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 “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霸气到稍显狂野的雷克萨斯LX, 在一排整齐的停车位里格外突出。


    这车和孙之煦的风格确实不是很搭,不少人惊讶于孙之煦竟然会买这车,所以孙之煦对旁人的这种反应并不意外, 只淡淡点头:“嗯。”


    然后身后就没了动静。


    “?”孙之煦纳罕转身。


    江时萧还停在原地,不过换了一副表情, 攥着拳头咬着牙:“原来那会儿想撞死我的狗东……”


    骂人的话说到一半生生憋了回去,江时萧咬了咬嘴唇,收住声音, 提了声调继续,“想撞死我的是你啊?”


    孙之煦陡然回神,转身看着江时萧, 他差点忘了这回事。


    “我不是故意的。”孙之煦立刻解释。


    “?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就可以往我身上撞?”江时萧就差指着孙之煦的鼻子了。


    当时那辆车的车速很快, 距离他也很近, 此刻想起尚且心有余悸,面对罪魁祸首谁也无法从容。


    孙之煦矢口否认:“我没想撞你。”


    一个低级失误,油门当刹车了。


    但孙之煦也没这样说, 因为他觉得这个理由说出来的话, 听起来似乎更像是故意的。


    江时萧一看到这辆庞然大物似的雷克萨斯,恐惧感开始往外冒,他嘴巴跟机关枪似的继续输出:“没想撞我?你要是想撞我那还得了?”


    “一句不是故意的就完事了?”


    “路上那么多人,怎么偏偏就撞我?”


    “就算没撞到, 那距离我有多近你知道吗?”


    “但凡是个心脏不好的, 表演一个当场倒地,现在就已经讹上你了!”


    “抱歉。”孙之煦只能埋头道歉,毕竟他理亏,而且无从解释,没有理由。


    “道歉有用要警察干嘛?”


    “也就是我善良, 不跟你计较,不然肯定跟你要点精神损失费什么的。”


    江时萧哼了一声,语气又弱下来,孙之煦的态度有一瞬间让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更何况孙之煦才刚刚帮过自己。


    但孙之煦听到最后一句话却抬头。


    他想起前段时间江时萧去“卖惨”,那时候刻意为之,石膏拐杖费劲吧啦齐上阵,现在却说“不跟他计较”。


    孙之煦眼睛一亮,心生一计:“其实我也可以给你赔偿……精神损失费。”


    “?”江时萧顿住,干瞪着眼睛眨了眨,不太理解孙之煦的话,“什么?”


    “如果对你造成了……精神损失,我可以给你赔偿。”孙之煦说得很真诚,他此刻宁愿江时萧碰瓷他。


    或者说这不算江时萧碰瓷,原本就是他的错。


    所以他期待地盯着江时萧。


    “……”江时萧愣住,随之又压低声音,是威胁的语气,“你这属于危险驾驶罪吗?是不是你怕会把你抓起来?你是不是怕我举报你?这算是贿赂吗?”


    完全不属于。


    孙之煦有些佩服江时萧的丰富想象力,但他得为自己正名:“不算,赔偿只是因为愧疚。”


    这是实话。


    江时萧仍旧满脸狐疑看着孙之煦,秋风瑟瑟,深夜风凉,一阵风起,路边的灯影晃了晃,江时萧又打了个哆嗦。


    北方的冬来得不讲道理,寒意不打招呼就透过衣服攻击人的每一寸皮肤。


    “上车吧。”孙之煦开口,声音带着丝丝柔意。


    “嗯哼。”江时萧开了副驾车门,伸腿坐上去。


    “你不会嫌弃我打包的菜弄脏你的车吧?”江时萧此时得理,语气都是拽拽的。


    孙之煦没说话,只接过他手里的打包袋,平整地放在后座。


    江时萧心里气消了些,但还是带着气性,转过去下意识就要暴力关门,但在用力前一秒又顿住,手掌轻轻抚了抚把手,然后缓缓关上了门。


    生气归生气,这车价能抵得上A市的半个首付,他不敢摔,也赔不起。


    孙之煦看到了江时萧的所有动作,默不作声系上安全带。


    江时萧用力向后靠了靠,摸索着把座椅后调,毫无心理负担舒坦躺上去:“看在你今天帮我解围又给我当司机的份上,不跟你计较了,但你那会儿真不是什么故意打击报复吗?”


    故意撞他但实际上擦着他过去,像是什么警告。


    但在餐馆里孙之煦又出手帮他。


    江时萧无法理解,也摸不清孙之煦是什么路数,但总的来说,他对孙之煦的好奇再次加深。


    孙之煦仍旧沉默。


    “给一巴掌再给个甜枣吗?”江时萧继续,“我是哪里惹你了啊?就因为我卖情趣用品?你对我们行业歧视严重到这地步了吗?”


    “没……”孙之煦说。


    “你就是有,你……卧槽!”江时萧惊呼一声,惊魂未定转头,“你要谋杀?!”


    车子猛地刹车,江时萧的背部重重撞到后座,哪怕真皮座椅缓冲足够,但这一下带来的震撼还是让江时萧目瞪口呆。


    江时萧扭头,透过后车窗看了眼后面,瞪大眼睛,看着孙之煦只觉得不可思议:“这就只是一个倒车啊……你是怎么做到这种撞击推背感的?”


    孙之煦平复了一下心情:“……”


    后面是一辆白色比亚迪,能模糊看到车主在里面骂骂咧咧,但对方还是倒车了,给孙之煦留了足够空间,毕竟这辆霸气的雷克萨斯普通人不想惹。


    江时萧看了一圈,脑子懵懵的,最后视线落在孙之煦僵硬抬起的胳膊肘上,瞬间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这么大空间,你都倒不出去吗?”江时萧震惊问。


    怎么可能,孙之煦是能在老胡同里做到溜边停车的人。


    今天的第二次低级失误。


    孙之煦刚刚听着江时萧的话确实有些走神,以至于没看清后面的来车,倒车差点撞上去。


    这还不算,关键是他再次踩错了油门,但好在反应足够快,只一瞬间又踩上了刹车。


    见鬼了,以前就算熬几个大夜、连着做几台手术再开车回家,孙之煦都没犯过如此低级的错误。


    他偏头看了江时萧一眼,在心理学上这应该叫做江时萧油门PTSD。


    孙之煦喉结上下滑动几下,轻轻呼气,一把将车倒了出去,快、准、狠。


    期间江时萧就紧紧抓着扶手,紧张兮兮盯着孙之煦,好几次都欲言又止。


    短短一分钟里,江时萧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最终定格,然后抿住嘴,牙齿都在用力咬住下唇,不然他真的憋不住。


    待车子终于平缓驶到环路,夜晚人稀,车流极少,孙之煦肉眼可见松了一口气,还好恢复了往日水平。


    而到此时,江时萧终于忍不住了一阵爆笑:“哈哈哈哈哈哈孙医生你竟然不会开车!你买这么好的车你竟然不会开哈哈哈……”


    接连不断的“哈哈哈”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笑。


    孙之煦:“……”


    孙之煦很想把江时萧的嘴堵住,很想说这完全是污蔑,但今天连着两次失误又是不争的事实,无法解释,也没有说服力。


    他甚至有种想带着江时萧冲到姥爷家胡同的冲动,让江时萧见识一下他的真正实力。


    但……万一再失误了呢?


    孙之煦才刚又看一遍那本《行为心理学》,他对自己已经下了诊断书:就是江时萧PTSD。


    待江时萧终于笑够,孙之煦的脸已经铁黑,幸好晚上灯光足够暗,江时萧不太能看得出来,不然又是一番嘲笑。


    “我信了,你那会儿确实不是故意的,”江时萧后怕似的拍着自己的胸脯,长舒一口气,“我真是命大。”


    孙之煦宁愿他别信,他何尝受过这种憋屈:“……”


    江时萧是笑够了,但同时也察觉到车厢的温度一降再降,而冷气似乎是从孙之煦身上发出来的。


    “要不开个暖风呢?”江时萧开口,偷偷看了看孙之煦的表情。


    孙之煦斜了江时萧一眼:“自己开。”


    “哦——”江时萧低头在中控台戳了几下,“你早说你开车不行,我也不至于那会儿那么生气啊,不过你这车……”


    “今晚那个人是谁?”孙之煦冷不丁打断江时萧,再不打断,江时萧能嘲笑他嘲笑出花儿来。


    “嗯?”江时萧果然愣住,甚至一时没想起来,“哪个人?”


    “餐馆,坐你对面那个。”孙之煦提醒。


    江时萧眨了眨眼睛:“哦,你说那个要打我的人啊?太扫兴了不提他,话说你开这么大的车不是为难你自己吗?”


    “今晚是因为……情感纠纷?”孙之煦再次打断江时萧。


    其实孙之煦一向对别人的隐私不感兴趣,但他知道自己只要不打断江时萧,对方恐怕会嘲笑他一路。


    更何况,他今晚的确有那么一丝少见的好奇。


    这种好奇从晚饭时分到此刻,在疯狂蔓延增长。


    “什么情感纠纷?就他?我跟他还情感纠纷?”江时萧语气中都带着嫌恶,光是想一想齐林科都觉得反胃。


    天知道他今晚享用美食之前,费了多大力气才把齐林科从脑子里清空,孙之煦现在老是提这人干嘛呢?


    “那他为什么?”孙之煦又问,顺便给自己找补,“我帮了你,你总得让我知道我有没有做错。”


    “那你还撞了我呢,你……”说到这里,江时萧自己又笑起来,“嗯,你撞我的理由倒是很充分。”


    理由就是孙之煦车技很烂。


    孙之煦完全不想承认,若是旁人误会他会觉得无关紧要,但在江时萧面前,他更多是不自在,解释无力,所以就只剩沉默:“……”


    在长达几十秒的沉默里,孙之煦瞥了一眼后视镜,路上前后几百米都没车。


    再看一眼江时萧,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表情……让孙之煦没来由的烦闷。


    于是孙之煦快速打了个右转向,在江时萧反应过来前,猛地一个横移,电光火石之间,车子完全摆到了隔壁中间车道。


    “卧槽!”江时萧整个人跟着偏向孙之煦那边,如果不是他抓着顶上的扶手,恐怕此刻已经钻到了孙之煦怀里。


    江时萧缓了缓又喊起来,“你到底会不会开车啊?”


    孙之煦瞥了江时萧一眼,嘴角扬起,他觉得自己此刻年龄像是下降了十几岁,回到十八岁那年,幼稚地计较一些无所谓的事。


    “哎——说就说,那人是我领导,上司,”江时萧从口袋里拿出录音笔,“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说他我心情都差了。”


    领导吗?


    孙之煦脑子里再次响起那句话。


    “你不就仗着自己有一张脸吗?我承认我们这行业脸是优势,但你靠这个,你以为能长久吗?”


    孙之煦试探:“你确定不报警?”


    江时萧摇头:“这事情不好闹大。”


    “但你不像是会忍下去。”孙之煦说。


    江时萧挑眉:“你很了解我嘛。”


    如果不是孙之煦及时出现,江时萧必然会挨巴掌,那他冲动之下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报警、或者是怎样,闹大了这事之后,这件事大概率就会变成他和齐林科的私仇。


    但现在他没挨打,那就没必要报警,反而有更绝的处理办法。


    那就是把录音交给叶甜,以叶甜一贯雷厉风行的行事作风,齐林科的下场一定会更惨。


    江时萧又哼了一声:“当然不是忍。”


    “私了?”孙之煦看了一眼江时萧手里的录音笔,这是绝好的证据,用来敲诈勒索极佳。


    江时萧眯了眯眼:“私了什么私了,我又不是那种人。”


    孙之煦想到之前江时萧疑似碰瓷,犹豫开口:“敲诈数额极大有可能入刑,你还是谨慎考虑吧。但是可以找律师起诉,一样能让他赔你钱,我可以帮你联系律师。”


    江时萧不可置信看着孙之煦:“我是这种会敲诈的人吗?我可是有底线的!”


    孙之煦嗯了一声,思索片刻又说:“我也希望你底线越高越好。”


    江时萧咬牙切齿:“我总觉得你说话阴阳怪气的。”


    孙之煦:“如果你起诉他,我可以当证人,还有我那些朋友。”


    江时萧在心里默念了几遍“他车技不好,他正在开车,我不跟他计较”之后,转头:“不用呢,谢谢噢。”-


    餐馆距离其实不远,车子在环路行驶不过几分钟,就能看到盛景苑了。


    江时萧在高架上俯视这一片灯红酒绿,从二环发散,越往外房子越便宜,但孙之煦的房子偏偏在里面。


    谁都知道,住在二环里的本地土著,大多非富即贵。


    “哎,孙医生,这两套房子都是你的?”江时萧好奇问了句。


    孙之煦“嗯”了一声。


    江时萧在副驾挪了挪屁股,势必要在下车之前再沉浸式体验一把豪车,眯着眼睛摇头晃脑问:“还有这车,你们医生也没这么赚钱吧?”


    孙之煦笑了笑:“都是家里给买的。”


    “果然是这样,”江时萧重重叹了口气,开始哀嚎,“我也好想有钱啊。”


    “很多人白手起家靠自己努力也能变得有钱。”孙之煦一板一眼回答。


    “……”江时萧再次因孙之煦的回答无语,孙之煦怎么就给他的感觉是又时尚、又老古董呢?


    开霸气的LX,坐拥二环两套房,跟他说白手起家也能变有钱,这简直就是对他的极致侮辱。


    再一想到孙之煦对自己的误会,江时萧攥着拳头恶狠狠道:“你这样说话小心挨揍。”


    听到这话,孙之煦用力抓了抓方向盘,好在路上没什么人,他稳了稳车子,真诚劝诫:“只要你肯好好努力,脚踏实地,也可以买这里的房子。”


    “我努力买二环的房子?我又没病,”江时萧拳头更紧了,“这又不是学区房。”


    说到这里江时萧又转头,好奇问:“你为什么不买学区房啊?就A大B大附近那些,盛景苑的房价不比那边便宜,不会就因为你医院在附近吧?那你不应该两边各买一套吗?以后小孩上学也方便……”


    在医院跟主任医生打交道多了,这个年龄的医生大多数都已婚有娃,江时萧能跟他们聊得来,是下了一番工夫的,比如聊孩子聊教育,以及学区房。


    但孙之煦沉默片刻:“我不会有孩子,不需要考虑学区问题。”


    “为什么啊?”江时萧诧异,“你都没结婚,怎么知道你不会有孩子?哎,你是没结婚吧?”


    江时萧的思想被身边人荼毒已久,就连油腻主任那种男女通吃的都有老婆孩子,虽然缺了大德,但始终没有偏离作为传宗接代工具人而被预设好的那个轨道:上学、工作、然后结婚生子。


    他偶尔也会羡慕那些人,每个年龄段都做着该做的事情,哪怕各有忧愁。


    而不像他,从父母去世至今,初中、高中、大学、乃至现在,永远都在为钱奔波,始终为江澜担忧。


    江时萧扭着头眼巴巴看孙之煦,等对方的答案。


    但孙之煦半晌都没说话。


    孙之煦没跟人提起过自己的取向,虽有很多朋友猜到,但一直觉得这是他自己的私事,更何况单身至今,他没喜欢过谁。


    “难道……你离婚了?”江时萧转了转眼睛又问。


    “……”孙之煦只有无语,他想到第一次见面是在那种情况下,那江时萧凭什么猜测他是离婚,而不猜他喜欢男的呢?


    孙之煦莫名烦躁升起来,压不下去。


    对向车道一辆车远远驶来,远光灯一闪再闪,刺进孙之煦眼睛,他一个恍惚,方向盘再次偏了偏。


    今天的第三次失误。


    旁边的江时萧猛地坐直,抓住车顶扶手:“我不问了还不成吗?”


    在车上跟孙之煦讨论任何敏感话题都很危险。


    但江时萧又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直到车子开进地库,停在停车场里,江时萧又幽幽开口:“所以你真离婚了?”


    孙之煦:“……”


    孙之煦不知道江时萧沉默的这几分钟里脑袋里都想了什么,为什么就给他下了定义是离婚。


    “没结过婚。”孙之煦言简意赅。


    江时萧瞪大眼睛:“那你总不能喜欢男的吧哈哈哈,你……”


    孙之煦看了过来,车库声控灯灭,车里一片昏暗,只有中控屏反着蓝色的光。


    在反光里,江时萧能察觉到孙之煦眸色很深,这是确认的信号。


    江时萧直接卡壳,愣了一会儿才开口,一连三问:“你是gay?你真是gay?你也是gay?”


    孙之煦快速抓住重点,故意反问:“也?”


    但没想到江时萧缩了缩:“你怎么会是?”


    孙之煦皱眉,听着江时萧的语气,好像他已经对江时萧做了什么似的,他没说话,只盯着江时萧,试图能从他身上看出点什么来。


    两人沉默对峙很久。


    当初江时萧就怀疑过孙之煦对他有所图,或是想泡他,但被孙之煦一番正义凛然的言辞骗了过去。


    其实江时萧并不抗拒这个群体,而且这些年围在他身边的人不少都是同性恋。


    也不是没见过纯爱大神,但大部分都给他留下的并不是好印象。


    比如大学时频繁骚扰他的学弟,比如何乔,比如油腻主任。


    所以当他确认孙之煦也是的时候,有一瞬间是迷茫的。


    而此刻,即使黑暗里江时萧也能感受到孙之煦的眼神,很深。


    江时萧抱了抱胸:“你……那你……”


    江时萧再次结巴,话就在嘴边,他怕得到答案,又怕得不到答案。


    最终还是轻声开口:“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需要再次确认。


    孙之煦继续盯着江时萧看,对方抓着安全带的骨节已经开始泛白,中控屏的反光中映出江时萧紧张的表情。


    孙之煦轻笑一声,咔哒一下解开安全带卡扣,一手扶着车门,笑道:“我的取向跟我帮你没关系,我说过我只想让你走上正轨。”


    噢。


    还是正道的光。


    从孙之煦口中说出的话,莫名让人心安。


    江时萧长长松了一口气,车库的排风扇呜呜直响,地面打滑车子一进来就滋啦响,刚刚被屏蔽的噪音全都回来了。


    江时萧下车伸了个懒腰,整个人身心舒坦:“哎。”


    但还是不知道要说点什么,亦步亦趋跟在孙之煦身后,转进电梯,江时萧眼睛在跳跃的楼层数字和孙之煦之间来回流转。


    孙之煦又笑了笑:“怎么,吓到你了。”


    “没,我吓大的,胆子能这么小?”江时萧昂着脖子嘴硬。


    “嗯。”孙之煦语气淡淡。


    “我就是没想到,”江时萧又继续,完全不提之前对孙之煦的揣度,“你跟那些人不一样。”


    何乔换男朋友很快,光是江时萧见过的就一只手数不过来。


    更别提油腻主任了,家里甚至都有老婆孩子。


    孙之煦偏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凌厉:“哪些人?”


    “就我以前认识的一些人。”江时萧含糊道,但孙之煦眼神太凌厉,他不自觉又补了一句,“说了你又不认识。”


    孙之煦没再说话,电梯很快到了七楼。


    江时萧欢快走出,大概是对孙之煦有了更多的了解,他拦住电梯门,扯起嘴角:“这事我不跟别人说,谢谢你送我回来,晚安!”-


    忙了小半个月,项目成功迈了一大步,江时萧瘫在沙发上开始尽情享受摆烂的快乐。


    手机刚刷两分钟,江澜的视频就打了过来。


    晚饭前的消息江澜还一直没回复,江时萧立刻点了接通。


    “哥你在家呢?”江澜举着手机,好奇地眨眼睛。


    江时萧坐起来:“不然这么晚我能在哪儿?”


    江澜伸了个懒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还做兼职。”


    “……”江时萧刚要反驳,就顿住又皱起眉问,“你在医院?”


    哪怕江澜背对窗户,江时萧还是一眼看出江澜既不在学校、也不在家。


    那她就只可能在医院。


    再想到江澜这么久都没回他消息,江时萧的心不由揪起来。


    江澜吐了吐舌头:“还是被你看出来了呀?今天下午做检查,白医生说建议住一晚……”


    江时萧心提到嗓子眼:“不是半个月前刚做检查吗?怎么又检查,也没提前跟我说?检查结果呢?”


    江澜不怎么在意:“哎呀没事,白医生说要几个指标,而且今天就是来得晚,检查没做完才要住院的。”


    江时萧神色都变得严肃:“明天所有检查报告都发给我。”


    “知道啦,你很啰嗦。”


    “真没哪里不舒服?”江时萧还是不放心,“云姨呢?”


    “云姨回家了,你别麻烦她,而且你真的好啰嗦。”


    江时萧没心情开玩笑:“我自己联系云姨。”


    父母去世之后,江澜一直都由云姨照顾,寄人篱下对人总有过多打扰,因此江时萧极少麻烦云姨。


    但若是江澜的事,就是头等重要的。


    “那你随便,”江澜垂下眼睛,有一丝不开心,但她一抬头,又喊起来,“白医生!正好你来了,我哥不放心,你帮我跟他说。”


    几秒后,白医生和江澜一起出现在镜头中:“时萧。”


    江时萧紧张地直咽口水:“江澜她没事吧?”


    白医生笑了笑:“没事,年底在A市有一个TSFC方向的学术论坛,我想和他们一起研究一下江澜的情况,这次叫江澜来是想取一些指标样本,例行检查指标都很不错,她在我这你还不放心吗?”


    “主要这丫头总不跟我说实话,”江时萧松了一口气,又问,“不过TSFC学术论坛在A市吗?我怎么没消息?”


    “内部论坛,不对外,我跟你提也是因为要取样,家属有知情权,但不要外传。”白影可回答。


    “有什么消息能及时告诉我吗?”


    “每次你拿到的消息不比我晚,时萧你太紧绷了,”白影可顿了顿,“江澜的身体条件,我很不建议她坐长途飞机,德国那边穆勒医生也没联系到,你别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没准这次论坛之后就有好消息了呢。”


    “我知道,你别总当着江澜面说这些。”


    “我都21岁了,当我面怎么了?”江澜不服气说道,“你还当我是小孩子呢?”


    又随便聊了几句挂断,江时萧心情也放松多了。


    S市西华医院是仅次于阜安的心外专科医院,而白影可白医生是TSFC型心脏病方面国内最权威的专家,她说的话,在江时萧心里份量极高。


    不过江澜情况特殊,二次发病,并发多联症状,白影可都做不了这个手术。


    江时萧翻过无数资料,只在德国看过相似的成功手术案例,他对国内的任何研究早就不抱太大希望,只等一个出国求医的机会。


    但出国求医最大的门槛就是钱。


    江时萧打开银行app,把所有钱都算了一遍。


    如果这次狭平镇项目顺利,新药能成功进院阜安,再加上何乔那部分,应该差不多了。


    钱攒够了,一切都好说,江时萧心情再次好起来。


    诺康给的项目预算已经拿到,下一步就是回阜安谈合作,距离去狭平镇只剩二十天,江时萧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目前和基金会、媒体只是有了初步合作计划,一切都没落实到合同上就不算数。


    他要用最短的时间把这些都搞定,这段时间一定会很忙。


    但他干劲满满。


    第二天早早起床,一边刷着牙思考一整天的工作计划时,敲门声又响起。


    江时萧手上动作只停了一瞬间,就立刻就猜出了是谁。


    “孙医生。”江时萧溜到大门前,开门打了个招呼,一眼就看到孙之煦手里的早餐,“我昨晚打包了……”


    孙之煦径直进门,格外熟练打开冰箱:“这个别吃了,海鲜隔夜会有中毒风险。”


    “但是这个好贵。”江时萧说。


    孙之煦举起手里的包装袋:“选华天的早餐,还是隔夜的剩饭?”


    任谁都会选择华天,在本地小有名气的早餐店,江时萧指了指前者。


    这应该算是孙之煦给他的封口费,毕竟他刚知道孙之煦的秘密,江时萧想。


    孙之煦点头:“你继续洗漱。”


    然后格外熟练去了厨房。


    江时萧洗漱完、换了衣服出来时,孙之煦刚好摆完餐盘,并将两根筷子对齐放在了江时萧位置面前。


    孙之煦抬眼看向江时萧,呆了有十几秒才开口,很意外:“工作装吗?”


    江时萧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衣,因为是首次代表诺康去谈医援捐赠,虽然只是提前聊一聊,但第一次还是要正式一些,他少见换上了正装。


    “算是吧。”江时萧坐下,毕竟工作穿的正式衣服。


    孙之煦没移开眼睛,江时萧往日多穿宽松白T,搭着牛仔裤,总有一副朝气蓬勃的感觉。


    但今天这一身,看起来成熟了一些,但也很像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违和中透着一股……可爱。


    就是可爱,和平时的江时萧一样,又完全不一样。


    孙之煦皱了皱眉,开口:“这套衣服不适合你。”


    其实还蛮适合的,不过这身衣服穿起来恐怕会让很多人都移不开眼睛。


    江时萧吨吨喝了两大口豆浆,左右看了看自己的袖长和衣摆:“啊?这是特意找人订做的呢,哪里不适合?”


    “你的工作现在能赚多少工资?”孙之煦突然答非所问。


    江时萧筷子举在半空中,一方面对孙之煦这生硬的转折愕然,一方面实在不知该怎么回答。


    如果他照实话说,恐怕孙之煦要当场骂他“比我挣得都多,租个房子还要跟我砍价!”


    然后一怒之下收回他的房子,早餐恐怕都要他还钱。


    如果不说实话,那他实在不忍心骗孙之煦,毕竟孙之煦刚跟他说了自己的秘密。


    纠结了一会,江时萧说:“底薪7000。”


    这也不算骗人,底薪是底薪,提成是提成。


    孙之煦拧了拧眉,一个月工资才几千块,就要花一半的工资租他的房子。


    果然北漂一族努力打拼,有一半责任在房东那里。


    而且江时萧的工作……不就是在商场成人玩具店当销售吗?


    那为什么要穿成这样?


    孙之煦的眉头拧出了一个川字,他觉得江时萧穿这身出门很不合适,像是成人用品店的模特,这跟之前下海有什么区别?


    他得做点什么阻止这种事。


    于是孙之煦开口:“7000工资的工作在A市不算难找,其实没必要做这个,我可以帮你介绍一些工作,朝九晚六都可以,你想做吗。”


    家里那边孙之煦手里还有股份,要安排一个人进去不是难事。


    “不用,”江时萧连连摆手,勉强扯起嘴角,“哈哈,我在这挺好的。”


    怎么可能换工作?


    狭平镇医院的项目才刚开始,他的未来一片光明,很快就能攒够钱,带江澜去德国做手术。


    孙之煦想了想,低头摆弄手机,给江时萧发过去一个微信名片:“如果想换工作,随时找他。”


    江时萧看着一身西装的职业头像:“谢谢啊,但你什么时候开始干猎头工作了?”


    “我认识的朋友,他在不错的公司。”孙之煦说。


    “喔,”江时萧点进去,有些意外,“明暖医药?”


    国内药企很多,但头部知名的并不多,明暖医药便是其中一家。


    孙之煦稍加思索:“嗯,如果你是缺钱,或许这里有适合你的岗位。”


    江时萧心里咯噔一下,怕不是他的真实工作被孙之煦发现了?


    “哈哈我干不了这个……”江时萧干笑两声,放下手机盯着孙之煦。


    没想到孙之煦开口:“可以尝试做医药代表,你现在也是销售,卖东西的套路应该是一样,如果对医药不了解,或者对医院结构有任何疑问,都可以来问我。”


    “……”


    那可太了解了,完全没有任何疑问,他现在能称得上医院百事通。


    江时萧松了一口气,但心又提起来,不上不下,孙之煦是真心在帮他找工作。


    “我……我觉得我现在的工作挺好的。”江时萧小声说。


    在诺康工作的,应该也不会有人想要跳槽去明暖,待遇和薪资都要大打折扣。


    孙之煦半晌没说话,但江时萧听到他鼻息中发出一声重重的叹息。


    孙之煦还是开了口:“你不如趁年轻丰富自己的知识储备,以后也会更有底气,更何况去明暖做医药代表,如果做的好,薪资能是你现在的三倍起,不好吗?”


    “不是很好。”江时萧塞了满嘴吃的,模模糊糊咕哝道。


    “学起来也不是很麻烦,如果不想问我,我也可以找人带你。”孙之煦说。


    江时萧头都快埋桌子上了:“……”


    而此刻的孙之煦反倒像个锲而不舍的销售,势必一定要让客户点头,他甚至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微信通讯录,卖力推销:“真的很简单,你看我都加了几个医药代表,他们日常也只是跟我打几个招呼,偶尔发来一些资料。”


    能加到孙之煦好友的药代都会是什么人?


    江时萧好奇地看过去。


    眼神略过屏幕,却陡然抓住了重点,江时萧指着孙之煦的手机:“但你对他们设置了免打扰。”


    孙之煦哑巴了:“……”


    “你是不是觉得他们烦?”


    孙之煦一时没想到好的说辞,谁的好友列表没几个销售?一天到晚群发,谁能忍住不对他们设置免打扰?


    江时萧偏过头看着孙之煦:“你觉得他们烦还推荐我去,四舍五入你也烦我?”


    逻辑很严谨,但毫无道理。


    孙之煦拧眉斟酌:“我屏蔽他们是因为……他们很不讨喜。”


    “喔,他们不讨喜?那四舍五入……”


    “但你一定很招人喜欢。”孙之煦打断了江时萧蛮不讲理的四舍五入。


    “我不去。”江时萧继续拒绝。


    孙之煦皱着眉,他想到自己年轻时候其实也不怎么听劝,不然也不会独自一人跑去德国求学。


    人总要摔几个跟头才能和自己的固执和解。


    所以孙之煦立刻决定转换策略,也同时闭上了嘴。


    而江时萧也没再说话,缩着脖子埋头只顾干饭,快速嚼嚼嚼,筷子夹夹夹,力争不再给孙之煦任何开口的机会。


    要是孙之煦再开口,恐怕他就要摊牌了。


    一顿饭在沉默但兵荒马乱中吃完,江时萧率先起身:“我来收拾,你回去忙。”


    “……”


    孙之煦顿了顿:“我最近休假,不忙。”


    “那你回去玩,休假就该出去玩,你有这么多钱,什么仙本那马尔代夫比这不强多了。”江时萧端着盘子往厨房冲,进门前回头说了句,“还有欧洲游!”


    恰好一个对视,江时萧在孙之煦的眼神中看到了欲言又止。


    孙之煦一定又要开始念经了,江时萧钻进厨房,先逃为上。


    但没想到,孙之煦也跟着江时萧进了厨房,靠在门框处看着他忙忙碌碌,一言不发。


    江时萧后背发毛,僵硬转头:“孙医生……你这是还要监视我洗碗吗?”


    毕竟孙之煦有过监视的案底。


    孙之煦思索片刻:“抱歉,这套房太小了,厨房也小,而且布局也不合理。”


    “?”江时萧微张着嘴片刻才开口:“这小区一居室不都这么大吗?一个人住要那么大厨房做什么?我又不做满汉全席。”


    孙之煦再次安静几秒,又开口:“连安洗碗机的位置都没有。”


    “?”江时萧眉毛几乎拧成扭曲的S型,哪有房东给租户安洗碗机的?


    “所以给你再降点房租吧,每月2000可以吗?”孙之煦再次开口,“作为补偿。”


    啪嚓——


    孙之煦没来由的一句话,结结实实砸在江时萧脑袋上。


    与此同时,江时萧手里的盘子也结结实实砸在地上。


    本来就便宜租下的房子,现在又要便宜1500。


    江时萧瞪着眼睛看孙之煦,彷佛听到了不得了的恐怖故事。


    厨房内一片寂静,只剩水龙头汩汩的流水声。


    水流了很久,江时萧才想起把水龙头关掉。


    低头看了眼地上的碎片,又看向孙之煦,看到的却是莫名其妙的坚定。


    “孙医生你在搞抽象吗?”江时萧终于开口,嘴唇都颤了颤,“还是在考验我?”——


    作者有话说:孙医生:[墨镜]


    江时萧(土拨鼠尖叫):啊???!!![问号][问号][问号]


    第24章 第 24 章 “所以你又监视我?”……


    手机铃声响起时, 江时萧已经呆滞了足足二十几分钟。


    回神接通电话,宋乐辉在对面嚷嚷:“师父你是又睡着了吗?消息也不回,电话这么久才接!”


    “没看手机, 怎么了?”江时萧揉了揉干涩的眼睛问。


    他太过沉浸发呆,甚至忘了眨眼。


    电话对面沉默几秒钟, 紧接着就是宋乐辉发自灵魂的呐喊:“师父你是魂儿被谁勾走了吗?!今天约了阜安的林院长和郑主任你忘了吗?”


    江时萧猛地站起来,大早上被孙之煦一通打搅,差点忘了今天还有重要的正事。


    拎着电脑一路小跑出去, 何乔的车照旧停在小区门口,宋乐辉打开后车门朝他招手:“师父,这里!”


    江时萧瞥了一眼副驾, 然后从后门上了车。


    “嘿, 我说你们俩还真把我当司机了?”何乔转头看着江时萧, “一大早把我们俩薅起来,我倒是挺好奇,时萧你自己磨蹭什么呢?”


    江时萧什么也没干, 就在餐桌前打坐放空了二十多分钟。


    孙之煦是离开了, 但他给江时萧留下的震撼久久未散。


    这年头主动提出降房租的房东,可谓是稀世珍宝。


    离谱到近乎荒诞。


    江时萧直到此刻都还是茫然的。


    “把你当司机怎么了?要不是我师父,你能拿得下阜安的单?”宋乐辉并不知道江时萧和何乔的协议,一个劲地怼他, “你就感谢我师父吧, 他可是你的财神。”


    “啊对对对财神,看在时萧的面子上我不跟你计较,”何乔看向江时萧,“还有事吗?现在走?”


    “没事,快走吧。”江时萧催促了一句, 习惯性拉出安全带。


    转头那一瞬间,江时萧再次在八楼的落地窗前看到了恍惚的人影。


    江时萧定睛看过去,能模糊看到孙之煦就站在落地窗前,距离不算近,但他能察觉到孙之煦的视线。


    鬼使神差,江时萧按下车窗,朝外伸出胳膊幅度极大地摆了摆。


    孙之煦应该能看到吧?


    收回胳膊再次看过去时,八楼落地窗前的人影已经没了,但江时萧知道,孙之煦一定已经看到了他。


    “怎么了?有熟人吗?”宋乐辉弯腰跟着江时萧的视线看过去。


    “没。”


    江时萧关上车窗,揉了揉太阳穴,奇怪,明明是被监视,为什么还这么上赶着跟人打招呼?


    自己的心思最难琢磨,江时萧只好开始强迫自己大脑开机,只专注工作那部分。


    其实只要不想早上发生的事,他大脑就是清醒的。


    拿出电脑打开项目书,江时萧一秒进入工作状态:“今天也不是正式会议,先拿这个去探郑主任口风,我把方案多打印了两份你们先看着,还有乔哥,设备科你那边联系的怎么样了?”


    何乔啧了一声打断江时萧:“吃饭了吗?”


    “嗯?”江时萧愣了愣,“吃了。”


    “吃饱饭就休息一会儿,别把自己弄得这么紧张。”何乔说,“又不是正式会议,今天就随便聊一聊,而且我们是去谈捐赠,不是求人办事。”


    “哦。”江时萧合上电脑,向后靠过去。


    其实他不紧张,就是想换换脑子,一想到孙之煦他脚指头都想蜷起来。


    盛景苑距离阜安医院距离很近,不过十几分钟就到了。


    气温骤降,早上的阳光都透着一股冷冽,医院还没到上班时间,但已经挤满了人。


    三人绕过门诊部,径直去了后面的总务处,郑主任和林院长已经在办公室里了。


    江时萧敲了敲门,郑主任朝他们摆摆手,然后食指比在唇边,示意他们先不要说话。


    林院长正在打电话:“我知道你是想多休息一段时间,但我这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我都放下老脸亲自给你打电话,你就当体恤我这年过半百的人吧,今年入冬早,病人比去年多了两成,医生们马上要去医疗援助,心外人手是真不够,你早一天入职,我就早一天安心些。”


    宋乐辉朝江时萧使了个眼色,用口型道:重量级人物。


    江时萧瞪了宋乐辉一眼:少八卦。


    今年的确降温早,整个医院病人都比往年多了一成,更何况心外。


    心脏病人最怕冬天。


    江澜也不例外,好在南方如今天还暖着,不然江时萧又要紧张一阵。


    电话另一端应当是拒绝了,林院长叹了口气开始打感情牌:“想当初老院长还在的时候,你小时候天天过来玩,每次都说以后一定要来当我们阜安的医生,怎么现在去302两年不够,入职的事还要一拖再拖呢?”


    302。


    闻言江时萧不自觉抬头看了一眼。


    也不知道是何方神圣,能让堂堂院长这样的态度。


    “那行,这周末我去你姥爷家,我们一起吃个饭。”


    林院长又和对方聊了几句家常才挂断电话,抹了一把额头转头看向三人,最后视线落在何乔身上:“你就是诺康的江先生吧?”


    何乔指了指江时萧:“他才是。”


    江时萧走上前握手:“林院长,我之前来拜访过您两次。”


    林院长很慈祥笑了笑,他对江时萧完全没印象,不过这会儿心情还不错:“抱歉,我倒是没想到促成这么大一件事的竟然还是个孩子。”


    江时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T恤和牛仔裤,果然不该听孙之煦的,换什么衣服?衬衫不很好吗?


    被林院长称为“孩子”,信任度恐怕要大打折扣。


    江时萧沉下嗓音,心里一边暗骂孙之煦,一边微微笑着和林院长:“谢谢林院长对我的肯定,希望后面能合作顺利。”


    和林院长聊过之后,这事已经算是定了,就只差个正式流程,江时萧先拉着郑主任和药剂科沟通医援用药,又跑去设备科聊。


    从设备提前运输到药剂出厂配送,要比医生早,但又不能太早,有些药需要特殊保存条件,一切都要妥善安排,江时萧的项目方案尽可能要极尽详细,这一天下来到处跑到口干舌燥。


    虽折腾了一整天,江时萧还是在回家前去病房转了一圈,医疗援助很重要,业务也不能停。


    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他在墙上看到了周文山医生的照片。


    孙之煦的大学同学。


    能进阜安心外的都是神人,哪怕周文山还只是一个主治,江时萧都觉得他不是一般人。


    为什么孙之煦不能去阜安?


    江时萧有些恨铁不成钢。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江时萧沉着思绪转到走廊,一眼就瞧见了站在702门口的孙之煦。


    江时萧眨了眨眼睛,真是想谁来谁吗?


    现在回电梯里,想财神爷,再重新出来有用吗?


    “孙医生你怎么又……找我有事?”江时萧发现自己最近在外面不管多八面玲珑,一回到家就总是不带脑子,大概是这套房子有魔力。


    其实也不算是不带脑子,只不过江时萧在孙之煦面前做不到虚与委蛇。


    孙之煦嗯了一声反问他:“吃晚饭了吗?”


    “没。”


    累,但没什么胃口,江时萧已经快一个月没自己做饭了,总是凑合。


    孙之煦:“我晚饭做多了,要来尝尝吗?”


    江时萧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


    这又是什么章程?


    脑子又开始发懵,但警惕意识还在。


    江时萧头歪了歪,决定直言不讳:“你是不是看到我回来才下楼的?”


    孙之煦点头承认:“嗯,所以并没等多久。”


    谁问你了?


    江时萧:“所以你又监视我?”


    孙之煦:“没,想第一时间看你回来。”


    “……”


    江时萧再次哑言,盯着孙之煦沉默十几秒,突然开口:“去你家吃?”


    孙之煦嘴角溢出浅笑:“嗯。”


    “现在?”


    “现在。”


    “那……走吧。”江时萧就这么答应了。


    两人爬楼梯上的八楼,很安静,就只有哒哒的脚步声,在走廊中回荡着余音。


    江时萧在孙之煦身后,一前一后,步伐在某一刻突然同频,脚步声重叠在一起,灯亮灯灭,从墙边的影子上看过去,江时萧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提线木偶。


    其实跟在孙之煦身后,没脑子也无所谓,江时萧对着墙壁上的影子,模仿机械的动作抬了抬手臂。


    孙之煦开门进屋,江时萧探头探脑,这是他第一次来孙之煦家。


    “换这双鞋。”孙之煦指着地上早就备好的拖鞋。


    “噢。”江时萧瞥了一眼,一双崭新的、天蓝色的毛绒绒家居鞋,在一堆皮鞋和深蓝色、深灰色家居鞋里格格不入。


    “洗手。”孙之煦又说。


    门口大小好几瓶免洗洗手液、消毒液。


    江时萧:“……”


    跟医生打交道多了,习惯就好,江时萧在心里暗暗说。


    “你先随便坐一会儿,还有一个汤没好。”孙之煦一边戴着围裙一边说。


    江时萧瞪大眼睛,围裙和孙之煦很违和,若不是亲眼所见,会很难想象出来,他又略拘谨收回视线:“好。”


    孙之煦的房子很符合他的想象,虽是大户型的房子,但和楼下一模一样的装修风格,青灰色的性冷淡风,高级又漂亮。


    不过相比楼下江时萧的布置,这里少了些生活的气息。


    也正因为一模一样的装修风格,江时萧很快就放松下来。


    电视屏幕亮着,遥控就放在手边,看来孙之煦的休假很闲,还有时间看电视。


    桌子上有一沓全英文的期刊,江时萧随便翻了几下,Lancet和NEJM等等,都是顶级医学期刊。


    不过最让他意外的是,竟然还有几本德文杂志,从配图看过去,也都是医学类的。


    江时萧忍不住过去翻了翻,很可惜,几乎完全看不懂。


    他不由看了一眼厨房戴着围裙忙碌的身影,咬了咬嘴唇。


    去德国要提上日程了,他自己也要更快去学习德语,孙之煦既然能看得懂德语期刊,那他的德语学习是不是可以请教孙之煦?


    一边想着眼神流转到期刊旁边,是一沓新打印的A4纸,江时萧看了一眼,租房合同。


    江时萧猛地站起来,电子合同早上孙之煦发过他一份,按照最新房租重新签约。


    那条消息在他的消息列表静静躺了一整天,他没敢看也没回,哪怕一天过去,再看到也需要缓一缓。


    转身去了阳台,这里倒像是另一个小天地。


    左边是一个灰色懒人椅,如同被太阳晒化了的雪糕,瘫在地上一大片。


    旁边是一个茶桌,上面是一套青瓷釉面茶具,靠墙是一个巨大的柜子,透过缝隙能看得出,里面是一套套茶具和茶叶。


    坐在这里喝茶一定很惬意,江时萧想。


    右边是一个花架,大多是绿植,除了地上那两盆巨大的、花里胡哨、和整栋房子都不搭的花。


    江时萧说不上来花的名字,红色的那株艳丽又火热,而比较高的那株,一棵上开了很多种颜色。


    他蹲在旁边,第一反应是去研究那株高的是不是假花。


    香味扑鼻,却清香淡雅。


    江时萧捻了捻花瓣,确认了是真花,然后歪头又开始研究那盆红色的。


    孙之煦怎么会种这么两株花?


    怎么看都不协调。


    江时萧心里直犯嘀咕,完全没注意到厨房那边的油烟机声音已停。


    孙之煦从厨房出来,一眼就看到了蹲在阳台上的江时萧,就在五色赤丹和一品红中间。


    两盆花搬回来已经半月有余,孙之煦虽然时时观赏,但他一直都觉得,花这种东西出现在这个房子里其实很突兀,尤其是这般艳丽的。


    但此刻,江时萧也在阳台,就在中间。


    月色从窗外洒进来,照在花上,也映在人身上。


    也不知是谁影响了谁,这一切都在变得更加合理。


    孙之煦静静站着看了一会儿,直到江时萧吸了吸鼻子,饭香味终归是盖过了花香,他扭过头,恰好看到了身后的孙之煦。


    “可以开饭了?”江时萧脸上漾着笑意,眼睛弯成了一条缝。


    “嗯。”孙之煦顿了一会儿才说,声音很沉——


    作者有话说:孙医生:[眼镜]


    明天还是0点更。


    评论区掉红包[让我康康]


    第25章 第 25 章 江时萧头皮开始发麻,想……


    江时萧站起来指着那株大红色的:“这是什么花?”


    “一品红, ”孙之煦说着想起什么,赶忙问,“你没碰吧?”


    江时萧搓了搓自己刚刚捻过花瓣的手指:“不是吧, 这么小气,都不让碰一下的?”


    “……那花有毒。”孙之煦立刻上前两步, 在伸手碰到江时萧前又收回,“你真碰了?”


    “???”江时萧直接蹦出一米远,指着那株高的, “我捏了那个花,不会死吧?你干嘛在家养有毒的花?你是不是有……”


    江时萧顿住,回神立刻闭上嘴, 他说话又没过脑子。


    孙之煦松了一口气, 并未在意江时萧的话, 解释道:“你碰的那个叫五色赤丹,没毒。”


    他顿了顿又道,“一品红虽然有毒, 也不会毒死人, 跟过敏症状相似,而且花瓣无毒,茎叶有毒。”


    “喔,五色赤丹?”江时萧对这盆比较感兴趣, 他记得江澜以前种过一种花, 虽然只开出两种不同颜色的花,但江澜为此开心了好几天。


    “嗯,”孙之煦的视线从江时萧的脸移动到花上,补充道,“茶花的一种。”


    “一、二、三、四、五, ”江时萧弯腰数了数,“不对,每朵花都不一样。”


    “是茶花的变异品种,并不是严格的五种颜色,五色只是数量的……”


    孙之煦刚说两句,江时萧手一伸,打断孙之煦:“可以,够了。”


    再多说就换到科普频道了。


    江时萧低头看了一眼:“没想到你会养两盆这样的花,跟你家的风格完全不搭,而且……竟然还有毒。”


    一品红过于美艳,五色赤丹太过绚烂,就颜色而论,简直可谓是大俗,江时萧还是更喜欢江澜种的剑兰,有君子之气。


    孙之煦:“因为好看。”


    “我还以为你会说‘大俗就是大雅’呢,”江时萧意外,“看不出来你还是个颜控。”


    “颜控?”孙之煦问。


    “……”好古董啊。


    江时萧扁了扁嘴,“就是只看外表的人。”


    “是想说我肤浅?”


    江时萧摆手:“我可没说,是你自己说的啊。”


    但他也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孙之煦再次瞥了两盆花一眼,最后盯着江时萧的脸,嘴角浮出浅淡的笑意:“洗手吃饭吧。”


    怎么又要洗手?


    江时萧低头看了眼自己进门时才刚消过毒的手,还是应了一声。


    吃人嘴软,他乖乖去了卫生间。


    如他所料,这边的卫生间装修也和楼下一样,花洒都是那个死贵的牌子,同样的型号。


    孙之煦并没有因为他是租客就厚此薄彼。


    再次印证孙之煦是打着灯笼都难寻的神仙房东。


    在江时萧心里,孙之煦又高大了些。


    回到餐厅,江时萧率先被那几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吸住了目光,他瞪大眼睛忍不住开口:“这全都是你做的?亲手做的?”


    孙之煦把筷子递给江时萧:“尝一下能不能吃得惯。”


    江时萧接过筷子,无意识碰到孙之煦的手,对方手指细长,很白,很优雅。


    很适合做手术的手,江时萧想。


    “尝尝这个?”孙之煦把那盘板栗鸡块推到江时萧面前。


    浓郁酱色包裹得很均匀,油光润泽,光是看着都要流口水。


    江时萧夹起一个鸡块,只是咬了一口,眼睛都亮了亮:“好吃诶!没想到你手艺这么好。”


    孙之煦笑了笑,谦虚道:“还行。”


    江时萧又连着夹了几筷子,疯狂往嘴里塞:“小时候我妈妈给我做过,我已经很多年没吃过这个味道了。”


    孙之煦试探问:“你是南方人?”


    江时萧腮帮子鼓鼓的:“嗯啊,不过我很多年没在老家了。”


    “一直在A市?”


    江时萧忙着吃,脑子又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对孙之煦的问题可谓是有问必答:“我才来A市六年,以前在S市。”


    “你父母还在S市吗?”孙之煦又问。


    江时萧顿住,缓缓咽下嘴里的食物,咬了咬下嘴唇:“我小时候他们就去世了。”


    “抱歉。”孙之煦立刻抽了一张纸巾递到江时萧面前,看着江时萧垂下的眼角,开始后悔自己突兀的试探。


    江时萧接过纸巾,低头顿了三秒,抬头又是一脸笑意:“你从哪儿学的做饭啊?好厉害,真的好吃,你要是哪天没工作还能去当厨师。”紧接着他又自言自语,“医生才不会失业。”


    “留学时候学的做饭,国外没什么中餐。”孙之煦认真回答江时萧的问题。


    “你还留过学?”江时萧惊讶道,但随之了然,“不会是去的德国吧哈哈?德国学医吗?”


    “嗯?你怎么知道?”


    江时萧擦了擦嘴,身体都坐直了一些:“我看到你桌子上的期刊了,是德语。”


    “你认识德语?”孙之煦很惊讶。


    江时萧抬着下巴有些骄傲:“别以为就你会,我自学过一点。”


    “学德语做什么?”孙之煦纳罕。


    江时萧坦诚:“出国呀。”


    孙之煦沉默了一会儿,问:“想去留学?”


    “留什么学?我去那边……”江时萧思索几秒,江澜手术之后钱剩不了多少,他去了德国必然要没日没夜打工赚钱,于是说,“去打工。”


    孙之煦脸色变了变:“打工?”


    江时萧大半心思放在美食上,完全没注意到孙之煦的表情,自顾自说:“对啊,你能教我一些日常交流的德语吗?不需要太多太复杂的,就够平时用就行。”


    “不能,我没时间。”孙之煦直接拒绝。


    江时萧不可置信道:“你都有时间做这一桌饭菜,少做一道菜的时间就能……或者你一边做饭,我一边跟你学怎么样?我还能帮你打下手。”


    孙之煦哑然片刻,他自然是不想让江时萧去德国,江时萧去了能做什么呢?若只是去打工,恐怕到最后连回国都是奢求。


    但换个角度,德语不是一蹴而就的,如果只是每天短时间学一学,那需要很久,到那时江时萧估计早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更何况江时萧说会陪他一起做饭。


    其实孙之煦并不算喜欢做饭,很耗时间,也很无聊,不过若是有个人陪,那也不错。


    孙之煦心动了:“也可以,不过我还有一两周休假结束,到时候就没太多时间了。”


    江时萧眼睛又弯起来,开心道:“一两周呢,那也够了。”


    毕竟江时萧的时间也不多,过一段时间他还要去狭平镇。


    “嗯。”孙之煦没说别的,江时萧想用一两周来学德语,连入门都很难,所以他巴不得江时萧能从入门到放弃。


    吃完饭江时萧原本想要承担刷碗的工作,刚撸起袖子打算开干,孙之煦说:“有洗碗机。”


    江时萧“噢”了一声,蹲在孙之煦后面默默看。


    洗碗机。


    他倏地想到孙之煦降房租的理由,也想到了桌子上那份全新的租房合同。


    头皮开始发麻,想跑。


    明明是馅饼,但光是闻味道就已经开始噎得慌了。


    还没想到跑路回七楼的理由,孙之煦已经转了身:“看到茶几上那份租房合同了?”


    江时萧如实回答:“看到了。”


    “那签了吧。”孙之煦的语气让人难以拒绝。


    这场景很诡异,房东像是在逼着租客签降租合同,而交换条件是给租客一份更好的工作。


    如果不是江时萧已经在诺康,那他真的会觉得天上一下子掉下了两个馅饼,直直砸在他头上,能将他彻底砸懵。


    直到江时萧拿着合同回到家,才回过神来。


    世界大概真的颠倒了。


    他今晚也答应了孙之煦,会考虑去明暖医药,但不是现在。


    因为明暖医药在国内也算是翘楚,如果他要带江澜去做手术,势必会辞掉诺康的工作。


    倘若一切顺利,他未来的生活也将走上正轨,听孙之煦的去明暖医药,也会是一个绝佳的选择。


    但是。


    孙之煦是为了什么呢?


    从见面第一次至今,江时萧有很多不懂。


    也因为太多不懂,干脆就不去想。


    来不及矫情,也来不及想那么多,得了便宜就别卖乖,装傻就好。


    江时萧开始了心安理得接受孙之煦一天两顿投喂的日子。


    每天早上孙之煦带着早餐过来,晚上则是让江时萧上楼。


    这也是每天的早晚德语时间。


    但让江时萧无比郁闷的是,每次吃饭他想请教孙之煦,孙之煦都会说:“食不言。”


    江时萧偏不:“大清都亡了,哪来这么多封建规矩。”


    孙之煦淡淡看他一眼:“吃饭时气血聚集在脾胃,说话耗气,伤脾胃。”


    江时萧目瞪口呆:“你不是西医吗?”


    “某些方面中西医是相通的。”


    江时萧把筷子放下:“那要不,以后早饭我自己去外面吃吧。”


    孙之煦沉声:“这是两码事。”


    确实是两码事,但对江时萧来说,一天两顿蹭饭还是没办法做到完全坦然。


    如果每天早餐和晚饭都算上,按这个水准,他该倒贴孙之煦钱的。


    人就是奇怪,租房之前装瘸也要压房租砍价,恨不得每天祈祷房东给他白住。


    租下来之后,真给他白住了,反而处处不自在。


    于是江时萧开始找理由:“我急着上班,在家吃时间来不及。”


    孙之煦不以为然:“早起十分钟就好。”


    “起不来,有这时间还不如学一会儿德语呢。”


    江时萧语气里颇有怨言,孙之煦瞬间明白过来。


    但他不教江时萧也有他自己的私心,因为江时萧学得太快了,远超他的想象。


    孙之煦开口:“你自学德语多久了?”


    江时萧想了想:“一年了吧,偶尔在软件上看看。”


    从拿到穆勒医生的手术资料开始,他就决定要带江澜去德国求医,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学的。


    不过他同时要学的东西太多了,时时关注各国先心病相关的期刊和资料,也要关注各国药物和相关器械支架的最新技术。


    工作之余精力实在有限,学德语的时间并不多。


    孙之煦很意外:“一年能自学到这种程度,你很有语言天赋,而且很聪明。”


    “真的?”江时萧狐疑,“那你干嘛不愿意教我?”


    孙之煦没回答,反而换了个问题:“你有没有想过去上学?”


    “?”江时萧翘起的二郎腿吓得滑下来,胳膊肘“咚”的一声磕在餐桌上,嗫喏道,“上、上学?”


    “虽然你年龄不小了,但从现在开始学习,准备明年的高考,上学再出来,一定能找到比销售更好的工作。”孙之煦兀自分析,他在帮江时萧规划一条最佳路线。


    江时萧弱弱举起右手,揉了揉胳膊肘:“我有说过我没上过大学吗?”


    孙之煦脸上是惊讶,声调都高了一度:“你上过大学?”


    江时萧咬牙:“……”


    他在孙之煦这里到底是什么形象啊?


    攥了攥拳头,江时萧开口:“在你心里我是文盲?我是混混?”


    孙之煦:“……”误会了吗?


    “还有,你凭什么看不起销售?”江时萧追问。


    正经名牌大学出来的,现在他不照样是销售?


    江时萧很不爽。


    销售哪里不好了?


    他赚钱比大部分三甲主任还要多,包括孙之煦。


    不过就是为了攒钱抠门了些,哪至于要让孙之煦如此藐视诋毁?


    其实孙之煦说那些话,确实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但他此刻才意识到自己对江时萧了解并不多,以至于失言。


    “我没有看不起销售。”孙之煦解释道。


    江时萧挑眉,不信。


    “我是觉得你太辛苦。”孙之煦很真诚。


    辛苦倒是真的,早出晚归还要到处折腾跑。


    平时没空细想这些,此刻听到孙之煦提起,江时萧鼻子竟开始泛起酸意,说不出话。


    孙之煦也沉默着,两人对峙良久,孙之煦又沉着声音补了一句:“辛苦到让人心疼。”


    “噼里啪啦——”


    江时萧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


    与此同时,他猛地站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江时萧:[问号][愤怒]


    孙医生:[摸头][眼镜]


    江时萧:[害怕]


    下一章17号晚上23点更[抱抱]


图片    【请收藏闻心小说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