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宣连忙摆手:“这些年周君一直在找您,我只是有些惊讶罢了。”
谢宁见周鹤回还是那般虚弱的模样,此时身为魔族之身的她将手覆在他的额头,看清了周鹤回现在的状态中真的很差,有一股强大的力量阻挡着周鹤回苏醒。
这股力量熟悉到,谢宁在感受到它的一瞬间,便将目光放在宋逢安的身上。
“是你,阻止周鹤回苏醒?”
宋逢安笑笑:“自然是我。”
“为什么?”
“碍事。”宋逢安语气很淡,这不是他的真心话,他将目光放在不远处被他丢在一边的林双煜道:“他和那个小子身上都有我的魔气,我想,他们应该是我亲手培养出来管理魔界的魔王。”
谢宁对他道:“但他们毕竟为你鞠躬尽瘁这么多年,你就这般”
“鞠躬尽瘁?”宋逢安淡笑一声,不置可否。
宋逢安在周鹤回的额间点了一滴血,谢宁感受到周鹤回明显有要醒过来的迹象,蹲在他的身边看着他微微睁开眼。
宋逢安在一边凉凉说道:“我没做什么手脚,你不必这般紧张吧?”
“他这般重伤不醒,我不放心。”
谢宁只露给他一个后脑勺,蹲下身将手搭在他的脉搏上,为他源源不断地传送灵力。周鹤回慢慢苏醒,双眼迷蒙,脑袋发懵地呆滞地看着谢宁。
而谢宁身后的宋逢安目光在他的身上游弋,莫测又危险。
谢宁见他苏醒,惊喜道:“你醒了?”
周鹤回下意识点点头:“我这是怎么回事?”
谢宁道:“听小宣说你从墓魔的法场出来后便昏迷不醒,你们经历了什么?”
周鹤回摇摇头:“我不记得了。”
说罢,抬眼便与谢宁身后的宋逢安对视上,他自然是认识这张脸,但是此刻的宋逢安散发真陌生而又强大的气息,以至于他瞬间绷直了身子,小心翼翼唤道:“魔主?”
谢宁转过头,见宋逢安颔首点头。
周鹤回明显没有从“宋逢安就是魔主”这个消息带来的震惊中换过神来,谢宁叹了口气,对宋逢安道:“我们先出去吧,在问天塔下的问天客栈落脚,那里是周鹤回的地方。”
随后又看向周鹤回:“你意下如何?”
周鹤回缓过神,沉默着点了点头。
江小宣在谢宁的帮助下将周鹤回搀扶起来,对谢宁道:“多谢仙君救了周君。”
谢宁摆摆手:“咱们是朋友,不用这般客气。”
江小宣露出一个腼腆的笑,拉着周鹤回的衣角安静得像是一个瓷娃娃。
虽然大多数修士都已经找到了出去的方法,但是在暗处观察他们的修士依旧不少,谢宁见四下徘徊于此的修士不在少数,便提议道:“走吧。”
宋逢安没有异议,转身就走,江小宣的身体又太过孱弱,谢宁转过头对周鹤回道:“你现在身体恢复得慢,先拉着我的胳膊,我借你力。”
周鹤回才抬起手来,宋逢安便转过身来,三步并作两步x,一把抄起了他的手腕,语气不容置喙:“我来。”
周鹤回一愣,谢宁放下胳膊,眨眨眼,有点不确定宋逢安为什么要这样做,但见他这副模样,她有心逗他,笑了笑:“难得见你这般自告奋勇,你来便你来吧!”
宋逢安拽着周鹤回走在前面,江小宣跟着谢宁缓缓走在后面。
谢宁盯着宋逢安的背影,想着该怎么让宋逢安恢复这缺失了一千年的记忆,突然感到有一个冰凉的触感握上了她的指尖。
她微微低下头,见是江小宣在叫她,谢宁轻声问道:“怎么了?”
江小宣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对谢宁道:“仙君,你们会把周君带出问天塔吗?”
“嗯。”
江小宣踌躇着,似是有话要对谢宁说,但好像下定了决心般,继续问道:“可不可以不把他带走不,我的意思是,他现在身体很虚弱,我也我也没办法离开问天塔,我怕周君给你们添麻烦。”
谢宁停下脚步,她知道江小宣想说什么,转过身道:“我们将周鹤回带出问天塔是要帮他疗伤,你莫要担心。”
“我不是这个意思!”江小宣惊呼一声:“我只是我只是”
她重复了半天这三个字,但是就是没有后续的内容,谢宁耐心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我只是,想和他再多待一会儿,哪怕多一刻也好。”江小宣低低地将头垂下,小声说道:“问天试一百年才会开启一次,我和周君也只能一百年才能见一次,我想再看看他,多看一眼我也心满意足了。”
谢宁那里还不明白她的意思,像是维护者女孩的自尊心般,没有像平时那般开玩笑,而是郑重地问道:“问天塔关闭,周鹤回进不来吗?”
“周君能进来,但是他不喜欢这里,很少在问天试以外的时间过来。他来,也只会来上面的几层稳固法场,从不回来第一层,也不会来看我。”
“我知道了,我们会在这里多留三天,直到问天塔关闭。”
谢宁摸了摸她的头,已经成魔多年的阴阳戏,第一次感受到了掌心的温暖,下意识微微抬起头在谢宁的掌心蹭了蹭。
“仙君,您真好,怪不得周君喜欢您。”
谢宁的手一僵,低头看向江小宣:“你莫要乱说,若要让周鹤回知道了,肯定要罚你。”
江小宣浅浅笑着:“怎么会呀,周君曾经很多次给我传音时,都会提到你的名字,他说他欣赏你的善良和勇气,你是他遇到过最厉害的修士。”
这下谢宁沉默了,她不知道该以何种心态面对江小宣突如其来的这番话。
在江小宣以为她不会再回答了的时候,她突然道:“那你呢?你觉得呢?”
“我也觉得仙君很厉害呀。”江小宣的语气中带着几分酸涩:“若是您和周君在一起,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谢宁拍了拍她的后背,顺抚着她的长发,轻声道:“可是我早就有了喜欢的人。”
江小宣道:“您可以一起喜欢吗?周君也很不错呢。”
谢宁被她逗笑了:“人的心只有一颗,怎么能喜欢两个人呢?”
江小宣道:“一颗心只能喜欢一个人吗?”
“我觉得是呀。”
谢宁话还没说完,已经走出好远的宋逢安转过身,眼中透露着几分不解:“在说什么?怎么没走?”
江小宣好像明白了一些,点点头:“周君是魔,魔是没有心脏的,那他是不是可以在喜欢你的同时喜欢上我?”
谢宁有些无奈:“小宣,你若是喜欢,便要对他说,藏在心底的喜欢,对你或是对他,都是不公平的。”
说罢看向宋逢安:“别急,就来!”
出了青铜门,谢宁见宋逢安将周鹤回安置在了一个壁画边上,她一抬头,不由得道:“这是墓魔那一层的壁画。”
宋逢安和周鹤回不知道她说得是什么,江小宣却看出来了:“是啊,我们竟然回来了。”
但是此刻藏有壁画的洞窟灯火通明,上面的画在灯火的映照下也显得栩栩如生。
宋逢安道:“这记录的难道是我和天玄君的战斗吗?”
周鹤回此时已经在几人的话里话外明白了此时的宋逢安失去了记忆,只留下了千年前做魔主的记忆,他有些无奈,便仰着头,看着面前的画,说道:“不是,这个壁画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存在了,好像是魔主您刻下来的,在我接手问天塔的时候便有了。”
宋逢安点点头。
谢宁道:“我一直很纳闷,为什么问天塔这般危险,修士们依然会选择在问天塔开启的时候登塔,甚至将每一百年的开启时间当作修炼的盛事?”
周鹤回讶然:“你竟然不知道?你不知道为什么还要登塔?”
谢宁道:“第一次登塔我是作为云锦的辅佐,帮助他们登塔的,但是走到一半便和他们走散了,这一次登塔,我是来抓无相的。”
“所以这两次登塔,你都不是冲着榜首而登塔?”
“我也是为了榜首呀!”
周鹤回道:“难道你第一次来登榜首只是因为你的名字可以放在问天榜单上一百年?”
谢宁不好意思地笑了。
那个修士没有这样的愿望呢?谢宁当时作为少年天才,更是希望自己的名字能够留在岁月中久一点,更久一点。
宋逢安道:“问天塔榜首会得到一次重生的机会。”
谢宁一惊。
周鹤回继续道:“这是因为能够登上榜首的修士都是灵力修为极高的天才,这样的人在得到飞升的时候,遭到的劫会比寻常修士更强大,所以问天塔是给了他们一个飞升的机会。”
所以,我能够得以重生,是问天塔的功劳?
“那我重生”
“这个与问天塔无关。”周鹤回道:“我听说了,三十三城那场浩劫,你葬身火海,直到现在才得以重生,这与塔无关,塔的重生是立刻重生,不会拖一百年。在这场浩劫之前,你一定还经历过死亡。”
那可太多了,不一定是哪场无相带领的围杀,令她身负重伤,身殒神消。
宋逢安凉薄的目光在谢宁身上来回打量,平静地开口道:“你这具身体里,有我的气息,是这一千年内,我用的魂魄,将你召唤回来难怪,我感受到了我灵力的破碎。”
谢宁现在彻底乱了,自己回魂归来,是因为宋逢安?
宋逢安道:“这个一千年前后的我,放弃了自己飞升的机会和走火入魔的危险,将你的灵魂从十殿阎王那硬生生抢了回来。”
说完,他还长叹一声:“哎——”
第92章 预言之外
要说不震惊是假的,谢宁比任何人都想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会重新回到这个世界上。
魔主宋逢安感觉自己好像无意间说出了什么惊天大秘密,闭上了嘴,面上挂着笑,负手看向面前的壁画,对周鹤回道:“你觉得宋逢安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鹤回立刻回了三个词:“话少、多疑、果断。”
魔主摇摇头。
周鹤回从一开始的目光就避开宋逢安的脸,他没办法将自己的朋友当作培养自己的恩师。
但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魔主的样子。
魔主对他说:“宋逢安这个人很单纯。”
他这话一落下,几人纷纷皱眉,“单纯”这个词和宋逢安有一点关系吗?
没有。
谢宁安静地看向魔主宋逢安,那张清隽寡淡的脸上难得带着吟吟笑意,谢宁忍不住问道:“何出此言?”
“拼死拼活散尽修为只为求得一个让你活过来的可能,还不单纯吗?”
谢宁听他话中有话,直言:“你不必跟我兜圈子,关于宋逢安,我知之甚少……”
“嗯哼。”这句话不知怎么取悦到了魔主宋逢安,他眸中稍霁,“你想了解宋逢安,就得先了解我呀。”
谢宁默然。
魔主道:“以前我真的很难在天玄君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
谢宁假笑一声,无力反驳。
周鹤回不明所以,俯下身小声问江小宣:“谁?天玄君和谢宁有什么关系?”
江小宣看着近在咫尺的周鹤回一愣,怯生生道:“可能……天玄君和谢宁仙君长的很像?”
“嘿,谁见过天玄君呢x?”
周鹤回直起身子,看向魔主,指尖绕着下巴转了一圈,在背后打量着他,忽然想到——
魔主还真有可能见过天玄君的真容。
一千年的事情若是没有铭刻在史书上谁也不记得,只有现在的魔主从过去走来,带着他们早已遗忘的记忆。
谢宁指着壁画上的人道:“这个是天玄君吧?连画上都没有留下容貌。”
魔主宋逢安道:“嗯,是她。”
随后周遭便陷入了诡异的沉默,谢宁看着壁画上的人物栩栩如生,中央天玄君扬起手中的长剑向魔族挥去,正对着天玄君的魔主将身后的一众人护在身后,地上摔落几截断剑,显得狼狈不堪。
再往后看,是天玄君站在最高处,地下众修士纷纷俯首称臣,而魔主被绑在巨柱上,接受着凌迟之刑,还有一众魔物在巨石之下饱受烈火焚烧之痛。
这幅壁画旁边有一行小字,但世事变迁,这种文字早已缺失,谢宁并不认识。
她道:“这上面写了什么?”
魔主宋逢安凑过来,这是魔族文字,大概意思是:“天玄君初创一剑天记影。”
谢宁道:“不可能!天玄君怎么会以这样的方式建立一剑天?”
宋逢安这才认真地看了看这个壁画,见自己被绑在巨石柱上,痛苦地惨叫,巨石边是天玄君举着一剑天的律例,传颂示人。
修士们跪倒在地,整个魔族湮灭在了烈火之中。
他眨了眨眼睛,对谢宁道:“这是这一千年内发生的事?”
谢宁摇头:“天玄君当年确实带着一众修士讨伐魔族,但是从没有人提到过天玄君会将魔主凌迟在一剑天的山脚下,更没人残害魔族。天玄君执掌一剑天后,主持了魔族妖族修士之间约定了千年和平,是非对错由一剑天判定,死后留下法相互万世平安,她怎么可能是这般残忍的人?”
说罢,她将手覆在壁画上,宋逢安见她紧皱的眉头越来越凝重,问道:“怎么了?”
谢宁道:“这壁画是天然形成的,准确来说,这不是人为记录。”
周鹤回在一边听着,心道越来越离奇,赶忙问道:“那是什么?”
“这是预言。”
宋逢安声线有些冷,他这一声,犹如一记巨锤,砸在众人心中。
几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魔族向来比人族感知能力更加强大,所以在魔域形成的预言,从没有失败过。
这是第一个,与事实并不相符的预言。
但是魔族的预言从来不是空穴来风,天玄君是怎么避开预言上的内容,让事实走向既没有偏离原定结果,又避免了上面惨相的发生?
谢宁看着上面的壁画,从心底生出一股渗透全身的凉意。
对抗预言中既定的结果,天玄君依靠的是什么?
周鹤回问道:“这不算预言吧?一剑天建成,天玄君坐上掌门之位,魔主也没有经历那些残忍的刑罚。”
他虽然身为魔族,但是他并不知道区区一个预言能有什么可怕的?
更何况还是个失灵的预言。
他抱着侥幸心理,问出了这个问题。
“怎么会不是?怎么可能不是?”
魔主哂笑一声,转过身背靠在壁画上,与“魔主”被束缚在巨石柱上的身影瞬间重叠,他抵着壁画,看向谢宁。
“想要违抗预言的定数,就要付出相同的代价。”
谢宁在他那双一直以来都没什么情绪的双眸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力。
几人认真看完了这代表预言的长壁画,画面时而粗糙时而精细,有些突起锋利地能划破手指,有些则被岁月沉淀成了粗粝的浅平面,谢宁看明白了这些画,也知道了上面的文字因何而生。
谢宁从没有觉得这些文字能这样沉重,上面记载了天玄君镇杀魔主的全过程,但是到最后一副壁画上留下了令她终身难忘的一行大字:
“经纬万象,知行合一,替苍天行道,为众生鸣冤”
这是曾经宋逢安对她说过的话,宋逢安说,这是一剑天开山祖师天玄君为他们上第一课的时候让他们牢牢记住的一句话。
所以,天玄君来过这里,她欣赏一剑天审判之权,但不赞同对魔族众人赶尽杀绝。
但是她一开始来到这里的时候怎么没见过?现在才出现?
周鹤回跟在谢宁身后,见她盯着这行字久久不言,问道:“怎么了?这行字有什么问题吗?”
“这句话是天玄君教导一剑天弟子的箴言。”
宋逢安道:“所以,天玄君来过,看过这些画。”
“这真的是自然形成的吗?”
谢宁将压抑在心底的话问了出来:“会不会是有人故意而为之?”
“你的意思是说有人故意将天玄引到这里,然后让她重现了壁画上的轨迹,顺便诅咒了我被大卸八块?”魔主大人咧嘴笑了笑:“那他可真该死啊,竟然敢诅咒我!”
周鹤回问道:“若真是人为,他的目的是什么呢?”
谢宁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这样看,直到最后四海归一,魔主身裂,只有天玄君是最后的赢家。”
谢宁深深地注视着这行字,企图向从上面看出什么端倪。
洞窟渐渐变暗,壁画也逐渐模糊,大抵问天试即将结束,支撑这个法场法力撤去,所有的一切都要归于沉寂。
而这行字依然熠熠闪光,越来越亮。
魔主宋逢安道:“先出去吧。”
谢宁看了看江小宣,道:“再等等。”
说罢,她伸出手抚摸上了这行字,手掌离开后,掌心沾上了上面的泥土,发散着淡淡的荧光。
这带着泥土的光似乎有些眼熟。
“修真界有一种土壤,会在深夜散发出永远不朽的荧光,但是在白天,会跟普通土壤无异,因为土壤中含灵力,所以很多修士也常常寻找这种灵土,在附近修炼。”
谢宁灵力高强,自然是不需要特意寻找风水宝地修炼,她之所以知道这个,是因为苍穹巅的后山拥有整个修真界最丰沃的灵土。
她赶忙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众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谢宁道:“现在,是晚上吗?”
江小宣最熟悉这个的日月更迭,感受了一下,道:“现在大概是戌时三刻,是你们下修界休息的时间。”
谢宁攥着拳头,难怪她第一次来这个地方的时候,没注意到这行字,原来是灵土所刻,在白天不会显现出来,现在是晚上,灵土显现,这行字便出现在了谢宁的眼中。
有人将这句话传达给了天玄君,但是不知道天玄君何时才能发现,便用这不会腐朽的荧光土壤铭刻在壁画上。
是谁呢?
和苍穹巅有关吗?
周鹤回突然道:“我想起来了,天玄君围杀魔主,便是在问天试以后,她一定是看了这些画,才下定决心将魔族赶出修真界。”
真的是这样吗?谢宁不知道。
只有回到原来苍穹巅的那座后山,才有可能找到答案。
在谢宁的提议下,几人来到了江小宣的法场,也就是问天塔的第一层。
陈宛青和关宋月也等在了第一层,陈宛青还是那副男相,可能是“宛君”的身份好用。
见他们下来,陈宛青上前,问道:“耽搁了这么久?”
谢宁道:“我看到了一些有关天玄君的东西,正好要问你。”
陈宛青点点头,却被宋逢安拦住:“追云”
“仙子”二子还没说出,谢宁也不管面前这个是魔主还是什么人物了,一下子捂住了他的嘴。
“唔!”
谢宁将他拉到一边低声道:“追云仙子的身份不可暴露,你叫她宛君便是!”
宋逢安擦了擦嘴唇,静静地看向她,良久,颔首。
“逢安要跟我说什么?”
陈宛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宋逢安眼珠子一转,问道:“我想说,你为什么要在一剑天?”
陈宛青道:“你是指”
她拉了一个长音,等待着宋逢安的回答。
“目的。”
“哦——”陈宛青抬起手中的剑戳了戳宋逢安腰间的那把翠绿色长笛玉湮:“我因你而来。”
宋逢安挑眉:“为我而来?”
陈宛青难得开了个玩笑:“想得到美,追云阁当年为奸人所诬陷,把我的所有法x术都判为邪魔外道,不准修炼,还对我门内弟子赶杀,我自要为他们讨回公道。”
周鹤回对修士一直不怎么客气,见陈宛青这样说,开口道:“直接把诬陷你和对你门内弟子下手的人都杀了不成吗?”
陈宛青欣然:“行啊,我正找呢。”
魔主宋逢安松弛地靠在一边破败的椅子上,饶有兴致地捧场道:“杀气这么重,谁知道你竟然是修无情道的呢!”
谢宁知道陈宛青这不是笑话。
修无情道的修士,尤其是修无情道的初代修士,他们的心中只有对错。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不近人情,相反,他们之中有许多人比寻常人更加圆滑和游刃有余。
对了就是对了,错了就是错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他们心里很清楚。喜怒哀乐应该在什么情况什么场合中表现出来,他们表演也是信手拈来。
“只有经历了有情,才能知道什么是无情,进而才能修练成无情。”陈宛青曾经如是说道。
对此,谢宁感到深深地佩服。
关宋月看自己师父竟然在两个魔头的包围下如此从容不迫,便跟江小宣蹲在一边聊天。
谢宁见两方都没有自己能插进去话的地方,便任由他们去了——
作者有话说:[墨镜]如果大家有快过期的营养液阔以给我投投咩=∨=
第93章 都带走
问天塔内的人渐渐散了,陈宛青对谢宁道:“对了,那个叫沈华的小孩,我让人押送到一剑天了,等出去以后你带着宋逢安先把他判了。”
谢宁点点头:“你要去哪?”
“我去追云阁看看。”陈宛青笑笑:“走了这么多年,也该回去清理门户了。”
“清理门户?”
“你以为仅凭雨楼客他们能轻易在追云阁布置下镇魂大阵吗?追云阁也有内鬼。”
陈宛青轻声在谢宁耳边道。
谢宁实在是想不出追云阁的内鬼是谁,偌大个追云阁,她只认识关宋月和陈宛青,在谢温雪凌乱的记忆中也看不出一点端倪。
“那你此去,要万分小心。”
说罢,二人便没有再说话,谢宁转身来到了宋逢安的身边,陈宛青则是应下,走向关宋月:“我们走吧。”
“好的,师父。”关宋月站起身,摸了摸江小宣的头,“以后如是想离开问天塔,可以来追云阁找我。”
江小宣腼腆地笑了笑:“您和谢宁仙君一样,都是极好的人。”
听到谢宁的名字,关宋月微愣,她抬眼看向谢宁的背影。
故人鲜艳依旧,而自己却不如从前。
谢宁注意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来,二人目光相触,关宋月瞬间撇开头,抬脚便要离开。
谢宁似乎跟宋逢安说了什么,赶忙来到关宋月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关宋月看着她,晦暗不明的目光在谢宁脸上转了个圈,问道:“有什么事吗?”
“我有话对你说。”
关宋月微微愣神,随即道:“你若是对隐瞒重生这件事来跟我道歉的话,那便不必说了。”
谢宁道:“不是的。”
“那是因为什么?”关宋月终于正眼看向她,“你想说什么?”
谢宁垂下眼眸,对她道:“我很感谢你能在我死后违背门规而为我奔走,这些年,辛苦你了,你是一个非常强大的修士,追云阁应该在修真界有一席之地,我想,这应该也是你的愿望。”
关宋月语气硬邦邦地:“追云阁曾有戒训,不允许和其他门派产生纠葛。”
“与世隔绝吗?”谢宁深知关宋月的性子,问她:“阿月,雨楼客掌握着不知道多少禁术,还有避世的傀师也在他的手下,他们想让修真界为他们的野心陪葬,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听到她叫自己“阿月”,关宋月心中没来由地涌上一股酸涩,她暗咽下口水,冷声道:“你跟我说这些,无非是想要我帮你们对付雨楼客,我师父就在这,追云阁是她一手建立起来的,为何不去问她?”
谢宁看向陈宛青:“宛君的意思呢?”
陈宛青淡淡一笑:“独善其身没有错,但是有人进犯,追云阁也不是吃素的。”
谢宁继而将目光落在关宋月身上:“阿月。”
关宋月红了眼眶。
“一直以来你们所有人都瞒着我,直到今天终于兜不住了,解决不了了,才想起我,对吗?我在你们心中就是一个普通的修士吗?”
关宋月质问着谢宁,同时也质问着那个无情的师父陈宛青。
“你总是觉得我不该卷进来,你告诉我这与我无关,你说我只需要好好管理好追云阁便是,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是朋友啊!”
这些年来,关宋月过的太孤独了,她孤独到,只有宋逢安每每在谢宁忌日的那几天过来,她都会欣喜,即使是以前自己再厌恶不过的修真界上层修士,她都想多跟他说一说曾经的故事。
身边的人走了又走,唯留她一人守在原地,期盼着有一天故人能推开追云阁的那扇紧闭的山门,对她说一声“我回来了”。
等了上百年,没有人回来。
关宋月眼中不停地涌出泪水,但目光依然死死盯着面前这两个她挂在心里却又恨极了的人。
纵使二人心中有再多的苦衷,在关宋月这双复杂的眼睛下,都保持了缄默。
江小宣见状起身,上前轻轻抱住关宋月:“仙君,您很难过吗?”
关宋月的哭声被宋逢安和周鹤回注意到,二人走近,周鹤回道:“怎么哭了?”
没人回答,谢宁刚要开口,只见关宋月将手中的剑丢在地上,拂袖离开。
“从今往后,我不会在回追云阁,我更不想再见到你们任何一个人。”
她冷冷的声音回荡在偌大的问天法场内,经久不绝。
谢宁望着她的背影陷入深深地自责,但是若是让她再回到重生的那一天,她依然会选择隐藏身份,只是相较于这一次,会隐藏的更深,更隐蔽。
她见陈宛青神色一如往常,问道:“阿月关宋月她离开了。”
“嗯。”陈宛青点点头:“我知道,是我们对不起她。”
谢宁蹲下身拾起关宋月的佩剑,弃剑对于一个修士来说,无异于放弃了修士的身份。
灵剑在谢宁手中微微闪着华光,它似乎知道自己好像被主人丢下了,淡光越来越暗,直至彻底失去了光。
宋逢安道:“封剑了。”
灵剑封剑,意味着主人断开了和修真界的联系,彻底离开了修真界。
陈宛青道:“我先走了。”
周鹤回点点头:“不早了,估计整个问天塔就剩下咱们了。”
陈宛青离开后,谢宁怔怔地看着这把灵剑,一时间百感交集,宋逢安跟着她蹲下身,说道:“你也要哭了?”
谢宁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和陌生的话,微微闭上眸子,感受着问天塔内阴冷的寒风,现在唯有风能让她冷静下来。
再次睁开眼,见宋逢安坐在自己面前,身后是周鹤回领着江小宣静望着她。
谢宁收拾好情绪,与面前的宋逢安对视:“你怎么坐在这里了?”
宋逢安站起身掸掸衣角:“我还想问你,这么蹲着腿不疼吗?”
“”
谢宁将剑收起,问江小宣:“还有多久问天塔关闭?”
江小宣道:“还有一天。”
周鹤回不禁感叹:“这里面的时间过的真快!”
宋逢安抱着胳膊在一边凉凉说道:“出塔。”
江小宣握着周鹤回衣角的手微微收紧,谢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抱歉地对江小宣笑了笑:“我们确实该走了。”
江小宣失落地松开了手,面上却微微笑着对谢宁道:“好。”
问天塔内的风呼啸入耳,伴随着阴沉不见尽头的黑夜,将湮没在这里的生灵尽数遗忘。
宋逢安扬了扬下巴,破天的惊雷突然打响,雷声轰鸣中走出来一个庞然大物。
是三头雷虎,此时的它的第三个头似乎是新生出来,跟之前那个头差别很大。
三头雷虎身后是望不尽的幽冥大军,等众魔悉数落下,谢宁注意到三头雷虎的嘴里还叼着林双煜。
魔主宋逢安黑白分明的瞳仁渐渐变红,他的声音犹如鬼魅:“你们留下镇守问天塔第一层,雷虎带着我们出去,来一个人把见欲扔进地狱里。”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
周鹤回闻言脸色瞬间惨白:“魔主,您要用幽冥大军取代小宣!是她做错了什么吗?”
江小宣听完宋逢安的话,默默背过手,低下头。
要知道x,被取代的魔物要么是魔气低下,要么是通融修士背叛魔族,最后的下场都是被下入地狱,镇压至魂飞魄散。
宋逢安道:“我觉得她不适合当第一层的守层大将。”
“她这个本事您也知道,一开始我便不同意她守层,您觉得用来守第一层正好,发现在您又动幽冥大军,是不是有点”
宋逢安打断:“我意已决,你不必护着她。”
周鹤回下意识将江小宣揽在身边,对宋逢安道:“小宣从没有在问天试中犯错,您不能将她押进地狱!”
这是第一次,有魔敢和魔主正面反驳。
宋逢安眯着眼睛,危险地看向他:“你在忤逆我?”
周鹤回虽有对魔主威压的恐惧,但他依然选择挡在江小宣身前。
江小宣扶上周鹤回的手臂,怯声道:“周君,我下地狱便下了,您莫要和魔主吵架”
“闭嘴!”周鹤回呵斥她。
谢宁皱皱眉,问宋逢安:“你对江小宣有别的安排?”
宋逢安一笑:“是啊,我需要她跟我们一起去一剑天。”
谢宁了然,心道难怪。
周鹤回和江小宣皆是傻了眼,宋逢安说什么?要江小宣离开问天塔,一齐前往一剑天?
这是江小宣做梦都想不到的好事。
当年魔主钦点她镇守第一层,塔上的魔物换了又换,唯有她不能走。
几人上了三头雷虎的后背,让雷虎带着他们离开,谢宁和宋逢安坐在前面,周鹤回和江小宣坐在他们身后,谢宁凑近宋逢安道:“你为什么想带着江小宣走?”
宋逢安斜了她一眼,支起一条腿歪着头道:“每次我们说离开问天塔,你就看她,我以为你舍不得她呢!”
谢宁哑然:“那倒不是。”
“嗯?”
“不是我舍不得她,我答应她了,多留一会儿。”
宋逢安“哦”了一声:“怪不得,我理解错了。”
随后他长叹:“你让我好没面子,我要给她送回去。”
说罢,便要抬手招呼雷虎掉头。
“”谢宁赶忙按住他的手:“等会,是!是我舍不得她!”
宋逢安看着她因为用力过猛,握着自己的手,低眉笑出了声:“你真有这么舍不得她?用这么大力气?”
谢宁赶忙将手抽回。
江小宣看着谢宁在晨曦的微光下映得渐红的耳尖,问道:“谢宁仙君,您很热吗?”
谢宁回过头,看向江小宣和周鹤回,前者眨了眨眼睛,对她笑了笑,而后者垂着眸子,若有所思。
“不是呀,我不热。”
谢宁说完就赶紧结束了这个话题,在即将转过头的那一瞬间,宋逢安附在她的耳边,温热的鼻息洒在谢宁的侧颈,令她又热又痒。
他轻轻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笑意:“我知道,她喜欢周鹤回,但是周鹤回喜欢你——”
谢宁身子僵住。
宋逢安继续贴近她,小声道:“怎么办,我也好喜欢你。”
第94章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谢宁看着这张脸,心中五味杂陈,下意识离他远了些,手撑着身侧问道:“你喜欢我?你为什么喜欢我?”
魔主宋逢安向后仰,畅快一笑:“不知道啊,我一看到你这里就跳得很快。”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谢宁语塞。
魔主没在意她的回答,而是自顾自说道:“宋逢安一看到你就会忍不住心跳,所以我也是。”
谢宁正色看向他,垂着眼眸看着他指着自己的心口,嘴角噙着点点笑意,这是宋逢安本人完全不可能做出来的表情。
其实她有想过宋逢安那副终年不化的表情若是有朝一日生动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但魔主用他的这张脸做出任何表情,谢宁都觉得陌生。
这明明也是魔主的身体。
谢宁扭过头去,声音僵硬:“你没有宋逢安的记忆,宋逢安也没有你的记忆,你们是前世今生,不是同一个人。”
言外之意,你这番话简直就是胡扯。
魔主宋逢安笑了笑,用最轻松的语气说出最令谢宁难以相信的话:“你怎么知道他没有我的记忆呢?”
“他若有你的记忆,怎么可能来到一剑天任由天玄君用圣贤道压抑住他的本性?”谢宁反问道:“放着众魔之主不做,在一剑天给人当徒弟?”
魔主道:“因为你啊。”
“因为我?”
“对啊,我说过,你是天玄君。”
“不可能!”
魔主宋逢安见她多次反驳,表情一直是淡淡地,似笑非笑的模样让谢宁看着发毛。
紧接着谢宁继续道:“而且,即便我真的是天玄君,这跟宋逢安有没有记忆有什么关系?”
他莫测一笑:“这是秘密。”
三头雷虎的脚程很快,他们到了一剑天的山门下,守山弟子见如此庞然大物落在山门外,吓得失了声。
恰好有弟子出来换班,见状赶忙跑进门通知临时长老。
今天的临时长老是司药,他被弟子抓着袖子跌跌撞撞从门内赶出来,嘴上“哎哟”了一声。
待他跟着弟子走出门,也被三头雷虎这巨大的体型吓呆了眼。
宋逢安从上面一跃而下,见来人是司药,“嚯”了一声,偏头对谢宁道:“都过了一千年了,他怎么还活着呢?”
谢宁瞪了他一眼:“不可对长老无礼!”
若是让认识谢宁和宋逢安的人见到这个场景,都会觉得自己大白天撞鬼了。
以前经常看到宋逢安喝止谢宁莫要无礼,今日怎得反了过来让宋逢安被谢宁教育了?
陈宛青早已跟司药嘱咐过,所以在宋逢安嘴里能说出这样的话他并不奇怪。
身后的周鹤回带着江小宣也跳下了三头雷虎的后背。
司药长老:“”
他目光扫过这几个人,挑了一个相对于他能接受的人出声问道:“谢宁,你和宛君为我送来魔主、魔王、魔将还有一个魔族圣兽?你们是回来审判沈华的,这是让我审判他们?先说好,我审判不了他们任何一个,你得叫陈宛青回来。”
谢宁闻言赶忙压制住灵流中翻涌的魔气,若是让司药知道站在他面前的还有一个魔修,那就真的是挑衅一剑天了。
她尴尬笑笑:“长老您误会了,我们此番回来要将沈华审判,之后便立刻离开。”
司药哼了一声:“最好是赶紧判完赶紧走!”
若放在以前,司药哪里会和宋逢安这般说话?
其他人不明所以,只知道司药似乎对掌门大有意见,司药说的这些话让他们着实为他捏了把汗。
而身处于事件漩涡的魔主本人,却浑然不觉,他仰着下巴打量着一剑天,对身边的周鹤回道:“一剑天成这样了?印象里还是他初建的样子呢,这山门都发黄了,我上次来还是红的呢!”
谢宁闻言一边听着司药喋喋不休的抱怨,一边心道:您上次来的时候是一千年以前,这一千年风吹雨打,到现在仅仅是发黄已经算保养的很不错了。
魔主又看了看山石上的天下英杰榜,对周鹤回道:“这上面我怎么都不认识哦,我认识谢宁和陈宛青。那个谁,林双煜不是卧底在这里吗?怎么他连个山门的榜都混不上,这么废物?”
司药有些恼怒地看向魔主宋逢安,但是他对着宋逢安的脸实在是说不出什么狠话来。
周鹤回瞥向司药那张黑如锅底的脸,有些犯怵。
虽说他身为魔王对上一个长老还是个药修,没什么好怕的,但是在一剑天的地盘对人家的一草一木评头论足,这是他小时候当熊孩子才会干的事。
现在的魔王显然是正犯熊的时候,他硬着头皮在司药入刀似剑的目光下对魔主道:“世事变迁,更迭换代吧——”
谢宁连忙上前跟司药说话:“长老,沈华的罪名定下了吗?”
司药回过神:“定了,就差掌门判罚了,一会儿你告诉他只需要在行刑台上走个过场,还有”
他看着谢宁,到嘴边的话被她吞了回去。
谢宁不明所以。
“罢了,判罚完便离开吧,这么多魔族在一剑天算怎么回事,挑衅正道?”司药语气稍稍缓和:“那小子也嘴硬,都到这个份上了,还不肯说当年张景师出何人,让我们好找。”
“张景”谢宁不由得问道:“找张景做什么?”
“傀师。”司药懒得多说,但是谢宁立马便明白了。
沈华的一身本事是张景传授,而他离开关西镇后入了玉龙派,但玉龙派是在谢宁死后才建立起来的新派,不可能传授傀师的本事,一定是谁带进去了这个本事。
在方继宗脑袋上有个近百年的镇魂顶,这说明傀师x在玉龙派成立之前就存在,方继宗一直被沈华控制着。传授给沈华傀师本事的,有七成的可能,是张景。
早就该想到的。
谢宁目光沉沉地看着高耸入云的一剑天,陷入沉思。
魔主宋逢安见谢宁和司药那边没了声音,便上前问道:“一会儿我们去做什么?”
“审判沈华。”
“哦。”宋逢安意兴阑珊,打着精神问道:“之后呢?”
谢宁问他:“你想做什么?”
“我想去后山看看。”
“不行!”司药的声音强硬插入:“后山是修炼重地,岂能让魔族随意出入?”
司药对宋逢安不客气,那周鹤回也不会对司药客气:“你这老头,我们圣主就说说而已,你喊什么?”
宋逢安道:“就是啊,你们后山有什么是我没见过的?”
谢宁奇怪地看向他,即使一千年前魔主还没有和正道想杀,一剑天也不会让他出入后山吧?他能见过什么?
司药指着他“你你你”了半天,差点没被气得背过气。
谢宁赶忙扶起司药,这才没让他失态。
魔主也不纠结,“好吧,看在天玄君的面子上,听你们的。”
几人先来到八十八牢,谢宁犹记得曾经苍穹巅旧人因为跟随无相追杀谢宁,都被宋逢安关押在其中,有大部分已经被判入堕道。
当年的事情太过蹊跷,三十三城的人命总要有个说法。
进入牢房内,魔主宋逢安享受般吸了一口气,“嗯,熟悉的感觉,都是魔修。”
周鹤回将江小宣的手攥在自己的手掌心,对她道:“别跟我走散。”
谢宁跟司药走在前面,她听到了痛苦的哀嚎,撞击石壁的声音,走火入魔的气息,还有浓重的血腥味。
她没有见过入堕道的修士,司药见她好奇的样子,将八十八牢的堕道之牢解释了一下。
原来被判入堕道,还会有自身灵力可供发挥,但是失去了运转灵力的内丹。他们只能重新修出内丹,但是此地灵力稀薄,即使修炼出内丹,也控制不住走火入魔。
宋逢安坐上掌门之位时,将大量修士判入了堕道,导致八十八牢不稳,他画出一个大阵将这些人镇压于此,这个阵法至今谁也不知道是什么,只是大家都发现了,牢里的修士能修炼出内丹的越来越少。
大抵是宋逢安压住了他们的修炼法场。
谢宁跟听故事一样听着司药说着,听到这里,她皱皱眉,突然和魔主异口同声道:“不对。”
二人面面相觑,魔主伸出手做出“请”的动作,微笑着看着她。
司药也看着谢宁:“不对什么?”
谢宁道:“这里完全没有阵法的痕迹。”
司药感受了一下:“有啊,你感受不到吗?”
谢宁摇摇头,和魔主宋逢安在互相对视的目光中能确定一件事,就是这个阵法的确不存在。
“怎么可能?”
谢宁蹲下身,左手在接触到地面的一瞬间,她知道这是什么了。
这是禁术——
圄魂之阵。
宋逢安在这个地方,布下了圄魂之阵。
谢宁僵硬地扭过头,看向魔主,而后者对她轻轻摇了摇头。
不要说。
谢宁对魔主没有多大信任,但是现在,她和魔主一样保持了缄默,若是告诉了司药,他一定会将这件事闹大,若是擅动了圄魂之阵,被镇压百年的怨灵无法压制,将更加棘手。
司药看向她:“怎么样,感受到阵法了吗?”
谢宁干笑一声点了点头,心底渗出了阵阵凉意。她不是阵修,对阵法知之甚少,对圄魂之阵的了解也仅仅是将亡者的灵魂困在人间,不得超生。
但是为什么要在一剑天的牢里布置下这个阵法,在阵法布置下的那一瞬间,这里面的修士不论生死,都将永远被困在这里面。
宋逢安要干什么!
这时,江小宣突然尖叫,把身边的周鹤回吓了一跳。
“啊啊啊——好多人!”
江小宣捂着耳朵,挣脱开周鹤回的手,想要往外跑,被周鹤回眼疾手快地按住。
她痛苦地哭喊:“好多人!好多人在哭!别喊了,别喊了——”
魔主皱着眉,看向周鹤回,后者会意,一使劲儿扛着江小宣带了出去。
司药道:“她怎么了?就这样让她出去伤人了怎么办!”
魔主宋逢安凉凉道:“她在这里才会伤人。”
司药用传音叫了几个弟子去接应周鹤回,继续走在前面介绍。
身后的谢宁问魔主:“小宣她”
“可以确定,这里的圄魂之阵将所有的亡灵都困在了这牢里面。”
宋逢安的声音很凉。
“为什么?”
“江小宣是靠吞噬亡灵留下执念而生的魔,这里的执念太多,她承受不住,崩溃了。”
谢宁寒毛乍起:“你的意思是”
他们随着司药长老在一间最大的墓室前站定,司药问道:“这里是苍穹巅的牢,你要去看看吗?”
从门外,谢宁便感受到里面散发出来的寒意,比所有的地方加起来都要深重。
第95章 物是人非
谢宁自然是想看看过了百年,苍穹巅的故人又会是什么光景。
宋逢安在她身边走过,摸着下巴对司药长老道:“里面不仅有苍穹巅旧人吧?”
司药道:“全部都是。”
他的语气加重了“全部”二字,宋逢安眯了眯眼睛:“那为什么我感受到了魔的力量。”
魔和魔修不一样,前者是纯粹的魔或是归顺魔族供其驱使成为了魔族,而后者则是众人所知道的走火入魔的魔修。
谢宁也注意到了灵流中混杂着魔的气息,那气息犹如鬼魅,似乎在挑衅他们,大剌剌地将自己展示出来然后又游走离开。
就连身边的这位魔主大人也有些懊恼。
司药静静地看着他们,见二人感受到了里面的异常,毫不意外。
“百年前掌门将苍穹巅群修判入八十八牢,但是有很多修士逃过追捕,掌门将他们一个一个抓了回来,有些心性不坚的归顺了魔族,成为了真正的魔。”
“抓了回来?全部吗?”谢宁问道。
司药摇了摇头:“不是,外面传得太邪乎,事实上掌门只审判有罪之人,他将无辜的苍穹巅众人收留在一剑天的外场,一些不愿意来到一剑天的修士留在了苍穹巅故地,成立了玉龙派。”
他声音不急不徐,但是在谢宁听来,犹如晴天霹雳,有些人要归顺魔族,目的不言而喻。
见欲魔王能在百年前调来幽冥铁骑灭了三十三城,他们肯定是知道的,一定程度上给了众人威慑,归顺于见欲,在被一剑天下了追杀令后走投无路的情况下,这是最好的选择。
她和宋逢安对视了一眼,开口道:“司药长老,我想进去。”
司药露出一副“我猜就是”的样子,一挥手,面前的石门缓缓打开,扑面而来的血腥气让谢宁不由得皱眉。
宋逢安从怀中抽出一方白丝帕,递给她:“用这个捂一下。”
谢宁看着这方熟悉的丝帕,怔怔没有动,宋逢安抬了抬手,“喏,拿着呀,傻看着干什么?”
他这一声,将谢宁的神智唤了回来。
是了,这不是那个宋逢安了。
当年宋逢安镇魔的时候受伤,谢宁用这方丝帕为他包扎,还笑他莫要让血污坏了他那貌若天仙的脸,宋逢安瞬间冷下了脸,而到了谢宁受伤时,宋逢安也是这般一言不发地蹲下身用这方丝帕为她擦干净鞋尖的污秽。
可以说每次他们受伤的时候,总会让这方丝帕打扫最后的狼狈。
没想到时过境迁,再见它的时候,竟然已经物是人非。
谢宁接过,看着魔主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垂下了眼眸。
面前是一望无际的黑暗长廊,两边是关押重罪之人的牢房,每个牢房下都有极强大的阵法将其镇压。
谢宁越过一个个牢房,里面的人有她熟悉的,也有她不熟悉的。
这些人可能因为百年光阴早已记不清谢宁是什么样子,但是对于谢宁来说,在苍穹巅的时光就像是半年前发生的事情,她怎么可能忘记呢?
她走到一个牢房前站定,看着里面佝偻着身子微微颤抖着的男人,她静静看了他好久。
宋逢安道:“怎么了?这人有什么异常?”
他看不出来这里面的男人有什么不一样,司药看了看那男人,对宋逢安道:“这是苍穹巅的厨子,也是个挺厉害的修士。”
谢宁撇过头去:“没什么特别的,我记得他做辣子鸡很好吃。”
谢宁声音落下,那男人缓缓抬起头,用不可思议的,复杂的x眼神看向她,终于在模糊的视线中辨认出了谢宁的模样,小心翼翼问道:“小宁,是你吗?”
宋逢安将谢宁护在身后,沉着眸子看着牢里的那人,他没有动,依旧佝偻着身子,不管外面有谁,只定定地看着谢宁:“小宁,你是来报仇的吗?”
谢宁转过头来,对他对视上,良久,她唤道:“荣叔。”
“欸,欸,真是你啊——”荣叔眼神中带着激动和欣喜,但他还是没有上前,赶忙开口,嘴里的话像是演练了千万遍:“小宁啊,是荣叔对不起你,你若是想报仇,便杀了荣叔吧。”
谢宁摇摇头:“荣叔,这世间自有人主持公道。”
荣叔的眼神黯了下来,嘴里不住地喃喃道:“这样啊这样啊”
宋逢安偏过头问谢宁:“他怎么对不起你了?”
谢宁不答,落下了一声沉重的叹息:“走吧。”
司药觉得这件事有必要让魔主知道,虽然他以前看到谢宁也脑瓜子疼,但她本性并不坏,还有掌门,背负着这么多骂名,有多少次不明真相的修士唤出天玄君留下的法相,想要用天玄君审判宋逢安的抉择。
或许,这个没有良心的魔主宋逢安,可不可以将当年的真相捅出去?
当年鹿云对谢宁的偏见和修真界的纵容造成了一代天骄的陨落,他固执己见,让宋逢安以修为为誓,不许为谢宁正名。
宋逢安便用清正状一步步跪遍了一剑天换来了谢宁来世的清白。
掌门不可以说出真相,但是魔主可以。
司药便顺着魔主宋逢安的话头,在谢宁不注意的时候对他道:“这个荣叔啊,是当年在苍穹巅山下当厨子的,但是有一年大涝,将他家都冲没了,那个时候谢宁正好被派下山支援灾民,见到荣叔这么可怜,就给他带上山了。”
魔主宋逢安饶有兴致地问道:“然后呢?”
“然后啊,他就在苍穹巅给修士们做饭,知道谢宁很爱吃辣子鸡,经常做。那一年,谢宁遭苍穹巅排挤的时候,想逃出去,临走前和这个人告别,却不曾想这人在她的辣子鸡里下了散骨,散骨你知道吧?就是那个短暂让人失去修为的药。”
“然后谢宁就走不掉了?”
“何止啊——”司药斜眼看着谢宁:“无相知道谢宁想跑,硬生生挑了她的手脚筋脉,我知道这件事,是因为逢安偷偷让我去苍穹巅给她疗伤。”
魔主宋逢安目光暗了下来,他偏过头,看着在黑暗中佝偻着身子的男人,眸中闪过一点红光,顷刻间,那间牢房瞬间陷入死寂。
谢宁见身后二人迟迟没有动作,转过头来问道:“怎么走这么慢?”
司药道:“来了。”
三人并肩而行,谢宁尽力不让自己去看两边阴湿的牢房,她不知道面对这些人应该做什么表情,就像面对荣叔一样,笑不出来也哭不出来,当年的伤口其实早就划烂了心,成了一道道无法化开的伤疤,而作为满身疤痕的她,至今也没有勇气面对。
司药见谢宁脸色有些差,问道:“前面没什么好看的,出去吧。”
谢宁道:“前面关押的都是谁?长老们吗?”
司药点点头:“我们以为无相死了,所以苍穹巅十八长老有十七位都在里面。”
谢宁点点头:“我想去看看他们。”
宋逢安也附和:“确实该见见,让我也开开眼,修士里竟然也有如此丧心病狂的人,而且一下就是这么多。”
关押修士的牢房四处都是阵法符咒,但是他们在门外那股挑衅般的魔气直到现在还没发现,谢宁觉得大抵应该在最里面,这一路上见到的魔也不少,但都是归顺魔族的修士,没办法发挥出如此威力的魔气。
里面一定有魔,还是个很厉害的魔。
谢宁捻了捻指尖,正犹豫着要不要破开手指准备血祭,突然感受到一股温暖包裹住她的指尖。
——魔主一下子握住了她的手。
谢宁转头,就见他一脸严肃:“你要做什么?”
“我感受到那魔气的主人,就在前方。”
“我问你,你要做什么?”
他的语气强硬,握着她的手也渐渐收紧。
谢宁想抽也抽不回来,瞪着眼睛看他:“血祭啊,你攥着我做什么?”
身为魔主的宋逢安岂会不知道血祭,但是谢宁这般毫不顾忌地挥霍自己的身体,到最后,一定会枯竭。
“我还知道血祭?你明明能用魔气,用灵力,甚至用我的力量,为什么总是用这个伤害自己的方法?”
“因为血祭是我自己的。”
谢宁一下便从他的手中抽出,向后退了一步,却对上了魔主那双看不清情绪的眼睛。
但到底谢宁还是没有划破自己的手指,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终于,到达了关押十八长老处。
脸上的丝帕也抵挡不住这令人窒息的味道,谢宁干脆将丝帕取下,有个长老见到了她,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谢宁目光转去,那长老似乎被人割了舌头,正指着她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他他舌头怎么了?”
司药道:“估计是内斗了吧?”
其他长老被这个长老的声音吸引,但是在见到谢宁的一瞬间,无论如何也无法淡定,但是他们又好像觊觎着什么,没有出声。
谢宁环顾四周,现在牢里只剩下了七八个长老。
原本的十八长老现在没了一半多,谢宁也无心感叹,掠过众人,目光锁定在了最后的那间牢房。
“魔气的源头在那里。”
宋逢安点点头,司药则道:“别进去了,里面没什么好看的,你们说的魔气大抵是怨鬼哭这种恶心玩意,回头我找人清理一下。”
司药的态度有些奇怪,宋逢安表示无所谓,毕竟里面不管是魔还是什么东西对于他来说都不成气候。
但是谢宁总觉得这感觉实在是太熟悉了,那股魔气似有似无般萦绕着她,犹如摄人心魄的迷魂香。
“别走呀——”
在混沌魔气中,是鬼魅般的声音,谢宁猛然睁开眼睛,召唤出凤鸣剑一道剑光劈向最深处的牢房。
“谁在那装神弄鬼!”
谢宁手中的剑在她魔气的影响下变成了深红色,黑暗中那道若有若无的魔气越来越浓烈,几乎将整个关押苍穹巅修士的牢房填满,所过之处,被覆盖的修士发出痛苦的哀嚎。
那魔气被谢宁摒在身外,顺便将宋逢安和司药也笼罩了进来。
谢宁赶忙问司药:“这里面是谁?”
司药支支吾吾,左右而言它:“我们走吧,这东西碰不得!”
“不行!这是什么东西?他的魔气跟魔王不相上下,一剑天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谢宁横眉冷眼注视着司药,后者被她看得发毛,依然坚持不说。
谢宁一把推开他,“我来会会它!”
身边的宋逢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谢宁便一个闪身进了最深处的那间牢房。
而后二人紧随其后。
谢宁踏入牢门,见紧贴墙壁处,双手锁环吊着一个奄奄一息的男人,其他修士都是用最复杂的阵法镇压,而这间牢房什么都没有。
除了将男人吊起来的双手索环还有他脚下那密密麻麻的血海花丛。
他的身上是无法愈合的伤口,脚下是用人血浇灌的花,而他的头顶是纯白色的玉铃兰。
世界上最神圣的花和魔界最妖冶的花同时汲取着男人的生命。
连司药也被吓了一跳。
谢宁猛然扭过头看向司药:“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啊!掌门曾经对派里长老下了死命令,没人敢进来呀!”司药看着垂着头的男人越看越眼熟,这究竟是谁?
而紧随其后的宋逢安显得淡定得多,还兴致缺缺地解释道:“这是魔族的血海花,传说用魔王或魔主也就是本人的血浇灌,可以得到永生。”
谢宁自然知道血海花使用什么形成,但是怎么可能在一剑天这种天灵地秀的地方形成?若是让其他人知道一剑天内种着血海花,还用人血浇灌,谁听了不笑掉大牙?
她试图将攀附在男人身上的血海花斩断,但是靠近它就能感到强烈的排斥,谢宁根本没法上前。
这时,男人似乎感觉面前有人,缓缓抬头,对谢宁对视上。
在看到这张脸后,谢宁的呼吸猛然一滞!
——一剑天前代掌门,鹿云!
司药在看到鹿云的脸时,张着嘴巴说不出话。
鹿云还活着!
鹿云是在谢宁死后的第十年仙逝,一剑天给的解释x是看鹿云掌门外出镇魔被魔物所伤,没有及时处理伤口,魔化而亡。
而此刻的鹿云衣衫单薄,形容枯槁,空洞的双眼怔怔地望着面前这个三个人。
与其说是望,还可以是扫。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谢宁的脸上,然后看向司药,眼珠子缓缓移动,最后移到了门口站着的宋逢安身上,瞬间脸色煞白。
魔主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原本盯着谢宁背影的双目对上了鹿云枯败无波的眸子上。
随后他咧嘴一笑。
鹿云沙哑着嗓子恐惧地尖叫:“我真的没有了,没有灵力了!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谢宁看向魔主,魔主无辜地眨眨眼:“他怎么污蔑我?”
司药这下也缓过神来,赶紧上前,想要拔掉这群吃人的血海花,但是任由他怎么破坏,血海花都会以燎原之势继续疯长,而被拴在铁索上的鹿云已经神智不清,瞪着大眼珠子对着宋逢安几乎都要跪了下来。
谢宁赶忙将司药拉到一边:“这地方的草有魔气!你不怕死吗?”
司药指着鹿云道:“这这是我们前代掌门啊,我要救他!”
“救不了。”谢宁看向鹿云,那双深深扎根在土地上的腿,与血海花的根连结在一起,他无论如何都走不了了。
魔主依然悠然地看着鹿云在花丛中挣扎,像是在欣赏着什么。
谢宁看着宋逢安——
他不是说,鹿云已经死了吗?——
作者有话说:猜猜看,鹿云是被谁拴在这里的?[狗头]
第96章 上言
面前诡异的场景令几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鹿云在锁链上不住地哀嚎。
谢宁撇过脸,不知道宋逢安为什么要对他下这么重的惩罚,但是目前来看,这个一千年的魔主宋逢安似乎对此一无所知,她叹了口气,将目光转移到司药的身上。
只见司药面色惨白,四肢僵硬得不知何处安放,他深吸一口气,小声唤了两句鹿云的名字,但都无济于事。
鹿云完全失去了理智。
谢宁走向宋逢安,问道:“他这是怎么了?”
魔主宋逢安眨了眨红色的眸子,微微一笑:“这个不是我做的,我不知道。”
言外之意,谁造成的麻烦就找谁,一千年以后宋逢安干的破事不关他的事。
谢宁道:“我想问问你,这是个法场吗?”
宋逢安愣了一下,旋即回道:“差不多吧,这个法场大概存在了一百多年,你现在想拔除它基本是不可能了,但如果是天玄君的话,还可以一试。”
谢宁点点头:“没关系,我知道了。”
宋逢安看向她的目光瞬间晦暗不明,似是有什么期盼。
说罢,她便退了出去,对门内二人道:“我们走吧,还要去提审沈华呢!”
司药此时还僵立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开口。
魔主难得好心,走上前叫了他一声:“喂,走啊——”
司药下意识向后退了几步,目光难以言喻,复看向谢宁,欲言又止。
“你你究竟谁?”
谢宁不明所以,司药为什么要这么问?
魔主宋逢安缓缓开口:“我就是我啊,一千年前的魔主,一千年后的宋逢安。”
“掌门怎么可能用这么阴毒的法子对付他的恩师!”司药倒吸一口凉气,指着宋逢安道:“一定是你这魔物,害了掌门也害了鹿云!”
宋逢安轻哼一声,几步离开了他,抱着胳膊冷笑:“你当真以为我宋逢安的本事都是鹿云教出来的吗?”
谢宁闻言猛地抬起头看向他。
“况且,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宋逢安冷冷地放下这句话,抬脚离开了法场,走出门外。
谢宁忙来到司药身边,“司药长老,您和他说这些做什么呢?现在的他也不是宋逢安呀!”
司药抬起的手微微颤抖,清澈的眼睛慢慢浑浊,只见他不住地摇头,喃喃自语却笃定:“他是,他是掌门。”
谢宁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说,将他扶出门,转头看向那血海花从中站立的鹿云,他在宋逢安离开的时候便没了声音,静静地看着他们,不言不语。
在谢宁转头的那一刹那,鹿云咧嘴笑了起来。
“宋逢安会把你们都杀了,一个不留。”
这句话犹如诅咒,听得谢宁过分刺耳。
谢宁厉声喝道:“鹿云!无论如何你曾经是宋逢安名义上的师父!你便这样同人诋毁他?”
鹿云阴冷的笑声回荡在整个牢房。
谢宁在门口滴了一滴血,随后转身带着司药追上了宋逢安的脚步。
宋逢安半靠在门外,侧脸被微弱的灯光打下片片阴影,感觉到谢宁的脚步声,缓缓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向她和司药。
谢宁在这一刹那差点以为原来的那个宋逢安真的回来了,她站在原地,与他遥遥相望。
但宋逢安却开口:“走吧,我不想再这地方待着了。”
但司药却不管如何,都不再往前走一步。
“你们自己进去吧,最里面就是沈华,我要想办法把鹿云救出来。”
谢宁记得司药和鹿云是最不对付的两个人,却不曾想司药竟然想去救他。
她无法理解,因为她恨鹿云。
不是因为鹿云在背后推波助澜造和滥用私权以致于后来无相能够利用审判而煽动人心围剿她,而是鹿云曾经伤害过宋逢安。
宋逢安本不该受这些责罚。
司药也应如此,谢宁不相信司药不知道鹿云对宋逢安的那些不公。
若非他手下只有宋逢安和陈宛青两个徒弟,她可以肯定,鹿云绝对改了天玄君钦定的继承人,而换成自己可以控制的弟子。
宋逢安听司药这样说,眉头轻挑,“你这样回去会死。”
司药道:“救死扶伤是药修的责任。”
谢宁不由得肃然起敬,她想开口,告诉司药,她已经用血祭将鹿云救了出来,只不过鹿云会失去一双腿。
刚想开口,司药早已走远。
宋逢安将目光转向她:“我们去找沈华?”
“嗯。”谢宁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宋逢安道:“这么放心?不怕他死在里面?”
“他进不去,我封印了那扇门。”
“难怪。”宋逢安松了口气般,笑着转身向前。
谢宁跟上他的脚步,问道:“怎么,魔主大人开始担心修士的安危了吗?”
宋逢安沉默不语,良久,回答:“因为你担心他的安危。”
谢宁笑笑,没有说话,二人沉默着走完了这段路的最后一程,谢宁推开监牢的大门,沈华的牢没有那种扑面而来的血腥味,这大抵和他刚刚被关进来有关系。
潮湿阴暗的牢房散发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呛得谢宁鼻子有些疼,她感受到只有她一人走进了牢房内,转过身便见到宋逢安清癯削瘦的身影站在门口,冲她微微一笑,目光中含着几分无奈。
“你”
“谢宁。”魔主宋逢安打断她的话,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我现在终于确定,你和天玄有什么不一样了。”
谢宁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你说什么?”
魔主上下打量着她,毫不掩饰地说道:“她是神,而你是人。”
他像是放弃了什么一般,站在黑暗中,继续道:“若她有你身上的一点人性,也不会落得那样的下场,而你若是有她的一点神性,也不会踏进这个地方。”
谢宁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向前走一步,便被阵法弹开,她猛然抬眼看向他:“你算计我?”
魔主道:“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
魔主也不管谢宁愿不愿意回答,自顾自开口:“你有一把剑,面前有两个选择,屠城或是杀了宋逢安,你必须选择,你会选择哪个?”
谢宁看着他的眼睛,反问道:“这跟我困在这里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恨了你一千年,天玄君。”
谢宁第一次没有反驳这个名字,而是认真的问道:“因为我没有选择你吗?”
魔主莞尔:“你不必用这个转移话题,你只需要回答你会选择谁?”
谢宁道:“我猜天玄君选了杀你。”
“没错。”魔主眯着眼睛危险地看着她:“那你呢?你会选什么?”
“我已经屠过城了。”
谢宁无奈摊手:“若是再屠城,可就青史留名了。”
“你选谁?”
魔主没有一点兴致接受x谢宁的插科打诨,目光死死落在她的身上,似乎想把她洞穿。
“我不会屠城,也不会杀宋逢安。你这选择在我面前毫无余地可言,我可以这样跟你说如果修真界有人敢杀宋逢安,我会将整个修真界夷为平地。事实上,我也是这样打算的,在你出现之前,我已经决定好,出了问天塔便将魔族屠尽。”
谢宁微微笑,在魔主惊愕的目光下,继续说道:“但如果有人在我面前屠城,我也不会眼睁睁看着有人在我面前杀人。”
时间仿佛过去了好久好久,魔主静默着站在阵法之外,看着谢宁,不言不语。
谢宁皱皱眉,不懂他想做什么。
“好、好、好——”
魔主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好啊!”
谢宁不明所以,魔主则负手悠悠,渐行渐远。
直到她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
整间牢房在昏暗的烛火下显得有些可怖,谢宁注意到了被镇压在内的沈华。
沈华双目呆滞,了无声息地注视着前方,不论谢宁怎么唤他的名字,都无济于事。他四周布画着镇魂阵法,这是个有进无出的阵法,谢宁在牢里转着圈地看了一遍都没法现在阵眼。
她在地上画了画这个阵法的大致走向,最后终于在牢房外发现了阵眼——
就是刚刚魔主宋逢安站的地方。
谢宁心底泛起凉意,魔主宋逢安不动声色地踩着阵法,若是她刚刚说错一句话,阵法内的沈华便会瞬间魂飞魄散。
看了看被围困在内的沈华,谢宁心下一横,踏进了阵法之内。
此时的沈华灵力几近枯竭,随时有可能入魔,她赶忙为他输送灵力。
沈华渐渐清醒,但见到谢宁,眼珠子一转,有些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你这是什么表情?”谢宁收回手,皱着眉看向他。
沈华嗓音沙哑,低声道:“你被骗了,那个宋逢安是假的,那个陈宛青也不是什么好人,雨楼客也是恶人,他们都疯了,你快走吧。”
谢宁心中一紧,但面上没什么表情:“如你所言,假的宋逢安和陈宛青为什么要做长生引?”
沈华道:“因为他们没有飞升的机缘。”
谢宁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向沈华:“你知道他们活了多久吗?”
沈华道:“上千年了。”
“是啊——”谢宁拉长音,沉着眸子看向沈华:“你的意思是说,活了上千年的众魔之主和创世修士需要长生引来维持寿命?”
沈华道:“爱信不信。”
“那你还是继续睡吧,白救你了。”谢宁对他的态度有些恼怒,一下便将他打晕,左看看右看看,想找到离开阵法的方法。
“谢宁”
头顶处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小声唤着她的名字,谢宁抬头一看,顿时心中的烦闷消散了不少。
是周鹤回。
他挖出了一条进入牢房的洞,探出头来看向谢宁:“怎么就你自己你身边这是谁?这里有个好强大的阵法,你被困住了?”
谢宁道:“嗯,是魔主。”
周鹤回脸色有些差:“我也是才知道,魔主竟然和雨楼客他们约定好,合并修真界,将你作为长生引来取血。”
“他们真这样说?”
“千真万确!”
“你听谁说得?”谢宁谨慎地问道。
周鹤回还没说话,他身后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我说的!”
墙洞上又探出了一个脑袋,不过是满头白发,费劲地探出身子对谢宁打招呼:“小宁啊,别来无恙!”
“司刑长老?”
周鹤回努力往边上挪了挪为司刑长老空出个位置:“是啊,是他来找我跟我说的。而且还带着我挖墙洞来找你!”
谢宁做梦都没想到,最后能来救她的竟然是司刑。
第97章 说不清
此来,只有周鹤回和司刑长老,谢宁不由得问道:“你们这样过来,那小宣呢?”
周鹤回挥了挥手上挖墙的长剑,直插入墙上,借力一跳,从洞口出去,落在法场之内。闻言,抬眸一笑:“出了牢房便没事了,我让她去搬救兵了。”
谢宁“哦”了一声,抬手指了指他脚下:“你脚下是一个只能进不能出的法场。”
周鹤回瞬间变了脸色:“这怎么还有?”
“我现在所在之处是关押沈华的阵法,外面你站着的是困住我的阵法。”谢宁叹了口气,望着上面的司刑长老,见司刑费力地趴在洞口边上,抬手一道血咒将他送了上去,对他道:“长老,在周鹤回东南方向大概二十步左右,有一个深绿色的石头,将他碾碎,便能破阵。”
说罢,她还伸手指了指那个地方。
周鹤回懒懒地将长剑抛向司刑:“是我一时疏忽,着了他们的道,赶紧在挖一个将我放出来。”
司刑气得吹胡子:“有你这么求人的吗?一点教养也没有!”
随后意识到面前这个魔王似乎确实没什么教养,甚至我行我素惯了,这话算是客气的。
周鹤回没理会他,奔向谢宁法阵外:“你怎么样?里面这个是怎么回事?”
“他是个傀师,之前在雨楼客手下,被我们抓到后辗转到了魔主手中,现在的用途估计是引我入阵的诱饵。”
谢宁简单解释了一番,见周鹤回了解了,便问道:“你刚刚说,宋魔主和雨楼客串通好,要以我为长生引?司刑告诉你的吗?”
“对,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这件事!”
“既然是魔主这样做,你为何还要来救我?”
“我不能弃你于不顾。”
谢宁抬眼看向他,目光中尽是对他这句话的不解。
周鹤回目光殷切:“你知道,我”
“周鹤回,你是统领地狱的听欲魔王。”谢宁指了指自己:“我是修士。”
周鹤回还欲说什么,谢宁继续道:“我不知道当年对你怎么会对你产生这样大的误会,我想,你大抵是没分清对我究竟是什么感情。”
“我可以分清。”
谢宁见他这么执拗,只能盘腿坐在一边的石头上,苦笑一声:“说都说不清的东西,怎么可能分清呢?”
周鹤回看着面前这个沉静看着他的姑娘,想起来初见她的那个时候。
她也是这般一连质问着他,令他无言以对,下不来台。
当时他看出来了这个姑娘身边跟着的那位云锦师兄是和见欲魔王交易的神秘人,但是他想让谢宁吃点苦头,并没有提醒她云锦的异常。
一念之间,让他做了一个令自己后悔了百年的决定,后来再想提醒谢宁,却收到了云锦身死的消息,他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想见她,但是他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告诉他自己是魔王吗?
他内心默默将这个念头打消,那个云锦死了就好,死了就好
以至于他知道谢宁为雨楼客所害,葬于烈火之中,他无法面对这个事实,将自己关在了问天客栈,守着谢宁临走前对他的诺言。
“百年后问天试再开,我再来看你。”
这一等就是一百年。
可惜谢宁永远也不会知道。
周鹤回定定地看着谢宁,说道:“我活了上千年,若是连自己想什么都不知道的话,岂不是白活了?”
说完,似乎还想给自己找补一句:“更何况,你是我的朋友,我一定要来救你。”
谢宁笑笑,不置可否,转移了这个话题:“好吧!现在我们都困在这里了,只能寄希望于司刑了。”
话音刚落,牢房的大门突然开了,谢宁定睛一看,是司刑。
他身后还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司刑长老!司药长老!”
没想到司刑长老在途中碰到了司药长老,二位长老一碰面,便决定将谢宁二人救出来。
司药见了谢宁就瞪眼睛:“你这丫头!是你将那关押的门封上的?”
谢宁道:“长老,您现在进去也无济于事,他现在与血海花已是一体,若是离开那个花丛便会瞬间魂飞魄散,我是怕您做傻事啊。”
司药被气笑了。
司刑顺着谢宁的指引,将困住周鹤回的阵法破掉,然后来到谢宁身边,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有什么头绪吗?”
谢宁道:“我不通阵法,怎能x在一剑天的二位长老面前班门弄斧?”
“现在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在这里阴阳怪气?”
二位长老有时候觉得无相想把谢宁杀掉不单单是她适合长生引,更多的原因是谢宁说出来的话有时候实在是令人闹心,无相忍无可忍了。
司刑摸着下巴开始研究这个过于复杂的阵法,司药则站在门口为他们望风,魔主很有可能会再次折返,若是让他看到牢里面能聚集这么多人,他都怕魔主一激动给他们一网打尽。
谢宁对司刑道:“长老,您是怎么知道我是他们选中的引?”
司刑道:“宋逢安告诉我的。”
谢宁不解,不仅是谢宁,周鹤回也被这句话搞糊涂了。
“宋逢安告诉您的哪个宋逢安?”
“喜欢你的那个呗。”司刑想也不想回答道,然后嘟囔着:“真不知道他怎么跟疯魔了一样就守着你了。”
“”谢宁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喜欢我?”
周鹤回道:“您直接说掌门得了,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司刑吹胡子瞪眼道:“怎么?不爱听啊!你以为我们掌门脾气很好吗?这你都看不出来,学什么乾坤道,直接学无情道多好,保你飞升。”
见谢宁无语,司刑可算有扳回一城的感觉,面前这个阵法他有了点头绪,心情稍霁,对谢宁多说了些:“你知道我是怎么看出来的吗?”
谢宁道:“怎么看出来的?”
周鹤回打断:“你能不能好好破阵?一会儿魔主带着雨楼客来了,一个杀你们一个杀我,都别活了。”
司刑皱着眉挥开他:“起开,老夫我自有打算。”
周鹤回被他惹恼,司药上前对他道:“司刑就这样,总是得意忘形,魔王莫要跟他计较。”
而另一边,司刑蹲在阵法边上一边破阵,一边对谢宁侃侃而谈:“你是不是觉得逢安照顾你是看在云锦的面子上啊?”
谢宁点点头。
“当然不是了!逢安和云锦不过是点头之交罢了,没那么熟,云锦托他照顾你也不过是客套话。”司刑回忆着:“我记得很清楚,那年你第一次来一剑天,逢安跟着我在藏经阁整理书卷,你师兄带着你路过藏经阁去前厅找鹿云的时候,逢安看到了你。”
司刑笑了笑:“我那时候还奇怪着,我这个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不曾有过失态的小师侄,怎得看见个新弟子就移不开眼睛了?”
“我见到他一直以云锦的名义照顾着你,就看出来了他的心思。”
谢宁怔愣在原地。
“更遑论他为你写清正状,那原本可是被鹿云让人用法力延长的九万多级山阶啊!幸亏我给他减了一半,那也让他硬生生跪了小半年,没人知道他是怎么不吃不喝度过这半年的。我有时候听弟子来报,说逢安渴了喝清晨的露水啊,饿了就吃路边的杂草,但这样怎么可能活着写完呢?他手上清正状的牛皮纸都受不住这般风吹日晒,写烂了好几张。”
司药也知道这个事情,叹了口气:“他跪完以后,便大病了一场,但手里一直攥着那张为你正清名的纸,那张纸长得连药阁子都放不下,边边角角全都烂了。”
谢宁此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宋逢安那么体面的一个人,她都没办法想到他狼狈的模样,但是这个模样却实实在在存在过。
何必呢?背负骂名又如何呢?
谢宁如是想。
司刑在阵法边上画完最后一笔,对谢宁道:“好了,你把血祭收起来,然后用最大的灵力打碎这个法阵。”
谢宁凝神蓄力,向前打出灵力最强的一击,却不曾想一道身影拦在了谢宁前面,接下了这一击。
谢宁被反弹地接连后退了好几步,看到沈华眼睛瞪得很大,胸口被她的灵力打出一个深坑,七窍流血。
他捂着胸口艰难喘息,眼睛却亮得可怕:“我不会让你阻拦他的计划!”
谢宁沉着眸子,这一击明显已经惊动了这个阵法,魔主很快便会回来。
“你连命都不要了?”
沈华明显就没想让自己活,这一击,几乎是谢宁所有的灵力,她在灵力造诣上,已经无人能挡,区区一个傀师,没当场魂飞魄散,已经是极限了。
沈华大口大口地吐着血,几乎半撑着身子咧着嘴看向谢宁:“我绝不会让你离开,不会让你们坏了计划!”
谢宁看着外面昏沉如墨的天空,知道魔主已经知道了。
但比魔主更快到达的,是另一个熟悉的人。
雨楼客。
雨楼客以黑纱覆面,站在他们几步开外,好整以暇地打量着谢宁。
“谢宁,只要你乖乖呆在里面,我不动你,但是你再有一丝想要离开的念头,这几个人,都会跟着你陪葬。”
他的目光在这几人身上来回逡巡,最后落在沈华身上,声音带着笑意:“你做得很好。”
沈华溢出一大口黑色的淤血,哈哈笑道:“沈华年少犯错,以致身若浮萍,幸得仙主搭救和教化,多年来不知何以为报,唯有这一命堪抵大恩,望仙主早日称大业——”
说还未说完,沈华便气绝而死,雨楼客目光晦暗,没有应答。
“我的好师妹,竟然打死我最得力的手下。”
雨楼客声音在阴冷的牢房内显得可怖——
作者有话说:这周末还想日万冲一下,争取月底完结,没想到我姑姑和堂弟同时结婚了!omg,这两天根本碰不到电脑,先赶出来一章!话说这几天结婚的人好多呀,看了看黄历,竟然连着好几天都是宜嫁娶,打算明天摸一个有关结婚的短小番外,争取和我平日摸鱼出来的小番外在大结局的时候和大家见面![加油][加油]
第98章 烟尘之中
谢宁看着沈华瞑目的模样,抬起头看向雨楼客,毫无感情地回答:“沈华死不足惜。”
雨楼客像是听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笑声回荡在阴森森的牢房,面具下的双眼阴鸷可怖:“你现在很恨我吧?像你这样的大圣人都能对着我的手下说出死不足惜四个字,看起来真是恨极了我。”
他一步一步走向谢宁,二位长老和周鹤回见状,拦在谢宁面前,尤其是周鹤回,他手中剑抵上雨楼客的心口,“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杀了你。”
“你身为一个魔王,怎么会这么不识好歹?”
雨楼客指尖抵着剑尖,慢慢挪开,继续说道:“你若是有你们魔主一半识时务,何至于给你发配到问天塔?”
显然雨楼客不清楚周鹤回执掌着魔族唯一的军队——幽冥铁骑。
百年前借兵,是见欲魔王一边命人偷走了他的虎符一边多次找他谈判,最终调配出了幽冥铁骑,这其中是否有魔主的授意尚且不得而知。
周鹤回目光凛冽,抬起剑复指向他,而雨楼客抽出佩剑,以极快的速度刺向周鹤回的耳朵。
周鹤回是听欲魔王,耳朵是他最重要的部位,若是刺伤他的耳朵,后果不堪设想,但幸好,周鹤回躲开了是,随手挥出一道剑刃,打在了雨楼客的身上。
谢宁喝道:“云锦,你真是疯魔了!”
雨楼客面纱被震落,露出那张温良至善的脸,一时间,除了谢宁和周鹤回,剩下的那二位长老惊掉了下巴。
没人知道雨楼客的身份,如今被谢宁喊出来,二人都有一种不真实感。
司刑率先反应过来,问道:“你是苍穹巅的那个大弟子!你你怎么会是雨楼客?”
云锦天生的一双狐狸眼,没有表情的时候都摄人心魄,现在笑起来,更是让人移不开眼他似是才看到他们一般,淡笑着:“原来是司刑长老,晚辈失敬。”
嘴上说着失敬,但是动作却毫不客气。
只见云锦手上结出一道咒,打在了司刑长老身上,司刑瞬间突出一大口血,意识模糊,倒在地上,一边的司药见状赶忙将他扶住,以免受到第二次伤害。
周鹤回挡在前面,也不多废话,直接和云锦缠斗了起来。
没想到云锦的功力竟然完全不在魔王的下风,而且几下来,谢宁看出来了一些门道。
“云锦,你竟然投靠了魔族。”谢宁声音淡淡地,“你这般渴求长生的人,竟然选择入魔,x你不知道入魔后便永世不得超生吗?”
云锦被周鹤回打得心烦,听谢宁这样说,冷笑道:“等我把你杀了以祭长生引,便得以长生,我不要轮回,是仙是魔又何妨?”
谢宁道:“你为什么执念这样深?”
云锦道:“因为我不想再死了!”
在场几人闻言,纷纷看向他,谢宁立马便猜到了云锦是什么意思——
他有轮回之前的记忆,知道死亡的可怖,所以这一世,他不敢再面对死亡,不敢赌来世。
但是在记忆中,那个少年云锦,宋逢安的弟弟宋槐序,曾经的初衷是变强大,超越宋逢安,怎么后来,长生却成了他的执念?
云锦一个回杀,将周鹤回击退,抬手便掀起一道风刃,与周鹤回的脸几近贴上,险些让他破了相。
周鹤回手中剑花一转,身后瞬见亮出一圈剑影。
这是魔族的万箭穿心之术。
周鹤回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云锦弓起身子做出防御状:“还真是难缠,竟然连魔主的魔力都奈何不了你!”
谢宁想开口,却感到了一种强大的气场,以席卷之势涌来,她一下便认出了这个气场属于谁。
魔主。
周鹤回身后的剑以飞速逼向云锦,但却被一道强势的气荡开,一瞬间周鹤回的魔气四散开来,深深扎入四周的墙壁上,整个牢房发出轰隆的响声。
这本就是建在地下的牢房,这一番争斗,让破败多年的牢房开始倾塌。
从上方掉下几块碎屑开始,直到一侧的墙壁倒塌,谢宁脸色煞白,她清楚地知道,这可是一剑天八十八牢,怎么可能因为周鹤回几把剑就产生坍塌?一定是镇守其中的阵法产生了变化。
一时间,烟尘逸散,呛得几人直咳嗽。
谢宁捂着口鼻,清亮的眸子看向烟尘深处,有一道白衣自废墟中走来,在尘埃落下之时缓缓显现出来。
待看清来人的模样,众人的心瞬间跌入谷底。
“魔主?”
周鹤回不确定地唤着他,语气中带着与生俱来对魔主恐惧的战栗,雨楼客则是一脸看好戏般冲着魔主拱了拱手,语气不见有几分尊敬,“你来了?”
魔主依然是宋逢安的那张脸,虽然宋槐序与他长相相近,但在宋逢安身边,被硬生生比下去了。
宋逢安与宋槐序相差最多的便是他们的那一双眼睛,宋槐序那双人畜无害的狐狸眼笑起来并不让人反感,反观宋逢安剑眉星目,没有表情的时候那种不怒自威的感觉,谁也学不来。
魔主淡淡地瞥了一眼宋槐序,又看了看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司刑司药,最后将目光落在周鹤回身上,问道:“你怎么在这?”
周鹤回如实道:“来救人。”
“你倒是胆大,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
魔主淡淡两句话,让周鹤回哑口无言,他又问了周鹤回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最后道:“出去。”
周鹤回站在原地没有动,魔主问道:“还有事?”
“我要将谢宁带出去。”周鹤回似乎鼓起自己全部的勇气,说出这句话。
要知道,魔主是众魔之主,对任何魔都有与生俱来的威压,没有魔能够反抗,可想而知周鹤回的心里要承受多少压力。
周鹤回提到谢宁,魔主才将目光落在谢宁身上,晦暗不明。
二人四目相对,谢宁只匆匆一眼,便低下了头。
“她还有用。”魔主的意思很明显,她还有用,不能跟你走。
周鹤回还想说什么,只听谢宁清亮的声音传出来:“那要让周鹤回带着二位长老离开。”
魔主眯了眯眼睛:“你在跟我谈条件?”
谢宁拾起阵法内周鹤回被打散的飞剑,将剑抵在脖子上,死死地盯着他:“你不同意,我就自杀,反正宋逢安已死,我在这世上了无牵挂,唯一怕的就是死的时候太痛,若是你这样逼我——”
她学着魔主的模样眯了眯眼睛:“我不介意让大家都不好过。”
魔主黑白分明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似乎想在她身上看出什么。
只是可惜,谢宁什么都没有,她什么都没想,什么都不在乎,她就这样攥着断剑,将自己的脖颈用锋刃压出了血。
魔主垂下眸子,看向周鹤回,后者会意,带着司药和司刑低着头退了出去。
一边的雨楼客见牢房内瞬间清净了,对魔主道:“你怎么回事?关键时候你的魔气不管用了,我差点被这个魔王伤到。”
“意外。”魔主淡声回道。
雨楼客哼笑一声:“最好是,别忘了我们的约定,我们合并修真界和下修界,布下长生引,你借我们幽冥铁骑,事成以后,下修界所有的土地都是你们魔族的,修真界则是我们的。”
魔主淡淡“嗯”了一声,“你先出去,我有话问她。”
雨楼客问道:“有什么好问的?她甚至连上一世的心法都记不清!”
“出去,不要让我再重复第三遍。”
雨楼客有时候真觉得魔主的脑子有病,本来以雷霆手段就能让这女人屈服,他非要徐徐图之,幸好没耽误大事,他还能接受。想到这,雨楼客拱了拱手:“哦,那我先去找下修那个太子商量一下怎么不着痕迹的先把皇城收入囊中。”
“随你。”
魔主对此表示毫无兴趣,态度也很明确。
雨楼客终于退了出去,这里面只剩下了谢宁和魔主一内一外对峙着。
谢宁此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魔主大手一挥,谢宁周身的法场瞬间破碎,连带着沈华那破败的尸体,都化成了点点灵光,瞬间消散。
谢宁下意识伸出手,想要触碰那破碎的灵魂,只听魔主淡淡开口:“他已经死了,而且他的命卖给了见欲,这时候估计已经下了岩浆地狱。”
岩浆地狱
谢宁见过岩浆地狱的可怕,她不敢想,“岩浆地狱是用来惩罚生前有恶的罪人吗?”
魔主道:“不是,惩罚恶人是地府应该做的。”
他的回答言简意赅,与之前那个性情阴晴不定,诡谲难测的魔主完全不一样。
见谢宁不答话,魔主也没过多逗留,转身便要离开。
谢宁道:“你就这样放了我?”
魔主脚步不停,声音淡淡传来:“是你打伤了我,逃跑了。”
看着他的背影,谢宁脱口喊道:“宋逢安!”
魔主的身影僵在了原地,没有回头。
谢宁自他从那坍塌中走来时,便认出来了。
——这是宋逢安。
谢宁清楚地知道,这个人,是宋逢安。
她看着他的背影,又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宋逢安,你能再让我看你一眼吗?”
宋逢安闻言,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缓缓转过身。
他的眉心还点着魔主留下的痕迹,血海花在他额间绽放,他双目沉静,自烟尘中缓步而来,隔着生死,终于与她再次重逢。
第99章 拿起你的剑
宋逢安的手微微收紧,目光复杂,良久,他声音微微颤抖:“好久不见。”
谢宁无法抑制住内心汹涌而来的情绪,她的脚步先是缓慢地向前,然后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急,最后几乎是扑向了宋逢安的怀中。
“你”宋逢安被她这一下撞得微微向后仰,难得见他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这般无措的表情,他抬着两双手悬在半空,想要回抱住她,却迟迟没有落下。
谢宁死死攥着他的衣服,忍者抽噎的声音道:“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
宋逢安眼眶微红,重复了她的话,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莫哭,快离开吧。”
谢宁脸上泪痕未干,难以置信地问道:“你让我自己离开吗?”
宋逢安平静如水的脸上毫无破绽,谢宁看不出这是玩笑话。只见他点了点头:“你还有好多事要做。”
“你不跟我一起吗?”
“不了。”
宋逢安想都没想便拒绝了,他将谢宁从自己的怀中缓缓扶起,握着她的肩膀,郑重地对她说道:“不要和任何人提起我,不要和任何人说见过我,因为宋逢安已经死了。”
“为什么?”谢宁想不到宋逢安为什么已经活下来了还要隐瞒:“你要伪装成魔主吗?我可以帮你呀!”
宋逢安道:“这是魔族的事情,你莫要牵扯进来,事成之后我去找你。我想,那个时候你应该已经做到了你想做的事。”
“宋逢安,你是不是很快便压制不住魔主了?”
谢宁眨眨眼,看着宋逢安那双漆黑不见底的双眸,突然问道。
宋逢安抿了抿唇,“不是,莫要x猜了。”
谢宁笑了一声:“果然。”
她双眼蓄满了泪水,但那泪光直在眼中打转,没有流下一滴,她仰着头将所有的泪都压了下去,继续道:“你知道当年我在一剑天接受教化的时候,鹿云是怎样说我的吗?”
宋逢安当然知道。
鹿云当年说:咒修文胜武,剑修武胜文,剑咒双修世间难得,若谢宁自幼时便有人教导经文,便是当世文武双全。
“他说你很聪明。”
宋逢安如实道。
谢宁道:“那我不能辜负他对我的这番评价。”
她伸出手,凤鸣应召而来,静静地躺在她摊开的掌心:“宋逢安,拿起你的剑。”
宋逢安迟迟没有动,“有些事你最好还是莫要知道的好,收回去吧。”
谢宁收起剑,骨节发白,声音沙哑:“凤鸣剑的主人若是修士,便会通体泛白,但若是魔族,则变成血红色。你不敢拿,因为这身体的主人还是魔主,你只是暂时压制住了他。”
宋逢安有些无奈地问道:“你偏要卷进来吗?”
“宋逢安,你可不可以对我说真话?”
谢宁轻声反问道。
宋逢安沉默了。
“百年前,雨楼客联合无相将我残害致死,你背负流言蜚语也要将我带回一剑天,用充沛的灵力为我修复身体,。这百年间,你为我正清明,复深仇,判押当年所有戕害我的修士。一剑天望不尽头的五万多级长阶,你一字一字为我写下无人敢驳的清正状。这些本不是你该背负的。”
谢宁一字一句地对他说:“这本不是你该为我做的,可是你做了,却从没有跟我说。”
宋逢安道:“为众生鸣冤,是我的职责所在。”
“你骗我。”谢宁深吸一口气,“我以前是龙虎榜和问天试榜首,是修真界最有灵气的修士,我曾一个人杀了三十六个来围剿我的高阶长老,扛过天雷,创造了这个世上超越灵力的血祭之术。要说这个世界上能够与魔主不相上下的人,只有我。”
宋逢安垂下眸子:“我知道,谢宁,我知道,但是我”
“你刚刚那番话,是想支开我,然后趁着可以压住魔主,直接和他同归于尽吗?”
谢宁的声音不轻不重,落在了宋逢安的耳中。
宋逢安瞬间抬眸。
“你怎么知道——”
谢宁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当然知道,因为你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只要魔主死了,单凭雨楼客和无相他们,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宋逢安没有说话,似乎是默认了。
“归根结底,你还是想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上,然后让一个又一个的人告诉我,你曾经为我做了什么事,为我说过什么话,这些我不曾知道的回忆会一次又一次犹如尖刀般捅着我的心口,提醒我、告诉我,你曾经对我是那般的好,可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宋逢安,你真的很自私。”
谢宁红着眼睛,以近乎绝望的眼神看向他:“如今,你又要”
剩下的话,她说不出口。
宋逢安道:“是我之过。”
如今谁是谁非,又有谁说得清呢?
谢宁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宋逢安如今能平安站在她的面前,对她来讲,已经足够了。
“我不会让你和他同归于尽。”
谢宁上前握住宋逢安的手腕,趁他不备,将自己的指尖划破,滴在了他的掌心。
宋逢安猛地抽回手,看着那鲜红色的血痕顺着掌心的纹路蜿蜒而下,徘徊在他的手腕处,一阵暖流经过他的骨血,流入五脏六腑。
他抬头看向谢宁:“你这是做什么?你的手怎么样?”
谢宁扯出衣角的一块布将手指缠上,用另一只手的指尖在宋逢安掌心的那滩血上三两下画出一道咒术。
随后,她抬眸看着宋逢安:“这是镇压魔主灵魂的咒术,至少他十天内不会突然出来捣鬼,我们一起想办法。”
宋逢安对上了她那双澄澈的双眸,原本在心中的计划被他技术推翻,他想,他有了第二条路。
牢房的出口距离这里较远,谢宁打算将鹿云带出去。
可当他们走到关押鹿云的那道青铜门前,却发现早已人去楼空。
“雨楼客是怎么把他弄出去的?”
谢宁赶忙跑进去,只看到因为鹿云离开而渐渐枯萎的血海花。
头顶的玉铃兰感受到有风动,簌簌飘落下来,落在谢宁肩头。
宋逢安紧随其后,来到谢宁身边,这里的阵法便是他所设,立刻便看出来了:“他们将这里的阵法暴力毁坏,强行把人带走了。”
谢宁点点头,又在这牢房里转了转,到最后问宋逢安:“我一直很纳闷,鹿云不是对外宣称死了吗?怎么会以这般恶毒的法子被囚禁在这里?谁做的呢?”
宋逢安倒是爽快:“我做的。”
这下轮到谢宁哑口无言了,他看了看宋逢安,又看了看那地上大片的血海花。
良久,谢宁缓缓吐出一句:
“他可是你师父。”
“他和我断绝了师徒关系。”
宋逢安这话说着,语气中还带着几分委屈。
谢宁这知道师父之名不过是个由头,但这件事无论发生在谁的身上,她都不会意外。
但偏生发生在了宋逢安的身上,让她觉得这个经常把礼义廉耻挂在嘴边的人,怎么会做出这般大逆不道的事情?
断绝关系?
鹿云巴不得多带宋逢安出去长长面子,怎么可能会跟他断绝师徒关系?
宋逢安就更不可能了。
宋逢安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耐心解释道:“当年他们围剿你,师父也出了一份力,而且他这么多年判了无数冤假错案,合该受到惩罚。”
宋逢安的意思很明显,这件事情不是他所判,跟他关系不大。
谢宁没有办法,只能蹲下身在地上捡了几片血海花的花瓣,一边蹲着捡花瓣,一边喃喃自语道:“希望这花上面残留的气,可以让我找到他。”
宋逢安也跟着蹲下身:“找不到的,这个花生长在魔界,对魔界的气息很敏感,但是对于修士的灵力,他起不到任何作用。”
谢宁微微一笑:“你怎么知道我找不到?”——
作者有话说:这章过渡一下,晚一点还有一章。
第100章 大火
谢宁收起几片血海花瓣,站起身,“走吧。”
二人出了牢房,便见到外面等着的二位长老和周鹤回,周鹤回身后还有只露着半张脸的江小宣。
他们看见宋逢安,明显一怔,没想到谢宁能和宋逢安一起出来,周鹤回没有感受到魔主强大的威压,但也不确定面前这人究竟是魔主还是宋逢安。
因为他能感到面前这个人的灵力十分强大,以前的宋逢安没有。
司刑皱着眉对谢宁道:“你怎得和魔主一起出来?快离他远些!”
谢宁刚要开口,便被宋逢安抬手打断,她看向他,只见宋逢安微微摇了摇头。
二人目光一触即分,但立刻明白了双方的想法。
谢宁道:“魔主答应了我,跟我合作。”
“怎么可能?”司刑难以置信地看向她:“你快过来!别跟他站一起了。”
司药看了看宋逢安又看了看谢宁,有着七窍玲珑心的他怎么不明白面前二人的态度?索性没有跟着司刑起哄,而是对谢宁道:“你凭着什么让魔主放弃雨楼客转头跟你合作?”
谢宁笑笑:“雨楼客和无相两个人都是我的手下败将,他们只有联合修真界八方修士围剿我才堪堪将我杀死,但他们根本没有那个能力镇我的魂,而且我提出的条件,可比他们的划算得多!”
“什么条件?”
宋逢安也好奇自己究竟和她有着什么条件,他看着她的侧颜,只听谢宁垂眸轻笑了一声。
“他想要的是让魔族走出魔渊,来到魔渊之外生活,而我想要的是天下安宁。”谢宁顿了一下:“所以我和他只见的交易便是,重新签订千年前天玄君和魔主的契约,缔造一个人魔同存的世界。”
司刑和司药听完沉默了,周鹤回沉静的双眸看着谢宁,他知道,她能做到。
宋逢安也笑了笑,学着魔主的样子,“是啊,这比那两个人给出的条件要好得多。”
谢宁见他强装着魔主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险些笑出声。
二位长老可算是没有怀疑,周鹤回道:“那我们先走吧,雨楼客很快便会反应过来找我们。”
谢宁摇头:“不,我们要去找他。”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玉龙派便是雨楼客建x立的栖身之地,那里是苍穹巅旧址,还有灵力充沛的土壤和苍穹巅藏匿在后山的秘法,这得天独厚的风水宝地,在苍穹巅生活了很多年的雨楼客肯定舍不得离开。
借着她的名头,开山立派。
世人皆知谢宁前世死得不清白,她所创的血祭之术都被一剑天判为了禁术,所以甚少有人登山拜师,他只需要借着这个名义就够了。
司刑道:“你要去找他?”
“嗯,他现在应该去了下修,我和宋魔主先行过去,劳烦二位长老为逢安守好一剑天。”谢宁拱了拱手,随后对周鹤回道:“周鹤回,你现在立刻前往魔界将见欲魔王林双煜镇压,他是个变数,我不知道他和雨楼客达成了什么协议,但是当年他能偷调你的虎符,现在就有可能做出更出格的事情。”
周鹤回不放心地看了一眼宋逢安,后者微微抬起头,以睥睨姿态淡望着他。
谢宁掩饰着笑意,看向江小宣:“小宣,你协助魔王如何?”
江小宣有些无措:“我?我该怎么做?”
“你要一直跟着周鹤回,直到我们杀了雨楼客为止。但是这中间无论谁说什么,如何命令你,你都不要听,你只需要听周鹤回的话。”
“那仙君和主上”
谢宁道:“不要听,只听周鹤回的话。”
江小宣点点头。
安排完这一切,周鹤回便带着江小宣走了。
宋逢安轻声问道:“你为什么要这样说?”
“我有一段突然多出来的记忆,是这段记忆的主人年少时编撰书籍,写下来的:阴阳戏本身是魔族的一种,只是因为自身能力太差,在创造戏台中很多都陷得太深,死在了自己的创造的法场中,这种魔在一场魔族倾轧互杀中被清洗掉,无一生还。按道理来说,阴阳戏应该早就该销声匿迹,唯独江小宣跟在周鹤回身边,受他的保护,没有被残杀。”
宋逢安点点头:“阴阳戏确实不像是一个名字,更像是一个种族。”
“但是他们编造不出有关自己心上人的戏,因为戏外人不能对戏中人生情,这就是为什么我要江小宣一直听周鹤回的话。”
“你的意思是那个魔喜欢周鹤回?”
谢宁看了他一眼,随后转身前往下修界,临走前还对宋逢安佯嗔:“明知故问。”
宋逢安淡笑着,跟在了她的身后。
二人如今都是灵力大乘,很快便到了下修界。
这与他们之前来过的下修界大相径庭,简直可以用物是人非来形容。
偌大个下修界,无处不充斥着战争和疾病,炮火连天。
因下修的人没有灵力,所以都是刀剑和火炮。
谢宁落脚处有一草屋,上燃烧着熊熊烈火,跪在一边的老人掩面哭泣。
“怎么办啊,怎么就开始打仗了啊!”
身旁有个小孩跪在老人身边,抽泣着:“爷爷爷爷”
谢宁抬手便想将那檐上火扑灭,却被宋逢安握着手腕,拦了下来。
“做什么?”
“莫要插手他人因果。”
宋逢安看向那老人和小孩,绝望的哭声震耳欲聋,听得人揪心。但是修真界自一剑天开派以来,便有天玄君发令:任何修士不得以任何方式插手下修界的事情,除非下修界付出了足够多的银子,否则后果自负,一剑天不参与审判任何有关不收报酬便解决下修是非的卷案。
这一过分世俗的律例一瞬间令人议论纷纷,有人赞同有人反对,但是时间久了,这个律例竟然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流传了下来。
总是有人触犯这条律例,但是却没有人推翻这条律例。
谢宁自然知道,但她从没执行过:“这不是因果,这是人命。”
宋逢安道:“当务之急不是灭这屋檐上的火,还有更大的火在我们的头顶上燃烧。”
“但是连这点小火都不扑灭,头顶的大火又怎么能扑灭?”
谢宁向来不喜欢和宋逢安在争论是非,宋逢安永远是对的,自己永远是那块违反律例的顽石。
她轻轻一吹,那汹涌滔天的火便缓缓熄灭了。
那老人感到了一阵凉风拂过,他抬起头,看着面前两个宛如仙人的影子,愣了一下,又看了看自己家的那屋顶上,可怖的火已经没了踪迹,只留下了焦黑的屋顶。
他见到那个两个仙人中,那个男人抬手在屋顶上丢下一块足以遮蔽整个屋顶的黑布,这块黑布似乎是凭空出现,严丝合缝地将所有漏风的地方笼盖。
老人赶忙冲着他们磕头:“仙人,是仙人,多谢仙人,多谢仙人!”
二位仙人的身影渐渐走远,老人恍若做了一场大梦,但是自己的家实实在在恢复了从前的模样。
谢宁和宋逢安继续前往皇城,她侧头问道:“你不是说,莫要插手他们的因果吗?”
宋逢安默了一下:“这一切由修真界造成,是修真界的因果。”
谢宁哼笑了一声:“就知道我说不过你!”
“你说得对,连这点火都灭不掉,那么笼罩在修真界的大火,也不会有扑灭的一日。”
谢宁笑笑:“我没有怪你啊,我们走吧!”
“好。”
他们很快便抵达修下修界皇城,曾经金碧辉煌的宫殿如今却被一层乌云笼罩,谢宁知道,雨楼客就在这里面。
宋逢安道:“先去国师府。”
“国师与你牵扯颇深,雨楼客他们不会为难国师吗?”
“不会,他有天玄君留下的仙气护体,没人杀得了他。”
谢宁讶然:“他见过天玄君?”
宋逢安看向她:“你不是也见过他?”
“什么时候?”
“你让我去修真界的时候。”
谢宁瞪大眼睛:“他他是”
“他是宋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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