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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我早晚弄死你


    准确来说也不是多了一个人, 而是他的心魔似乎不一样了,往常心魔总是在他灵台里闹哄哄的,虽然祈无虞知道以后心魔安分不少, 但鲜少有这么安静的时候。


    可他越安静,柳南舟越觉得他变得更加危险了。


    然而几天过去,这心魔也没作什么妖,柳南舟就也没再管他,但也没对他放松警惕。


    这两天他恢复得差不多了, 就想知道天遥派的消息, 虽然陌尘告诉他祈无虞被天遥派带回去了,没有生命危险,但他现在不信陌尘的话,非要自己听到才行, 陌尘拗不过他,只好和吴澜说了一声,领着柳南舟出了门。


    说是领着其实是看着, 柳南舟不让他跟, 他就不远不近地在柳南舟身后,不出现在柳南舟的视线里,柳南舟进了酒馆, 他就靠在附近的柱子上等着。


    柳南舟这一路没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他心一直悬着, 要是祈无虞没事,这么长时间怎么可能一点他的消息都没有呢?


    他有心想回天遥派看一眼,可他不敢,也不能。


    以他现在的风评,此时回去, 无疑是给天遥派添麻烦,对于自己那些莫须有的猜测和谩骂他倒是一点也没放在心上。


    无所谓,他不在乎了。


    看见他从酒馆里出来,陌尘缓缓松了口气,跟上了他。


    柳南舟看着他,很难把他和在瀛池岛上的那个跟祈无虞一起嘻嘻哈哈挖野草的陌尘联系在一起,现在的陌尘身上似乎总有一团解不开的雾,他看不透彻,只是会觉得他身上透着股悲凉的感觉。


    “要是我刚才甩掉你跑了,你怎么办?”柳南舟问。


    陌尘微微一愣,柳南舟很少主动跟他说话,更别说是这样甚至是有点关心的他的事,他眨了两下眼,笑着说:“跑了就跑了呗,反正你也不喜欢跟着我们。”


    柳南舟轻轻皱眉看他,他没跑当然不是怕陌尘会因为这件事被刁难,他是觉得魔族肯定不会消停,吴澜在天门五城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绝不可能只是想跟玄门打一架那么简单,必然是还有别的目的。


    他以为陌尘会说“把他抓回来”之类的,但现在看陌尘似乎并不在意,甚至是有点希望他能离开的。


    “我跑了吴澜会放过你?”


    陌尘道:“没事,他再生气也不至于打死我,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有太多顾虑。”


    “你到底为何救我?”


    陌尘沉默了一下,低声说:“就当是……为了之前骗你的事道歉吧。”


    柳南舟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我不接受。”


    陌尘:“……”


    他尴尬地笑了一下。


    柳南舟道:“天门五城、瀛池岛、岩潞族,都是你们干的吧?应该不止……金阙谷,离空的同伙也是你们吧?”


    陌尘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你也不是随机找上我们,是因为金阙谷的时候,我中了魔种,对吧?”


    “是。”陌尘道。


    他也是偶然在金阙谷看见柳南舟才认出他来,才知道柳南舟没死,可没等他来得及高兴,就发现柳南舟体内有魔种。


    其他人也许不易察觉,但他是魔修,很容易就看了出来。


    吴澜原本没打算管柳南舟,也没把他看在眼里,反正魔种没有养料,就会吸收他自身的灵气,早晚要死,要是他运气好没死成,要真有这样的人,那日后必然是他们的助力,但极少有人能活下来,所以他并没有对柳南舟报什么希望。


    陌尘其实是拿着浮霜草私自行动的,吴澜很快就发现了,他近几年终于研究出了能联系到单苍柯的方法。


    他到雷渊下与单苍柯说了这件事,单苍柯被镇压着只有一丝神识能有些微弱的反应,他们都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于是吴澜只是警告了陌尘一下,并没有多说什么。


    柳南舟嗤笑一声:“那我还要谢谢你啊?”


    陌尘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是错,他只知道自己不能眼睁睁看着柳南舟死。


    但他现在虽然没死,受到的伤害却不比死了好到哪去。


    有家不能回,有苦无处说,泪和血都只能混着咽回肚子里。


    陌尘道:“你怨我也好,恨我也罢,事已至此我没什么好说的,你要想解气现在杀了我也行。”


    他话音一落,涉江剑就架在了他的脖间,陌尘只是一顿,随即果真闭上了眼,没有一丝想要反抗的意思。


    柳南舟看着他半天,最终还是收回了剑。


    罢了,也不过是个可怜人。


    陌尘意外地睁开眼,柳南舟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几天后,柳南舟听说祈无虞醒了的消息一直提着的心才放了下来,他心情好些,连带着看着吴澜都不那么让人讨厌了,当然了程度仅限于从砍了他的脑袋到给他留一个全尸。


    吴澜看他觉得有意思,因为柳南舟每次看他的时候眼神里的杀意都丝毫不掩饰,每一眼都在跟他说“我早晚弄死你”。


    刚开始吴澜很生气,觉得柳南舟在挑衅他,陌尘替柳南舟说了不少话,吴澜气愤地说:“要不是看在他还有用的份上,我早打死他了!”


    陌尘给他锤了锤肩膀:“是是是,他还小,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吴澜自己气了一会儿,突然扭头看他:“你这么护着他,你觉得他重要还是我重要?”


    陌尘沉默了一下,低下头:“我的命是你救的,自然……”


    吴澜没兴趣听,摆了下手打断他的话:“算了吧,撒谎都不会。”


    陌尘闭了嘴。


    “其实你这个弟弟跟你还挺像的,一个比一个棒槌。”


    陌尘依旧闭嘴。


    吴澜:“……”


    后来吴澜就好奇,想看看柳南舟能忍到什么时候跟他动手,甚至有时候还会逗他两句,然后收获柳南舟一个白眼。


    吴澜挑衅地笑回去,转过头目光就会冷下来。


    他在等。


    直到天气渐凉,一日清晨柳南舟打开房门看见院里竟落了雪,他抬起头,还没等看清什么,眼前一花,突然觉得头痛欲裂,他一手扶住门框,一只手按住太阳穴,缓缓蹲下身,倒在了雪地里。


    吴澜站在他对面不远处看着,眼里冒出兴奋的光。


    终于来了。


    陌尘跑过去:“小舟!”


    冬山如睡,细雪落在梨花树的枝头,好像又开了花,祈无虞披着大氅站在树下,感觉今年似乎格外的冷,为了养好身子,他天天吃饭似的吃药,总归是有了些起色,但他伤得太重,底子几乎败了个干净,再想养回来很是不易。


    柳南舟一直没有消息,祈无虞发现他的玉佩也没有反应了。


    谢咏道劝他:“没消息也许就是好消息呢。”


    祈无虞不吭声,他这一个月安静多了,也不闹人,就在风省梧桐待着,连门都不出,平时话多的直烦人的人,现在连话都少了,其他人倒是有些不习惯了。


    谢咏道他们凑在一起商量,谢咏道说:“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应念岭叹了口气,他认识祈无虞这么长时间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样。


    “咱们得想个办法。”沈悠说。


    周仁:“实在不行给他找点事干吧?要不他老琢磨小舟的事。”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开始叽叽咕咕讨论起来。


    第二天,天遥派这些人开始轮流给他没事儿找事儿,要么就是找他帮忙往万卷楼搬书,要么就是找他帮忙移苗。


    现在他被姚纾宁、方旬拽着在后山扫雪,他扫了一会觉得莫名其妙,眼看着他没什么耐心把扫帚一扔,姚纾宁和方旬对视一眼,姚纾宁立马装可怜道:“祈长老,你就再帮帮我们吧,今天扫不完,回去师尊又要罚我们了。”


    祈无虞:“……”


    他又把扫帚捡了起来。


    忙乎了一天,他回到风省梧桐的时候久违的感到有些累,几乎是收拾完就躺在床上睡着了。


    接下来几天依旧是这样,突然这么一忙,他连想柳南舟的时间都少了。


    这一天,谢咏道不知道抽了什么风,说是大家很久没有在一起吃过饭了,非要弄个晚宴,大家热闹热闹,特意来找祈无虞:“你给我们做一个菜呗,让这些弟子也尝尝你的手艺。”


    祈无虞是很爱凑这种热闹的,要是以前不用谢咏道说,他自己早就自告奋勇去了,别说一个菜,全桌他也不在话下。


    祈无虞琢磨出味来,突然明白了这几天哪来的那么多闲事,他往椅背上一靠,有些哭笑不得,他佯装傲娇地仰了下脖:“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给你露一手。”


    “好嘞!”


    祈无虞忙乎了一下午,和厨师一起做了几道菜,外面下着雪,就摆在粟轩堂,天遥派上下齐聚,也确实很久没有这样热闹了,祈无虞坐在谢咏道的一侧,也没个坐相,笑盈盈地看着大家说话玩游戏,然后自顾自地喝酒。


    沈悠给姚纾宁使了个眼色,姚纾宁点了下头,拍了两下手,赵翊和褚明河还有几名男弟子,脸上好像还化了个姹紫嫣红的妆,看着不伦不类地跟着她走出来:“祈长老。”


    祈无虞一抬头,姚纾宁说:“为了感谢你今天给我们做的这么好吃的菜,我们决定给你跳一支舞。”


    祈无虞一听差点笑出声来,他从来没听说天遥派有谁会跳舞,他压了压嘴角:“咳……好。”


    姚纾宁一打响指,不知哪传来的乐声,褚明河僵硬的摆了个姿势,姚纾宁小声说他:“反了!这边。”


    褚明河看了她一眼,连忙调了个方向。


    祈无虞:“……”


    有点没眼看。


    其他几名长老为了自己的形象也都忍得极其辛苦,这几名弟子好像豁出去了,在上面乱跳了一通,转圈的时候,两个人撞到一起,差点齐齐摔倒,除了姚纾宁能算是在跳舞,其他人更像是在跳大神。


    祈无虞笑了两下,垂下眼闷声喝了口酒:“好啦好啦,我知道你们的心意了,别跳了。”他指了指赵翊和褚明河,“再跳他俩就要系一块了。”


    几人停了下来,姚纾宁嘿嘿一笑,赵翊和褚明河低头解缠在一起的袖子。


    祈无虞无声地叹了口气,看向谢咏道:“谢谢你们,我都知道,你们是担心我。”


    谢咏道和应念岭他们对视一眼,姚纾宁说:“长老,你放心吧,师弟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你就别担心了。”


    祈无虞笑了:“那小没良心的,我担心他干什么?”他说,“谁给你们出的馊主意?赶紧下去把脸洗了,画的跟猴屁股似的,像什么样?”


    几个弟子如蒙大赦全跑下去洗脸了。


    “掌门师兄,是你吧?”


    谢咏道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地学他:“呦,不是‘谢掌门’吗?”


    祈无虞:“……”


    其余人哈哈大笑,祈无虞看着门外,雪渐渐停了——


    作者有话说:751:徒弟不在的第n天,想他[竖耳兔头]请问我的异地恋什么时候能结束?[摊手]


    丘丘(望天):不知道啊不知道啊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我来替他行不行?


    “他怎么了?”陌尘焦急地问吴澜。


    柳南舟此时躺在床上, 脸色不太好,眉头紧紧地皱着,周身竟散着淡淡的魔气。


    陌尘见吴澜不紧不慢的, 表情好像期待着什么,他心里突然一慌,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吴澜瞥了他一眼:“他很快就不是他了。”


    “什么意思?”


    陌尘没太听懂,什么叫“他不是他了”?那他能是谁?


    陌尘后背陡然生出一股凉意,他无意识地攥住柳南舟的胳膊, 好像这样就能一直抓住他。


    吴澜说:“我费了那么大劲去找天门五城的麻烦, 还能真是去打架的吗?我又不是吃饱了撑的,当然是为了伏魔阵了。”


    伏魔阵的异动到底是让单苍柯钻了空子,单苍柯的一抹神识趁着阵法松动逃了出来,但祈无虞他们来的太快, 这一抹神识太过微弱,只能附着在魔种上休养生息,这么长时间才终于有了点反应。


    也是因为这个, 吴澜才会在陌尘求他的时候顺势救下柳南舟, 不然他自己当时也伤得不轻,哪有心情救别人?还是玄门人。


    陌尘几乎是一瞬间就想通了,他难以置信地问:“你们要夺舍?”


    吴澜从没和他说过这些, 打上天门五城的时候吴澜只说江策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魔族日子不好过, 他要一个一个把玄门都搅烂。


    吴澜一脸理所当然:“是又如何?”他走过去,弯下腰,居高临下地说,“能给魔尊当容器,是他的荣幸。”


    陌尘几乎是怒火中烧, 眼里第一次浮现出这样明显的怒气。


    吴澜挑了一下眉:“生气了?生气也没用。”


    他朝柳南舟伸出手,从来没觉得柳南舟这么顺眼过,被陌尘一下打开。


    “你别碰他!”


    吴澜收回手,站起身,他转身往外走了一步,突然转过头来,一把掐住了陌尘的脖子。


    “我这几天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陌尘瞬间觉得呼吸困难,他下意识地挣扎,吴澜却不肯松手,仿佛真要杀了他。


    “你最好认清一点,他走到今天哪一步没有你的推波助澜?现在兄弟情深演给谁看?你自己不觉得虚伪吗!”


    陌尘像是被谁抽了一耳光,浑身都凉了下来,如坠冰窟。


    吴澜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推到一边。


    陌尘恢复呼吸下意识地大喘了几口气,看见吴澜又走向柳南舟,他站了起来,再次挡在柳南舟身前,吴澜颇为意外地看他。


    陌尘低声道:“小的时候,我没能护得住他已经是天大的错,如今不论如何,我不能眼睁睁看他……”


    他话还没说完,一只手从他身后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那只手很轻,陌尘却感到身上突然千斤重,从后背蹿上一阵凉意,几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身上一僵,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柳南舟缓缓坐起身,抬眼,眼底只一片阴戾:“吴澜。”


    明明是从柳南舟嘴里说出来的,吴澜却一下子就听出了久违的熟悉的感觉。


    他微微一愣,竟有些激动地发抖,随即他半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主人。”


    陌尘倏地转过头,只见“柳南舟”面貌没变,整个人的气质却已截然不同,只一个眼神,就能看出区别。


    不知是不是被他的压迫感镇住,陌尘呆愣在原地,吴澜厉声道:“傻愣着干什么?”


    “柳南舟”摆了下手道:“无妨,你也起来吧。”


    吴澜站起身,“柳南舟”打量着陌尘,吴澜把他拽到自己身边道:“这便是我跟您说过的陌尘。”


    “柳南舟”点了下头:“人家帮了我们许多,你不要老是吓唬他。”


    吴澜低了低头:“是。”


    单苍柯许久没有感受到外面的空气了,深吸一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看着就没经历过什么风霜,只手心处有些茧和虎口处有烫伤。


    光看这双手就知道他从小到大除了修炼应该没受过什么苦。


    单苍柯把手收回来:“去把镜子给我拿过来。”


    吴澜推了陌尘一下,陌尘机械般地把镜子递给他,单苍柯顶着柳南舟的脸十分有礼貌地跟陌尘说了句:“谢谢。”


    陌尘手一颤,差点把镜子打碎了。


    单苍柯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只照了照镜子,端详起这张脸,好看是好看,也很有攻击性,眉梢眼角都直愣愣的,像这个人一样不会拐弯,是少年人才有的执拗。


    “你说他叫什么来着?”


    吴澜道:“柳南舟。”


    单苍柯低声重复了一遍,他语气没什么波澜,却听得出充满了恨意:“看来启濯日子过得很舒服,还有心思养徒弟。”


    他说着把镜子一扔,站起身,身形却是一晃,吴澜立马上前扶他,他手撑着桌子闭上眼缓了一下,吴澜担忧地问:“主人,你没事吧?”


    柳南舟头疼欲裂,回过神来,看见吴澜扶着他眼里还担心得不行,他吓了一跳,把吴澜胳膊甩开:“吃错药了吧你?”


    吴澜脸上的担忧瞬间消失,磨了一下后槽牙,陌尘却有些高兴:“你……你感觉如何?”


    “没事。”


    柳南舟把自己挪回到床上,躺了下去,没再理他俩,自顾自地闭上眼睛,身体力行地表示“我要休息你俩可以滚了”。


    吴澜看他似乎没有察觉到单苍柯的存在,也不想打草惊蛇,一肚子气地转身离开,陌尘见状欲言又止半天到底没说出来什么,也转身离开了。


    他们走后,柳南舟睁开了眼。


    他感觉到了,有人在抢他的身体,灵台里,柳南舟看着异常安分的心魔,轻轻皱起了眉头,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心魔似乎有些变样了,有点不像祈无虞了。


    陌尘心事重重,他想了半天,还是去找了吴澜。


    吴澜不似离开柳南舟房间的时候怒气冲冲,相反,他看起来心情很好,陌尘问:“他会死吗?”


    吴澜一脸莫名其妙,仿佛他问的是屁话。


    陌尘沉默了片刻,又道:“我来替他行不行?”


    “什么?”


    “魔尊只是想要一个身体,我可以。”


    吴澜嗤笑了一声:“你可以什么?你当这是在移花栽木呢?换个盆就能重新养活?”他逼近陌尘,“再说了,你的身体有什么用?那可是启濯的徒弟。”


    以单苍柯的脾性,被镇压一百年,他出来不把启濯撕碎都是他手下留情了,单苍柯光看柳南舟一双手就能看出来启濯对这徒弟的宝贝程度,这简直是刚瞌睡有人送枕头,他怎么可能放过呢?


    陌尘抿了抿嘴角,吴澜“好心”提醒道:“眼下主人神识不稳,被镇压百年毕竟伤了根基,只需要两年,他就能逐渐恢复,到那时,柳南舟就不再存在了,你还有两年时间跟他‘兄友弟恭’。”


    陌尘顿时心如死灰一般,吴澜似乎觉得有意思,他倚在榻上,心不在焉地喝了口茶。


    陌尘沉默了半晌,低声道:“我知道了。”


    他转身要离开,吴澜眼皮都没抬喊住他,把茶杯放下:“陌尘,别做无用功,你什么也改变不了。”


    陌尘脚步一顿,没说什么抬腿走了。


    柳南舟在屋内入定,在自己的灵台转了几圈,把天门五城的事从头到尾想了好几遍,心里大致有了猜测。


    这心魔,他在天遥派跟祈无虞在一起的时候都不消停,到如今他思念野草似的疯涨,心魔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用膝盖想想也知道有问题。


    柳南舟握紧涉江剑,冷漠地问闷声不吭的心魔:“你是谁?”


    心魔勾了下嘴角,缓缓睁开了眼。


    “祈无虞!”


    祈无虞被这一嗓子吓得差点从树上摔下来,他不满地坐起身:“谁?”


    他往下一看,居然是楚云流。


    祈无虞颇为意外,立马从树上跳了下来:“你怎么来了?”


    楚云流说:“来给你送点好东西。”


    “什么?”祈无虞问道,他引着楚云流进屋,“进来说。”


    楚云流从怀里神神秘秘地掏出一个流光溢彩的小珠子,有点像他之前给祈无虞的那个简易灵核。


    “天门五城的事我听说了……”他还想说柳南舟的事他也听说了,但看了一眼祈无虞的脸色,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道,“这个是我上次给你那个的升级版,比那个使用起来更方便,它可以一直放在你的灵台里,我给它取名叫灵宝。”


    祈无虞接过珠子,看了楚云流一眼,笑了:“你还挺有童趣。”


    楚云流:“你别管。”


    祈无虞没有异议,收了珠子:“多谢。”他给楚云流倒了杯水,“大老远的跑过来,不会就只给我送个东西吧。”


    楚云流揉了揉鼻子:“啊,我刚好很久没出来了,就来走走。”


    祈无虞笑了一声,楚云流叹了口气:“好吧,我就是来看看你。我听说小舟……到现在还下落不明。”


    “嗯。”


    祈无虞面色如常地喝了口水,楚云流反倒愁地皱起了眉:“唉,当初他拿了涉江剑我就担心他,没想到还真……好好的孩子,怎么就这样了呢?”他看了一眼祈无虞,见他没事人一样,问道,“你怎么看着一点都不担心?”


    上次谢咏道特意为他摆了一桌宴,那之后他就再没在人前表现过什么,即使谁在他面前提起柳南舟,他也面色如常,仿佛已经不甚在意,一夜之间就回到了当初还没有收柳南舟为徒的时候。


    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才会偶尔对着月亮发一会儿呆。


    装得多了,好像连自己就也跟着麻痹了。


    祈无虞勾了下嘴角:“他不肯见我。”


    楚云流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你知道他在哪?”


    祈无虞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玉佩没了,他没有能找到柳南舟的办法。


    “那你怎么”


    “因为我了解他。”祈无虞无意识地转着水杯,“他不会死,你来的路上应该也听说了关于他的事,现在他绝不会回来给天遥派添麻烦,也不会来见我。”


    楚云流在熔炉山就听说了,传言一个比一个离谱,要不是他认识柳南舟差点都被那些谣言说服了,他也是因为天门五城和这个的事才担心祈无虞过来看看他。


    “那你打算怎么办?”楚云流问。


    祈无虞摇摇头:“我不知道。”


    他现在还经常梦见天门五城那天的情形,他时常被惊醒,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柳南舟的脸,有时候梦见柳南舟怨他,有时候梦见柳南舟跟他说疼,反正总也没有好时候,甚至有时候会梦见柳南舟浑身是血的倒在他怀里,说他下辈子不要当他徒弟。


    这句话像一个梦魇一样缠着他,即使他知道柳南舟当时说的是假的,他也没办法忘记。


    “也许这样更好吧。”祈无虞苦笑了一下,低声说,“跟着我,也没什么好的。”——


    作者有话说:呜呜呜对不起!(哭着跑过来)断更好几天,掉收了,我活该,我有罪,你们骂我吧(哭着跑过去)[爆哭][爆哭]实在是又卡又忙,我对不起你们[爆哭][爆哭]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你少打他的主意。


    楚云流一听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


    祈无虞自嘲地笑了一下:“我大言不惭呗。”


    楚云流才不信他的鬼话, 问道:“你真就这么放弃了?”


    祈无虞嘴上说得好听,却是实实在在放不下,心里是刀剜斧凿的疼。


    他沉默了好半天, 才道:“我不。”


    徐升羽教他事在人为而不悔,可没教过他自怨自艾的认命,何况是这样不清不楚的结果,他不接受,柳南舟走的时候状态那样差, 实际上, 他根本不能保证柳南舟是不是还活着,但他只能告诉自己他还活着。


    楚云流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对嘛。”他踅摸着拿了一块点心,“现在外面说得太离谱了,我来的时候听见有人说什么, 这些事都是小舟干的,还说他是下一任魔尊,是个比单苍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大魔头, 最离谱的是他们居然说在天门五城你俩恩断义绝, 他把你一剑给捅了,开玩笑呢么这不是。”


    楚云流笑了两声,然后看见祈无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嘴角僵了一瞬。


    楚云流:“……不会是真的吧?”


    祈无虞没理他,掏出了自己酒。


    楚云流差点被点心噎了一下:“不是, 他怎么可能啊?”


    别说是伤祈无虞,就柳南舟对祈无虞那个样,气急了也说不出来一句重话啊,更何况是捅了祈无虞一剑?


    楚云流上下看了看祈无虞,又站起身转圈看了他好几眼, 祈无虞看傻子似的看他:“干什么?”


    楚云流难以置信地坐了回去:“就你现在这身板,能受得住一剑?”


    祈无虞说:“受不住啊,所以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躺了一个多月捡了条命。”


    楚云流:“……”


    这段关系太复杂,他觉得自己天天跟破铜烂铁打交道的脑子根本想不明白这么复杂的关系,于是果断放弃。


    “你们开心就好,呵呵。”


    楚云流在风省梧桐住了下来,柳南舟的屋子祈无虞不让他碰,他只好屈尊住了一间平日里用来放些杂物的厢房,祈无虞给他收拾了出来,屋子倒也宽敞亮堂,他住在这天天比祈无虞还忙。


    门派里的弟子都想瞻仰瞻仰这位炼器大师的仪容,看看这位传闻“脾气古怪”的神人到底什么样,三天两头的就往风省梧桐跑,风省梧桐罕见地热闹极了,然后这些弟子发现这位大师和传闻中一点也不一样,有点太“亲民”了,大家新鲜了六七天才消停。


    楚云流在这里住了小一个月,直到和祈无虞两个人互相看着对方都有点烦了,楚云流十分有自知之明地认为自己是时候走了。


    祈无虞把他送下山:“这段时间多谢你。”


    楚云流摆了下手:“什么谢不谢的。”他叹了口气,“你……唉,你自己也想开点吧,要是想出去可以去找我。”


    祈无虞点了点头:“嗯。”


    楚云流走后,祈无虞自己也没着急回去,他许久没出来在山下的集市上逛了逛,但他没走几步就隐约觉得自己被盯上了,那目光阴冷,让人心生寒意,像是被猛兽盯上的猎物。


    可祈无虞试探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要么是他疑神疑鬼,要么就是跟踪他的人修为在他之上。


    可修为在他之上的太多了,祈无虞见那人跟了他半天也没什么动静便没再管那目光,自顾自地走,若无其事地打了一坛酒回去。


    直到天遥派门口,那目光还如影随形,他转过身不知对着谁说:“多谢护送我一路,不如现个身我请你喝酒啊?”


    他话一说完,不远处林间一声异响,祈无虞感觉到一直在他身上的目光里危险的感觉消失了,而后那道目光也消失了。


    祈无虞余光看见一抹黑影,他拿着酒壶的手一紧,脚步一动,想跟上去,那人却一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他在原地站了半天,叹了口气,才进了山门。


    柳南舟隐了自己的气息,看见祈无虞回了天遥派才舒了一口气,转身立刻离开了日浮山。


    “听说你和他恩断义绝了?”单苍柯在柳南舟的灵台里说,“那你还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就是来看看他,怎么说也算是我的故人呢。”


    “闭嘴!”柳南舟狠声道,“你少打他的主意。”


    单苍柯哼笑一声,闭了嘴,他刚才趁柳南舟不注意溜出来一下,到这来跟祈无虞耗了不少心神,也没心情跟柳南舟打嘴仗。


    柳南舟许久没看见祈无虞了,哪怕只是远远这样看一眼,柳南舟甚至觉得自己心跳都快了一拍,紧随而来的是强烈的想要回去的冲动,他咬了下舌尖,尝到了血腥味,才逼迫自己离开。


    自从单苍柯的神识借魔种附在他的心魔上,心魔的模样就有些不像祈无虞了,这段时间更是只剩一点轮廓。


    不过这样也好,省的他看着那张脸就容易分心,但凡他松懈一点,单苍柯就会像见缝就长的苔藓一样侵占他的神识。


    单苍柯并没有说明自己的身份,柳南舟稍微动动脑子就猜出了他是谁,感觉他也跟传闻里的不太一样,有时候有点神神叨叨的做一些统一世界的春秋大梦。


    柳南舟回了他们住的地方,这地方其实离天遥派不算远,是在雷渊附近的一个僻静的小镇。


    吴澜之前怕他乱跑,本想限制他的行动范围,后来发现柳南舟没有要走的意思,再加上陌尘老在他身旁唠叨,他就没再管,柳南舟也算知趣,平时也不怎么出门。


    吴澜看见他回来还有点意外:“今天去哪了?”


    柳南舟道:“你猜呢?”


    他显然是没想等吴澜的答案,转头就回了房间,吴澜眯了下眼,感觉他有点不对劲,对陌尘说:“我怎么感觉他今天有点……高兴?”


    因为平常柳南舟只会给他一个眼神,或者一句“跟你有什么关系”,今天勉强算是跟他开了个玩笑。


    陌尘看了看柳南舟紧闭的房门:“没有吧。”


    “肯定有。”


    陌尘不与他争辩,闭了嘴。


    夜里,柳南舟望着天花板干瞪眼,脑子里全是白天祈无虞的身影。


    他似乎瘦了,是吃不好吗?这么长时间身体恢复了吗?会……想起他吗?想他的时候会有恨吗?


    这一眼把他这段时间刻意封存起来不再去想的回忆全都勾了出来,他突然觉得自己以前低估了“感情”两个字,他以为有了回应的感情即使没有结果也能支撑他走下去,现在发现不行。


    有些人看不见的时候藏在心里,还能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不在意,一旦看见了,哪怕只是一眼就会明白自欺欺人永远是自欺欺人。


    他像是被反噬了一样,对祈无虞的思念前所未有的浓烈,挡也挡不住,他甚至想不顾一切、不想后果回到天遥派去。


    但满手的血告诉他,就算不计后果,他也回不去了,更何况这双手上还沾着祈无虞的血。


    午夜梦回,他总能梦见那个被他一剑割破了喉咙的弟子,耳边充斥着骂声,告诉他,他无路可走,无处可去。


    柳南舟心神激荡,额间浮现出心魔的印记,单苍柯察觉到他的异样,魔气瞬间侵染了柳南舟的灵台,被柳南舟强硬地扫了下去。


    “至于吗?”单苍柯轻轻笑了一声,“你这样可不像是与他一刀两断,看你也怪可怜的,不如跟我说说?好歹我也年长你几岁,唔启,呃,祈无虞,祈无虞很会给人当师尊吗?他对你很好吗?”


    柳南舟咽下喉间的血,不听他的引导:“滚。”


    “你这小孩,脾气太冲,干嘛对我这么大恶意呢?我只是暂时借你的灵台歇一歇,等我好了自然就走了,这是我们的缘分呐。”


    柳南舟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说:谁信这鬼话谁智障。


    “你想不想知道祈无虞的事?我们两个以前关系可好了。”


    柳南舟第一次听说这种“你死我活”式的关系好,被他叨叨的心烦,不知道魔尊原来是个不要脸的碎嘴子,他原地打坐入定,把单苍柯隔绝在了外面,单苍柯自讨无趣,消停了,只若有所思地看着柳南舟。


    柳南舟对他的警惕越来越高了,可能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这倒是无所谓,只是柳南舟会对他更加提防,他能找到的机会越来越少,柳南舟的神识倒是被他磨得更加凝练了。


    他今日好不容易出去一趟,虽然很快就被柳南舟夺回了身体,但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他看得出来,祈无虞对柳南舟来说不一般,今天只是看一眼就心神具乱,要是他能把祈无虞抓过来,那想控制柳南舟大概会容易一点。


    不知道柳南舟对祈无虞来说怎么样,吴澜跟他说柳南舟曾经重伤过祈无虞,被自己亲手养大的徒弟伤成那样,他能轻易原谅柳南舟吗?他还能用柳南舟威胁到祈无虞吗?


    单苍柯以己度人地琢磨了一下,摇摇头,要是他徒弟敢跟他动手,他早送他去见阎王了,原谅?下辈子再说吧。


    他颇为遗憾,本来想着柳南舟在他手上,比起折磨祈无虞,他觉得折磨柳南舟可能更能让祈无虞感到痛苦,那样才有意思,可出了这种事,他觉得这样好像行不通了,顿时少了很多乐趣。


    “啧,真烦人。”


    夜里静谧无声,“咔嚓”一声轻响,祈无虞顿时警惕地坐起身,他一直没睡,他向来睡眠不错,只是近段时间思虑太多,尤其是今天那一抹黑影,他想认又不敢认,心里烦躁得很,彻底失眠了,于是这一声异响清晰地落进了他的耳朵里。


    在风省梧桐必然不会有什么危险,他站起身走到院内发现树枝上落了一只别样的“鸟”,那是一张纸折的。


    祈无虞纳闷地伸出手,那鸟飞到他手上,变成了一张纸,上面写着一句话,他刚看完,纸便自燃了起来,化成了灰。


    祈无虞低头想了一下,转身回房间披了一件大氅,下了山。


    晚间晦暗不明,祈无虞走到一半被冷风吹了一激灵,突然觉得自己居然就这样大半夜被一封信忽悠出来了,他自嘲地笑了一下,却没有要回去的意思。


    临到山脚,茂密的树林里寒气逼人,他裹了裹身上的衣服:“阁下深夜找我就别藏了,怪冷的,我身体不好,给我冻坏了你得给治病。”


    灌丛“沙沙”作响,黑暗中显出一个人来,他几乎要与黑夜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祈无虞看了看他,有点意外,嘴角笑着目光却冷了下来:“是你啊。”——


    作者有话说:楚云流:他俩不是甜宠吗?怎么变成虐恋了?我落下什么关键剧情了吗?


    众人:很多。


    ————————


    下班赶紧码完了,还要忙很久[爆哭]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稀薄的月光映照在那人的脸上, 陌尘缓缓走来:“抱歉,我没法进去,只能靠这种方式找你。”


    祈无虞狐疑地看着他道:“你真有小舟的消息?他……”


    陌尘道:“他还活着。”


    祈无虞一直悬着的心落了一半, 顿时又有点火起:“那他为何不自己来找我?”


    陌尘看了他一眼:“祈兄,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又何须再问呢?”


    祈无虞像被泼了盆冷水,他垂下眼,被柳南舟一时冲昏了的脑子清醒过来,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陌尘为何突然来找他?


    他警惕地看向陌尘:“你救了他?你们对他做什么了?”


    陌尘道:“我这次来, 是想找你帮忙。”


    他这段时间每天都觉得十分难熬, 尤其是在遇到单苍柯出来的时候,每次他都害怕柳南舟再也回不来了,他没有能帮柳南舟的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他思来想去只能来找祈无虞。


    祈无虞面无表情地等着他的下文。


    “单苍柯的神识在柳南舟的身体里,他们打算……夺他的舍。”


    祈无虞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什么?”


    陌尘把情况简明扼要的跟祈无虞说了,陌尘眼看着他脸色越来越沉, 最后只敢小声说:“现在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


    祈无虞深吸了两口气, 感觉气得头顶要冒烟。


    “他……”祈无虞一张口,发现自己嗓子有点紧,他清了下嗓才继续道, “那他现在如何?”


    “单苍柯偶尔会侵占他的神识,他自己也已经察觉到了, 精神一直在抵抗,单苍柯每次能控制的时间不长,目前小舟还能坚持,但不知道他还能坚持多久,吴澜说单苍柯想要完全夺舍只需要两年。”


    祈无虞脸色难看得厉害, 陌尘想了想道:“祈兄,我实在是想不到别的办法了,我知道小舟伤害过你,你不想帮也情有可原,但……好歹你们还有十年的师徒情分,你也不是不担心他,能不能帮我救救他?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祈无虞眉头紧锁地看他,眼神十分复杂,除了生气、心疼还有点莫名其妙。


    陌尘觉得那双眼在无声地跟他说:“我们两个之间的事,你算老几?”


    陌尘知道在外人来看自己没有立场,他被祈无虞用眼神骂了一句也并不生气,反而有点高兴,因为祈无虞这个反应就代表他不会放任柳南舟不管了。


    祈无虞收回目光,都感觉有点呼吸困难了,他身形一晃,扶住了身旁的树,陌尘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想去扶他:“祈兄!”


    祈无虞抬手拒绝了他:“别这么叫我,我当不起你兄弟。”


    陌尘抿了下嘴角,收回手。


    祈无虞哑声问道:“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陌尘从怀里掏出半枚玉佩,祈无虞看清那枚玉佩瞳孔一缩,他一把从陌尘的手里抢了过来:“哪来的?”


    陌尘道:“我找到他的时候,他的手里攥着这枚玉佩,另外半枚在他身上,他以为这块丢了。”


    祈无虞把玉佩攥在掌心,锋利的断口刺破了他的手掌,他却浑然不觉,整个人微不可察地发抖,他深吸了口气:“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的。”


    陌尘恭敬地朝他行了个礼:“多谢。”


    “我怎么联系你?”


    陌尘给了他几只纸折的鸟:“你不要联系我,有消息我会来找你。”


    祈无虞收了起来,他低头片刻手里攥着那半枚玉佩,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我要见他。”


    陌尘摇了摇头:“我劝你不要,他现在最忌心神不稳,他要是见到你恐怕会给单苍柯可乘之机。”


    祈无虞有点不甘,可他知道陌尘说得对,他感觉身体里有蚂蚁在爬一样难受。


    陌尘想办的事情办完,不好出来太久,于是向他告别,临走时祈无虞突然喊住他。


    陌尘转过头看他,祈无虞道:“你为何要这样帮他?”


    陌尘刚要张口,祈无虞便道:“别跟我说什么报恩,我不信你们这种人能懂这两个字,况且在汶海是你故意接近我们,故意让我们救你,就算没有我们你也死不了,这算不上恩,既然是一场局,大家心知肚明,就没必要再粉饰了。”


    陌尘沉默了一下,微微一笑:“不算恩,算我欠他吧。”


    说完,他消失在了浓稠的黑夜里,祈无虞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的天遥派,只觉得风省梧桐里奇冷无比,他心里五味杂陈这辈子没这样闹心过。


    陌尘无声地回到院中,院内静谧非常,此时正是常人酣睡的时候,他回到屋中刚关上门,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便觉得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他,他顿时汗毛直立。


    “嚓——”一声,一簇火苗突起,陌尘激灵了一下,看见了阴影里的吴澜,火光明明灭灭地照着他的脸和脖子上的刺青,像是阎王殿里跑出来的鬼。


    “去哪了?”吴澜问道,不见他动手,屋内的灯光却已经亮了起来。


    “睡不着,出去走走。”陌尘若无其事地走进去,倒了杯茶,“倒是你,大半夜不好好睡觉跑到我屋里干什么?”


    吴澜的眼睛盯着他:“我也睡不着,想来找你,谁知道竟找了个空。”他上下打量着陌尘,“是睡不着还是出去见人了?”


    陌尘的手一顿,放下了水壶。


    “你觉得我见了谁?”


    吴澜勾了下嘴角,悠悠地站起身:“我发现你最近不听话了。”他的手搭在陌尘的肩膀上,“去见祈无虞了吧?”


    陌尘身上一僵,吴澜弯下腰,凑到他耳边说:“你是我养大的,你觉得我会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我早就跟你说过了,你不会说谎。”


    陌尘身上不受控制地战栗,他强装冷静:“没有。”


    吴澜似乎有些失望,他直起身摇了摇头:“那句话说的真对啊,还真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猛地踹了椅子一脚,椅子“砰”一声,歪倒在地,“你怎么就养不熟啊?”


    他话音未落,便一挥手,陌尘猝不及防被他的魔气扫到地上,撞倒了一旁的柜子,砸到他身上,陌尘闷哼一声。


    吴澜垂眼看他:“明天我会带他走。”


    陌尘一慌:“你要带他去哪?”


    吴澜道:“你不需要知道。”他反问,“难道我要在这等那些玄门人找上来?”


    他说完冷哼一声,一甩袖子走了。


    陌尘躺在地上,疲惫地闭上了眼。


    柳南舟听见了他房间的响动,也没多想,只是第二天感觉吴澜和陌尘两个人之间有点奇怪,吴澜阴沉着脸,好像谁欠他钱一样,平常柳南舟对他就没什么好脸色,更别说他现在这样了。


    吴澜:“收拾东西,走。”


    柳南舟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觉得他吃错药了,陌尘把他拉到一旁。


    陌尘:“去哪?”


    “你不需要知道。”吴澜头也不回地走了,“跟着。”


    路上尚有积雪没有融化,祈无虞一夜没睡,天刚亮,谢咏道还没起就被祈无虞从被窝里薅起来,谢咏道迷瞪地坐起来:“又怎么了?”


    “小舟有消息了。”祈无虞说。


    谢咏道终于睁开了眼:“什么?”


    几名长老坐到一起,祈无虞把陌尘告诉他的事说了一遍,一时间屋内陷入了沉默,几个人对视了一眼,看向祈无虞,沈悠搓了下手:“那个你也别太担心,我们大家一起想办法嘛,是吧。”


    应念岭道:“对对对,起码我们知道他现在还活着,这也是个好消息。”


    “是啊。”周仁附和说。


    祈无虞看着他们轻笑了一声:“你们不用担心我,我没事。”


    一宿过去他都已经自我消化好了。


    谢咏道问:“他现在在哪?”


    祈无虞摇摇头:“我不知道,陌尘没说,他也不会告诉我,他让我等他的消息。”


    他手里捏着陌尘给他的纸鸟,恨不能变成它飞到柳南舟身边去。


    他们总不能这样坐以待毙,祈无虞猜测陌尘既然是夤夜偷跑出来见他,那他们应该不会离得太远,否则陌尘的脚程天亮之前应该赶不回去。


    祈无虞天天往外跑,天遥派周围的村镇转了个遍,雷渊都去了,几乎要跑到金阙谷。


    他揣着那半枚玉佩,试图能有点线索,可惜只有微弱的反应,模糊的方向还总是前后矛盾,今天显示在东,明天显示在西,气得祈无虞想把它摔了,摸了摸到底没舍得,又揣了回去。


    而陌尘给他的那几只“鸟”就像几张废纸一般,再也没有动过。


    要不是那几张纸就在桌子上放着,祈无虞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那天晚上做梦了,其实陌尘根本没来找他。


    刚开始几天他还能沉得住气,可随着时间越来越长,祈无虞就越慌,他们就像在人间蒸发了一样。


    除却柳南舟本身最让祈无虞担心的是,若是时间一长万一……单苍柯真夺了柳南舟的舍,这天下又要迎来一场浩劫。


    谢咏道他们商量了一下决定把这件事告诉其他门派,这样找起人来更容易一些。


    依旧一无所获。


    于是单苍柯成了悬在这些人头顶的一把晃晃悠悠的剑,柳南舟成了一柄停在祈无虞心口的刀。


    雷渊偶尔滚滚雷鸣,伏魔阵像死水一样安静。


    两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祈无虞只能抱着一丝侥幸想着也许陌尘又在骗他呢,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了,直到有一天,他早上起来看见桌上的纸,消失了。


    已经是又一年开春,街上的雪已经融化,只有风省梧桐的角落里还残留着一些前一年的雪。


    “眼看着就两年了。”祈无虞看着院内光秃秃的树干叹气似的说。


    瑞雪无声落在他的肩头,祈无虞在树下坐了片刻,起身下了山。


    今日不知是个什么日子,集市上人异常多,祈无虞被人潮挤着几乎要被踩了脚,他只能顺着人群的方向走,就也顺势逛了逛,买了些糕点小吃。


    他身后几个人为这几块铜钱吵嚷着,不知谁推搡了一下,祈无虞被身后的人一撞,只见撞他的人一踉跄,往后倒了下来,手中刚打的酒眼看着就要撒了出来。


    祈无虞下意识拽住他的胳膊扶了一把,只是握上他胳膊的一瞬间,祈无虞突然有种熟悉的感觉,他一时甚至忘了呼吸,猛地抬头看向那人的脸,却是万分陌生。


    那人收回胳膊,理了下袖子,看见手里的酒壶完好,松了口气,这才恭敬有礼地朝他道:“多谢。”——


    作者有话说:本来昨天要发的,结果大晚上临时开会,可恶[化了]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重修)他又像怕死的逃兵……


    他看着和柳南舟差不多大, 但不像,模样不像,声音也不像, 气质更是天差地别,唯有那一双同样浅色的眼睛……


    祈无虞的目光又落在他手里提的酒上。


    青年喊了他半天,见他没反应只看着自己的酒,他抬起手在祈无虞眼前晃了晃:“这位仁兄?”


    祈无虞回了神:“抱歉,你没事吧?”


    “没事。”他笑着捧起手里的酒, “兄台莫不是想喝酒?刚好我这新打的酒想尝尝鲜, 走啊,我请你。”


    祈无虞本想拒绝,但看着那双眼睛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下来。


    青年找了附近的一家菜馆,祈无虞在进门时, 不知怎么被门槛绊了一跤,差点摔在地上,扶了一把门框才站稳, 把青年吓了一跳。


    祈无虞站稳身, 拍了拍手,笑道:“没事。”


    青年这才放心,两人落了座, 青年要了点酱牛肉、花生米和几个下酒的小菜,又要了两个大碗, 给祈无虞和自己都倒了满满一大碗酒,清冽的酒香顿时溢了出来,勾起了祈无虞的馋虫。


    青年笑了笑:“我不习惯用酒杯,喝酒嘛,大口喝才爽。”


    祈无虞倒无所谓, 端起碗和他碰了一下,两人闷了一大口。


    祈无虞的眼睛盯着他,看见他把酒咽了下去,青年把碗放到桌上:“好酒!兄台好酒量,爽快!”


    他转头看见祈无虞盯着他,奇怪地摸了下脸,笑着问:“兄台为何老是盯着我看?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祈无虞摇摇头“就是觉得你这个人不实在。”


    青年一愣:“此话怎讲?”


    祈无虞看了他一眼,指了指他的碗:“喝酒还剩底儿呢。”


    青年看着碗底的一点酒笑了一声,一口干了道:“这回行了吧?”


    祈无虞大度地摆了下手:“行吧。”


    青年道:“仁兄看起来气质不凡,相必是修行中人,我姓周单名一个南字,仁兄怎么称呼?”


    祈无虞抬眼笑着略带打量地看他:“我姓祈。”他勾了勾嘴角,“周兄的眼睛很特别。”


    周南把酒重新满上,有些惊讶道:“是吗?”


    “天生如此吗?”


    周南点点头:“是啊。”他端起碗,和祈无虞碰了一下,“从小就有很多人说我眼睛好看。”


    祈无虞笑了一声,跟着他喝了一口酒。


    “祈兄笑什么?”他凑上前盯着祈无虞,“不好看吗?”


    祈无虞丝毫不躲闪地迎上他的目光,他动作一顿,这双眼睛真是像啊


    他对上这双眼睛,突然觉得视线越来越模糊,眼前人越来越不真切,周南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哎呦,祈兄,你喝醉了啊。”


    祈无虞耳朵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听得模糊,他摇摇头:“不可能。”


    “是吗?那你还能看清我吗?”


    祈无虞强打起精神看他,看见周南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跟着周南的手倒在了桌子上。


    看见祈无虞倒了下去,周南嘴角的笑容慢慢消失,看着祈无虞的眼神也逐渐冷了下来靠坐在椅背上。


    “终于抓到你了。”


    他在天遥派附近徘徊十多天了,今天终于逮住了个机会。


    祈无虞再醒过来已经是傍晚,他头昏脑胀,坐起身发现身处一个陌生的环境,他并不意外。


    这地方阴冷,死气沉沉的,魔气重得几乎藏不住,他下床打开房门,刚要迈出去就被什么东西打了回来,他试探地伸出手,摸到了肉眼看不见的结界。


    看来他是被关起来了。


    祈无虞心有天地宽,确认出不去转头就躺回床上睡觉了,虽然床板有点硬,但也能凑合睡,可睡也睡不消停,他才刚有点睡意,就有人没有礼貌地不敲门直接走了进来。


    祈无虞只好忍着头疼,一脸苦大仇深地坐起来,刚想开口教育,看见来人突然失了声。


    即使他一眼就看出来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人,可看见这张脸他还是忍不住心里一颤,连眼圈都红了。


    单苍柯没漏掉他这一点异样,不怀好意道:“我们的大英雄别来无恙啊。”


    单苍柯顶着柳南舟的脸晃悠进来。


    祈无虞心下一沉,手在身侧不可抑制地攥成了拳,他不是没有心理准备,他早有猜测。


    还“周南”,这名一听就是糊弄鬼呢,不管是换颜咒还是其他能够改变容貌的术法,眼睛都是无法有大变动的,柳南舟的这双眼睛,他怎么可能认错呢?


    况且单苍柯的演技也不怎么样,至于为什么柳南舟的身体没有一杯倒,这并不是什么难事,魔族能用的手段太多了。


    他当然想过这个最坏的结果,但不管想多少遍,看见真人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他依然不能坦然接受,怒火中烧,烧得他心脏疼。


    “启濯。”


    祈无虞瞪眼看他,在心里把他撕碎了八百遍,他咬了咬舌尖,身上直发抖,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是单苍柯。”


    单苍柯很惊喜似的:“这么多年,你居然还记得我。”


    祈无虞哼笑一声:“想不到堂堂魔尊如今落得要找人夺舍的田地,真是丢人呢。”


    单苍柯笑得越发阴冷:“我如今这样这还不是要谢谢你?”


    祈无虞挑了下眉:“哦?要谢,太客气了,我也不用别的,给我磕个响头吧。”


    单苍柯好像听见了什么笑话,他难以置信地笑了一声:“启濯,现在是你被我抓了,我劝你不要乘口舌之快,你还能过得舒服点。”


    祈无虞皮笑肉不笑地看他:“我没猜错的话,你抓我来应该不是想杀我。”


    单苍柯挑了下眉,说:“聪明,我们来谈笔交易怎么样?”


    祈无虞冷眼等着他的下文,单苍柯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这是你徒弟吧?”


    祈无虞没吭声,只是身旁的手逐渐蓄了灵力却发现无法凝力,祈无虞立马察觉到这屋里有抑制灵力的阵法,单苍柯看也没看他便道:“别白费力气了,没用的。”


    祈无虞:“你到底想干什么?”


    单苍柯道:“我要你收了压在伏魔阵的山鬼。”


    祈无虞嗤笑了一声:“你做梦呢?”


    单苍柯耸了下肩:“那没办法了,我只能继续在你这小徒弟身体里待着了。”他问,“你真不管你这小徒弟?其实他还有神识在呢,不过也是,听说你俩断绝关系了,唉,可惜。”


    祈无虞一惊:“什么?”


    单苍柯说:“我说,你这小徒弟的灵台里还有一些神识,你真不打算救他?”


    祈无虞眼神松动了下来,单苍柯循循善诱,蛊惑道:“只要你把山鬼撤回来,我就能从雷渊里出来,到时候我回了自己的身体,就不需要占着你的宝贝徒弟了,多么划算啊,你只需要稍微动动手,简单吧?”


    祈无虞神色如常,只眼神变了,单苍柯弯下腰挑衅地看他:“就看我们的大英雄是选天下苍生,还是选他了。”


    祈无虞面色不改色,并不被他激怒,平静地说;“我谁也不选,我会杀了你。”


    单苍柯眼角一动,哼笑一声;“启濯,机会我给你了,你要还是不要?我的耐心有限,我给你三天时间。”


    说完他大笑着走出了房间,祈无虞的脸色在他出去之后才终于变了。


    祈无虞觉得心口悬着一把刀,看见柳南舟脸的那一刻这把刀直愣愣地刺进了他的心口,单苍柯借着他的脸说一句,刀就进一分,直到鲜血淋漓,疼遍了他全身,连手都是抖的。


    单苍柯不愧是他的对头还是了解他,上来就是打他七寸。


    祈无虞闭上眼,痛苦地捏了捏眉心。


    柳南舟……他真还有神识吗?


    他不敢赌。


    以单苍柯恨他的程度,应该是抓到了每天凌迟一遍都不为过的,又怎么会跟他谈条件,给他选出路?


    祈无虞几乎有九成把握断定就算他收了山鬼,单苍柯也不会放过柳南舟,剩下那一成是他谦虚。


    祈无虞心里难受了一溜够,才慢腾腾地尝试起与外面联系,他其实在喝酒之前,给天遥派留了点东西,现在就看天遥派什么时候能联系上他。


    他也不能光等着,于是把他学过的、知道的能联系人的阵法、符咒用了个遍,不出所料,任何方式都没用。


    祈无虞折腾累了倒在床上,觉得还是等吧,他刚闭上眼,就听见窗户有声音,他警惕地坐起身,熄了屋里的灯,然后又听见有人敲他的窗。


    “谁?”


    祈无虞小心翼翼地将窗户推开一点缝隙,而后感觉到一阵冷风,再一转头,便看见陌尘站在他身后。


    祈无虞看见他气就不打一处来;“你来干什么?”


    陌尘看起来脸色不太好,他低下头;“抱歉。”


    祈无虞深吸了两口气,突然猛地上前攥住陌尘的衣领,怒气横生:“你怎么跟我说的?”


    陌尘没什么好解释的,他除了道歉无话可说;“对不起。”


    祈无虞把他推开,转身撑在窗边,低头缓了半天,才道:“这是哪?”


    陌尘道;“这是吴澜用一把伞撑起来的一方世界。”


    类似一个高级的障眼法,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隐在别人的眼皮底下。


    而且吴澜选在了一处离魔窟城不远,人妖混杂的地方,掩饰了浓重的魔气。


    祈无虞一听就明白了:“怪不得我们一直找不到。”他的手用力握住窗框问道,“他……他还有没有意识?”


    陌尘沉默了片刻:“他已经好几天没出现过了,我不确定他还在不在。”


    祈无虞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我知道了。”他转过身,“你有没有能联系到外面的方法?”


    陌尘抬眼看他,祈无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一个多么蠢的问题,要是陌尘有方法早就联系他了。


    祈无虞叹了口气:”算了,你走吧。”


    陌尘看着他欲言又止半天才低声问他;“你……你能把他找回来吗?”


    祈无虞垂下眼:“能。”说完他沉默了片刻,不知是说给陌尘还是自己,又道,“我能。”


    陌尘点了点头:“好,有需要就跟我说,我先走了。”


    陌尘风似的离开,仿佛从没来过,祈无虞靠坐在床头,一宿没合眼。


    他琢磨着这地方既然是吴澜撑起来的,那他一定有办法联系到外面,恐怕其他人想联系外界都需要经过他同意,不然陌尘不会没有联系外面的方法。


    但吴澜显然不会帮他。


    不知道谢咏道他们什么时候能发现他不见了。


    翌日一早,吴澜观光似的来祈无虞这转了一圈,祈无虞失忆了一样,居然对吴澜称得上友善,甚至跟他讨论起什么好吃的来了,弄得吴澜总觉得他没憋什么好屁。


    祈无虞笑呵呵地把他送走,心里寻思着:“这个也跑不了。”


    直到下午,祈无虞感觉到他留在那家餐馆门框上的符文被人动了。


    谢咏道果然靠谱,比他想的时间还快!


    此符名为“天涯”,这东西还是他和柳南舟在天门五城闲逛经楼的时候看见的,是江策创的,这符文很是鸡肋,说是用来找人的,可必须两个人同时用才能互相联系,优点是无论隔多远,无论在哪都能联系得到,勉强算是一个给自己留后路的法子。


    祈无虞确实不太信这东西可以无视距离和空间,他确实是赌了一把,别的不谈,江策的符箓确实是名不虚传。


    它甚至能够直接在灵台里交流,于是祈无虞毫无准备的时候,就在自己的灵台里听见了谢咏道大喊:“祈无虞!你给我死哪去了?”


    祈无虞吓一激灵,随即反应过来:“掌门师兄!”


    谢咏道感觉再这样下去自己简直要短寿:“你跑哪去了?”


    “我在魔族窝。”


    “……”谢咏道,“那你就好好在那待着吧。”


    “别啊,掌门师兄,你不管我可就没人管我了。”


    祈无虞拿捏起谢咏道简直不要太熟练。


    果然,谢咏道沉默了片刻,认命似的问道:“你到底在哪?”


    祈无虞把自己从吴澜那套出来的信息给谢咏道说了一番,给他划了一个大致范围,让他在这附近找。


    谢咏道愁的直扶脑袋:“你这范围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没事,你慢慢找,我不着急。”


    “你不着急?怎么的,你还要在那过日子啊?”


    祈无虞抿了下嘴角:“不是。”


    谢咏道听出他语气里的异样,他一直避开没有问柳南舟的事,想了想还是慢吞吞问道:“你是……找到小舟了?”


    祈无虞不知道自己算找到了还是没找到,只好保持沉默。


    谢咏道叹了口气:“你明知道那人就是骗你,你还自己跟他去喝酒,就给我们留这么个破符,你想干嘛啊到底?活腻了?”


    祈无虞低声说:“师兄,我想带他回家。”


    谢咏道无奈道:“好。”他又忍不住絮叨,“但你非要用这么极端的方法吗?你倒是跟我们商量一下啊。”


    祈无虞认错态度良好:“我错了掌门师兄,等我们回去你怎么罚我都行。”


    “……”祈无虞少见地没说什么欠揍的话,谢咏道还有点不适应。


    “好了,你还是先找找这地方到底在哪吧,耽搁时间太长你可能真要给我收尸了。”


    “知道了。”


    单苍柯居然没什么其他的动作,只是关着祈无虞。


    傍晚,祈无虞坐着无聊,打开窗户透气,他靠坐在窗边,随手揪了一片花盆里的叶子放在唇边。


    清亮的声音悠然而出,这破地方还是第一次响起乐声。


    吴澜看着他屋子的方向道:“他心可真大啊,还有心情吹树叶玩呢,还吹得这么难听。”


    陌尘觉得这曲子有点耳熟,但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单苍柯正在屋里借柳南舟的心魔修炼,这身体毕竟不是自己的,用起来颇为不便。


    这么长时间他除了能抑制一下柳南舟的神识,根本发挥不出来他本身能力的十分之一,就连涉江剑都不太听他的,有时候他连剑都拔不出来,所以他才会找启濯跟他谈条件。


    突如其来的乐声影响了他的注意力,破了他的功法,单苍柯被反噬了一下,顿时吐了一口血,神识立马有些不稳。


    就在这时,在柳南舟灵台的角落,睡着了似的柳南舟倏地睁开了双眼。


    在他被单苍柯驱使的心魔吞噬以前,他先一步把自己“锁”了起来,他还分出了一小部分神识附在了涉江剑上。


    单苍柯以为他是心灰意冷放弃抵抗主动把身体让了出来,还觉得他挺识时务。


    柳南舟突然惊醒,他趁着单苍柯受伤没反应过来,趁机把他从灵台扫了下去,单苍柯不肯让步,两人在灵台里打了起来。


    柳南舟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连单苍柯都有点吃惊,他隐隐有些被压制,柳南舟伸手用涉江剑划了一道,血顿时流了下来,涉江红光一闪朝单苍柯劈了过去。


    单苍柯堪堪躲过,胳膊被涉江的灵力扫了个边,顿时像被烫了一下火辣辣的疼。


    单苍柯没再跟他硬抢,消停了下来,灵台中浓重的黑雾淡了不少。


    心魔毕竟是柳南舟身体的一部分,就算柳南舟硬了,身体也免不了受伤,他浑身是汗,五脏六腑被炸过一样疼,他缓了两口气,立马跑了出去。


    柳南舟一时冲动跑了出来,几步之后却渐渐停了,他想见祈无虞的心抑制不住地跳,可真要到了祈无虞面前,他又像怕死的逃兵,不敢靠近一步了。


    他低下头踌躇了半天,最终转身走了——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回来晚了,所以这章多写了一点(跪)感谢大家支持[合十][合十]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你觉得好玩吗?


    祈无虞十分无聊地看着窗外的树, 突然听见门响,他转头望过去,看见一个人端了一些饭菜送过来, 像是个魔族。


    祈无虞跳下窗,走了过来,看了看盘子里的食物,看着居然还挺有食欲:“呦,你们这伙食不错啊。”


    他转头看向送饭来的人, 面相有些眼生, 又……实在有点熟悉。


    祈无虞的眼神变得莫名其妙,觉得单苍柯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毛病,跟他演戏上瘾。


    可这人给他的感觉又不像是单苍柯,这人低着头, 没有单苍柯那种嚣张跋扈的气质,反而有点沉闷。


    祈无虞手抖了一下,片刻之后, 他拿起酒壶喝了一口酒, 深吸了一口气坐了下来。


    “我怎么没见过你?”他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刚好我自己在这没意思, 来陪我唠唠嗑。”


    柳南舟在他对面坐了下来,祈无虞给他分了一杯酒:“你叫什么名字?”


    柳南舟:“……”


    有点仓促还没编好。


    柳南舟把酒推到一旁, 给自己倒了杯茶:“呃……我叫……嗯……叫陈默。”


    祈无虞:“……”


    是挺让人沉默。


    他干笑一声:“哈,好名字。”


    柳南舟抿了下嘴角,不想再跟他纠结名字的事,转移话题道:“你是天遥派的人,为何会来这?”


    祈无虞道:“门里太冷清, 无聊下山,就被忽悠到这儿来了。”


    柳南舟鼓起勇气问道:“听闻天遥派门徒众多,为何会冷清?道长难道没有自己的徒弟?”


    祈无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柳南舟当即后悔了,这一眼让柳南舟觉得祈无虞似乎早就把他看穿了。


    而后,他听见祈无虞说:“没有。”


    柳南舟以前只知道刀剑伤人,却没曾想过,原来言语可以伤人更深。


    “我从未收过徒。”


    柳南舟早有预料,可听见这句身子还是微不可查地一晃,整个人如坠冰窟,从内而外发着冷。


    他再也听不下去,想要逃离这里,可腿脚却像种在地上一样,一丝也挪不动,他心里翻江倒海也只能堪堪维持着表面的平和。


    他垂眼低声说:“哦,是这样啊。”


    祈无虞在一旁的手握成拳,简直要七窍生烟了,他看着眼前人煞白的脸色,到底没狠下心来。


    “开玩笑的,收过一个。”


    柳南舟一惊,抬眼看他,心跳如擂鼓,还不等他鼓完,祈无虞又冷声道:“只不过是个小没良心的,走出去野了许久也不回家,消息也没有一个,他要是回来,我打断他的腿。”


    祈无虞说着若有若无地剜了他一眼。


    柳南舟:“……”


    是错觉吧。


    祈无虞抱着膀子皮笑肉不笑地看他:“小兄弟,我看你进来就愁眉不展的,是有什么心事?不如跟我说说?”


    柳南舟转着手中的杯子,心情几番起落,只觉得比练了一天功还累,却又因着祈无虞那句收过徒,这么长时间,一直被压迫着的心,得了一口喘息,他得意忘形,脱口问道:“道长,若是有人犯了天大的错,差点害死了自己最爱的人,你觉得他能被原谅吗?他可以被原谅吗?他有资格被原谅吗?”


    祈无虞靠在椅背上,看着柳南舟,眼里没什么情绪,只看着他。


    “世间事哪有那么多对错之分呢,难不成还能躲一辈子吗?想要一个答案何不自己去问呢?也许在别人看来,从来没觉得他犯了错呢。”


    柳南舟眼神微动,轻声说:“要是……他不敢呢?要是,他自己不肯原谅自己呢?”


    祈无虞嗤笑一声:“那还是没觉得自己有错,要是我,肯定早就负荆请罪去了。”


    “他不见……”


    “要是他不见我,就死皮赖脸地求,软磨硬泡地堵。”他突然欺身上前,眼里隐隐带着愤怒,“这些到底是你的困难,还是你的借口?”


    柳南舟像被打了一闷棍,他不敢看祈无虞的眼睛,闪躲着欲盖弥彰地喝了口茶。


    祈无虞靠了回去,心里简直气得要炸了,也懒得装,不肯再陪柳南舟演了。


    “柳南舟,我何时教过你畏首畏尾?”


    柳南舟瞳孔一缩,手上抖了一下,水杯落地摔了个粉碎,他一下子站起身,后退了一步,下意识想跑,就看见祈无虞把杯子往桌上一磕,低喝一声:“柳南舟!你今天要是走,这辈子就别想再回风省梧桐。”


    柳南舟脚步一顿,被这一句话定在了原地。


    祈无虞忍着气站起来看他:“过来。”


    柳南舟慢腾腾地走过来,祈无虞没好气道:“把你那破换颜咒解了。”


    柳南舟挣扎了一下,到底没敢不从,解了咒,低下头。


    祈无虞看着他的脸,朝思暮想的人乍然出现在眼前,他愣了片刻,随即气不打一处来,一拳打在柳南舟腹部。


    柳南舟许久没被这样打过了,错愕了一瞬,被打的后退了两步,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摔在地上喉间顿时涌出血腥味,被他不动声色地咽了回去。


    祈无虞蓦地上前一步蹲下身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另一只手抬起他的下巴,看着眼前的这个人。


    柳南舟瘦了许多,脸上棱角愈发分明,显得整个人像一把瘦削的刀,锋利而强硬,鼻梁上的痣和浅色的眼睛又给他平添了些破碎的感觉,愈发让人心疼。


    柳南舟这才被迫抬起头看他的眼睛,就这一眼,柳南舟眼圈瞬间红了。


    祈无虞攥着他领子的手微微发颤,怒问道:“你真当我是傻子吗?糊弄鬼呢在这儿?这么长时间在外面屁也没有一个,连见我都套一张别人的皮,你觉得好玩吗?啊?看着我说话!”


    柳南舟嘴唇翕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我……”


    他看着祈无虞的眼睛,那双眼里除了表面的愤怒更多的是心疼,还有说不尽的……思念。


    柳南舟心像被扎了一下,疼出了眼泪:“对不起……师尊……”


    祈无虞看着他眼角流下来的眼泪,想骂也骂不出来了,他松开柳南舟的下巴,抬手抚上他的脸,眼圈红得吓人,叹着气似地说:“你在这画地为牢就这样自暴自弃吗?我不是说过,我不会抛弃你吗?你怎么不信呢?”


    祈无虞心里一阵酸楚,想到柳南舟这段时间过的日子,又不可抑制得心疼起来,他喉结动了动,才略带委屈地说:“你跑哪去了?”


    柳南舟眼角一跳:“我……”


    “你为什么不回家啊?”


    柳南舟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棒。


    他还有家吗?


    祈无虞终于一把抱住他,悬了这么久的心,才敢踏实落了地。


    熟悉的香味扑了柳南舟一脸,他在这股味道中想起了许多以前的种种,那些他刻意不再想起的事。


    天遥派的点点滴滴,他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恍如隔世,可回头一看,才不过两年。


    那些日子对他来说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他也再回不去了。


    他缓缓抬手,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祈无虞的后背上,他终于有了踏实的感觉,他的胳膊收紧,把脸埋在了祈无虞的脖颈里,像一只被冷雨淋透的小兽。


    他心神不稳,单苍柯蠢蠢欲动,灵台内黑雾不断聚集,只有涉江在的地方保留着方寸的净地。


    柳南舟一把推开祈无虞,整个人止不住的发抖,眼底通红,他撑着站起身,把祈无虞拽起来,祈无虞一脸担忧地看着他:“你怎么了?”


    “没事,你快走。”


    柳南舟拉着他就要往外走,祈无虞却待在原地不动。


    开什么玩笑?他来这就是为了带柳南舟回家,怎么可能自己走呢?


    柳南舟见他不走,刚要说话,祈无虞的手便抚上了他的额头,他的手温暖干燥,柳南舟微微一愣。


    “很难受吧。”祈无虞闭上眼睛,嘴里低声念着什么,这个术法柳南舟又熟悉又陌生,他觉得灵台内似乎有一阵清风,卷走了他灵台内的一些脏东西,单苍柯的那点神识也不作妖了。


    祈无虞收回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药:“把这个吃了。”


    柳南舟问也没问就塞进嘴里,祈无虞见他这么痛快笑道:“不怕我给你下毒啊?”


    柳南舟说:“你给的,是毒药我也吃。”


    祈无虞轻哼了一声:“现在嘴甜没用,我气还没消呢。”他踢了柳南舟小腿一下,“去,打坐去,用我刚给你打的净神咒消化一下镇灵丹。”


    柳南舟听话地坐到塌上,祈无虞坐了下来,跟他说:“这药是你小师姐炼的,自从你走之后,小宁就一直在研究魔族与心魔的事,就差住在炼丹房了,失败了很多次,愣是把自己研究成专家了。”


    柳南舟抿了下嘴角:“大家还好吗?”


    “都挺好的。”祈无虞掀起眼皮看他,“不然你以为还能因为你不在,天遥派就解散了?”


    柳南舟:“……”


    祈无虞以前的尖酸刻薄只用在别人身上,柳南舟还是第一次感受,他本来就嘴笨,一时被噎得说不出来话。


    祈无虞叹了口气,走到他身旁,揉了揉他的头:“好了,凝神。”


    柳南舟闭了眼,感觉到丹药所化的灵力在体内游走,几周之后聚集在灵台,灵台内的心魔与魔气被挤到一处角落蜷缩了起来。


    祈无虞手撑着头,一眼不眨地看着柳南舟,不知过了多久,柳南舟缓缓睁开了眼。


    “感觉如何?”祈无虞连忙问。


    “轻巧许多。”


    他精神许久没有这样放松了,自从知道单苍柯在他的灵台之后他就没有一丝轻松过,觉更是没睡好过一天,因为他意识强硬,所以单苍柯其实一直拿他没什么办法,单苍柯什么办法都给他用过,又威逼又利诱,但柳南舟油盐不进,像个密不透风的铁桶。


    但时间一长,他也难以坚持,只好暂时先把自己封闭起来,直到他刚才听见了熟悉的乐声。


    “小宁说此药只能暂时控制,药效也不太确定,几天肯定是没有问题,聊胜于无吧。”


    柳南舟点点头:“已经够了。”


    祈无虞:“那你先睡一会儿?”


    祈无虞知道他为了保持清醒肯定糟了不少罪,别说是灵台里有魔,就是灵台里什么也没有,他一个人在魔窝里又怎么可能睡得安稳呢?柳南舟又不像他这么心大。


    柳南舟被他安排躺下,确实已经有些困了,可就是强撑着不肯闭眼休息,祈无虞走到哪他眼睛就跟到哪,他实在是太多话和疑问了,他也不敢睡,怕醒了祈无虞就不在了。


    祈无虞:“让你睡觉你看我干什么?”


    柳南舟刚要说话,祈无虞一根手指竖在嘴边:“嘘,有什么话睡醒再说。”


    柳南舟看着他眨了两下眼,祈无虞:“好吧,只能说一句。”


    柳南舟看了他半天,心里千百个问题闪过,临到嘴边,他只问了句:“你疼不疼?”


    祈无虞一愣,反应了一下他问的是什么,腰腹间早已愈合的伤口似乎有些隐隐发痒,他勾了下嘴角,把手捂在柳南舟的眼睛上,强行让他闭了眼:“不疼,快睡。”


    柳南舟眼前一黑,想到:骗人,肯定疼死了。


    “对不起……我……唔”


    柳南舟话还没说完,又被祈无虞手动按住了嘴,他轻声说:“我知道,没事了,都过去了。”


    柳南舟握住了他的手,又闻到了熟悉地味道,在这股安稳地气息中,逐渐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是谁十一一天假没放,是我[化了]没跑路,还在还在,凌晨四点才写完[合十][合十]希望十章之内可以完结,感谢大家支持[红心][红心]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我一定要带你回家


    柳南舟这一觉直睡到晚上明月高悬, 祈无虞一直在他身边看着他。


    吴澜的猜测并不准确,不然柳南舟早该被单苍柯夺舍成功了。


    不知道他是高估了单苍柯还是低估了柳南舟。


    吴澜确实是不了解柳南舟,柳南舟就是还有一口气, 哪怕跟单苍柯同归于尽也绝不会让单苍柯用他的身体胡作非为,他居然还在妄想单苍柯夺舍。


    祈无虞捏了捏眉心,在心里叹了口气,觉得有些事还是得有个结果。


    单苍柯绝不能留。


    他伸手蹭了蹭柳南舟的脸:“跟着我遭这么多罪,是不是你没遇到我就好了?”


    祈无虞以为柳南舟还在睡着, 不料却听见柳南舟开口:“不。”


    柳南舟睁开眼坐起身:“我觉得很好。”


    祈无虞似笑非笑地看他:“心魔缠身也叫好?被人觊觎身体夺舍也叫好?”


    柳南舟没说什么, 只朝他浅浅地笑了一下,他虽然没出声,但话全都在这双纯亮的眼睛里,身上刚开始见到他时的魔气几乎已经感觉不到。


    祈无虞太熟悉这个笑容了。


    不管心魔如何影响, 单苍柯如何影响,他的小舟依然是他的小舟。


    想保持这份纯粹的初心有多难祈无虞心知肚明,他心里好像陷了一块, 又软又疼, 他伸手弹了一下柳南舟的脑门:“傻吧。”


    柳南舟看着他问道:“你到底为何会来?”


    祈无虞靠在床边,双臂环保在胸前:“为了闷声不吭离家出走的二傻子。”


    柳南舟低头揉了下鼻子,但他再觉得不好意思, 也不肯回去:“这有限制灵力的法阵。”他双手结了一个复杂的印,“太危险了, 我想办法送你走。”


    随着他的动作身上竟有魔气涌出,祈无虞不认识这个印,但看得出来这是一个魔族的术法,他目光暗了暗,突然感觉身上某种隐形的压力消失了, 他手上凝力试了一下,发觉灵力能用了。


    “我们快走。”


    他说着就要下床,被祈无虞一把按住:“我来是要带你走,不是来一日游的。”


    柳南舟动作一顿,看着他,沉默了半晌,才道:“师师尊。”他觑着祈无虞的脸色,见他没什么反应才接着道,“我不能回,我不能因为自己的私欲置他们于危险,我不知道我能坚持多久,我单苍柯想用我逼你做抉择你不要有顾虑,我不会让你为难。”


    祈无虞目光渐渐沉下来:“什么意思?”


    柳南舟脸上依旧平静,但满眼写着“要是真有那么一天,他会先自行了断”。


    祈无虞知道柳南舟做得出来,他低声道:“在你心里我是需要靠牺牲别人来成全所谓‘大义’的人吗?”


    柳南舟连忙解释道:“不是我只是”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祈无虞沉默地看着他:“只是什么?”


    柳南舟垂下眼:“我只是不希望你被无关的事影响。”


    “为何?”


    柳南舟看他:“因为……你是启濯。”


    柳南舟最初修道只是为了祈无虞一个人,可祈无虞不一样。


    启濯是切实地为了天下,他不应该被任何事情束缚,他就应该一往无前地走。


    为天下先,这是他的道心。


    到如今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即使灵力尽失,他还是启濯。


    祈无虞从来不说,但不代表他放弃了这些,柳南舟小时候,祈无虞开玩笑似的和他说“修道是为了天下苍生,救生民于水火”。


    柳南舟明白,抛开那些浮于尘世的外壳,他的内里依然是那个执枪的少年。


    祈无虞微微一愣,他差点忘了这一茬。


    “启濯”他呢喃着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我现在看起来跟他有什么关系吗?”


    柳南舟没吭声。


    祈无虞叹了口气:“我要先向你道歉,这件事我不是有意瞒你。”


    “没关系。”


    “启濯是被过于神化的人,其实他也只是长着两只眼睛一个嘴巴的普通人。”启濯说,“他只是一个凡人,是人就有私欲。”


    柳南舟认真地看他,启濯说:“为了四洲太平我可以牺牲自己,但我不能牺牲你,这样不对,对你来说也并不公平。”他问,“你觉得在我心里天下会排在你前面吗?”


    柳南舟下意识地点了下头。


    祈无虞轻笑了一声:“对我来说天下百姓确实要排在自己之前,但绝不会排在你的前面。”


    柳南舟眼睛一瞬间睁大,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他一直认为自己的分量很轻,也从不想自己在别人心里的位置能有多重要,他好像也并不多在意,他只要知道谁在他心里重要就行了。


    直到现在听见祈无虞这样说,他心里一颤,恍才察觉,他并非不在意,只是以前不敢想,假装自己不在意,但谁不期待自己在别人心里重一点呢?


    祈无虞懒懒散散地说:“其实这并没有什么可比性,我能救一个人就救一个人,能救两个人就救两个人,能力多大就用多大,我有自知之明,我死了也不会就此天下大乱,天下从不是因为我才有现在。”他神色一冷,“再说了,单苍柯是什么东西?他想威胁就能威胁我吗?”


    “柳南舟。”


    柳南舟下意识坐直了些,等着祈无虞的话。


    “世上没那么多两全法,两全必自伤,他要我选,我偏不,他码一盘破棋谁要陪他下?我要掀了棋盘。”祈无虞攥住他的手腕,“你怕他会带来危险,那就让他在你的身体里彻底消失,我一定要带你回家。”


    柳南舟心里一阵滚烫,呆愣地看他:“可”


    他试过很多次都没能成功。


    祈无虞揉了揉他的头:“我帮你,你信我吗?”


    柳南舟丝毫没有犹豫:“信。”


    祈无虞往柳南舟的后心打了一道符:“闭眼。”


    他倾身贴上柳南舟的额头,入了柳南舟的灵台。


    看到柳南舟灵台的一瞬间,祈无虞对柳南舟的处境感同身受了。


    他的灵台里,魔气浓郁,即使大部分被姚纾宁的丹药束着,仍然让人感到压抑、阴冷,意志不坚定的恐怕待一会儿都会忘了自己在哪,他难以想象柳南舟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祈无虞身形一晃,手握成拳,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笔账,他不光要让单苍柯消失在柳南舟的身体里,还要让单苍柯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师尊。”柳南舟扶着他,轻声道,“你不舒服吗?”


    祈无虞回过神看他,满眼心疼,想说得太多又觉得娇气,沉默了片刻,紧紧握住柳南舟的手,摇了摇头:“没事。”


    “其实大部分是我自己心魔的缘故,单苍柯只是借了心魔的力。”柳南舟道,“现在已经好多了。”


    “嗯。”


    一阵冷风忽起,一团魔气席卷而来,在他们不远处凝成了一个人的模样:“启濯,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祈无虞看着眼前这张百年没见也忘不掉的脸,冷笑了一声:“许久没有真面目示人了吧?魔尊混到你这个程度也真够丢人的。”


    单苍柯咬了咬牙,没理会他的冷嘲热讽,看了柳南舟一眼:“怎么,这么快就想好了?”


    “想好了。”


    单苍柯颇为稀奇:“看起来你好像是选择了你的小徒弟,他对你来说居然这么重要,启濯,我更喜欢这个小孩了。”他眼里露出兴奋的光,“那就快点把山鬼收回来吧。”


    “用不着你喜欢。”祈无虞说,“而且,你说错了,我不选他。”


    单苍柯笑容一僵,祈无虞低声说:“我选,你死。”


    他话音未落,单苍柯就察觉到了身后一丝森然剑气,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闪身躲过,风雪剑已经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身后,划破了他的衣角。


    祈无虞抬手接住风雪剑,他仰了下头,挑衅地吹了一声口哨:“好久没打架了,来玩玩啊。”


    单苍柯一惊:“你不是没有灵力了吗?”


    祈无虞把剑轻轻往地上一磕:“没见识了吧。”


    祈无虞不给他反应的时间,已经提剑冲了上去,柳南舟紧随其后,这毕竟只是单苍柯的一点神识,能力十分有限,即使借着柳南舟心魔的力,现在也只能勉强支撑。


    起初单对柳南舟的时候他能占上风是因为柳南舟拿自己的心魔没办法,他对祈无虞心思太复杂,心魔强劲,单苍柯能借的力太多了。


    但现在单苍柯能感觉得到柳南舟心魔的力量在逐渐减弱,以至于他这一抹神识能倚仗的力量也越来越少,他突然有点后悔把祈无虞找过来,这跟他想的一点也不一样。


    祈无虞在柳南舟身边,他的心魔就平稳很多,自从柳南舟出走,他的心魔就愈发严重,离开祈无虞对他来说,说是剜骨剔肉也不为过,他对着这几个魔族面上不显,可话说出去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


    单苍柯的一抹神识能强到可以偶尔侵占他的灵台,有一大部分原因是因为他自己。


    他的心魔太重。


    如今,祈无虞就在他身边,他又知道祈无虞不怪他,心魔自然就安稳了许多,单苍柯觉得自己这次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涉江剑更是逼得他不可近身,这剑就跟克他一样,跟他水火不容的。


    吴澜察觉到祈无虞屋内的异样,立马过来看,他一眼就看出祈无虞体内分出大部分神识在柳南舟的灵台,此时祈无虞身体极虚,吴澜没有犹豫就朝祈无虞的身体打了过去,却被一个人拦了下来。


    “滚开!”


    陌尘挡在两个人身前,什么也没说,却站的异常坚定。


    “你要造反吗?”吴澜气得青筋暴起,脖颈间的刺青更加狰狞了起来,“你要为了他们跟我动手?”


    “抱歉,我不能让你伤害他。”


    吴澜被气笑了:“好,你真行啊。”


    他自嘲似的点了点头,转了下身,又猝不及防地转身打出一掌,这一掌他用了近七八成的力,陌尘却依然拦了下来,两人都被对方震出了不小的内伤,吴澜后退了几步,嘴角流出血来,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以吴澜对陌尘的了解,这一掌他绝对接不下来。


    他难道一直在隐藏实力吗?


    “你”


    陌尘擦掉嘴角的血:“我说过,你不能伤害他。”


    吴澜怒火中烧,他还要上前,脚下土地突然震动起来,他稳了稳身形,脸色骤变。


    糟了!——


    作者有话说:我居然这么多天没更新,我真该死啊,但是实在太忙了,而且大概还要忙一阵,对不起(跪)[爆哭]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老天其实待他不薄


    “在这?”


    谢咏道带着姚纾宁和褚明河亲自下了山来找祈无虞, 根据祈无虞跟他说的方向和天涯的指引落在了一处偏僻的山上。


    此处离雷渊不远,站在山上能清晰地看见雷渊底泛出的淡淡白光。


    那是伏魔阵。


    他们在山上走了一大圈,在临近一片灌木丛的时候, 谢咏道掌心的“天涯”突然震了一下。


    三人停下来在灌木丛附近找了半天,只发现了一把破伞。


    这伞丢在灌丛中,伞面又脏又旧,看着已经不能遮雨了,被丢弃了许久。


    它实在太普通了, 周围没有一丝魔气或者灵力波动, 任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可“天涯”离伞越近震动越明显,表明它离另一个天涯很近了。


    他们三个人看了这把伞半天,姚纾宁摇摇头:“我实在看不出来它有什么奇怪的。”


    褚明河迟疑道:“他们真在这?”


    “要真在这,那它就是障眼法。”


    他颇为嫌弃的皱了下眉, 才走近这把伞,不敢苟同魔族的品味,心说:“什么玩意儿?”


    姚纾宁上前一步想仔细看看, 谢咏道伸手拦住她, 这伞看着破,但若祈无虞他们真在这里,那它威力一点不容小觑, 光凭它能伪装这么长时间,四大门派一点也没有察觉就能知道, 它不简单。


    “别乱动,你和明河退后一些。”


    是不是真的,试试就知道了。


    谢咏道掌中凝力,捏了个法诀打向这把伞。


    这伞被他一击却只滚了两下,竟然毫发无伤。


    “果然。”


    要是普通的伞早该碎了。


    “这破伞只是障眼法。”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强行破开会不会伤害到长老和师弟?”姚纾宁问。


    谢咏道沉默了一下, 试着通过天涯联系祈无虞。


    祈无虞掌心微动,他和单苍柯对了一掌,轻轻地转了一下被震得发麻的手腕。


    他从刚才就感觉到了掌心的天涯有了反应。


    不愧是他的掌门师兄,就是靠谱!


    祈无虞彻底安了心,提剑转身刺向单苍柯面门,单苍柯被逼得不断后退,柳南舟的剑也紧随而至。


    单苍柯堪堪躲过愤恨道:“名门正派就是这么以多欺少的?”


    祈无虞挑了下眉:“那咋了,就是想打你。”


    单苍柯眉头紧皱,怒气升腾,但他现在力量实在太有限了,对上这两个人,得不到任何好处,两败俱伤就实在没什么必要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这一抹神识越来越不稳了,再打下去恐怕要支撑不住,他打量着祈无虞,祈无虞的状态比他好太多了,好像根本没事。


    但怎么可能?


    祈无虞哪来的灵力?这根本不是风雪剑能达到的。


    他眼里闪过一瞬狠毒的光,随即十分能屈能伸地打算走为上策。


    虽然夺舍机会难得,但现在显然已经不是上选了。


    只见单苍柯双手在身前飞速结了一个法阵,随即撑了一个黑洞出来。


    祈无虞执剑警惕地把柳南舟护在身后。


    单苍柯周身魔气翻涌,扔下一句:“启濯,我们走着瞧。”


    祈无虞知道他想跑,权衡了一下觉得还是先带柳南舟回去更重要,反正他早晚要去找单苍柯。


    可他等了一会儿,没发现单苍柯有什么其他的动作。


    这黑洞魔气浓稠,却始终难以成型,他意外地看了看自己的手,觉得纳闷,难道他现在身上能有的力量连支撑一个传送法阵都不行了吗?


    “怎么可能?”


    他不信邪地又试了一次,依旧如此,同时他感觉一座大山从他的四面八方压过来,简直要把他挤成肉饼。


    一只手穿过他周身的魔气攥住了他的后脖领。


    单苍柯一愣,汗毛差点立起来,柳南舟出现在他身后他居然丝毫没有察觉!


    不光单苍柯,祈无虞也没发现柳南舟是什么时候过去的,他急切地上前一步:“小舟。”


    柳南舟朝他抬了下手,示意他放心。


    “你跑不了了。”


    “为何?”


    “因为……”柳南舟瞳孔暗红,反手执起涉江,“这是我的灵台,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做梦。”


    他长剑上划,单苍柯挣脱他的手,擦着剑尖险险躲过,骂道:“你是不是有病啊?”


    柳南舟不应该巴不得他赶紧滚出去吗?


    柳南舟不肯放过他这一点神识,追着单苍柯连劈了好几剑,祈无虞见状立马上前。


    单苍柯被逼得连连后退,堪堪站稳便被祈无虞一脚踹了出去。


    单苍柯捂着心口恶狠狠地看着他们两个,柳南舟一剑利落地扔过来,穿过了单苍柯的眉心。


    这抹神识彻底散了,只留下一句:“你们别高兴得太早。”


    祈无虞掌心“天涯”印闪烁,他转头看见柳南舟整个人紧绷得厉害,压着眉眼里杀意不散,他握了一下柳南舟的手:“小舟。”


    柳南舟激灵了一下,眼里的暗红褪去,才缓过神来:“师尊,你没事吧?”


    祈无虞道:“没事,我们先出去。”


    “好。”


    祈无虞的神识回到了自己的身上,他刚清醒过来,就吐了口血,柳南舟也脸色煞白,但比祈无虞情况好很多。


    柳南舟拉过祈无虞的手腕:“怎么了?”


    祈无虞摇摇头:“无碍,神识离体时间有点长,缓缓就好了。”


    柳南舟还没来得及说话,地面突然剧烈晃动起来,他抬头,这才看见门口守着的陌尘。


    陌尘听见动静转过头走了过来:“你们终于醒了。”


    “发生什么了?”


    察觉到不对的时候,陌尘第一时间把他俩挪到了安全的位置,吴澜跑出去带着几个魔族加固法器,一时没时间来找他们的麻烦。


    “应该是这里被人找到了。”陌尘道,他看向柳南舟,“你怎么样?魔尊他……”


    “已经不在了。”


    陌尘这才松了口气,不由得露出笑来,抬手想拍一拍柳南舟的肩膀,看见柳南舟的眼神没敢落下去,抬起的手不尴不尬地刚想收回来,柳南舟突然随意地拍了一下他的手掌:“多谢。”


    陌尘简直受宠若惊,嘴都咧开了:“没……没事。”


    祈无虞看着他笑了一下:“陌兄,一会儿没见怎么还结巴上了。”他往外走去,路过陌尘拍了下他的肩膀,“是我掌门师兄来了,一起走吧。”


    柳南舟跟了上来,有些小心地问:“掌门也来了?”


    祈无虞道:“不然呢?我还能真什么都没准备就来闯魔窝?”


    “那……”


    祈无虞看着他挑了下眉:“怎么,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这么长时间不回家的时候怎么不心思有今天呢?”他威胁地点了点柳南舟,“看我回去怎么跟你算账。”


    柳南舟理亏闭了嘴。


    院内,几个魔族正和吴澜勉强支撑,祈无虞吹了一个挑衅地口哨:“忙着呢各位。”


    吴澜看见他一脸欠揍的样心里就已经有了不好的猜测。


    既然如此,这地方也就没有强撑再留的必要了。


    他危险地眯了下眼看着陌尘:“你真是好样的,还不滚过来!”


    祈无虞转向陌尘道:“陌兄,你不一定非要回去。”


    陌尘像是突然从美梦中醒过来,整个人又沉了下来,朝祈无虞笑了一下:“你们走吧。”


    祈无虞不是很理解,但也没多说什么,只点点头。


    柳南舟直言道:“你又不喜欢那,为什么非要回去,天下之大哪还没有一个落脚之地?”


    陌尘摇摇头说:“多谢二位好意,不过,我还有债没还完呢。”


    他边说边走到吴澜身边,而后猝不及防扔出了个什么,巨响一声,黑雾迅速溢出,什么也看不清了。


    祈无虞和柳南舟下意识后退了两步,突然觉得天旋地转,再回过神来,已经身处一片林中。


    “跑得还挺快。”


    祈无虞刚观察了这是什么地方,身后就传来一道声音。


    “祈无虞!”


    他一转头,看见谢咏道和姚纾宁他们。


    谢咏道气冲冲地冲过来踹了祈无虞一脚:“你不知道回我一句啊?”


    祈无虞嬉笑着躲到柳南舟身后:“掌门师兄息怒。”


    谢咏道看见柳南舟就把祈无虞扔到一边,上下端量了他半天,才拍了拍柳南舟的肩膀:“瘦了。”


    一旁的姚纾宁红了眼眶,柳南舟不敢多看他们,低下头利落地跪了下去:“掌门,师姐、师兄,对不起,让你们担心,给你们添麻烦了。”


    谢咏道伸手扶他:“这说的是什么话,快起来快起来。”


    姚纾宁也伸手把他扶了起来,褚明河道:“人没事就好。”


    “对,人没事就好。”姚纾宁满眼心疼问道,“镇灵丹管用了吗?”


    柳南舟点点头:“很有用,谢谢师姐。”


    姚纾宁还想问什么,祈无虞打断道:“这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先回去。”


    他说着打了个喷嚏,揉了下鼻子:“谁骂我呢?”


    “祈无虞到底有没有点谱?”应念岭背着手在长安大殿来回踱步,“一声不吭地就走,连个消息也没有,真是急死个人。”


    相比起来,沈悠和周仁就淡定多了,沈悠劝他:“别急,掌门不是已经去找了么,没准就快回来了呢。”


    周仁说:“是啊,你光急也没用。”


    应念岭还是放心不下,转头朝门口走去:“不行,我去看看。”


    他刚走了两步,腰间挂着的灵语诀便震动了起来,而后传来祈无虞轻快的声音:“知云,快准备几道好菜迎接我。”


    沈悠和周仁凑了过来,应念岭翻了个白眼道:“你还知道回来?”


    沈悠问道:“你们没事吧?”


    “没事,不用担心,好着呢。”


    “小舟呢?找到了吗?”


    “嗯,知道了。”


    沈悠高兴地拍了下手:“太好了!我这就去让粟轩堂多做两个好菜。”


    不到一个时辰,谢咏道他们便回到了天遥派,柳南舟站在日浮山下,眼前是一片熟悉的景色,他从来没觉得回家的路这样艰难,他以为他再也回不来了。


    柳南舟的手微微有些发抖,祈无虞轻轻握住他:“走吧,大家都在等你,回家了,小舟。”


    谢咏道这才想起来这件糟心事,扭过头决定眼不见心不烦。


    柳南舟被他拉着拾级而上,突然想起了谢咏道把他捡回来的那天,也是这样晴好的一天,他偏头看见祈无虞握着他的手,掌心微潮。


    好像不管怎样都不会到最坏的时候,老天其实待他不薄,他想。


    几人很快进了山门,沈悠她们迎了出来,她仔细看了柳南舟半天,两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进来。”


    天遥派的师兄弟也过来,围着柳南舟嘘寒问暖,热闹非常,柳南舟许久没见过这么多人一时有些拘谨,但心里说不出的暖。


    他也不可抑制地生出许多愧疚,他知道天遥派因为他遭受了许多白眼。


    祈无虞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应念岭过来找他:“你还真行啊,他没事了?”


    祈无虞眼睛没离开柳南舟,道:“没什么大事,单苍柯那一抹神识已经被消除了。”


    应念岭问道:“那你没事吧?”


    祈无虞纳闷地看他:“我能有什么事?”


    应念岭觉得多余关心他,朝他翻了个白眼。


    柳南舟被拉着去了粟轩堂,他转头看向祈无虞,祈无虞朝他仰了下头,示意他去。


    祈无虞缓了神色:“不过,我觉得单苍柯应该还有后路,狡兔还三窟呢,他不可能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在小舟身上。”


    “有道理。”谢咏道走了过来,“你想怎么办?”


    祈无虞道:“这笔账还没清,他一日不除就一天是悬在众人头上的一把剑,今天是小舟,下一次就不知道是谁了,要是真等那天他自己逃出来就晚了,我们必须杀了他。”


    可哪那么容易呢?


    “当年四大门派合力才勉强将他镇压,这几年各门派都受到了重创,能有一战之力吗?百姓怎么办?”


    这事不是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决定的。


    祈无虞琢磨了一下,摇摇头,不打算再想这烦心事,柳南舟好不容易回来,他要先找他的小徒弟去。


    众人闹哄哄地吃了饭,柳南舟还被灌了口酒,他这两年酒量没什么长进,一口清酒进肚,坐在那眼睛还睁着但眼看着魂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祈无虞见状把他带了回去,天色已暗,祈无虞背着柳南舟,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柳南舟的胸口贴着他的后背,他似乎能感觉到强劲的心跳。


    柳南舟靠在他的肩膀上,一声也没吭,祈无虞以为他睡着了,片刻之后,他突然觉得自己肩头似乎有些湿了,他心里一慌。


    他没声张,只背着他回了风省梧桐,瑞雪听见动静扑棱着翅膀飞来,它似乎认出了柳南舟,兴奋地张口叫了一声,祈无虞示意它安静。


    瑞雪乖巧地闭了嘴,盘旋在他周围。


    “小舟?”祈无虞轻喊了他一声。


    “嗯。”


    柳南舟在他耳边低低地应了一声,祈无虞耳朵一麻。


    柳南舟动了一下,祈无虞把他放下来,柳南舟眼睛有些红,他看着眼前熟悉的院子,瑞雪终于凑了过来,落在他的肩膀上。


    这里一点都没变,除了……那许久未开花的梨树——


    作者有话说:抱歉各位,实在是没想到这段时间会这么忙,让大家久等了(跪)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祈无虞看了看自己指尖,放……


    偌大的院子中摆着一个枯树, 显得整个院子都凋敝了许多。


    祈无虞伸手摸了摸粗壮的树干:“它许久不曾开过花了。”


    柳南舟问:“沈长老也没法子吗?”


    祈无虞摇摇头:“不管它。”他拽过柳南舟的手,“先进屋。”


    柳南舟被祈无虞拉到房门前,祈无虞推开门道:“你的屋子我没动, 还是老样子。”


    柳南舟跟着进了屋,屋内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布置,连味道都跟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这一瞬间,柳南舟突然觉得两年的时间一下子缩成了一条,从迈过门槛的一瞬间被他跨了过去, 他又变成了天遥派的一名小小弟子。


    “师尊……”


    除了祈无虞刚见到柳南舟的时候发了脾气, 其余这段时间他表现得都十分平稳,好像柳南舟就只是平平常常出了个远门又回来了。


    可是柳南舟发现,祈无虞的手在微微发抖。


    “你还好吗?”柳南舟问。


    祈无虞猛地转身,把柳南舟紧紧地揽进了怀里, 柳南舟猝不及防被他抱了个满怀,整个人僵了一下,随即抱紧了他, 低头埋在祈无虞的颈窝, 贪婪地闻着他身上安心的气味。


    祈无虞自从找到他,因为身处魔族就一直绷着一根弦,直到回了天遥派才彻底放松下来, 把人牢牢地箍在怀里,他才踏实得感觉到柳南舟回来了。


    “别再有下次了。”祈无虞轻声说。


    “不会了。”


    祈无虞松开他, 看着柳南舟泛红的眼睛,眼里带着不容反驳地强硬:“从现在开始,我要你不许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柳南舟眨了下眼:“好。”


    祈无虞道:“我没跟你开玩笑。”


    柳南舟点点头:“我知道……唔……要不你把我栓起来?”


    祈无虞看着他,一把扯过他的脖领,饱含思念又带有侵略性的吻猛然落在了柳南舟的唇上, 掠夺了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他的所有,全部的感官都被这个人占据,安静许久的房间,久违地冒出了声响。


    祈无虞心里堵着的气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牙齿没轻没重地咬了一口柳南舟的嘴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柳南舟下意识往后一躲,却被祈无虞扣住了后脑。


    “疼吗?”


    “疼。”


    柳南舟的嘴角渗出丝丝血迹,祈无虞伸手用拇指抹掉他唇上的血,低声说:“疼就对了。”


    祈无虞看了看自己指尖,放到唇边,舔掉了指尖上的血,柳南舟看着他的动作呼吸一滞,耳根和眼尾立马红了。


    “师……”


    祈无虞抬眼看他,柳南舟不知是疼的还是因为喝了酒,眼里有些湿润,棕色的眼睛湿漉漉地看着祈无虞,鼻梁的小痣跟着一起,仿佛在控诉祈无虞,显得格外可怜。


    祈无虞顿时心疼了,好在他刚才没用太大力气,他轻柔地捧着柳南舟的脸,亲了亲他鼻梁的痣,又亲了亲他的嘴角。


    “好了,忙乎一天了,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嗯,好。”柳南舟感觉自己好像酒劲还没过,晕乎乎的,脑子有点迟钝,看见祈无虞转身似乎要走,他拉住祈无虞,“你干什么去?”


    祈无虞笑道:“我也要回去洗澡啊。”


    柳南舟想了一下,认真道:“那我跟你一起。”


    祈无虞:“啊?”


    这不好吧?他现在是忍着没下手,要真一起洗澡,他真是没法保证自己会干什么。


    “你不是说不要我离开你的视线么。”


    祈无虞哭笑不得:“这么听话。”他揉了揉柳南舟的头,“在家里没事,出门不行。”


    “好。”


    柳南舟对他没有一个“不”字,祈无虞回了自己的房间,心情实在十分美丽,连透过窗户看见枯着的梨树都觉得有别样的美感,也不觉得凋零了。


    祈无虞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毫无睡意,便披了件衣服提着壶酒出了门,月色皎洁,他躺在院内的躺椅上借着月色下酒,许久未觉得这样惬意放松,他一瓶酒下肚,转头发现柳南舟的房间还亮着灯,于是起身去敲了敲门。


    柳南舟打开门看见祈无虞,他身上凉意扑面,一看就是在外面吹了许久的冷风,柳南舟赶紧侧过身:“快进来。”


    祈无虞进了屋,柳南舟两只手捏了捏他的肩膀,顺着胳膊一路往下捂住了他的手,有点凉,柳南舟微微皱着眉:“大半夜的不睡觉在外面干什么?”


    “我高兴。”他笑说,“出来喝口酒,没事,我不冷。”


    柳南舟嗔道:“在屋里喝不行?非要出去吹冷风。”


    祈无虞嘴上说不冷,手却没抽回来:“你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原本有些晕,洗完澡酒劲一过,就清醒了。


    祈无虞歪了下头:“要不我陪你睡?”


    柳南舟抬眼看他,还没等答,祈无虞就先跑过去踢了鞋爬上床,他坐在床上拍了拍床铺,一脸期待地示意柳南舟过来。


    柳南舟笑了一声:“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我是关心你。”


    柳南舟笑着摇了摇头,走过去躺在了祈无虞的身边,祈无虞侧身,手撑着头看他,另一只手不老实地摆弄柳南舟的一缕发梢,他收起嬉皮笑脸,柔声说:“既然睡不着,跟我说说这两年是怎么过得?苦不苦?”


    柳南舟抽回自己的头发,按住了祈无虞不安分的手,亲了一下他的手背。


    祈无虞吸了口气:“啧,这跟你说话呢。”


    柳南舟朝他微微一笑:“不苦。”他平静地说,“我对他们有用,所以没怎么为难我,反倒是我没怎么给过他们好脸色。”


    “你当时伤成那样跑出去,是陌尘救了你?”


    “嗯。”柳南舟说,“他这个人很奇怪,说他坏似乎又坏得不彻底,但又说不上是好人。”


    祈无虞说:“他来找过我,告诉了我你的事。”


    柳南舟问:“他怎么说的?”


    “他说你被单苍柯侵占了神识,只剩两年。”


    柳南舟看他,祈无虞似乎又想起了当时的情形,神情下意识地凝重了些许,眉头也轻皱了起来,柳南舟伸手按了按他的眉心,把拧着的眉舒展开,柳南舟的心却揪了起来。


    “我说要见你,他拒绝了,让我等他的消息,却再也没有找过我,那段时间……”


    我都快急疯了。


    要不是单苍柯太过自负,结果会怎么样,他都不敢想。


    祈无虞抿了下嘴角,柳南舟垂下眼:“对不起,他没跟我说过。”


    要是他知道一定会拦着陌尘。


    “没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祈无虞闷闷地“嗯”了一声,把他抱进了怀里:“都过去了,不想了,睡吧。”


    他的手有节奏地轻轻拍着柳南舟的后背,柳南舟逐渐觉得有些睁不开眼,两个人都难得完全放松下来,很快屋内只剩平稳的呼吸声。


    祈无虞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不知什么时辰了,他眼睛还没睁开,只翻了个身想揽住身边的人,却落了个空,他猛地睁眼,困意一瞬间就没了。


    只见他身边空空荡荡,他摸了两下床铺,发现是凉的,柳南舟不知去哪了。


    祈无虞倏地坐了起来,心跳立马乱了分寸,他回想起昨天的种种,生怕是他做的一场梦。


    他慌里慌张地往外走,连鞋都没穿,打开门看见柳南舟提着扫帚回来了。


    柳南舟一眼就看见祈无虞光着的脚,放好扫帚,把鞋给他拿了过来:“怎么不穿鞋就下床?”


    祈无虞呆愣愣地看着他,木然问道:“你干什么去了?”


    柳南舟察觉到了他的情绪,解释说:“打扫山门。”


    祈无虞平复了心绪,穿上鞋,纳闷地问道:“你扫山门干什么?掌门师兄让的?”


    柳南舟到一旁洗了洗手:“是我自己找他的。”


    他没法心安理得的就这样若无其事回来住下,所以他去找谢咏道认错认罚。


    谢咏道认同地说:“是该罚。”


    柳南舟一脸坦然地等着谢咏道罚他,不管什么他都不会有一句怨言。


    只听谢咏道哼了一声:“你知道我罚你是为什么吗?”


    “心生魔而不报,又被魔利用酿成大错”


    他还没说完,谢咏道拍了下桌子:“错!柳南舟我问你,‘离开师门’是那么容易说出口的吗?”


    柳南舟身子一僵,低下了头:“不是。”


    谢咏道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但是你也要知道天遥派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弟子,就算是真的有错,也轮不到旁人指摘,你要相信你的师门。”


    “对不起,掌门。”


    “就是要罚你长长记性。”谢咏道说,“就罚你去扫两个月山门。”


    柳南舟抬眼看他:“可”


    “可什么可,哦,差点忘了,让祈无虞也去,一个两个不让人省心,就应该让他去师尊跟前跪着反省,与师门断绝关系这种话也说得出口!”说完拂袖而去,柳南舟没喊回来他,只好拿着扫帚去扫山门了。


    祈无虞:“”


    于是下午祈无虞去祠堂跪着反省了一个时辰,拎着扫帚跟柳南舟一起扫台阶去了。


    应念岭知道以后特意来嘲笑祈无虞,俩人抖了半天嘴,路过的弟子也跟着玩闹,柳南舟在他们不远处笑看着,姚纾宁舟感叹道:“真好啊,你回来了,长老也变回以前无忧无虑的长老了。”


    她拿着刚从山下买回来的桂花栗粉糕分给柳南舟。


    柳南舟接过糕点:“你下山了?”


    姚纾宁道:“嗯。”她拍了拍自己的背包,“下山帮人治病。”


    柳南舟笑道:“那肯定药到病除了。”


    “那当然了。”姚纾宁摸着自己的背包,感觉有些不对,她翻开包一看,“诶呀,我的针包落在农户家了。”


    “我帮你去取。”柳南舟放下扫帚,转身要走,姚纾宁拉住了他,“没事,这么晚了,明天再去吧。你快尝尝这个,刚出锅的,可香了。”


    “好,那我明天帮你取。”他咬了一口,松软的糕点甜度刚好,满口的桂花香,“好吃。”


    “我去给他们分。”


    “好。”


    姚纾宁跑过去把吵得难舍难分的两个人分开,一人塞了一块粉糕,堵上了两个人的嘴,立刻安静了。


    第二天他先下山帮姚纾宁去取了针包,农户家里人不多,看着是个普通人家,柳南舟说了来意,家里的老人帮他拿过针包,还对他说着感谢姚纾宁的话,院内有一个正在晾晒被褥的青年,时不时地看一眼柳南舟,柳南舟察觉到他的目光看向他,青年又转过头不看他了。


    柳南舟有些疑惑,但没放在心上,谢绝了老人留下来吃饭的邀请,回了天遥派——


    作者有话说:(跪)超级感谢各位支持[让我康康]希望这个月能完结[合十][合十]


    第60章 第六十章 要是有一天我真要死,死在你……


    祈无虞安安分分扫了四天就罢工了, 柳南舟没管他自己去了,祈无虞就去找谢咏道。


    “来得正好,我正要找你呢。”


    “嗯?想我了?”


    谢咏道翻了个白眼, 没理他,摆了下手让他坐:“前两天我和司掌门商量了一下关于魔族的事。”


    “怎么说?”


    “她和你想的一样,觉得单苍柯还活着就是一个潜在危险,想尽快除了他。”谢咏道说,“她还说这段时间会和其他门派商量此事, 到时共同议个结果。”


    祈无虞点点头:“好。”


    谢咏道看了看他:“小舟这几天怎么样?”


    “挺好的。”


    “他回来的事情其他人还不知道, 外面如今把他传成魔族的人,之后不知道会怎么样。”


    “我们行得正坐得端,怕什么。”


    “可人言可畏啊,你不懂吗?”


    祈无虞喝了口茶, 他当然懂。


    “大不了我就把他藏在风省梧桐不让他出门,行了吧。”


    谢咏道嘴角动了动,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两个人又闲聊了几句, 正说着话, 外面突然传来声音,姚纾宁急切地跑了进来:“掌门,长老, 你们快来,师弟出事了!”


    祈无虞一下子站了起来:“怎么了?带我去。”


    他长腿疾步往外走, 姚纾宁几乎要小跑才能追上他,她飞速道:“是山下的百姓集体找上来的,师弟正在打扫山门的台阶,那些百姓那他围起来说要我们给个说法。”


    谢咏道问:“百姓?”


    祈无虞皱了下眉:“什么说法?”


    姚纾宁道:“他们说师弟很危险,咱们把他找回来是养虎为患, 要咱们清理门户。”


    “放屁!”祈无虞怒气上涌,谢咏道立马劝他:“你冷静点,老百姓而已,解释通就好了,小舟不会有事的……可他们怎么知道的?”


    姚纾宁眼圈通红:“一定是因为那天他下山帮我取针包的时候……都怪我。”


    祈无虞揉了揉她的头:“没事。”


    还没到山门前,祈无虞就听见闹哄哄的人声,似乎是在抗议,他跑上前,看见柳南舟被几个人围在中间,倒是没受伤,还神色淡然地拿着扫帚,祈无虞这才放了心。


    其他村民在山门前高喊着:“驱逐柳南舟!”


    这些百姓有一多半是祈无虞认识的人,他们经常下山帮这些百姓做事,有些甚至是接受过柳南舟帮助的,谢咏道走了下来,伸手压了压,示意他们安静下来:“各位为何聚众在我天遥派门口闹事啊?”


    领头之一的方脸中年男人道:“谢掌门,柳南舟是何时回来的?”


    谢咏道没有回答,只道:“这似乎是我派的私事。”


    “这是你们的私事,但这个人,”他指着柳南舟道,“心魔缠身、作恶多端,害死多少无辜性命?又有多少人死于他手?你们就这样一声不响地把人带回来,难道要我们以后天天都提心吊胆地过日子吗?谢掌门是不是应该给一个说法?”


    柳南舟低着头,没敢看祈无虞和谢咏道,谢咏道说:“先生,凡事要讲证据,如果因为道听途说的谣言就这样给人定罪是不是有失公正呢?你说他害过许多无辜之人的性命,我想问,你亲眼见过吗?你见过他上街随意杀人吗?或者能说出来被他所害哪怕一个人的姓名吗?”


    男人被他问住,因为他们确实道听途说柳南舟杀人如魔,却好像没听过具体谁死在他手。


    众人互相看了看,开始小声议论起来,这时,有人问:“那两年前天门五城的事怎么说?跟他柳南舟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问得好!”一道突兀的声音传来,一行人落在了天遥派的大门前,为首的正是赵鸣烨和封琮,祈无虞的神色一下子冷了下来。


    光是这些百姓,祈无虞没什么好担心,再怎么闹也不会有大危险,但是这些人来,就不一定了。


    赵鸣烨看着柳南舟眼神狠戾,磨牙道:“你果然没死。”


    周围的百姓看这些突然出现的人似乎来者不善,下意识都往天遥派门口挪了挪,跟他们划清界限。


    谢咏道在长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赵长老、封城主,无端来堵我山门这是何意?”


    柳南舟看见他这张脸一下子就想起了那锥心刺骨的一天,神色顿时变了。


    “谢掌门就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了。”赵鸣烨指着柳南舟问道,“你是不是应该先解释一下,此人为何会出现在你天遥派?”


    谢咏道:“我好像更没有跟你解释的必要。”


    眼看着两人剑拔弩张,封琮忙抬手道:“二位有话好好说嘛,谢掌门,我们也是听说柳南舟出现在这,过来看看,若是别人我们确实无意过问,可……他是柳南舟,此人何等危险,你我心知肚明,如今你们一声不吭地把人带回来,确实不该。”


    祈无虞站了出来:“哦?我怎么不知道他哪危险?你跟我说说。”


    赵鸣烨冷哼一声:“哼,两年前他控制各派弟子自相残杀,害死了多少人?后又当众成魔,逃了青霜鞭刑,这还不够?难不成祈道长要看他毁了整个玄门才行?还是说,你真与魔族有染呢?”


    在场的因为他的话都或惊、或怒,祈无虞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背着的手按了按关节:“看来司掌门并没有跟你聊通,赵鸣烨,你真当我没脾气是吧?”


    司慕筠早就跟赵鸣烨说过当年的事,他也知道自己的揣测毫无理由,只是给自己愤懑的情绪找一个载体而已。


    “当时魔族利用柳南舟制造混乱,我们都受到了重创,也没见谁天天怨天尤人的活,你有这心为你的小徒弟报仇怎么不直接去找魔族算帐,杀到魔窟城去,在我们门口叫嚷有什么用?”


    赵鸣烨被戳中心事,满脸气得通红:“你!”


    “别吵别吵。”封琮道。


    “还有,”祈无虞看了看封琮,又扫了一眼在场的百姓,问赵鸣烨,“你们又是如何听闻柳南舟在这的?你在监视我们?”


    封琮道:“这可是冤枉了祈道长,现今柳南舟回了天遥派的事早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了。”


    祈无虞眉毛一动,多半是魔族放出的消息。


    但封琮说完又想到赵鸣烨告诉他这个消息的时候可要早几天,是他消息太灵通还是他真……


    赵鸣烨一拂袖:“你少在这转移话题,就算当初他是被魔族控制的,谁知道他会不会再次被魔族控制,万一再发疯当如何?”他指了指百姓,“这些百姓又如何?而且,据我所知,柳南这两年可以在跟魔族待在一起,谁敢相信他没有问题?”


    此话一出,顿时引起了周遭百姓一片骚乱,原本围着柳南舟的村民不敢再离他太近,都远远地把他隔开了。


    “那你想怎么办?”谢咏道问。


    赵鸣烨道:“将他押送朝吴天往生阁,由朝吴天看管,往生阁内自能认清他的心神,若查清他确实已经清除了心魔,没有危险,我们自会放人。”


    祈无虞冷笑一声:“你做梦。”


    往生阁,那是被心魔完全控制、罪大恶极之人才会被抓进去的地方,他不可能让柳南舟去。


    “为了天下安危,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赵鸣烨抬手抓向柳南舟,柳南舟把围在他身边的百姓护到身后,还没等他拦下赵鸣烨的手,那手就被打了一下,偏了方向。


    “不得无礼。”司慕筠似乎来得仓促,一身风尘仆仆,先是瞪了赵鸣烨一眼,转头对封琮说,“封城主,大城主让我给你带一句话,说有要事找你,让你速回。”


    封琮看了一眼这场面,赶忙道:“多谢司掌门,我这就回。”


    说完跟谢咏道拜别,领着弟子走了。


    赵鸣烨十分不服气:“掌门,我这也是为了大家好。”


    “闭嘴。”司慕筠道,“不管为何,你也不应该堵在人家门前闹事,你当朝吴天是土匪窝吗?道歉。”


    赵鸣烨入道晚,外貌上会显得老一些,司慕筠面容年轻,跟赵鸣烨站在一起外人看来司慕筠更像一个小辈,赵鸣烨也常常下意识这样想,因此总有一种当着众人听从一个小辈的错觉,好像很丢脸面,他咬了咬牙不情不愿地拱了下手。


    “那难道柳南舟的事就这么算了?”赵鸣烨问,“他们谁敢保证柳南舟不会再出问题?就算有保证写一个保证书,等出事那天,这张保证书能救回人命吗?那是人命关天,谁敢赌?”


    他瞪眼问那些百姓:“你敢赌吗?你敢赌吗?你们敢吗!”


    百姓摇着脑袋战战兢兢抱成一团,有被忽悠上来胆小的已经被这个阵仗吓哭了。


    司慕筠在心里叹了口气:“上次的事柳南舟受到了惩罚,过去的账也都算在魔族头上,就不会再找他,可赵鸣烨说的……不无道理,此事我们确实需要一个确切的保障。”


    谢咏道也知道这事光听他们嘴说无法取信于人,就算柳南舟回来的事能一直瞒着,他虽然跟祈无虞说人言可畏,可这好端端的人,难不成还能真躲一辈子吗?


    “那你说该怎么办?”谢咏道问。


    “眼下魔族如此不消停,保不齐会卷土重来,我们实在不该再损害自己的力量。”司慕筠道,“不如,就立个血誓吧。”


    祈无虞神色一凛,那是妖族为了规训奴仆而用的。


    赵鸣烨立刻道:“我看行,要是他柳南舟再做出危害玄门和百姓,伤及无辜的事,就天打雷劈!”


    谢咏道看了祈无虞一眼,这其实是一个好方法,只是……


    祈无虞刚要出声,一直没说话的柳南舟却站了出来:“可以。”


    “柳南舟!”祈无虞一惊。


    柳南舟朝他笑了一下,转向司慕筠:“不过,我有条件。”


    赵鸣烨激愤道:“你还敢有条件?你……”


    司慕筠略带微笑地问他:“什么?”


    “若是有人恶意诋毁、诽谤天遥派和门里的任何人,就不是无辜之人,我可杀。”


    赵鸣烨气得胡子都要上天,司慕筠看他那不卑不亢的样子却笑了:“好。”她转向祈无虞,“你这徒弟可真不白收。”


    柳南舟朝天遥派的大门跪了下去,干净利落地以手为刃划开了手掌,以血为墨画下符文:“我柳南舟在此立誓,此生绝不背叛师门,若有背信弃义、滥杀无辜,则受千刀万剐,死无全尸。”


    血符一分为二,一份落在了他的小臂上,另一份则落在了祈无虞的身上,祈无虞突然感觉自己的手上重了几分。


    赵鸣烨不满道:“祈无虞监誓?那这立不立有什么用?”


    司慕筠给了他一个眼刀,赵鸣烨只好闭了嘴。


    “可以了吗?”柳南舟问。


    “自然,我相信祈道长心里有数。”


    祈无虞似乎还没缓过神来,谢咏道对百姓说:“既然如此,这事就算完了,大家快回家去吧。”


    他朝后摆了下手,示意两名弟子护送村民下山。


    “司掌门大老远来一趟,站了半天快进来坐吧。”


    “多谢。”


    谢咏道引着司慕筠等人进了门,祈无虞站到一旁,柳南舟最后一个上来,见祈无虞还愣着,晃了晃他的袖子:“师尊?走了。”


    祈无虞看了他一眼,一声没吭地转身走了。


    姚纾宁看着祈无虞的背影问:“祈长老怎么了?”


    柳南舟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姚纾宁先没管祈无虞,对柳南舟说:“对不起师弟,都怪我,一定是上次你帮我取针包的时候被村民认出来了才有今天的事。”


    柳南舟根本没放在心上:“没事师姐,也是件好事,以后不用担心被人看见了。”


    姚纾宁满脸愧疚:“可是血誓毕竟……哪有玄门人立这东西的?这分明是在羞辱人!”


    柳南舟笑了一下,推着姚纾宁的肩膀让她往回走:“别想那么多,这已经是很好的解决办法了,司掌门默许师尊当我的监誓人多好啊。”


    姚纾宁哭笑不得:“哪好了?”


    谢咏道和司慕筠有事相商,连带着祈无虞也去了,柳南舟把姚纾宁送到沈悠那,自己回了风省梧桐,不知道为什么他心情很好,躺在院内的摇椅上,晃悠悠地看着湛蓝的天,不一会儿竟起了睡意。


    他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再睁眼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祈无虞竟还没回来,柳南舟垫了口饭,洗了个澡,穿上衣服想去找祈无虞,就看见祈无虞伸着懒腰回来了。


    “师尊,你怎么才回来?”


    祈无虞开口刚要说话,似乎又想起什么,放下手冷哼一声,拂袖就往屋里走。


    柳南舟不知道他这是哪来的脾气,只好跟着,看祈无虞进了屋,却没关门,坐了下来,余光瞟了他一眼,柳南舟接收到信号,走了进来,刚坐下,祈无虞却起身走到屏风后面泡澡去了。


    柳南舟只好坐着等他,等祈无虞出来,柳南舟拿着布巾,边帮他擦头发边用灵力烘干了,银发绸缎似的在他手心散开,他小心翼翼地问:“你饿不饿,吃点东西吗?要不喝点酒?”


    柳南舟把酒壶塞到祈无虞手里,祈无虞这才屈尊降贵地赏了他一个眼神,仰头喝起了酒。


    柳南舟看着他,祈无虞突然拽过他的脖领,覆上他微凉的嘴唇渡了一口清冽的酒,柳南舟脑子一下子有点混沌了。


    “你干什么?”


    “柳南舟,我发现了,你根本就不在乎我。”


    “啊?”柳南舟怀疑自己是不是酒量又变差了,一口酒就已经开始听不懂人话了。


    “千刀万剐、死无全尸……呵……”祈无虞手搭在酒壶上,冷笑了一声,看着柳南舟的眼睛却是满眼心疼。


    柳南舟这才明白他气从何来,他微微一笑:“我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你知不知道什么叫血誓?”


    柳南舟当然知道,这是给自己判刑,违背誓言者,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由监誓人施以惩处,因是妖奴的誓,监誓人一般为妖奴的主人,对于背叛自己的人,都会下死手,达到誓言的结果为止。


    这意味着,万一有一天柳南舟错一步,就要由祈无虞亲手施刑。


    “我知道。”柳南舟笑说,“要是有一天我真要死,死在你手里我安心,要是死在别人手里,我可是要死不瞑目的。”


    祈无虞闭上了眼睛:“不许胡说。”


    柳南舟不想看他这样心事重重,凑到他身边亲了亲他的额头:“你别有压力,不会到那一天的,你信我吗?”


    祈无虞睁开看看他:“我信。”


    他捏住柳南舟的下巴,贴上了他的唇,另一只手揽上柳南舟的腰,把他往怀里一带,柳南舟只觉得目眩了一阵,莫名其妙地就被祈无虞压在了床上,而祈无虞的手已经十分不老实地解开他的衣服探了进去。


    柳南舟一把按住祈无虞的手腕:“等一下……”


    祈无虞歪了下头:“嗯?”他亲了亲柳南舟的耳垂,“不疼。”


    柳南舟松开按着他的手,转而圈住他的脖子,干咳了一声:“不是怕这个。”


    “那怎么了?”


    “我是想说……我爱你。”


    说完柳南舟就后悔了,祈无虞像是要把他剔骨食肉,一口咬在了柳南舟的锁骨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牙印,柳南舟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张口咬在了祈无虞的肩膀,看着用力,却连一个红印都没留下。


    柳南舟大度地想,算了,谁让他今天把人惹生气了呢——


    作者有话说:你们最近有没有看电影?前几天看了疯狂动物城2被盖瑞蛇宝萌的不要不要的[竖耳兔头]以及……今天站起来了!我们751站起来了!我也站起来了![点赞][点赞][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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