那花了多少钱的，略略一算，差点打消他打算搬出家住宿舍的决定。
“我决定了，这些天我要去回收站多跑跑，遇到合适的就捡回来，修理修理拿去宿舍用，别的能不买的就不买，反正有张床睡觉有张桌子写字，再有个桶和毛巾就够了。”
“你又在宿舍开火，只是睡个觉而已，本来就不用添置多少东西。”杨家彤准备偶尔自己做饭，所以买了很多相关的东西，零零碎碎的加起来就是一大笔。
“好了，这周我就可以搬到新家。”
“好歹也是搬家，我们要给你摆个酒弄个暖房宴吗？”杨家栋记得亲戚邻居们搬新家都是会请人热闹热闹的。
“不用，我又不讲究收礼，就别搞这些了，麻烦。”
周六晚上，杨家彤一下班就朝着新家去，院子里已经有人，杨家栋带着俩侄子侄女刚干完活在洗手，今天他姐让他去买了好些菜，差点没赶在对方下班前做完准备工作。
“东西都弄好了？”杨家彤自己到厨房检查，现在终于有了个大点的厨房，在鞋厂家里的时候，厨房说是厨房，但就是从屋里隔出来的两三平米的地方，小得很。
“好了，你去接爸妈他们吧，剩下的活我自己来干。”杨家彤洗干净手，把最后没切的鱼自己利落切好，之后点起炉子，等着锅热的时间已经想好了做菜的顺序。
说是不弄暖房宴，好歹是搬新家，她心情好，打算请爸妈哥嫂家里人好好吃一顿，客厅的饭桌已经展开，就等着菜上桌。
鲜椒鱼片、腊味合蒸、家常豆腐、蒜炒腊肉、擂钵蒜丝香菜、酸辣鸭丁、卤猪耳、韭菜炒河虾，还有一锅萝卜清炖排骨汤，汤是她中午临上班前交代给小弟具体步骤，让他下午开始炖的，现在刚好能吃，厨房里都是这个汤的香味。
她下班的时间更早些，做菜的手法利落，等爸妈他们下班后过来已经是四十多分钟后，小院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好香的味道，做好了没？想到小妹晚上要请我们吃饭，整个下午我都在车间里边上班边傻乐。”刘淑芳快步走进厨房里看进度，好久没吃到小妹的手艺，光是闻到这个味道她就馋得差点把持不住想偷吃。
“快了快了，还差最后一道菜。”杨家彤一个抬头，厨房门口围了一群人，眼神都流转在灶台上放着的几盘菜上。
“这么丰盛，今晚我们有口福了。”
杨国远和妹妹一直待在厨房门口玩，他们俩是闻着香味煎熬最久的，口水已经吞了不知道多少遍，人都被香迷糊了，“希望小姑以后天天搬新家，我们就能天天吃到这么多好吃的。”
杨家彤快速炒好最后一道菜装进盘里，“哈哈，小远，借你吉言，小姑我也想每天都得到一套新房子呢，可惜这个梦想只能在梦里实现了。”
“我们没来晚吧？”秦胜利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没晚，时间正好，老大，你们去把菜都端出来。”秦秀兰把自家男人也推去干活捡碗筷，转过身，看到几个侄子手里还提着东西，“就我们自家吃个饭，你们怎么还提了东西，等下都带回去。”
“姑，今天见到有人卖甘蔗，就买了几根，给你们带过来两根，我们自己已经吃过了，很甜很好吃。”秦胜利把提着的甘蔗靠墙放下。
杨家彤出来洗手，看到甘蔗上的头还在，叶子也没摘光，“还有头啊，等下我把头砍下来留种，三月份再种，看能不能种活。”
要是能种活，有几根甘蔗立在院子里也挺好看的，等年底还能吃。
“？”秦胜利看了看那根甘蔗，确定自己没听错，“砍头？你是说把这个甘蔗尾巴砍下来？甘蔗是这样种的吗？”
“对啊，不过我没种过甘蔗，回头我问问别人去。”杨家彤记得自己曾经在林奶奶院子里见过对方种的甘蔗，长得不错，等明天就去讨教讨教种甘蔗经验，顺带看看老太太院子里有没有什么又种什么新鲜东西。
“家里的甘蔗尾巴还没扔掉，明天晚上我也拿来给你，小彤你这有个院子就是不错，可以种东西。”秦建国看了看院子里的环境，种了不少东西，葡萄树和橘子树都很眼熟，没想到小彤这么早就买了房子，“这样一个院子买下来要多少钱？”
“建国哥，你们也想买房子吗？”杨家栋揽上表哥的肩膀把他往里带，饭菜都上桌了，开饭。
“我先打听打听。”秦建国笑着道，没有直接否认，城里要是能有套房子终归要方便很多。
杨家彤：“当初买的七百多，现在这个价应该买不到了。”已经过去四年，房价多少涨了点。
“这么贵？”李金凤刚刚在外面看了下，就两间屋子一个小院子，这面积都不知道还有没有乡下他们家的四分之一大小，结果就要七百？
“城里的房子稀缺，不说这里，就我们鞋厂那套房子，也是丁点儿大，现在卖出去估计也能卖到这个价，而且没人愿意卖。”秦秀兰说完装了完饭，桌上的菜样样都是她很喜欢吃的，一时都不知道先朝哪个下筷子。
“太贵了，还是租房吧，找个大些的房子租，现在的房子小了，以后孩子来了住不下。”高彩芹知道家里的财务状况，建完房子没什么钱，之后还要攒钱给她和大嫂买工作，房子不急，乡下的新房子还在建呢。
“你们要换房子啊？小栋你经常在外面跑帮你表哥表嫂注意着。”秦秀兰夹了两筷子鲜椒鱼片，又烫又辣又鲜香，“多吃点菜，今晚的菜做得好吃，能吃完都吃完。”
她招呼着娘家人，自家的人不用她招呼，几个人埋头苦吃，吃得比谁都香，天都不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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