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诗韵重生回来。
中年丧女，她爸白了头发，她妈精神出了问题。
她的高中同桌谢时瑾，把钱都送给他们家后准备自杀。
明明知道他们都过得不好，程诗韵也希望他们好好活着。
可是，如果这个世界没有牵挂的话，就像树没了根，船没了锚。
要活下去，真的好累。
相比之下，死很容易，也需要巨大的勇气。
变成鱼、变成猫……无论变成什么，程诗韵都没想过去死。
但兜兜转转。
她也经历了几次死亡。
她很怕死的。
所以不理解谢时瑾为什么不怕。
然后，她就听到了她的名字。
不是不怕，而是有时候，活着比死亡更令人恐惧。
程诗韵猜，谢时瑾应该或主动、或被动地去过警局很多次，也被她爸妈、被倪家齐追问过很多次。
——能提供有用信息最好，不能提供，就唏嘘一下她芳华早逝。
其实她还以为谢时瑾会恨她来着，毕竟是因为她，才扰乱了他原本的生活，还让他有了轻生的念头。
但谢时瑾不是那样的人，他只会自责，愧疚。
太善良的人总是在自我折磨。
两年时间，愧疚心和责任心足以摧毁一个人。
如果有人因她而死，程诗韵会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程诗韵希冀地想。
谢时瑾，很抱歉我连累了你，给你带来了很多不属于你的痛苦。
你因我痛不欲生。
现在，我回来了。
也请试着，为了我活下去吧。
……
第二天一早。
谢时瑾开始看新闻和招聘广告。
离开学还有一个多月，他要养猫，身上剩的钱不多，得尽快找份短期工作做。
登上q.q，消息全都涌了出来，满屏的红色气泡。
高考结束，他就再没上过线。
高考成绩出来后，很多人跟他道喜，有私聊打招呼的，还有在群里@他的。都不熟。
其中有一条，是班主任老赵。
老赵知道他的家庭情况，高考结束就发消息给他说：【郭校长的儿子，今年初三毕业，要升高一，想请个家教衔接高中课程，200/h，你要是有空就来试试。】
时薪200。
够买4斤猫粮。
再看消息时间，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
机会渺茫。
谢时瑾先道歉，然后再问老赵家教找到了吗？
老赵的头像是一张温馨的全家福，空间最新一条说说，是几天前发的，配了几张景区的照片，陪家里人旅游去了。
小狸花趴在他手边，突然问：“谢时瑾，你加了冯月吗？”
冯月，他们班之前的班长，也跟程诗韵做过同桌。
谢时瑾摇头：“没有。”
他联系人很少，同班同学都没加几个。程诗韵加了。
“你要去找冯月？”谢时瑾问。
“对啊。”
谢时瑾很轻地皱眉。
“你怎么连冯月都没加，班群你进了吧？”程诗韵说，“你在群里找找她的q/q号。”
谢时瑾握着手机，指尖僵硬：“一定要去找她？”
小狸花重重点头：“嗯！”
好像迫不及待就要去找那个女生。
“谢时瑾？”程诗韵感觉他有点奇怪。
“你跟冯月……关系很好？”
“不是很好。”
程诗韵强调：“是特别好！”
班上跟她关系最好的女生就是冯月了。
小狸花身体建康，吃的也不多，还那么可爱，冯月应该很愿意养她。
就那么不愿意让他养。
宁愿去找冯月也不愿意留在他身边。
手机熄屏了，墨黑的屏幕倒映出少年苍白的脸。
他重新摁亮屏幕，解锁，明明是很简单的动作，但他的指关节似乎生锈一样，慢吞吞的。
“你能不能……”少年嗓音嘶哑。
“什么啊？”
程诗韵仰起头看着他。
沉默半晌。
谢时瑾颓唐地垂下眼，良久才生涩吐字，低不可闻道：“……为什么非要去找她？”
“因为她欠我钱啊。”程诗韵理所当然道，“三百块呢，我不找她我找谁？”
虽然不多，但好歹能解燃眉之急。
“还钱？”谢时瑾愣了下。
小狸花道：“对啊，高一下学期她找我借的，你要是能找到她的联系方式，就让她还钱。”
谢时瑾回神，眉宇微松，缓缓眨了下眼。
“……我没加她，我找一下。”
他点进班级群。
程诗韵呆了两秒：“你不会以为我会告诉冯月我变成猫了吧？”
“……”
“……”
谢时瑾：“没有。”
真的？
但程诗韵想过。
“可是呢，冯月胆子比你还小。”
一个死了两年的人突然回来，谢时瑾都被吓哭了，冯月不得被吓死。
“所以呢……”她有点心虚，两只小猫爪叠在一起踩来踩去，“我建议你也不要告诉其他人我回来了，不仅没一个人会信，你还会被当成精神病。”
这个借口好像有点蹩脚，谢时瑾会不会也很想她去找冯月？
冯月会养她吗？
她吃的也不多，又那么听话，谢时瑾就当养了一个宠物不行吗？
好烦。
“嗯。”头顶传来短促的一声。
程诗韵：“嗯什么？”
谢时瑾说：“我也不想被人当成精神病。”
“……你明白就好。”
他的语气并不冷淡刻薄，但听起来有些紧绷，让程诗韵觉得他好像答应得……还挺勉强的。
谢时瑾开始找冯月的联系方式。
程诗韵又戳戳他的手背，猫声猫气地说：“待会儿找也行，你先借我登一下q.q？”
看看她死了之后，有没有人给她留言。
“……”谢时瑾把手机抬高了一点，“等一下。”
他打开浏览器，搜索：“q.q空间访问记录怎么隐藏？”“两年前消息能删除吗？”
“喵？”
小猫眨眼：还没好？
“……好了。”没删掉。谢时瑾掀起眼睫，把手机放在桌上，“你登。”
程诗韵摩拳擦掌，输入自己的账号密码。
下一秒，屏幕底部弹出个灰色感叹号，黄框里写着：
【你的账号长时间未登录已被冻结，请手持身份证拍照认证。】
手持……
身份证……
用什么持？她的猫爪吗？
2017年，为预防未成年沉迷网络，q.q开始强制实名，很不巧，程诗韵错过了。
就算她现在是人，也不行，她的户口已经被注销了。
世界上没有程诗韵了。
谢时瑾以为她想自己联系冯月，说：“冯月高二转学了。”
“啊？转学？”程诗韵抬头，“好好的为什么要转学？”
“她自己办的转学手续。”谢时瑾尝试回忆，很遗憾，他几乎没关注过班上的同学，只能摇头说，“具体原因，我也不知道。”
程诗韵疑惑：“不会是她爸妈不让她读了吧？”
冯月在她家排行老三，上头两个姐姐，还有一个弟弟，程诗韵经常听冯月抱怨家里重男轻女。
谢时瑾敛神，皱皱眉：“她……变化很大。”
“喵？”
什么变化？
谢时瑾想了想，说：“她好像烫了头发。”
程诗韵稀罕地看着他：“……你没见过女生烫头发吗？”
不是吧不是吧……
这有什么奇怪的。
爱美嘛。
仪川七中有校规，不允许学生烫发染发，程诗韵原本也想等高考结束就去烫头发。
谢时瑾：“……”
他说：“冯月，是贫困生。”
冯月办退学手续那天，市三好学生开始评优，他也在办公室。
冯月一推门，他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水味。
程诗韵抬抬猫下巴：“什么味儿的？果香花香还是木质香？”
谢时瑾：“……？”
他抿唇：“不知道。”
程诗韵猜他也不知道。
“之前冯月过生日，我送过她一瓶香水。”
香水中样，二百多一瓶，她自己都没舍得买那么贵的。
小狸花喵喵叫：“而且，谁规定的贫困生就不能烫头发喷香水？”
“爱美之心不分贫富。”谢时瑾这个思想可不行。
谢时瑾无言，嗯了声。
程诗韵扒拉了一下他的胳膊：“你看看冯月还在不在班级群里？”
谢时瑾点开群成员，输入姓名搜索：“不在。”
“她连班级群都退了？”程诗韵这回真的有些惊讶了。
她也不知道冯月家住哪里，三百块没着落了。
她叹了口气，又问：“我的手机被我爸妈拿走了吗？”
她死的时候身上没带什么东西，就只有一把雨伞，一部手机。
谢时瑾摇了摇头。
“还在警局？”程诗韵舔舔爪子，“不是认定为意外吗？受害者的东西不用还给家属？”
他眉心拧起，看着程诗韵说：“事故现场……没有找到你的手机。”
小狸花瞪大眼睛：“？”
那她手机呢？
谢时瑾说：“这也是那起车祸，定为意外交通事故的争议点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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