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上古镇魂术


    午夜。


    谢宁想起白日时陈宛青留下的传音,轻声对他道:“宛君,你那边如何?”


    陈宛青有些烦躁:“追云阁上下被阵法封闭,唯有逢安过来才能解开。”


    谢宁心下疑惑,陈宛青的阵法造诣也算得上登峰造极,何人有如此能耐能让他束手无策?


    陈宛青那边没了声音,谢宁喊了x他几声,见没有动静,仔细感受,才发现自己进了一剑天后山的法场。


    这里的法场能隔绝传音,想必后山对于一剑天来说,是很重要的地方。


    入夜以后,后山的弟子便零零散散地离开,现在只剩下无尽的空寂。


    谢宁依旧用血祭之术让自己勉强能够视物,打算在此处转转,一剑天的后山,非中阶以上的门内弟子不能进,她以前便想进来看看,这会儿也算是满足了曾经的好奇心。


    等到子时的钟声响起,她才顺着陈宛青给她的路线,来到了宋逢安的修炼之地。


    此地灵力充沛,周围布置着不少阵法,谢宁发觉此乃杀生之阵,用以防止外来者进入的阵法,但为何陈宛青没有提到此处的杀生之阵?


    若她是个低阶弟子,误入此地,现在很可能已经踏上黄泉路了。


    谢宁有些生气,但出于对陈宛青人品的相信,她更倾向于陈宛青不知道此处的阵法。


    那便是宋逢安对外来人有所防备,甚至达到了“见者即死”的地步。


    “难道真如林双煜所言,后山里,有宋逢安见不得人的东西?”


    谢宁有些犹豫,宋逢安既然不想让人知道,她便不好进去,但此时追云阁上下危在旦夕,若回来的阁主真的是雨楼客假扮,那么多耽误一秒钟,关宋月等人便多了一分危险。


    几番抉择下,她咬咬牙:“不管有什么秘密,大不了不看就是了,宋逢安会理解的。”


    破阵对她来说并不难,她感受着阵法方位几步便避开了。


    进入法场的那一瞬间,这几日那抽魂的剧痛直冲天灵盖,谢宁“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意识如同沸水一般奔涌,谢宁皱着眉,忍着剧痛悬空画了一个咒,并将咒打进眉心。


    那种抽离感瞬间消失。


    “难不成是谢温雪的身体排斥我?”


    她站起身,揉了揉太阳穴,随后继续深入。


    越往里走,越有种诡异的感觉。这不像是修炼之地,这里连一点修炼的痕迹都没有,更像是某种祭祀或是占卜的地方。


    前面闪着点点光亮,谢宁不由得被吸引过去。


    那点点光亮瞬间消散,炸开的一瞬间,谢宁看清了前方昏暗之下,竟然是一口冰棺!


    她正欲向前,便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正当她全神贯注之时,身后突然响起一道略带着寒意的声音。


    “你怎么进来的?”


    谢宁慌忙转身,血红色的目光中,是宋逢安的瀑发如墨,素色长衫,静立于浓云渐开的月色下,不含情绪地注视着她。


    “雨楼客有动向,我来找你。”


    她整理好情绪,将陈宛青的话言简意赅地传达给宋逢安。


    宋逢安点点头,目光落在她的唇上,晦暗不明,“走吧。”


    谢宁暗中腹诽,为何宋逢安总是神出鬼没地出现在她身后。随后,暗中注意那口冰棺,周围的灵流和冰棺的摆放让她觉得既眼熟又奇怪,宋逢安则站在原地,静等她离开。


    也罢,等事情结束再来一探究竟。


    谢宁收回思绪,率先离开。


    宋逢安跟在她身后,微微偏着头,似乎在和谁传音。


    只见他面色凝重,谢宁不由得问道:“怎么了?”


    “陈宛青的传音被切断了。”


    谢宁也试着传音陈宛青,可即使陈宛青的传音被阵法隔断,也不会杳无音讯,这只能说明,是人为,而非阵法隔绝。


    她道:“宛君很可能被雨楼客发现了。”


    宋逢安淡淡“嗯”了一声。


    *


    追云阁地处偏僻,原本便荒僻萧索,此时过来,更显冷清。


    宋逢安走出后山时便换成了玉冠华饰,月白大氅,此刻御剑而行迎风猎猎。


    眼看追云阁越来越近,谢宁状似无意在他身后探出头来,随口问道:“雨楼客究竟是什么人?怎么能将宛君困住?”


    “百年前,下修界三十三城百姓被屠杀一事,是雨楼客所为。”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而谢宁是第一次真真正正听他对自己说起这件事。


    谢宁记忆里早已回想不起来当年的那些细节,雨楼客对禁术十分了解,比她这个咒法大宗出身的修士还要了解。


    她由于入魔而被一剑天审判,雨楼客故意放出消息引她前往下修,这才酿成大祸。


    面对宋逢安平淡的语气,她不由得问他:“你为什么不觉得是我做的?”


    宋逢安偏过头,只见谢宁暗色的眸子不带一丝光亮,歪着头发出疑问。


    “一剑天从不会因为个别之言而对任何人下定论。”


    谢宁听着他略不自在的语气,能想象到宋逢安为了真相和修真百家争论不休的模样,笑了笑,“你真是固执。”


    “什么?”


    “为了真相,这些年估计得罪了很多人吧?”


    宋逢安愣了一下,不知道谢宁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怎么说出来的,“职责所在。”


    追云阁近在咫尺,他们二人照例步行到了追云阁的山门外。


    但这次他们并非如先前那般从正门进入,门外设有阵法,宋逢安带着谢宁,悄然潜入其中,等他们进入追云阁内,宋逢安起身的一瞬,被谢宁拉住了袖口。


    “等等!”


    宋逢安蹲在她身边,“怎么了?”


    “嘘!有人。”


    宋逢安左右环顾四周,没看到任何人,他捏了捏谢宁的手腕,示意此处并没有看到人。


    谢宁摇摇头,在他宽大的手心写了“镇魂”二字。


    “这不是我所创的镇魂,而是上古禁术镇魂术。”谢宁俯身贴近宋逢安的耳朵,极力压低声音。


    宋逢安侧耳倾听,握着剑的手轻颤,谢宁继续道:“百年前,雨楼客便是用镇魂术将下修三十三城尽数屠杀,这法术只有苍穹巅有记载,我所见过的人中,只有我的师父无相长老与雨楼客会这个法术。若是你已经全部销毁禁术卷轴,那这个人必定是雨楼客。”


    宋逢安问道:“这法术能杀人?”


    “会的。”谢宁又想起下修百姓在大火中的哀嚎,但是在镇魂术的控制下,只能一个个前赴后继地扑向火海,而她只能站在法场之外,绝望又无助。


    镇魂术只能使用至纯地灵力威压,而那个时候的她早已走火入魔,成了人人喊打的万罪之人。


    她救不了任何人。


    看着谢宁溢出眼眸的悲伤,宋逢安只能用另一只没有握剑的手轻轻抚顺她的后背,垂着眼眸不言不语。


    谢宁压下涌上来的情绪,吸了吸鼻子,轻声道:“这个阵法需要至纯的灵力施咒,才能破开,咒术我还记得,一会儿我教你,等找到施咒之人,你用这个咒杀了他就行。”


    宋逢安没有应声,谢宁问道:“怎么不说话?”


    宋逢安的灵力毋庸置疑是最纯净最强大的,破一个这样的咒法很简单。但他的沉默,让谢宁有些疑惑。


    良久,宋逢安道:“好。”


    谢宁继续说道:“要尽快,时间越久,咒术越深,我不确定会有什么后果。有人在此地蛰伏,大抵是在等我们,我去会会他。”


    宋逢安还未来得及制止,抓着谢宁手腕的手一空,随后身边的剑也被掠走,便见她几步残影悄然贴近黑暗中的某处,小声道:“抓到你了——”


    “啊!前辈!”暗中那人一声惊呼,谢宁抵在他脖子上的剑一顿,有些犹豫。


    无他,这声音太熟悉了。


    “沈华?”


    宋逢安也紧随其后,看清人后不由得眉头紧皱。


    谢宁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找我师兄”沈华声音发抖:“前辈你们?”


    “这里很危险,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谢宁将剑还给宋逢安,抱着胳膊静静地审视着他。


    沈华磕磕绊绊道:“因为有人传音给我说我师兄在这里,知道我传音的人便只有我师兄了所以我打算过来碰碰运气。”


    “碰碰运气?”谢宁灰白色的眼睛眯了眯,戳了戳身边的宋逢安:“你觉得呢?嗯?师父。”


    宋逢安微怔一瞬,抬起手轻轻按住她的胳膊,目光落在沈华身上。


    仅用观察,肯定看不出沈华话里地真假,谢宁也只是随后一问,沈华见二人不再理会他,而是转而不知道在研究些什么。


    便听谢宁轻声道:“但是我感受到你灵流有些不稳,可能是共灵的原因,x保险起见,只能施血咒掩盖你我的气息。”


    宋逢安果断摇头拒绝,“不行。”


    谢宁叹了口气:“那该如何?”


    宋逢安指间闪起盈盈光亮,谢宁闻到一股血腥味,虽然看不到,但是对于血腥味极其熟悉的她瞬间反映过来。


    “你在干什么!”


    沈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只见宋逢安的脸色在灵力的映赫下显得苍白又阴瑟,手上的伤口深刻可怖,淌着鲜红色的血液。


    只听他哑着声音道:“你忘了吗?你所创造的禁术,我全部都看过。”——


    作者有话说:今天早点发!感谢观看,鞠躬!


    第26章 我需要你保护?


    谢宁劝沈华留下,里面的危险无人可以预料,他们若真深陷其中,沈华还可以向修真界求助。


    沈华只能对谢宁道:“前辈,请您一定一定要将方师兄带出来。”


    谢宁点点头:“我们会的,放心吧。明日此时,若我们没有出来,你便立刻前往一剑天,找一名叫林双煜的弟子,他知道该怎么做。”


    “我记下了。”


    宋逢安的大袖掩盖住鲜血淋漓的手,另一只干净的手点了点谢宁的眉心,谢宁瞬间眼前蔓延血色,视线渐渐清晰,眸中红幕中率先映入的是宋逢安不含一丝表情的脸。


    谢宁低着头看向一地的鲜血,不发一言,倒是宋逢安抬脚向前,经过她时轻声道:“走吧。”


    二人便没入深深夜色之中,消失在了沈华的视线之内。


    谢宁这才看到追云阁内弟子一如往常般生活,修炼,但是目光都带着几分呆滞。她看不清这些人被禁术影响到了何种程度,宋逢安道:“面色灰败,双目无神,行走僵硬,状若傀人。”


    谢宁听到最后一句,不由得面色凝重起来:“雨楼客怎么有如此强大的灵力?这么大的门派,要全部控制成这种程度,就连我都做不到。”


    宋逢安只回答了她前面的问题:“有同谋。”


    “看来是的。”谢宁认可这个说辞,“可以确定的是阿月和宛君是安全的,若雨楼客在控制住追云阁后杀人,这些被刻下镇魂术的修士会暴走。”


    宋逢安不置可否,谢宁继续道:“沈华得到的那个消息不知是真是假,方继宗若真的雨楼客带走的,那么他和追云阁还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毕竟他出没的地方,就必定会有追云阁的结。”


    简单分析了一番,谢宁发现身边所有人的走向都很奇怪,他们如同朝圣般,一步一步,向着同一个方向,盯着某一处,慢慢前行。


    谢宁一把拽住身边的弟子,只见那弟子毫无反应,甚至面上有一些隐秘的兴奋。


    宋逢安见她拦下的那名弟子有异,一柄长剑横在二人中间,谢宁血红色的眼睛隐隐发着光,问道:“你是何人,去往何处?”


    那人表情渐渐呆滞,愣愣地说道:“我乃圣主信徒,此刻前往光明处,愿见圣主处置有罪之人”


    谢宁皱眉,继续问道:“何为有罪之人?”


    “背叛圣主者。”


    “圣主谓谁?”


    那人紧闭着嘴巴,不说话了,谢宁复问了一遍,依然没有结果。


    眼看面前人眼中透露出狂热,谢宁推开宋逢安的剑,一个转身,躲开眼前人的攻击。


    但由于她为了保护宋逢安,在转身的时候慢了半拍,脖颈间被抓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啧,真倒霉!”


    宋逢安赶忙上前查看伤口,谢宁向后探了探脖子,摸出一手鲜血,不由得问宋逢安:“这是你滴我脖子上,还是那小子抓得?”


    宋逢安沾着血的手背在身后,当然不会是他。


    谢宁轻叹了一声,见宋逢安脸色不太好,便哈哈一笑:“也是够倒霉的啊,感觉自从醒过来,就没一天不受伤,不流血。”


    “是我没保护好你。”


    谢宁敛去笑意,半开玩笑半正色道:“你这话就不对了啊,我叫你来,并非是要你保护我,而是需要一个能够在我分身乏术时帮助我的人,是伙伴,是朋友,是道友,不是要你来保护我的呀,下次请注意言辞!”


    宋逢安自知说得话惹谢宁不快,沉默着为她处理伤口,随后道:“抱歉。”


    “没事儿,原谅你了!”谢宁本就没放在心上,宋逢安习惯了“保护别人”,但谢宁从不习惯“被保护”。


    谢宁顺着那群弟子前往的方向望去,茫茫荒漠中竟有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便是追云阁的刑场。


    “看起来真的是要处罚什么人,掌门,来猜猜会是谁呢?”


    宋逢安习惯了谢宁一会儿掌门一会儿师父还掺杂着几声仙君的叫法,回应道:“陈宛青,关宋月。”


    “我猜也是。”谢宁快走了几步:“看起来我们要加快脚步了!”


    宋逢安跟在她身后,几步追上了她,拉起她的手,灵力汇聚脚下,一跃千里,转眼间便到了追云阁刑场之外。


    二人伪装成被镇魂术控制的弟子,谢宁跟着麻木的人群摇摇晃晃走了进去,转头看宋逢安面色不改,踏着四方步一身正气地走在他身边,赶忙拽了他一下。


    “怎么了?”


    “你这样很容易暴露,根本不像被镇魂术控制住的修士。”谢宁左右看了看:“而且你也很容易暴露我啊!”


    宋逢安无法,叹了口气,只能跟着谢宁假装“摇摇晃晃”走进去。


    谢宁看他这个样子,不由得笑出了声。但是碍于掌门的面子,在宋逢安听到她笑声之前,立刻掩唇撇过头。


    二人来到刑场中,只见关宋月身着华服,被束在一顶玄铁打造的华美精致的笼子中,身边是法术铺开的阵法,蔓延至整个刑场。


    谢宁总感觉这个阵法好生眼熟,但是她对阵法,尤其是这种被封禁的阵法,实在涉猎有限。


    转头看向宋逢安,问道:“这是什么阵法?”


    “邪阵。”


    宋逢安为她简单介绍了这个阵法,阵法中央需要一个灵力足够强大的修士,最好是女修,作为“镇”,字面意思,镇压住一切变数,启动阵法需要成千上万人自愿献身,将自己的灵魂献祭给“镇”,最后再由布阵人将“镇”的杀死,取出至高的由灵魂凝聚而成的灵力,归为己有。


    谢宁看着脚下闪着灵力的阵法,缓缓道:“献祭之法,此等邪术竟然只为了满足一己私欲?”


    “嗯。”宋逢安带着谢宁向后退了两步,走到阵法边缘,谢宁问道:“可有破解之术?”


    “毁掉‘镇’。”宋逢安声音冰冷。


    “什么意思?”谢宁不可置信地问他:“毁掉,是什么意思?”


    宋逢安垂下清冷的目光,与谢宁血红色的眸子对上,她知道,毁掉,就是死。


    “还会有别的办法!”谢宁摇头,既然是阵,就一定有生门,这是当年她来一剑天,上的第一课。


    “有的。”宋逢安道:“取代‘镇’,杀死布阵人,如果取代者有足够强大的灵力,便能取代她,吸收全部的灵力,如若不然,便会爆体而亡。”


    取代“镇”?


    谢宁放眼望去,刑场人山人海,追云阁也算是能在修真界排得上号的大派,这么多人的灵魂献祭给一个人,这世上能有几个人能做到?


    前世的谢宁可以。


    她注视着关宋月的玄铁笼子,四周咒纹遍布,看来雨楼客根本就没想让关宋月活下来。


    关宋月身边落下一个白衣人影,带着鬼面面具,谢宁定睛一看,便知道这人是雨楼客无疑。


    宋逢安轻轻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她冷静。


    谢宁深吸一口气,血色的眸子渐渐加深,只见伪装成追云阁阁主的雨楼客道:“诸位,我们此刻相聚在此处,便是为了处罚阁中有罪之人,亦是告诫后人,追云阁内,有异心者,论罪当诛!”


    刑场之下的弟子们麻木地应和着雨楼客的声音,谢宁见他点燃了关宋月笼外的咒纹,便知道,阵法开始了。


    谢宁凝眉,来不及思考,便几步残影,之间人群中掠过一抹血色,转瞬间,出现在了雨楼客身边,而身边的宋逢安紧随其后,长剑劈向雨楼客,谢宁转头对他喊道:“宋逢安,阻止他!”


    宋逢安早已意会她的意思,转手结印,将雨楼客击退数丈远。


    雨楼客嘴角溢出血,鬼面具下的x眼睛阴鸷又狠戾,淬出无比的恨意,宋逢安乘胜追击,雨楼客也不甘示弱,禁术轮转,绊住了宋逢安。


    谢宁凝神运气,将玄铁笼子震碎,将昏迷的关宋月扶起来。


    她借着宋逢安的共灵源源不断地为她输送灵力,所幸关宋月伤的不重,逐渐转醒,看着迷糊中看见面前这张焦急的脸,仿佛又看到了故人。


    谢宁见她醒来,便收起灵力,赶忙问道:“大师姐,感觉如何?”


    “走”关宋月声音昏沉,带着浓血堵在心口的闷,“离开这。”


    谢宁见宋逢安追击雨楼客,注意到雨楼客刚刚所在之处并没有脚印,暗道一声不好。


    “宋逢安!快回来,这是分身!”谢宁赶忙叫住他,宋逢安若是真的追着分身不放,便是中了雨楼客的圈套。


    宋逢安闻言,毫不恋战,抽身离去。


    谢宁手指抵着关宋月的额头,为她消除镇魂术的烙印,头顶上空便传来一道凉凉地带着几分嘲意的声音:“啊——我是不是该说,还真不愧是你呢?这都被你发现了。”


    顺着声音的方向,谢宁抬起头,冰冷的目光映在血红色的眼眸中不带有一丝温度,她巴不得杀了雨楼客。


    懒得和他说话,谢宁甩出一道带着汹涌杀气的咒法,被雨楼客横剑挡下。


    宋逢安赶来,正欲向前,被谢宁拦下。


    “这也是分身。”谢宁对分身没兴趣,“畏畏缩缩的小人罢了,连真身都不敢露的东西,不配跟我说话。”——


    作者有话说:感谢观看,鞠躬![垂耳兔头]


    第27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


    宋逢安来到谢宁身边,蹲下身,见她给奄奄一息的关宋月输送灵力,默默地从袖口中掏出玉台“追云令”放在谢宁手心。


    谢宁低头看向手心,问道:“追云令?”


    “嗯。”宋逢安小声道:“追云令乃天下至宝自然形成,用以养魂最好不过。”


    谢宁将追云令放在关宋月的胸口,玉台瞬间发出淡淡的流光,关宋月的眼神渐渐清醒,谢宁轻唤她的名字。


    关宋月视线模糊,胸口的灵流使她身体渐暖,那种头脑混沌的感觉亦是荡然无存,耳边一声声轻唤逐渐拉回了她的理智。


    “关宋月,看着我的眼睛。”


    看着谁的眼睛?


    映入关宋月眼中的,是一双血红色的眸子,但是面前的人怎么也看不清,她挣扎着,努力想看清楚面前人的模样,但和印象中那张脸渐渐重合,犹如一场梦,她便不由得沙哑开口:“阿宁,你回来了”


    谢宁见她意识回笼,正打算收回灵流,便听她喊了自己的名字,手顿时僵在半空。


    这一声“阿宁”,是关宋月跨越百年后,对故人的思念,没人知道失去挚友是什么感觉,每每夜半,她总是能回想起见谢宁最后一面时那双绝望的双眼。


    没人能站在谢宁身边,就连她也不行。


    谢宁则眉头微皱,内心不免叹息:这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能认出我?


    她不想让关宋月发现自己的身份,不想解释当年的那些陈年烂事。


    关宋月清醒过来,意识却还有些混沌,谢宁将她安置在一边,对她道:“雨楼客出世,使追云阁陷于危难,我与掌门怀疑他另有动机,这才自作主张潜入追云阁。”


    “雨楼客他要做什么?”关宋月虽是不知谢宁与雨楼客的恩怨,但其大名自是有所耳闻。


    “他要变强。他似乎对强大有着超乎常人的执念。”谢宁将在心里的猜测告诉她。


    关宋月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远离这里。”


    谢宁声音淡淡的,将地上震碎的玄铁锁拾起来,有些可惜地说道:“不能用了。”


    说罢将手中的锁丢到一边,转身进了玄铁笼子。


    “你要做什么?”


    谢宁笑笑,一边的宋逢安在镇压被镇魂的修士,听到关宋月的惊呼,猛然回过头看见谢宁站在了原本关宋月的位置。


    那一瞬间,宋逢安爆发出一股强大的灵流,击退扑上来的弟子,转身奔向玄铁笼子。


    但他还是晚了一步,谢宁将咒术打在笼口处,宋逢安焦急地用剑砍向笼子,却被咒纹弹开:“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快出来!”


    谢宁画完最后一笔后,眼眸看不出一丝情绪,她轻声对宋逢安道:“这是我唯一的机会,只要我成为‘镇’,便能感受到雨楼客的位置。我一定要杀了他,这是我的执念,百年前,雨楼客利用我毁掉了下修界三十三城,百年后,我不想大师姐再背负这样的命运。”


    关宋月听不懂谢宁在说什么,见宋逢安如此焦急的模样,她拍打着笼子:“温雪,你先出来,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谢宁从笼子中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关宋月的手腕,血红色的眼眸对上关宋月的目光,关宋月竟然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没有任何办法。


    宋逢安垂着的手握着剑,垂着眸子声音带着几分阴沉:“你没法承受如此强大的灵流,你会死的!”


    “我不会死,宋逢安,相信我。总要有人成为‘镇’,更何况,我已经死过一次,生死于我而言并不重要。”


    “很重要。”宋逢安用近乎哀求的语气对她道:“于我而言很重要,你先出来好不好?”


    谢宁看着他绝望的目光,心底微微一动。


    但阵法需要破,雨楼客仍对修真界存在威胁。


    谢宁决绝转身,源源不断的灵流汇入身体中,她闭上眼睛对抗体内的罡气,那道罡气再也抵挡不住万千灵流的冲击,轰然炸开!谢宁运气凝神,血液奔涌,眼前一片光怪陆离的景色如走马灯般闪过。


    “只有足够强大的人,才能吸收如此强大的灵力。”宋逢安的话犹在耳边,谢宁从不怀疑自己,她相信自己,一定能做到。


    就如当年那般,一人一剑杀上问天试。


    眼前渐渐浮现出曾经种种,喜怒哀乐


    陈宛青,关宋月,无相,宋逢安,还有谁呢?还有云锦师兄,曾经的故人一个个在眼前闪过。


    云锦师兄英年早逝,留给她的记忆不多,但是这个世界上最照顾她,给了她最多温暖的人,便是云锦了。


    如果说宋逢安是霜寒彻骨却让人难以忘怀的雪,那云锦师兄便是她上一世至亲至近而让她无法留住的月。


    寒雪终会融化,而明月总会落下。


    眼前云锦的模样渐渐清晰,她也反应过来,这似乎不是幻象,不确定地喊了一声:“云锦师兄?”


    云锦一袭白衣犹如皓月,在她的意识中温柔地笑:“告诉师兄,是谁欺负了你?”


    谢宁定定地呆楞住,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意识消散前,最后一幕是故人的温柔一笑。


    谢宁多希望这是真的,云锦师兄死在了问天试,待她归来时,所有人都认为云锦为她所害,当年最有希望夺得榜首的少年,最后死在了那场风雪之夜。


    混沌间,灵流在体内流动,谢宁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灵力,回来了?”


    谢宁感到有人将自己横抱起来,为她源源不断地输送灵流来平衡她体内的灵力。她周身感到一阵温暖,但是听不到一点声音,不知道镇魂术和那邪门的阵法有没有解决。


    她能感受到雨楼客就在自己身边,但是她无论如何也睁不开眼。


    忽然,她感到脸上有丝丝凉意。


    下雨了吗?


    谢宁记得修真界甚少会下雨,但是为了所谓的风雅,雪下得次数多一些,估计是哪位长老控制着阴晴雨雪吧?


    不知过了多久,她意识才堪堪回笼,睁开眼睛看到床榻布局,知道自己这是又躺在追云阁了。


    看着面前渐渐清晰的场景,她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的眼睛已经恢复了!


    谢宁又细细感受体内的灵流,发现自己已经凝聚成了一个小小的内丹,以她现在的修为,大抵能勉强比得上一个中阶弟子的境界了。


    房间的门被推开,谢宁定睛一看,是关宋月。


    关宋月见她醒来,上前问道:“你醒了?感觉如何?”


    谢宁眨眨眼睛,“多谢大师姐关心,已经无碍。”


    关宋月坐在她的榻边,欲言又止,谢宁道:“大师姐有话要对我说?”


    “我只是有些好奇,感觉你并非普通弟子,宋逢安对你的态度也非同寻常。”关宋月斟酌了一下措辞:“你知晓献祭之术,还能在阵中替换‘镇x’,一般弟子都不会有你这样的能力,即使是宋逢安,都没有十全的把握做到,更遑论身为他上徒的你。”


    谢宁道:“阵法乃一剑天千年前初代掌门立山之根本,许多上古禁术在一剑天内均有记载,在来的路上师父便察觉到了追云阁内的阵与上古禁术相似,我能知道并不奇怪。”


    关宋月静静地看着她,谢宁有些心虚,但仍硬着头皮继续说道:“至于大师姐所说的‘十全的把握’,其实我也没有,只不过在场之人,除了我,也没人能做。”


    她的话真假参半,关宋月也是半信半疑,所幸没有继续追问,而是问她:“你知道是谁救了你吗?”


    “我师父?”


    关宋月摇了摇头:“不止宋逢安。百年前苍穹巅曾经有两位天才,一位是被一剑天摘除堕道的正道之首谢宁,另一位便是她的师兄,一柄素雪折扇幻化无形,咒术登峰造极,却莫名死在问天试中,名唤云锦。”


    “云锦”


    关宋月的声音犹如天雷炸开,在她耳边道:“却是云锦横空出世,稳住了法场的灵流,宋逢安才得以喘息,打破玄铁笼,将你救了出来。”


    谢宁不可置信地问了一遍:“是云锦稳住了法场灵流?”


    “是。”


    “他们现在在何处?”


    谢宁藏在被子中的手发颤,师兄还活着?她明明亲眼看见师兄被


    怎么可能还活着?


    关宋月道:“他们也受了不同程度的伤,我派弟子将他们送到山下客栈修养,追云阁内全是女弟子,经历了这档子事,又贸然闯入两个外男,会加剧恐慌。”


    “我想去看看他们。”谢宁坐起身,“我师父因为我而受伤,我无法安心躺在追云阁内养病。”


    她现在迫不及待想确认那人究竟是不是云锦,没有什么比师兄死而复生跟更能让她高兴的事情。


    关宋月却说:“宋逢安特意嘱托我让你好生休息,我们这几个人里就你伤得最重。放心吧,你苏醒的消息我已经让弟子通知他了,估计等他好一些,便能上来看望你。”


    关宋月为她掖好被角,谢宁几次想开口,但一想到是宋逢安的嘱托,她又生生把内心的冲动咽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晚上还有一更~


    第28章 师兄


    入夜。


    谢宁等不及想要去见到云锦,便来到关宋月的书房外,里面与关宋月商议机密的弟子正好推门而出,见来人是她,笑了笑:“原来是温雪道友,是来找大师姐的吧?她这会儿正心烦,你有什么事情,与我说便是,我替你告诉大师姐一声。”


    “大师姐心情不好吗?”


    那弟子压低声音对她道:“是啊,虽说这件事不该跟你说,但你和一剑天掌门都是我们的恩人,而且这件事我估计跟你们也有关系。”


    谢宁上前一步:“怎么?什么事?”


    “雨楼客假扮阁主这点我们早有察觉,但是与他对抗之时,我们发现了我们真阁主的法场。”


    “真阁主?”


    那弟子犹豫了一下:“我们的阁主真的回来了,但是我们没有找到她。在与雨楼客交锋时阁主出手相助,但很快她的灵流便消失了,直到现在,我们也没有再发现阁主的踪迹,大师姐怀疑阁主被雨楼客限制住了。”


    真正的追云阁阁主,早在很久以前便消失在修真界,谢宁知道关宋月一直在寻找,但总是一无所获。


    若阁主真的回来了,又有什么理由不回到追云阁呢?


    谢宁不知道。


    忽然,里面的人似乎是听到了谢宁的声音,她道:“是温雪吗?先进来吧!”


    那弟子对谢宁颔首,匆匆离去,谢宁推开书房的门,关宋月伏在一边的小案上疲惫不堪,见谢宁进来,坐直了身子:“你来了。”


    “嗯,深夜叨扰,多有冒昧。”谢宁走近,蹲下身为关宋月敛起落在地上的宣纸:“追云阁刚经历一场祸事,大师姐精力不济,要早些休息才是。”


    关宋月笑笑:“小小年纪说话一股子老人味,说吧,找我来做什么?”


    谢宁心下撇撇嘴,关宋月怎么说话呢?什么老人味!


    但面上没什么变化,对关宋月道:“我想去师姐安置我师父和云锦的客栈。”


    “理由。”


    “我想见云锦。”


    关宋月有些意外:“明明宋逢安伤得最重,你竟然要去看云锦?”


    “我师父伤得最重?”谢宁有些意外。


    关宋月道:“是啊,宋逢安镇压众弟子已经消耗太多精力了,又要砸开玄铁,还要解除阵法咒术,在场之人没人能帮助他,全是他一个人做到的,就连最后,都是他带你回到追云阁的寝居。”


    谢宁当真是一点也没有印象,全是关宋月告诉她这一切。


    关宋月瞪大了眼睛,险些跌下座位,问道:“不是吧?你真不记得了?”


    谢宁懵着脸点点头:“我直到今天见到你,才恢复一点意识。”


    “那你知道他哭了么?”


    谢宁更懵了:“宋逢安哭了?”


    “你这样说,我倒是不敢确定了。我看着他抱起你,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法力耗尽的血色还是哭了,我没看清,当时意识全靠着你为我输送的法力撑着,视线都是模糊不清的。”


    关宋月生怕冤枉了宋逢安,赶忙找补。


    随后,她跳过这个话题,问谢宁:“你找云锦做什么?”


    谢宁早就想好了说辞,靠口便是:“今日师姐提到了苍穹巅,想当初我家有一位祖先曾在苍穹巅学艺,亦参加了问天试,最后却杳无音讯,曾经苍穹巅的旧人都关在一剑天八十八牢,有的早已入了堕道,不在人世,我询问无门,想拜访一下云锦,问问当年我家这位祖先是否身殒在了问天试中。”


    关宋月替她感到可惜,安慰道:“大概率是你想的这样,每次问天塔的大门一开,就会有无数人死塔内。”


    谢宁固执道:“可我一定要问个明白。”


    她这样说并非空穴来风,谢温雪记忆中确实有这样一个祖先,身为苍穹巅弟子,百年前参加问天试至此以后再也没有了音讯,而他所在的队伍的带队师兄,便是云锦。


    而恰好,这个祖先,曾经与谢宁关系十分要好,她随云锦一队,进入问天试,一齐殒了命。


    云锦所带去的所有弟子全部都陨落在了问天塔的同一层中,谢宁想知道那一层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十几个中级以上的修士全部陨落。


    关宋月见劝说不成,无奈感叹道:“能登上塔顶的人都是实力与运气并存的天才,他们脚下不是高山之巅,而是无数人尸骨堆叠的问天塔。所以阁主在追云阁时,便明令禁止我们不许参加问天试。”


    谢宁当然知道这些,得到关宋月的允许后,等到日初,便与关宋月一齐下了山,前往最近的客栈。


    谢宁看到摇摇欲坠的客栈牌子上写着“新月客栈”三个字,问道:“这边风沙凶猛,入了夜,这牌子怕不是会被吹掉吧?”


    “嗯?是吗?”关宋月上下打量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像是这样,算了,先进去吧!”


    店伙计带着谢宁进了最里面的房门外,而关宋月则进了宋逢安的房间,对谢宁道:“我为他疗伤。”


    “哦。”谢宁心底疑惑,关宋月也不是那种习惯和其他人报备的性子啊。


    谢宁看着关宋月关上了房门,深吸一口气,站在云锦门外,好几次鼓起勇气,都不敢推开那扇门。


    她怕里面的人不是云锦师兄,害怕那只是同名之人。


    她怕关宋月认错了人,更害怕这是自己的一场梦。


    当她知道云锦师兄死在问天塔内的时候,整个人如遭雷劈,她恨不得拆了那望不尽头的高塔,只想让它放出云锦师兄。


    她忽然侧过脸看向宋逢安的房门,不知他伤得如何?他为了救自己,砸烂了玄铁笼子,镇压了万千修士,这透支着他的灵力,燃烧的是他的生命。


    他的灵力还有一半流淌在她的灵海中


    思绪乱飞,最终,她移开目光,敲响了云锦的房门。


    “进来。”里面的声音温柔有力,谢宁鼓起勇气推门进去。


    旭日初升的微光洒在窗台上,印在眼前人单薄的衣衫上,犹如闪光。那人长发如墨,披在身后,微微歪着头侧着脸擦着手中长剑,那剑发着寒光,倒映x着执剑者清隽的面容。


    谢宁喃喃道:“云锦师兄”


    云锦似乎察觉到来人,抬起头,对上谢宁的眼眸。


    一时间,相顾无言。


    云锦见她不言,率先开口:“姑娘这是?”


    谢宁赶忙摇摇头:“我是一剑天掌门上徒谢温雪。”


    云锦听到这名字愣了一下,旋即笑道:“逢安的徒弟?是来找逢安的吧?他在旁边的乾字乙号房,这里是甲号。”


    “我来找你。”谢宁这才缓过神来。


    是了,这是云锦师兄,那个陨落在问天试中的天才少年,他还活着。


    云锦闻言,长剑入鞘,发出“啪”的碰撞声,随后坐在一边的椅子上:“请坐,温雪姑娘来找我有何事?”


    “我本家曾有一位祖先在百年前拜入苍穹巅门下,后参加问天试,随后便杳无音讯,自那以后,本家便再也没人进入过修真界,直到我出生。”


    谢宁在记忆中拼凑出一个半真半假的谎言复述给云锦,她看着云锦的目光,继续说道:“可我进入修真界后,苍穹巅早已被一剑天判入了堕道,祖先的踪迹便再也无迹可循,听闻关师姐提到云锦师兄是苍穹巅旧人,想来问问,看看有没有线索。”


    云锦问道:“有名字么?”


    “徐靖一。”


    “你姓谢,你的祖先却姓徐?”云锦似是想起了什么,笑道:“靖一好像确实提到过她有个姓谢的弟弟,你是他弟弟的后代?”


    谢宁点点头。


    见云锦自己把谎言圆上,谢宁不再多言。


    云锦想了想有些遗憾道:“我得侥幸从问天塔中活了下来,我知道这对于你来说很难接受,但靖一他们确实不在了人间。”


    谢宁心中一滞,面对昔日好友的死讯,隔了百年,她依然很难接受。


    但她还是没有忘了此行的目的,赶忙问道:“百年前问天塔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说完便自知失言,这不是她作为晚辈该说出的话,若她是谢宁,便不会有这么多顾忌。


    云锦对她算得上顶顶好了。


    云锦温柔一笑:“温雪,斯人已逝,我亦是不愿回忆当初的苦痛。”


    谢宁只能起身道歉:“抱歉,晚辈逾矩。”


    “无妨。”云锦看了看外面的天空,“我一会儿出去晨练,温雪要一起吗?”


    谢宁听出来他的送客之意,赶忙摇头:“不了,晚辈多有打扰,不便多留。”


    随后便退出了房间。


    云锦不愿提起曾经问天试发生了什么,况且过了这么多年,没有人还记得曾经问天塔中埋葬着十几个苍穹巅骤然殒命的修士。


    十几个呢?连谢宁都不记得了。


    她走过宋逢安的房门,不知道此时宋逢安在做什么,关宋月说他受了很重的伤,按道理来说,她理应去看望他才是。


    但是此时关宋月在里面为他疗伤,自己不知怎么的,又很害怕面对宋逢安,想起他站在玄铁笼外愤怒而又绝望的眼神,谢宁揉了揉头发,在门外走来走去。


    在谢宁转了不知道多少圈的时候,终于,房间门打开了,谢宁险些吓一跳,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宋逢安面容苍白,薄薄的里衣松垮垮地穿在身上,腰间的绳子系着一个漂亮的蝴蝶结,骨节分明的手扶在门框边,目光沉沉。


    “你还要在我门外转多久?”宋逢安声音沙哑,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重,补充道:“想进来的话,直接进来便是。”——


    作者有话说:二更[垂耳兔头]


    第29章 我得侍奉我师父


    谢宁见到他便心虚,赶忙摆手:“我在门口等着便是,进去怕是耽误大师姐为你疗伤!”


    宋逢安微微侧身,露出屋内全貌,看着谢宁亮亮的眼睛,犹豫地问她:“你的眼睛恢复了?”


    “是啊!”谢宁笑着靠近宋逢安,小声道:“而且因祸得福,现在我感觉我的灵力要回来了。”


    宋逢安似是想起了什么,冷着脸转过身,声音闷闷的:“先进来。”


    谢宁跟在他身后走进了房间,见屋内空无一人,试探道:“大师姐呢?我刚才明明看见她进来了呀!”


    “走了。”


    谢宁听宋逢安的语气硬邦邦地,便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随即又抓了抓头发,认命似地对宋逢安道:“你先听我说……”


    只见宋逢安正坐在美人榻上,凉凉地抬起眼睛看向她,而她站在门边局促地像个准备听他训话的晚辈。


    谢宁在生前便深谙宋逢安软硬不吃的性子,秉承着“一个猴一个拴法”的道理,几步上前入室抢劫般地挤坐在他身边。


    “我知道我应该听你的话不乱动,但是情况紧急,在场之人除了我还能有谁替代大师姐?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不做吧?”


    宋逢安眼看她直愣愣坐在自己身边,下意识往边上挪了挪,听完她这话,反问道:“你觉得我是因为你不听我的话而恼火?”


    这下轮到谢宁哑火了,大眼睛瞪着宋逢安,干巴巴问道:“还有别的原因?”


    “没有。”


    宋逢安站起身,给她让出来位置。


    谢宁叫住他:“听大师姐说你受了很重的伤?”


    宋逢安披上外衫,系好腰带,长发散落铺在身后,扯出一条发带束发,声音依旧凉凉的。


    “无碍。”


    这下谢宁彻底没话说了,见宋逢安将身后长发松垮垮地拢在一起,还有几缕垂在肩膀上,因为受伤的缘故,手臂无法如平时般使用自如,这下怎么也系不好。


    她便起身在宋逢安身后抽出他手中的发带,“我来吧。”


    宋逢安的手举在半空,微微停滞,谢宁猛然想起宋逢安似乎不喜与人接触,此番大抵她是头一个要给宋逢安束发的人,动作一下子定格住了。


    可出乎意料的是,宋逢安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晦暗不明,随后轻轻“嗯”了一声。


    谢宁动了动手,手指灵活穿过他柔软的发,拢起后绑了一个漂亮的结,戴上玉冠。完成后她暗暗咂舌,感叹自己手艺之绝。


    而宋逢安则全程看着她面上精彩的表情,不自觉地笑了笑。


    谢宁见他昙花一现的笑,俯下身对上他的眼睛,由衷地问道:“宋逢安,有没有人说过你笑起来真好看?”


    宋逢安一愣,撇开头不去看她。


    谢宁又怕把他惹恼了,坐回美人榻边,想让宋逢安消消气,好像有点弄巧成拙,但她向来只会惹事不会办事,只能嘟囔着:“我都为你束发了,你就别生气了,好不好?”


    宋逢安被她大早上这一通闹得没法,只得语气硬邦邦地:“我没有生气。”


    谢宁越来越猜不透宋逢安的心思,从前是,现在也是。二人之间的气氛逐渐变得很奇怪,她正想说什么打破这一阵死寂,门便被敲响了。


    一瞬间谢宁如释重负,宋逢安起身开门,关宋月的声音便传了过来,“我怎么好像听到了你房间里还有别人?找你的?”


    宋逢安堵在门口沉默不语,关宋月抱着胳膊上下打量了他片刻,随后问他:“怎么不说话?还有,我出门是让你把药涂上,你怎么把衣服穿上了?”


    宋逢安虽寡言,但不会装哑巴,她直觉有异,偏了偏头,目光便落在了屋内谢宁的身上。


    谢宁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此时会觉得如此尴尬,与关宋月对视上的一瞬间,她“蹭”得一下站起身,“师姐……你来啦?”


    关宋月觉得这俩人简直莫名其妙,一个堵着不让她进,另一个在屋里紧张地把床缝都扣大了。


    谢宁这话一出来,宋逢安也不挡了,转身进了房间,关宋月站在门外,问道:“我现在能进来了吗?”


    “嗯。”


    “可以!”


    屋内二人异口同声,随即便陷入沉默,关宋月站在门外都能感受到屋内蔓延出来的诡异的氛围。


    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做了一个违背一剑天掌门的决定,指了指谢宁:“你出来,我有要事和你师父商量。”


    谢宁向她投来感激的目光,三步并两步走了出来,看着关宋月关门的背影,谢宁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便听关宋月的声音从门内穿出来:“你骂徒弟了?”


    里面的宋逢安和在外面准备偷听的谢宁:“嗯?”


    关宋月继续道:“能把你惹恼的也就以前的谢阿宁独一份,这小徒弟有几分本事。”


    此刻谢宁无比庆幸自己跑出来了,倘若此刻他们三人是这样的对话,x她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难不成要说,大师姐,你口中的那个独一份惹恼宋逢安的谢宁,也是我?


    此时,宋逢安的声音传出:“你查到了吗?”


    “查了。”关宋月喝了口茶:“二十一道山门关口,我都查了,没有陈宛青来过的痕迹。”


    宋逢安凝眉,摇了摇头:“宛君临行前给我们留了传音,他就在此处,消失在了追云阁之内。”


    关宋月道:“我尚存意识的时候没有见过他,若他进了追云阁,我一定能感知到他的存在。现在我有两个猜测,要么宛君给你们的传音是错误的,要么他使用了特殊的手段进了全面戒备的追云阁。”


    宋逢安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关宋月起身离开,临走时对宋逢安道:“陈宛青的踪迹我会继续留意,但此时追云阁经历雨楼客这一侵扰,最近事情少不了,这里你先住着,旁边是云锦,我记得曾经你们关系还不错?”


    “嗯。”


    “那正好可以相互照应,我先带着你的小徒弟回去了,她身上的伤可不轻,灵流太乱,我打算带着她去后山待两天。”


    后面的对话,谢宁没听清,便感受到门锁摇动,她反应极快,一个闪身消失在了楼梯口。


    关宋月抱着剑下了楼梯便见到谢宁坐在桌前撑着头冲她微微一笑:“大师姐,你来啦?”


    “嗯,我和你师父说好了,你一会儿跟我回追云阁。”关宋月横跨过凳,坐在凳子上将剑拍在桌子上。


    谢宁心道:这可不行!回了追云阁如何调查雨楼客?况且云锦师兄如今归来,有太多谜团,她一定要弄清楚,不能回追云阁给关宋月添麻烦。


    于是便和关宋月说道:“大师姐,我与我师父在一处便是,哪里有徒弟不在师父身边侍奉的道理?”


    关宋月笑了一下:“得了吧!宋逢安看着死板吓人,实际上没那么多规矩!”


    谢宁怎么觉得听这话有点耳熟呢?然后立刻想起来,这好像就是她以前在一剑天骗关宋月大半夜下山逛夜市的原话。


    “大师姐,我师父如今因为我身受重伤,于情于理我都不能离开。”谢宁继续推脱。


    此时宋逢安正了衣冠,顺着楼梯缓缓下了楼,修真之人耳力都是一等一的绝,自然是听到了谢宁与关宋月的话。


    关宋月见他下来,便道:“你这小徒弟怕你,说什么也不愿跟我走。”


    谢宁用眼神示意宋逢安,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意思,结果耳边忽然传来宋逢安的声音:“去追云阁。”


    她瞪大眼睛,看着宋逢安,他明明没开口啊!


    宋逢安有些无奈,继续在她耳边道:“传音。”


    谢宁重活一回,没有灵力,无法传音,都快忘了怎么用了,宋逢安这一声传音,才让她想起自己如今恢复了几成灵力,最简单基础的传音肯定能做到。


    她问宋逢安:“为什么?”


    “陈宛青失踪了。”


    谢宁也注意到了自他们抵达追云阁到现在,没有一点陈宛青的音讯,现如今追云阁禁术法场消失,陈宛青若是尚有一丝意识,便能传音给她,但是并没有。


    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你怀疑追云阁内有人限制住了宛君。”


    宋逢安定定地看着她,耳边声音不断:“不,有人要杀他,这个人藏在追云阁。”


    谢宁心下一惊,陈宛青向来与人为善,做事滴水不漏,且身份极高,他若出事,一剑天必会下追杀令举整个修真界之力的追杀对陈宛青不利之人。


    没有人会如此不自量力要以整个修真界为敌。


    不有一个人一直在和修真界作对。


    她目光对上宋逢安,二人一瞬间,心有灵犀——


    雨楼客。


    谢宁想了想,又摇摇头,这件事确实是雨楼客能做出来的,但是此番并非他的做事风格,所以,是雨楼客却又不像雨楼客。


    传音只在一瞬之间,听关宋月打趣,宋逢安走了过来,对谢宁道:“先回追云阁。”


    谢宁暗自腹诽:若没有传音,我才不会听你的。


    但面上扬起一笑:“都听师父安排!”


    关宋月并非有耐心劝人的人,见谢宁应下,看宋逢安这一身打扮,问道:“去找云锦?”


    “嗯。”


    “也是,去吧,我们先回去了。”


    宋逢安点点头,目送二人离开。


    谢宁临行前回望站在原地的宋逢安,只见鹤衣大氅衬得他本就清冷的人更加与周遭格格不入,病态的苍白深入谢宁的眼中。


    宋逢安抬首望向御剑飞行的谢宁,不含一丝感情的眼中,谢宁竟看到了难得的祈盼。


    御剑之人俯仰间便是千里,谢宁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宋逢安的视线之内。


    宋逢安见状,收起情绪,打算回屋休息,转身那一瞬间,他耳边传来谢宁含着笑意的声音:“你还会来追云阁找我吗?”


    宋逢安一怔,随后反应过来,这是传音。


    谢宁忘记了传音,他何尝不是呢?


    孤独百年,没有人能如今日这般在他耳边轻语。


    除了她。


    第30章 赤子之心


    谢宁给宋逢安发去传音后,便听关宋月道:“在云锦那里问清楚了吗?”


    “问清楚了。”谢宁其实其实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毕竟百年前十几名同门一齐在问天试身殒,她早就为此痛苦一次。


    这次云锦归来疑点重重,可她依旧很高兴,但得知徐靖一真的死在了那场比试中,旧事重提,难免感伤。


    关宋月点了点头,随即又问了问她身体如何,有没有不适应之类的问题,谢宁一一回答,但关宋月找话题又实在是牵强,谢宁便率先开口:“大师姐似乎有话要与我说?”


    谢宁这话一出来,关宋月咬了咬唇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不论你师父训斥你什么,你都莫要放在心上。”


    “师姐这是什么话?”谢宁心道:没道理啊,关宋月为何做了宋逢安的说客?况且,她本身也不在意宋逢安训斥了她什么,从前他训斥得还少么?


    不仅仅是谢宁,就连宛君,徐靖一甚至关宋月在一剑天求学时,都被宋逢安或多或少地罚过。


    关宋月挨罚属实是被谢宁连累了,她们二人趁着夜色下山,被宋逢安察觉,连着抄了一个月的戒律。


    这对她来说都是无伤大雅的小事。


    而且谢宁不解,宋逢安在修真界是出了名的严厉,她还不至于听两句骂就受不了的人。


    关宋月见她这样说,便道:“虽然我很多年没见过他了,但是我能感受到他对你很上心,训斥你也是因为他心里乱了,口不择言。”


    “我知道。”谢宁小声道,“其实他倒也没训斥我,只是感觉他有些生气。”


    关宋月一愣,随即笑出了声:“我可从没见过他生气啊,你可是头一份!”


    谢宁心道:其实宋逢安以前也生过气,不过还没来得及道歉自己就入魔了。


    二人很快回到了追云阁,关宋月将谢宁带到后山,巧的是从里面正好走出几名弟子,缟素衣裳,见二人前来,上前对关宋月行礼:“大师姐。”


    随后又对谢宁颔首点头。


    谢宁见她们这身不是寻常打扮,便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为首的弟子回答:“前几日雨楼客一战,许多同门被镇魂术侵蚀身殒,大师姐特意令我们在后山开辟出一块用以祭奠的墓园,今日我等特来拜祭,顺便修了修旧坟。”


    谢宁嘴角险些挂不住,这个“旧坟”,毫无疑问,便是之前谢宁自己给自己拼的那个。


    关宋月点点头:“嗯,正好快到中元节了。”


    谢宁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发现今天是七月初六,再过九天便是中元节。


    每年下修中元节都是魔物盛行的日子。


    关宋月先带着谢宁来到旧碑前,墓碑上面的缝隙清晰可见,周边明显被人打扫过,还插着几朵小花,上面晨露未干,显然是新采来的。


    关宋月蹲下身,拾起一朵小白花,对谢宁道:“你知道这朵花叫什么名字吗?”


    “玉铃兰?”谢宁不确定,依稀记得好像在哪见过这个花。


    她对花的研究仅限于葵花和荷花,因为这两个最好分辨。


    关宋月轻叹一声:“是啊,这是谢阿宁生前最喜欢的花。”


    “啊?”


    谢宁将信将疑地盯着手中的花,心里不住地询问自己是不是从前被喜欢玉铃兰的鬼夺舍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怎么又有人造我的谣?


    关宋月看着她奇怪的反应,x问道:“怎么了?”


    “这谢宁看起来也不像会喜欢什么花的人啊。”谢宁斟酌措辞,“毕竟在我的印象中,她非喜风花雪月之人,对这些应该不感兴趣吧?”


    “这可是你师父宋逢安说的,我可没乱说。”关宋月将玉铃兰规规矩矩摆放好,看着墓碑上面的名字,目光中带着几分怀念。


    谢宁有点凌乱,宋逢安怎么还给她安排了个喜欢玉铃兰的形象?


    她皱着眉想了想,印象中她确实见过玉铃兰,但也只见过一次,是在一剑天宋逢安的书房内。


    那一年初夏时节,谢宁发现宋逢安的窗边总是吊着一盆玉铃兰。


    她觉得好看,便趁宋逢安开窗修习功课时探出头来,笑嘻嘻地问他:“宋逢安,你这花好好看,怎么种出来的呀?”


    当时她只想着将一剑天如此美景带回苍穹巅给云锦师兄他们看看,从没注意到宋逢安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泛红,垂着眸子闪过一丝错愕,看着宣纸上的那句“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怔怔出神。


    她当然也没注意到少年人那一刻的怔愣出神,看宋逢安久久不言,以为自己冒昧打扰惹得他不快。


    大抵是那段时间让宋逢安觉得她喜欢这花儿吧?


    谢宁正出神,关宋月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其实我们都不了解阿宁,她与我们向来不一样。”


    “哦?”谢宁很意外:“在修真界,师姐你们和她的水平也差不多吧?何出此言呢?”


    关宋月看着自己的手,很安静地站在谢宁的碑前,沉默无声。


    “不是水平。”


    谢宁站在她身后,听她继续道:“不是水平,而是一颗赤子之心。”


    “赤子之心?”谢宁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别人的嘴里会有这种评价。


    关宋月继续道:“阿宁夺得问天试榜首以后,有很多人谩骂她,质疑她,诋毁她,因为问天试榜首千年来从未出过女修,当年大家都在猜测这次的榜首会在宋逢安和云锦中产生,但偏偏阿宁最争气。”


    谢宁从来没想过这么多,她知道这世道女修处境艰难,不然追云阁阁主也不会建立这样一个供女修喘息的追云阁。


    她在苍穹巅也遭受过白眼和质疑,但那时候的她不懂,与人据理力争,想极力证明女修也亦是人才济济,但最后落得自己受罚。


    她这才明白,这些人并不是不知道修士与修士之间并非靠男女来分别强弱,而是不想知道,只是因为男修更多,他们单纯享受高高在上的快感罢了。


    毫无意义的争论,谢宁向来不会多说。


    关宋月转过身,看着谢宁的眼睛,“有多少女修在成为强者的路上遭受过轻蔑,阿宁从不在乎,她的目标一直很纯粹。”


    谢宁却只能在心底叹息。


    “大师姐,你眼中的谢宁保持一颗赤子之心,可你曾想过在外人看来,谢宁确实是修真的异类。”


    “嗯。”关宋月轻声应是:“我知道,只是觉得,她大抵是我终其一生也无法逾越的高山。”


    “这是哪里的话?”谢宁笑笑,“人各有志,大师姐为也做到了旁人无法企及的高度。”


    但是这话从谢温雪嘴里说出来,没什么说服力。


    停留片刻二人继续深入后山,关宋月带着她来到后山修炼场,简单介绍一番,便打算离开:“阁主如今有了下落,这些日子我多不在追云阁,有什么事,找我那位大弟子就好,你若找我,便用传音。”


    谢宁道了谢,独自在后山寻了处灵力充沛之地席地而坐,闭上眼睛给宋逢安传音:“宋逢安宋逢安!你听得到吗?”


    宋逢安的回音来得很快:“嗯,我在听。”


    谢宁问他:“你怎么知道想杀宛君的人藏在追云阁内?”


    “我在追云阁设了阵法,那人出了追云阁我会立马察觉。”


    宋逢安这样说,谢宁便放心了,她继续问道:“你怎么确定那人要杀宛君?”


    “他身上有陈宛青打下的印记,这是一剑天保命的法术,此印记一下,焚耗自身灵力自保,诸恶退散,无人能近。”


    “焚耗自身灵力?这与散尽修为有何异?”谢宁讶然,从未听说还有此种保命之法。


    “嗯,个人修为不同,法术维持的时间也不同,陈宛青法力高强,也只能维持十日左右,十日后,修为散尽,内丹尽毁,于下修凡人无异。”


    谢宁倒吸一口气,意识到事态严重,对宋逢安道:“那必须尽快找到宛君!”


    宋逢安淡淡“嗯”了一声,谢宁也没心情闲聊,站起身问他:“你现在有什么线索?”


    “不确定,我能感受到这个人游走在我所布置阵法的边缘。”


    随后宋逢安告知谢宁阵法范围与阵眼,便没了声音。


    但阵法涉及的范围很大,谢宁加快步伐,走了一圈一无所获,见夜已深,不打算回寝居,而是来到了后山。


    后山此刻亮起了点点萤火,四周的溪流林木也隐隐闪着微弱的光,这便是灵力,谢宁随手捻住缓缓浮在面前的萤光,忽然感觉四周灵流不对劲,这里灵流太稀薄了,说明有地方在大量消耗灵力。


    若是普通弟子修炼,断不会造成这样的现象。


    她顺着灵流异常之处走去,便见到一道黑衣身影在谢宁的墓碑前以血为祭,剑走游龙,缓缓画出了一个阵法的形状。


    阵法雏形逐渐映在谢宁眼中,她双瞳骤缩。


    圄魂之术!


    当初在东宫,太子指认宋逢安布置圄魂之术阻止谢宁往生,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谢宁手中灵流凝聚成剑,虽无法恢复成从前那般功力,但辅以血祭之术,对付这黑衣人足矣。


    圄魂之术马上便要成型,谢宁意念为刃,飞天之剑直直冲向黑衣人,破空而来的风啸以劈山之势扬起阵阵飞尘。


    黑衣人察觉到危险,躲闪不及,灵流所成的剑深深插入他的手臂,瞬间溅出鲜血,洒落在地。


    他猛地抬头,阴鸷的眸子死死盯着谢宁。


    谢宁起初怀疑此人是雨楼客,但就刚才此人的反应来看,并不是他。


    甚至与她之前遇到的黑衣人都不像同一个人,


    谢宁微微眯起眼睛,沉声道:“你是何人?滥用禁术,可是要被判入堕道的!”


    黑衣人嗤笑一声,手中长剑闪着寒光,微微映照出谢宁的影子,霎那间残影闪过,带着凛冽的杀意,直逼谢宁心口。


    谢宁不甘示弱,扬手抬剑化解剑意,将黑衣人的剑硬生生挑飞。


    黑衣人手中空空如也,愣在了原地,“你你不是修为散尽了?怎么可能”


    谢宁的灵剑抵在他的心口,眸光沉沉,缓声开口:“果然是你!陈宛青在哪?”


    正要划开他的假面,黑衣人掌心蓄灵,谢宁剑锋一转,刺穿了他的掌心——


    “啊!”黑衣人发出一声惨叫,原本受伤的手臂跟着渗出汩汩鲜血。


    谢宁上前一把扯下黑衣人假面,呈现出的赫然是宋逢安的脸!


    惊得谢宁呼吸一滞,她接连后退了好几步。


    只见黑衣人清隽白皙的脸面露狰狞,摇摇晃晃起身,闷声笑着:“谢温雪,我是你的师父啊,你怎么下得去手呢?”


    谢宁稳住心神,手上青筋暴起,长剑再次侵袭而来。


    “冒牌货!去死吧!”——


    作者有话说:这章写的有点爽啊宝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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