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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章 海誓


    一步迟,步步迟。


    “今晚真热闹,你们夫妻俩先后找来,我这里已经冷清很久了。”和蒙政益离婚后,章舒月一个人住在大宅,自己的儿子蒙思进在外面有自己的房子,偶尔回来一趟。


    “这大雨多冷啊,你俩也不爱惜自己。”章舒月坐在沙发里,一身家居服,头发披着,不像白日里要精心打扮,此时,有点憔悴。


    霍岩试探地,“您没说些不该说的吧……”


    “什么是不该说的?”章舒月无奈,“霍岩,你放过她吧。”


    “您到底说什么了?”霍岩震惊,“还是她求证的东西,您全部如实告知了?”


    “不仅告知,她还要了证据。”


    “什么……”霍岩倒退一步,脸色转白。


    “这么多年夫妻,蒙政益以为他自己有秘密,怎么可能?”章舒月冷笑,“他那个私生子,我不想追究罢了,人活到这个岁数,还不知足,累的是他自己,我现在管好自己身体,不给小辈们添麻烦,图一个安安稳稳问心无愧。”


    “霍岩……”她语重心长,“你和文文好聚好散,像两年前你做的决定一样,当她没去过山城,你们没有复合过。”


    “不可能!”霍岩背脊都弯曲下来,不可置信的眼神几乎祈求般的看着章舒月,“您看着我们长大,您跟我妈妈是好友,不能看着我和文文结束,我没有她不行……”


    “不要执迷不悟了!”章舒月生气,“你妈妈为什么不肯理你?因为你逆天而为!”


    “什么是逆天?”霍岩不甘心问,“我跟她青梅竹马,本来就该在一起,是别人毁了一切,我只不过夺回原本属于自己的幸福,怎么就逆天了?”


    章舒月同情地看着他,“有些事发生了,你们就不可能在一起,现在东窗事发,你让文文怎么接受这一切?你妈妈不理你,也是反对你们的婚姻,你还是执迷不悟,不肯现在放手,你和文文会两败俱伤。”


    “您现在告诉我她去了哪里!”霍岩冷笑连连,对任何人不抱希望,“所有人都告诉我不对时,我偏要做,什么对我好,对她好,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清楚。”


    章舒月生气地站起身,连连摇头,“霍岩啊,你知道文文来找我时多狼狈吗?”


    听到这句他又软弱下来,整个人像碎掉了。


    章舒月继续劝说,“她失魂落魄跑来找我,一声声喊我舅妈,她现在没有信任的人了,亲生父亲、丈夫、好朋友、亲舅舅通通不能信任,来找我这个前舅妈,问我当年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我无法不告知,无法欺骗她,这样一个善良的女孩子,你们这些最亲的人怎么能如此伤害她?”


    “……”霍岩伤心欲绝。


    “什么对她好,肯定不是我们任何一个人决定,我能做的就是把我自己知道的毫无保留告诉她——”章舒月大骂,“蒙政益这个混蛋,参与洗劫永源集团,不知悔改,为什么不把文博延在高速上出事的行车记录仪、通话记录毁掉!他拿着这两样东西,除了威胁你,当真没有一点点私心么!其实我这里都有备份……”


    “既然知道为文文好要毁掉那两样东西,您该不会都给她听了?”霍岩感觉到自己牙关在颤抖,不是仅存的理智在,他早忍


    不住要掐住眼前长辈的脖子。


    章舒月无所畏惧地重新坐回,“她要全部过程,不要经他人之口,完完全全事实的本来面目,那两份录音,叫她听了,自己判断轻重……”


    她还反问霍岩,“如果不给她听,而借我之口,那么你能保证文文不会怀疑,当时在高速路上,文博延病重,你作为他的司机不是故意拖延救治时间吗?如果她道听途说,是你为了报仇而故意延误治疗,你就是害她父亲成植物人的凶手——霍岩,你现在这境地,还有能量供她怀疑吗!你现在,夹着尾巴做人,不要再刺激她一丝一毫,放手吧!”


    “……”霍岩被骂得说不出一句话,满脑海的是文澜听到录音这件事实,这对于她而言,恐怕比单方面听到霍家被文博延所害还要刺激惊险……


    那两份录音,是两年前文博延在高速上出事时的记录。


    出事前,文澜的足月孩子胎死腹中,当时两个男人斗得你死我活,文博延痴迷于去父留子,处处打压霍岩,最后竟然把霍岩送进公安局。


    文澜失去他的消息,情绪不稳定,造成流产。


    这种后果,让三方受伤,霍岩后来出来,发起报复,架空了文博延在达延的所有权利,那天夜晚下着大雪,文博延喝了一斤半白酒,在外地非要往海市赶,并且把他人赶走,只让霍岩做他的司机。


    两人在雪夜高速路上爆发争吵。当时行车记录仪全程记录,两人谈了霍启源的死亡,永源被如何洗劫,还有和文澜结婚后的四年里、二人你来我往的权利斗争,文博延最后可能自我感觉不行了,打电话给蒙政益,让他提防霍岩,保护文澜,蒙政益因此在电话里见证了两人的全部斗争。最后文博延诅咒霍岩不会得到幸福,并叫他速度开慢一点,直接延误时机让他死多好,这样文澜知道真相就会永远恨他,两个文澜最爱的男人在两份记录里血淋淋争斗着……


    曾经他们斗再狠,在文澜面前都会保持最基本人的礼仪,当晚,他俩都像魔鬼……


    仿佛大限将至,霍岩脸色煞白,最后问对方,“她,去了哪?”


    章舒月惋惜的眼神,“别找了。她有自己的人马,非要两败俱伤?”


    意思很明显了,文澜要跟他决裂,已经开始组织人马,不会单独再跟霍岩见面。


    他倏地绝望笑起来,然后一言不发地,冷硬离开。


    ……


    深夜。


    疗养院。


    一个女人湿着一头凌乱的黑长发,沉默地站在病床前,她身上衣服基本都是湿的,不知谁给她披了一条大围巾,就这么摇摇欲坠挂在两肩,好像不在意寒冷,只发怔似的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老人。


    是的……


    曾经叱咤风云的文博延已经在病床沉睡两年之久,并将一直沉睡下去,如果那些机器没有离开的话。


    站在他床前的,正是他的宝贝女儿。


    他太太去世前,抑郁症严重,虽如此还是给唯一的女儿留了后路,骗文博延做了结扎手术,那时候文博延不知是自大,还是真有点心疼太太,随口就应了她的要求,没想到多年后,当想要子嗣的心愈演愈烈时,却发现此生再不能生育,永远只能有文澜这么一个独生女,他的商业王国不得不依附女婿时,文博延悔不当初。


    为了不让财富外流,他曾想控制文澜怀过的那个孩子,那是个男孩,得知性别时,文博延高兴地一夜没睡着,只要霍岩消失,这个孩子就完全属于文家。


    为此,他让文澜付出惨烈代价,失去了一个已经足月的孩子。


    “拔。”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机器人,毕竟没有哪个正常人会在大冬夜浑身湿透而不去换衣服,麻木毫无知觉地仿佛已经没必要保暖。


    她就这么冷硬地下了命令。


    一瞬间,床两侧的医生们,机械地动作着,随着滴滴的仪器声,一个接一个消失,到最后一个心电图发出平缓的长音,宣告躺了两年之久的文博延今夜去世。


    所有仪器失去电源后,房间一下子狠狠寂静下来,像是身处外太空。


    文澜不仅听不到代表文博延活着的仪器声,还有自己的心跳也仿佛随着那些仪器断电而消失,她呆呆站着,对床上的亲生父亲行最后的目送,原本冷硬表情忽然出现波动,“他活过来了!”


    这一句,将院长吓一跳,“文小姐,文董事长已经过世,节哀。”


    “不是的……”文澜忽然慌了一样,蹲下来,手指颤抖地指引旁人看文博延的手,“我看到他手指动了!”


    不等旁人回答,她径自激动起来,“爸爸!你醒了!爸爸!”


    “文小姐,这是躯体正常延迟反应,您父亲脑死亡两年,早不能救活,抱歉,节哀!”


    “不,他有反应!”文澜忽然朝医护大叫,“——抢救他!他有反应了,快抢救!”


    “文小姐……”


    “爸爸——”文澜忽然嘶喊一声,然后泪如泉涌,“爸爸——”


    文博延沉寂着脸庞,再也不可能回应。


    文澜握着他最后有反应的那只手,哭得浑身颤抖,围巾从她肩头滑落,她崩溃地摊在床前。


    这一刻,她才像个正常人,而不是深夜叫来医院的人,告诉他们,她决定放弃自己父亲的治疗。


    明明她先前是个很固执的人,一定要用仪器保着自己父亲的命,她一直相信有奇迹的,突然现在就不再信奇迹,到底发生了什么?


    医院的人不敢过问。


    这一晚,文澜不是单打独斗,她带来了自己在达延的要员,身为董事长的她,没有惊动集团总裁和现任高管们,喊来的都是平时默默无闻又在股份里占举足轻重地步的元老们。


    “不要给我的父亲办丧礼,除了在场几位,任何外人不要通知,明天早上,我送我父亲上山,过后,再对外发讣告。”


    “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这些人无法插手,文澜多年不管集团事务,忽然就做出如此惊人的举动,文博延在商界是位举足轻重大人物,如今连个丧礼都没有,不免叫人唏嘘。


    痛哭一场后,外面雨也已经停了,文澜先派人到外面给自己取了丧服,一件纯白的羊绒裙,加一件黑色大衣,她的首饰全部在那边家里,去办事的人以为她要面对外界吊唁人员,特意给她买了简单的珍珠耳钉,让她沉闷的装扮有一点点生气。


    早上,墓园青青草地和松柏在冬日中仍富活力。一座座墓碑却显得那么肃穆。


    文博延去世的消息几乎密不透风的进行。


    等他骨灰深埋,才陆陆续续有车辆急急驶入。


    文澜在保镳的簇拥下,率先打伞先走。


    黑色的大伞,冷硬的钢的手柄,搭配着她苍白的脸和通红而冷漠的眼,将她从凉亭走过的侧影,勾勒的绝美而虚幻。


    最先赶来的男人,在另一行道、往上


    赶的台阶上对她惊鸿一瞥,一时望眼欲穿。


    文澜坐进车内,没理外面混乱,吩咐司机走。


    车子往她的新住处行驶。


    “文董,有车拦我们。”不知过了多久,前排保镳忽然提醒——


    作者有话说:大家支持哪种?一开始就不和文澜产生交集,还是像霍岩选择的这种?


    第112章 海誓


    文澜冷冷睁开眼。


    这是一条海滨公路,一侧临海,一侧是因旅游淡季而紧闭大门的咖啡馆,夏天时,这条路热闹非凡,游人沿着海滨走来,和这栋孤立在海边的建筑合影,配上夕阳,点缀咖啡,好不惬意。


    冬天的海市露出獠牙般,冷到旁的城市开春,这里还裹着棉袄,几乎没有春天,可见冬天的寒冷。


    这条路被海风刮着,人迹罕至。


    从墓园过来开了半个小时,文澜隐约记得当年霍启源下葬那天,她坐尹飞薇父亲的车子,经过这里,在这边停靠休息了一阵,当时她太累了,连轴转了几天,就在车里睡着。


    尹华阳和霍岩在这里商量集团事务。


    那时候她一睁开,从车窗可以看到飘在海上堆着五颜六色集装箱的货轮,一艘又一艘。


    此刻,海面雾蒙蒙,清晨骤冷,前后方的路面好像还是一层湿的。


    文澜收回视线,再次闭眼。


    “您待着不要下去。”副驾的魁梧男人是退伍军人出身,精干有力,声音沉稳而严肃。


    文澜没吱声。


    于是,耳朵里立刻响起副驾下车的动静。


    两辆兰德酷路泽一个开道,一个殿后,文澜在中间轿车上,在人迹罕至的清晨,从墓园回来的路上,特意挑了这段路对她动手,处心积虑。


    除了她的司机没动,前后车的安保大约全部下车,霍岩不知道带了多少人,没多久,顶着她车门不准旁人靠近的首席特保就被打翻在地。


    司机慌了,想挤开前方停着的拦截车辆,又实在被堵得严严实实而放弃,往后倒,后面顶着一辆劳斯莱斯和两辆陆地巡洋舰,劳斯莱斯的车头被撞得哐当响的第二下,司机就一声惊呼,整个人被暴力拎下车。


    然后,一切就安静了。


    除了寒冷冬天清晨的海边飘着的水雾在活动,似乎一切都停止运作,那些被打倒的人,躺的躺,坐的坐。


    他的人张牙舞爪、电光火石间就控制局面。


    文澜处于绝对下风。终于轮到他上场了,扔开仍然顶着她门但已然半躺在地上的首席特保,文澜耳朵里听到他的声音。


    那种带着恍如隔世陌生感的磁性音调喊她名字。


    “回家。”


    隐隐约约是这两个字。


    她觉得恶心。


    睁开眼睛,连一眼都没有看他,好像就在等这一刻,等他嚣张跋扈找上门,给他狠狠一击!


    托他的福,文澜从有过这东西以来,就没对真人使用过,太疯狂了,她的第一次出手,竟是她曾经的爱人——发誓要永远跟他相守的爱人!


    电流送出去那一刹那,文澜感觉到自己的手心一阵发麻,电流产生的颤音在狭小的车厢里恐怖回荡,霍岩直接被弹出去,捂着胸口位置猝不及防往后摔,要不是他的人扶了他一把,不知道要狼狈成什么样子……


    文澜这时候才下车,并握着那把电击棍,朝他虎视眈眈举着。


    车外空气比车里清爽多了,清晨海风吹起她的头发,长长的往后扬,她的大衣角也往后荡,她的裙摆无一不在往后,她整个人像风中的雕塑,表情愤怒而有格调,气质张扬而不凌乱,她是冷酷的。


    他被电得几乎佝偻在一起,但是没有哼一声,很快就抬起头看她。


    他们视线对上。


    文澜看到他隐忍着疼痛惨白的脸色和满眼的不可置信与伤痛,而她冷酷地看着这一切。


    路面、车旁倒了不少人,有她的,也有他的,他从人数上战胜了她,但是文澜不会让他一赢到底。


    这么对峙着,一句话也不愿跟他讲,她的意思,所有人都明白,就是滚开。


    别碰她。


    “文文……”霍岩被人扶站起来,然后,又跪下。


    就在她脚边,她的武器顶着他脑门不足十公分,他请罪下跪,“回家吧……”


    文澜冷笑着,不曾动摇,但是,下一秒,她猛地被击中后脖颈,几乎瞬间,人就软了下去。


    如果说震惊,霍岩比她还震惊,形势突变,他伸手猛地接住她矮下来的身体,扣在腰部,将她搂进怀里。


    文澜像安静的睡着,脸上没有半点痛苦,一张精致眉眼的脸庞软软的靠在他胸膛,长发有些凌乱,霍岩怕压痛她头皮,先替她顺了顺,才抬头怒瞪着罪魁祸首。


    “没办法了……”年轻气盛的李泽宇一脸尴尬又不得不出手的变扭神态,那劈文澜后颈的手掌还举在那里,在霍岩的怒视下,才后知后觉拿下。


    他心里想,你都下跪了,多少人看着,她继续不走呢?


    “这是最快的解决办法……”李泽宇一脸愧疚的强解释。


    旁边那些特保一个不敢吭声,心里却都佩服李泽宇,旁人谁敢对老板跪下来求着的女人下手呢。


    文澜身边的人则恨死了这一幕,但毫无还手之力,就眼睁睁看着原本还强势的老板突然被拿下,形势逆转。


    海鸥成群结队地的在海面飞行,部分落在岸边蓝色护栏上,叽叽喳喳看着这一幕。


    霍岩将人抱在怀里,像失而复得的宝贝,他心里默默不断喊着她,可惜,文澜到底什么时候会恢复对他的回应?她每每都是对他有声必回,顺从安抚了他三十几年。


    “今天为什么不了?”他几乎颤抖地在轻轻问,虽然身边很多人,刚经过一场混战,乱七八糟,但他的世界又好像很清明,与外界真正的与世隔绝,他怀里搂的是她,脑子里想的是十几年前霍家遭难,她亦步亦趋守在他身边的稚嫩样子。


    “太久了……久到我们开始兵戎相见?”这一刻的心痛,难以与外人道。


    ……


    当文澜再一次在同样一张床上醒来时,惊得半身冷汗。


    原本计划是,今天就该有新的住所,新的床铺,绝对不会再回来了。


    她惊恐地起身,掀开被子,没有任何停留就跑。


    身上穿着睡衣,曾经熟悉至极,现在只是厌恶,到底谁给她换了睡衣?


    一想到被他碰,文澜就像热锅上蚂蚁,愤怒而烦躁。


    她快速下楼,然后,在灯火通明的大厅,看到敞开式厨房里,他系着围裙的背影。


    惊怔住。


    夜色浓稠,像化不开的巧克力,诡异着密不透风般直叫人难受。


    呼吸起伏加剧,文澜惊惧站着。


    他在灶台前忙碌,穿着柔软的银灰色家居服套装,身上的围裙是女款,文澜使用过,没有回身,像背后长了眼睛,“过来吃饭。”


    文澜这才看到餐桌摆了好几道菜,都热气腾腾着,菜色很丰盛。


    在她睡觉的期间,他掐着时间准备好晚餐。


    文澜待在原地不动。


    霍岩回身,端着一道热菜上桌,殷勤地拿好碗筷,见她不动,过来喊她,“不饿?”


    他的表情像那晚给尹飞薇煮家常菜一样,自然又无懈可击,但是在没看到那一幕前,他在文澜眼底就是个只会打开酒柜的厨艺小白,而不是忽然变出一大桌子菜,喊她过来吃饭。


    她说不出话,只是表情惊愕而僵滞。


    他伸手拉住她手腕,将几乎反应停滞的她成功带到餐桌。


    “都你爱吃的,”他热切地看着她,“以后想吃什么,都我来。”


    文澜几乎不敢看那些菜,那些菜越豪华越成功,越是往她心上插刀,结婚七年多了,不晓得他会做菜……


    此时此刻,他越展示这些,她越大发雷霆,文澜抬手,闭着眼,随意地就拂了一道。


    餐具碎裂的脆响,在整个空间震荡,文澜感觉那些上好的骨瓷餐具碎成白色瓷雨。


    接着,她又拂了第二道、第三道……


    “别烫着自己。”他声音平平静静,到汤盆时,提前把东西挪走,不让她动了。


    然后,抬眸看她,“你甚至可以像早上,再电我几下,只有一点你要明白,我们的日子照过。”


    文澜想骂他你哪来的自信,但是死咬着唇,就是不愿破功跟他讲一句话,掀完自己能掀的,她转身就往外冲。


    这栋法式庄园,曾经是她的魂牵梦绕,度过了无比曼妙的童年与青春期,但是,她在这里失去过一个孩子,现在又失去了自己,她无比恐惧再回到这里。


    冲出厨房小门时,她看到冬日仍然绿草茵茵的广阔草坪,也看到正对着厨房小门的车库,这间厨房,曾经是全家人的欢乐地,小时候,每到晚上,她就会守着何永诗在厨房里快乐地等霍启源的车子开进大门,停进车库,一切格局都没有变。


    她此时冲出来,却再也不能像小时候,只要有足够多的人来哄她两句,她就回头兴高采烈的坐回去。


    她永远不能再回头!


    “滚开


    ——“夜色深深,草坪上地灯一个接一个亮,文澜赤着脚,踩过满是寒雾的小草,踏上冰冷刺骨的路面,那些散布在院墙下守着的人员一个个朝她收拢靠近过来。


    文澜直接就被团在包围圈里,她不管不顾往前冲,要顺着大道走到门口去,但是那些人像蚂蚁一样,往她这块落单的食物上越聚越密。


    他把这栋宅子搞成铜墙铁壁似的包围起来了。


    “姐……”打头的是李泽宇,一脸内疚的边往后退,边步步不退。


    “别叫我——”文澜愤怒着,一步步朝他逼,好像无论前进多少步,李泽宇那里都不会少一步,即使他在往后退,但又步步没退。


    那些人真的像蚂蚁,将她包围。


    文澜痛彻心扉,终于落下泪,她的脸在大门高高的光线下,莹润而洁净,像颗挂了泪的珍珠,如此令人心怜,她在想,眼前的这个男孩,跟霍屿多像啊,如果霍屿没有失踪,而是出现在她面前,会不会跟李泽宇一样,在早上那样给她重重一击?


    “姐……”快到大门了,李泽宇明白已经不能再退,倏地停了后退的脚步,伸开双臂,将她一拦,“对不起……”


    “闭嘴!”文澜泪眼婆娑,此时真的好怕眼前人就是霍屿,如果是霍屿,她该怎么面对他们兄弟俩的联合,“——让我走!”——


    作者有话说:上次可以存很多章稿的,但我卡住了,停在上章直接休息了好久,直到更新期间,没有新的章节出来,然后头又痛了,掉头发什么的,真是对这篇文爱恨交加,确实给我带来很多身心负担,但是又停不下手,今天早上一杯咖啡,两个窝窝头,不管孩子,不做饭,硬逼自己一个白天直到晚上九点半(真相是,这两天股市大涨,我刷了一天股市,无心码字哈哈哈哈哈哈哈)才开始准备痛苦的码字,因为卡许久嘛,开始就痛苦,但是,不知怎地,早上虽然摸鱼,但理了理细节,九点半后写得好顺利,对这篇文又激情似火,后面暂时没有卡的,明天起绝对开启快乐码字时光,对不起文文,虽然很虐你,但股市大涨加不卡文,我现在就好兴高采烈,完全没有写虐文的资格好像,哈哈哈。


    第113章 海誓


    “文文!“对峙焦灼间,黑色大铁门外忽然传来救兵的声音。


    文澜从人缝间望出去,看到穿着一身醒目白色衣服的蒙思进,他两手拉着大铁门,试图扯开锁链,脸上表情愤怒且焦急。


    “表哥——”文澜一瞬间提了底气,要冲开李泽宇,李泽宇不敢实际拦她,只伸着手臂,与她有一段距离的往后退,眼看就要冲开,她忽然拦腰被一条铁臂扣住,她绝望一声呼,对方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她从奔向自由的方向扯回。


    夜色漆黑,寒冷海雾笼罩。


    文澜在对方一条手臂中挣扎,奈何纹丝不动。


    “霍岩——到底在干什么!”蒙思进气得几乎尖叫,单手指里面,“她醒了——快让我见她!”


    原来在文澜昏睡期间,蒙思进就已经多次找上门,文博延突然去世又没个葬礼连亲戚都没通知的就下葬了,实在令人匪夷所思,他迫切需要跟文澜沟通,到底发生什么,“你放开她——”


    从早上就没成功踏进这栋宅子,直到此时此景,他已然差不多了解,一定是他们夫妻间出了问题,“你这个畜牲——放了她!”


    蒙思进直接开骂,气得在外面上蹿下跳,甚至要爬门,而大门口守着的安保就冷冰冰的看着他爬一半,然后动手直接朝他展示高压电击棒,蒙思进颤颤惊惊跳下来,不可置信瞪着眼,看看安保手里的警告式武器,又从人缝里看霍岩的脸。


    那张英俊的脸,一点人情不讲,整个身形就冷漠异常,对蒙思进的出现别说亲戚的待遇,更像是防贼,那眼神轻轻递过来时像有千万斤重的压迫感。


    然后,落回视线,仔细盯着文澜,在蒙思进眼里看来,他看文澜的样子就像是看着闹脾气的小动物,她是如此弱小,在他一条手臂下就逃脱不能,他另一手抄起她的腿窝,将她打横抱起,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屋子里走。


    他手下那些走狗,一部分随即护送他回屋,一部分彻底放开手脚般的对着蒙思进虎视眈眈。


    “我的老天!”蒙思进这一瞬间,大脑像是要宕机,他看到文澜甚至没有穿鞋,她在他怀里挣扎、惊叫、并且用可怜的眼神不断朝他发出求救。


    “霍岩……你……”蒙思进气得讲不出完整话,百乱之中,忽然想到报警,110拨出去的那一刻,他忽然又停止行动,改为打电话给欧向辰。


    文博延去世匆忙被下葬,已经人尽皆知,欧家也不例外,早上不知道多少人赶到公墓,要见文澜,要听她讲到底发生什么,欧向辰就是其中之一,蒙思进跟他在公墓碰了面,但都没见到文澜,听说文澜已经回到庄园休息时,他俩一起找上门,那时候只有安保在门外打发他们,不仅文澜没见上,连霍岩的面都没露,当时单纯以为是事情多,霍岩在忙善后,现在看来,他不是在善后,他是在绑架、囚禁她。


    “霍岩疯了……你快来!”


    “他怎么了?”欧向辰惊诧。


    蒙思进看一眼庄园里肃杀的气氛,一边声音颤抖,“把你在警界的重要关系带过来,霍岩现在疯了,什么都干得出来,不像怕警察找的,你找一个能压制他又不彻底撕破脸的人过来,速度!”


    结束通话,欧向辰不到二十分钟就带了人过来。


    白天来时,庄园里安保多只以为是事情突发,需要维‘稳,晚上再看,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他们的确在维’稳,维的却不是旁人,而是真正要帮助文澜的人。


    欧向辰脸色发白,焦急又无措地盯着院子,一时几乎没了主意。


    “你们开门——”蒙思进不断撞击门锁,表情已经接近凶悍,“让你们主子出来——今晚见不到我表妹,我就把这里冲掉,比人多,我不仅有私还有公,你们看着办!”


    李泽宇隔着黑色铸铁门,冷冰冰回应,“这是他们夫妻间的事,走公尽管走,看谁掰扯过谁,走私,我就在这里,来吧。”


    “你小子——”蒙思进怒目圆睁,“别以为顶着霍屿的脸就把自己当二少爷——你他妈——给老子开门!!”


    小小年纪的李泽宇根本没把三十几岁的蒙思进放在眼里,有些人年长只是年长,除了老一无是处,蒙思进就是这种年纪越大越和蔼可亲的人,而有些人哪怕年轻时恐怕也不需要年岁的加持就气场十足,李泽宇从前是个不着调的混混,后来跟了霍岩,耳濡目染,锐不可当  。


    于是这一晚,李泽宇带着人隔一道铁门,与蒙欧两家的少东家对峙整晚,而丝毫不见颓势。


    反而蒙思进年纪大了,不经熬,到早上时,整个脸色被掏空般,加上情绪的失控,他脸白的跟鬼一样。


    欧向辰急着在门外团团转,也曾发动所有关系,让那些关系试图去联系霍岩,但是无一例外,没有一道关系能跟霍岩沟通上。


    他两口子像彻底失联一样,哪怕近在迟尺,也窥探不到丝毫。


    天亮起来,是个晴天,海市的冬天清晨即使晴天,也雾蒙蒙,太阳试图从厚重海雾中探出来,但也只是稍稍有些光晕给人以希望般的挂着,而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彻底出来。


    海风刺着每一个人的脸,经过一夜的对垒,所有人都冰冷冷的像尸体一样。


    终于,当太阳从浓厚海雾中全力探出一丝丝头部,庄园大道上驶来一辆车。


    霍岩出来了!


    外面的人都确定是他坐在车里,虽然深色窗户见不得内景,可除了霍岩谁能得到李泽宇的优待,他带着人开道,将铁门打开,又将蒙思进的人截挡,让那辆劳斯莱斯顺顺利利开出庄园。


    蒙思进瞠目结舌,他看到那辆车车头被撞过的痕迹,显然,在这一夜前,文澜就已经跟他对峙过,于是,更加暴躁地吼,甚至差点动手,叫人把那辆已经驶过去的车撞翻。


    是章舒月的出现,控制住了局面,“你,现在立刻去达延,那边情况比较大。”


    作为对事情前因后果一门清的长辈,章舒月已经淡然,哪怕文博延“被”突然去世,她也没有半分惊讶,而只是对夫妻两人间即将到来的两败俱伤,深深担忧。


    她出现在荣德路八号的门前,和多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看热闹老邻居们顶头碰,在蒙思进做出更大的阵仗前,心平气和劝儿子,“去吧,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文文在里面,我要接她出来!”霍岩走了,李泽宇就不足为惧,大不了打进去,群龙无首,那就是一盘散沙,他有信心接文澜出来。


    “你傻,”章舒月苦口婆心,“达延,有重大状况,你盯住达延,就是帮文文守住后路,没看到霍岩都已经过去了,你还守在这里干什么?”


    “是调虎离山吗?出了什么事?”蒙思进这会儿听进劝了,可表情仍有不甘心。


    “我不知道具体,但是你爸爸一早打电话来骂我,肯定是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大问题,别耽误了!”


    “这老东西还敢打电话来!”蒙思进骂骂咧咧,心不甘情不愿要吩咐欧向辰继续作斗争接文澜出来,但是章舒月忽然一句话就把欧向辰弄走。


    “回去看看你们欧家什么情况吧!”


    欧向辰立即惊愕,有蒙思进前车之鉴,也不多问了,直接撂下了队伍就往回跑。


    蒙思进没办法,只好把群龙无首的队伍一起带去达延。


    达延总部大楼是海市城市天际线的组成部分之一,也是最高建筑,气势如虹。


    这样一栋大楼下面,承载着多少权利与义务,难以计算。


    清晨,员工们惶惶不安,好像在一个夜晚的变化下,集团就有了不可描述的灭顶之灾……


    内部都在传闻,老董事长已故,新董事长闹婚变,总裁权利岌岌可危,而马上九点钟开盘,股价必将暴跌。


    霍岩当了达延四年副总,三年多一把手,在集团内部势力固若金汤,而外部也认他的手段,如果他的位置受到威胁,达延必将发生灾难。


    “总裁来了!”所有高管聚集的大会议厅里,有人在门口通报一声,接着里面的窃窃私语集体停止,像按了暂停键,一时目光全部往门口涌去。


    那个男人在两位秘书的开道下,从外面走入。


    穿着打扮和平时无异,气质非凡,他这个人,靠脸和身材就揽一大票追随者,更何况人格魅力。文博延在时,花边绯闻一大堆,是著名的强干而令人惧怕的形象,而他的继任者,是翁婿两人斗争下的胜出者,年轻稳健锐不可当。


    当时文博延出事没多久,女儿女婿就闹婚变,达延实际上已经挨过一次巨大动荡,但那次的动荡,只是外部的看法,对内部而言,是霍岩上位,老的势力收山,新势力如日中天,即使他远去山城,也不曾脱离对总部的实权控制。


    这次,大家都惶恐的是,新董事长的态度,她到底在干什么?一大早,在毫无预判的情况,忽然来了一批陌生势力,堂而皇之进入总部大楼,进入最大的会议厅,忽略掉总裁的权利,直接宣布开内部大股东会议,那些不常露面的老董事一下子集体出现,连前任总裁韩逸群都报道。


    面对这阵仗,最后一个被通知而来的现任总裁显然被动。


    “霍总。”那群陌生势力的打头人物是位胸前戴着国徽的精干男人,见霍岩,他友好的打招呼。


    这位的身份鲜为人知,但显然,这厅里的重量级人物都晓得他什么来头,正是海市人民政府一把手宋书记的大秘。


    霍岩面无表情,没有接下这一声招呼。


    “唐突,”这位大秘书心平气和,“受文澜女士所托,我代表宋书记海市人民政府,与另外两家,中国妇女儿童基金会、全国青年企业家互助协会共同,在今天接收文澜女士所赠与的达延集团百分之四十一股权。”


    “什么——”像突然的一阵山崩之响,会议厅哗然。


    那些密切关注事态站着的高管们瞬时失态,脸上表情来不及管理,所有人都惊呆。


    那些坐着的人,大概是为数不多的知情人,他们都面目严肃的坐着,一声不吭。


    以陈大秘为首,另外两家受赠与单位都表现了极大的礼貌与克制,对着霍岩说,“希望霍总配合。”


    “配合什么?”集团高管们如梦初醒过来,纷纷脸都不要,大喊大嚷,“让文董亲自宣布!你们是什么人,达延又是什么无足轻重小企业——任你们几句话糊弄!”


    “让文董出面!”


    “请文董出面!”一下子群情激奋。


    坐了半天不说话,前任总裁韩逸群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他这动作十分突兀,毕竟三年前,他还是文博延的得力干将,是达延正儿八经的总裁,是翁婿之争中的老势力失败后,他才溃走山城,但是无论如何,今天这个场合,没他拍桌子的份。


    “韩总!董事长捐掉百分之四十一股份的事,要召开集体股东大会决议,她不参与集团经营,不晓得股权变更的轻重,这件事无论如何得文董亲自出面跟大家解释!”


    “要她解释什么——”忽然推门而入的一道高昂声音,像是嫌场内气氛不够混乱,专门添油加火来的,伴随飞扬跋扈的步伐,那声音的主人带着大批人马蜂拥而入。


    今天的达延像是乱成一锅粥,连蒙思进这样的外部人员都能带着一大帮特保冲上会议厅。可想而知,接下来还要发生多少离谱的事。


    “小蒙总!”霍岩的副手一脸火冒三丈,“你怎么带着人跑上我们的内部会议?”又对着自己的秘书吼,“底下人都是吃屎的——达延还没有易主,叫他们掂量掂量自己分量!”


    那秘书战战兢兢,“我马上带人上来!”


    为时已晚,蒙思进上来就不会轻易走。他皮笑肉不笑地大咧咧站在场内中央,先仿佛千刀万剐般剜了霍岩一眼,再扫视一圈,对着刚才的实权副总呛声。


    “程副总好样的,身为董事长还要给一个副手解释,你牛逼坏了,把达延当你自己家了?”


    “口舌之争无益,小蒙总,你要明白,我是在为集团几万名员工,和大大小小数不清的股民发声!”


    “发什么声——”蒙思进不管不顾反正是通骂,“达延不姓霍,别跟着人家几年就忘了谁是主子!”


    “你话太难听!”程副总好像要把他当一个浪荡公子,“请你立刻离开!”


    他的出现对局势无益,只会增加混乱,没人比小蒙总更会搅局,现在是达延生死攸关的时刻,哪有精力跟他应付。


    蒙思进不依不饶骂,“难听也得听着,你们这些霍岩的走狗——文澜是第一股东,拥有百分之五十一股权,马上跟你们的霍总离婚,看清形势的现在站队不晚,别给脸不要脸各位!”


    这话落,场内再度窃窃私语,人声密集,也不知道具体讨论些什么,但显然,大家都崩掉了,不晓得方向,毕竟风暴中心的现任总裁一句话未发,如此沉得住气,安静到可怖,大家心里也就更没底了。


    “她刚才通知要捐掉百分之四十一股份——请问小蒙总,您妹妹哪里再来的百分之五十一?”


    “等会儿……”蒙思进夸张的掏掏耳朵,表示没听清,嘴里含糊,“捐掉百分之四十一……”没等他表演完,突然念到这里的时候,他一个激灵,如梦初醒,眼睛一下瞪老大,“——你说什么?”


    程总要被他气出心脏病来,脸色煞白指着他,“您的表妹决定将百分之四十一股权赠与海市人民政府、中国妇女儿童基金会、全国青年企业家互助协会这三家——请问她手里剩下的百分之十,跟霍总旗鼓相当,怎么行使最大股东权利?”


    “不可能吧……”蒙思进一下子真傻


    了,凌乱程度不比场内其他高管弱,于是搞了半天,他自己什么情况都没摸清楚,进来就是吵。


    一时议论的声音不绝于耳,蒙思进也没了气焰,一时傻愣愣地开始自我消化信息。


    文澜,上任董事长的继承人,拥有过半股权,绝对的权利掌控者,婚后,由自己丈夫出任总裁,行使实为董事长的巨大权利,忽然之间,她要收回给总裁的无限权利,并将这股权利转移到海市政府、妇女儿童基金会加青年企业家互助协会这三家集体单位,她充分考虑三家单位的性质与意义,毫不犹豫地就捐了。


    “……天……”蒙思进又在叫天了,只不过是很小声,在众人议论浪潮下几不可闻,他内心几乎地动山摇,文澜捐掉了百分之四十一,这是什么概念呢——


    就是这三家集体单位,未必都吃得下这百分之四十一!


    庞然大物的捐赠!全国首善!第一傻的大善人!全球都独一份的大善人……


    蒙思进几乎都要哭了,不可思议,接连遭受剧变的撞击,语言已失能。


    这个时候,刚才拍了下桌子就没有任何动静的韩逸群再次有了动静。


    他沉重地坐在桌前,忽然就宣布,“不止百分之四十一……”


    “……什么?”这下轮到蒙思进凌乱,几乎被震得傻兮兮地代表那些高管们问,“……什么不止?”


    韩逸群先朝霍岩看去一眼。


    他从进门到现在,一言未发,冷肃的脸上看不出对这场巨变的任何研判,不愧是一号人物,全场吵翻也似跟他没关系,如果他的情绪那么容易波动,达延就不可能风风火火这些年,他的存在,对达延至关重要,就连曾经的竞争对手韩逸群也不得不说一声,霍岩是天生的商人,他父亲的风骨还是完整遗传到他身上,可惜文澜没有文博延半点相关,文博延的强势贪婪若有半点遗传给文澜,就不会有今天的局面……


    “她决定,”韩逸群停顿一瞬,才继续讲下来,“将手中最后的百分之十,以持股员工代表会形式,赠与集团三万余名普通员工,由我暂代董事长,即刻着手股东会的建立与接收签字仪式,也就是今天,我们达延三万多名普通员工,和在场董事高管们一样,享有达延创造的股票权益,也将以股东身份承担相应义务。”


    这一段话下来,全场鸦雀无声。


    不管先前跳的多高,这会儿全部歇菜。


    “各位争吵没有意义,你们关心的,董事长同样关心,她既考虑政府、妇女儿童、青年企业家利益,也关心达延上下三万多名的普通员工,这些年,她虽不参与经营,但从来没有忘记大家……我们的董事长,比各位都年轻,性情至纯至善,在座有什么资格去问责她?”


    “韩总……”一位比较敏感的女高管,当即淌泪,关心问,“董事长是不是出了事?老董事长突然下葬,是伤心过度,还是有其他难关?我也是看着她长大的,有什么不能跟我们说呢?”


    “你们现在来关心了!刚才不是吵的很厉害?”蒙思进被文澜的赠与行为心疼坏了,这会儿义愤填膺,全部骂个透,“一群不要脸的弄权者,你们巴不得她弃权而去——好专心做霍岩的走狗!做吧!做个够吧!达延全部是你们的了,爱怎么抢怎么抢去,一群恶心的狗!朝着你们的主人欢呼献忠诚摇尾巴叫吧!!”


    “小蒙总,”还是程副总发声,“何必这样讲,这些年,总裁能力有目共睹,董事长的决定过于突然,达延是私企中的庞然大物,它的一声喷嚏都关乎千千万万,这种股权更迭大事,大家怎么能不着急!”


    “程总!”韩逸群声音大起来,“你也别说了——董事长全部有安排!现在由我宣布,文澜女士已经和达延没有任何关系,没错,就是股权在身,别说你们没资格问责,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这最后一句话震耳欲聋,韩逸群连自己都骂了,“心里打得什么算盘,大家清清楚楚!在你们计算怎么稳住大权时,她不在乎这些东西,身外之物嘛,商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欲壑难填,董事长最后送给大家的,不外乎就是一个稳定!”


    “……怎么稳定?”立即有人暴露,迫不及待关心。


    韩逸群冷笑,“我暂代股东会董事长,代表三万余名普通员工,与政府、妇童基金会、青年企业家互助会,共四家,与各位董事高管共享经营成果,但是,我们四家不过问经营。”


    一时,又鸦雀无声。


    “你们现有经营体系不会有任何变化!就算有变化,也跟我们四家没关系,除了分红或者经营不善出现的债务,我们一概不过问其他,现在还不明白吗——各位大可高枕无忧!”


    大家都在内心算,韩逸群说的这种形式,到底是什么样的形式,对谁有利,对谁又有害处,可算来算去,也暂时算不明白,因为没有这种先例,一位全国女首富忽然就捐出全部身家,这件事该往哪个方向发酵,谁也没办法一下子算出来。


    只有蒙思进在崩溃,飞扬跋扈来,伤心欲绝困于其中,他眼圈都红了,又气又难受,在场这么多人,他懒得骂了,他只想找霍岩骂,但是霍岩太老练了,他根本不发话,他那些追随者全替他上窜下跳了,他一个人静静的站在陈大秘那儿,看那一沓厚厚的转权转让书,说不定那里面还夹杂了厚厚的离婚协议书!


    蒙思进觉得,现在文澜啥都干出来,她忽然把她老爹给“拔”了,连个葬礼都没有,亲戚不通知直接火化了,然后就是被霍岩困在那栋房子里,从葬礼到现在,只不过隔了一夜,她哪里来的时间与自由,和四方代表碰面、磋商,安排股权赠与之事?


    这可是百分之五十一的达延股份啊,不是菜市场五块一毛钱的小菜,随随便便就买了卖了,是差不多一万五千亿市值的庞然大物金额啊!


    蒙思进痛心疾首,从椅子内起身,疯了似的跑过来,问陈大秘,“你确定全部捐了——一千万都没留吗?”


    陈秘书摇摇头。


    蒙思进又震惊,“那……一百万呢!”


    “一毛没留。”陈秘书回复。


    蒙思进眼皮一翻,差点背过气去,他带来的人立刻扶他,焦急喊着小蒙总。


    可怜的小蒙总,在霍家庄园外面跟李泽宇又吵又闹的对峙了一夜,海市冬夜,别提多冷,他又快四十,常年吃喝玩乐,身体不佳,在这会儿又受了通文澜变成穷光蛋的刺激,差点打120。


    “霍岩……”他苟延残喘着怒视,“……说句话!”并拼命不计前嫌朝霍岩使眼色,希望他立即接收自己意思,赶紧把所有协议毁了,不管撕了也好,还是让在场他的狗们吞了,总之反悔、毁尸灭迹,不能让文澜一无所有!


    但是霍岩,没带瞥他一眼,放下最后一张协议,目不斜视走出会议厅。


    他的身后留下一条自动礼让的空旷通道,和无数人复杂的目光。


    ……


    太阳终于破海雾而出。


    早高峰。


    车开得慢。


    男人闭眸坐在后座,两耳不闻窗外事。


    在他心底,海市这座城,不需要用眼睛看,在脑海就能勾勒它的每一丝风貌,熙熙攘攘着的夏天,清清冷冷的冬,湛蓝的海水和天,欧陆风情的老建筑和街道,天主教堂,姿态嶙峋海边松柏……


    但是,这一切,似乎将成只他一人紧抱不放的东西……


    “哥回来了。”车驶进大门,李泽宇先来开车门。


    霍岩“嗯”一声。


    这一应,却让李泽宇一个微怔,心里升起不安的预感。他有些平静的可怕。


    李泽宇犹犹豫豫,还是开口,“姐起来了,没有吃饭……”


    霍岩下车,往主宅走,司机将车往厨房旁边的车库开。


    李泽宇继续升不安的感觉,快步跟着他,“客厅看电视。”


    严格来说,不算看电视,只是打开了电视,让她的周遭有一点动静,她昨晚被抢上楼后,李泽宇在外面守着大门,不知道楼上发生什么,但听守大宅的人说,楼上很暴烈的摔砸动静,但是没有他们吵架的动静,没有听到文澜说一句话,她只是在砸,拒绝沟通的抗议,也没有男人的声音,他好像在任她发泄。


    打砸累了,她可能才休息下去,他在房里待了一夜算是好消息,毕竟没分开过夜。


    “夫妻矛盾床头吵床尾和,你们会好起来。”


    “守在外面。”相比李泽宇的慌慌不安,霍岩简直堪称不动声色,一句守在外面,结束短暂的碰面。


    李泽宇目送他换鞋进门厅的伟岸背影,内心越发不安。


    ……


    她果真在室内坐着。


    就在沙发上,面对着正在播放武汉新闻的电视屏幕。


    她背影直挺挺,没有躺靠,如果在沙发上直挺挺坐着的,那是客人,最起码是拘谨的人。


    霍岩换了拖鞋,脱了大衣,轻装走过来。


    他在她膝盖侧边站着,矮身下来,问她饿不饿。


    文澜没有回话,她不愿意同他讲一句话,目光在武汉的新闻上,但有没有看进去,显然打个问号。


    霍岩直起身,没勉强她非要回个话,径自站了两秒,转去厨房。


    “霍总。”一名女管家守在砂锅前,见他来,立即恭敬打招呼。


    霍岩点点头,一边解衬


    衫袖口挽起来,一边吩咐,“你可以走了。”


    “您吩咐的食材刚到,在冰箱。”


    他不需要应声。


    女管家说完,立即恭敬地离去。


    这栋宅子在清晨的光影中,变得剩下他们两个人,一个处在新闻声音的笼罩中,一个与她隔着长长距离,在厨房忙碌。


    砂锅上的粥被慢慢温着,显然早就煮好。


    霍岩将粥盛出来,放了一把勺子,拿食指隔着薄如蝉翼的骨瓷碗的底试了一下温度,温温的,刚好。


    这名管家办事很妥帖,但文澜显然不喜欢,仍然拒绝用食。


    将粥端过来,他显然用了一万分的心思,语气低柔地催她,“吃一点?昨天就没用餐。”


    文澜那张苍白的脸没半丝表情,哪怕他讲话的热息都到了她脸上,这么近的距离,她眼神仍然把他当空气,直直的盯着电视屏幕。


    显然,用拒绝沟通和绝食抗议。


    霍岩在她身前等了几分钟,没收到任何反应,他慢慢地起身,单手端着的粥渐渐冷掉,亦如他逐渐沉寂的表情,但是,他的爆发程度还是出人意料,倏地放掉粥碗,不知是撒进沙发里,还是顺着边缘倒在地板,他气势一下子窜起来,单膝压进沙发、她的身侧,猛地把她包在胸膛和靠背之间,先前温温柔柔端粥的手掌又变成进攻的武器,轻轻松松在她猝不及防下就卡住她的下颚,扯着拎到自己的眼前来。


    文澜的那张脸,经过一连串的打击和劳累,惨白无血色,甚至已经一天多没吃饭,嘴唇都干裂着,唯独眼神锐利,平缓静静瞧着他。


    他丢掉绅士风度、七年多来在她面前一贯的伪装,几乎目眦欲裂,那副样子,和在滨海路拦截她、在庄园内外重兵把手软禁她如出一辙,他凶悍或许才是他本性。


    她目光如是回应着他。


    霍岩神情越加失望与激烈,舍不得着仍然重重下手劲捏她,她光洁的下颚皮肤立即发红,她眼神无所畏惧。


    “什么都不要了!”他气到失去理智,对于她的捐赠行为感到深深愤怒与恐惧,“——包括我?”——


    作者有话说:八千五大肥章补偿大家,原谅我吧各位乖宝!


    下章有个强吻,挺刺激的,别搞锁了,你们早点看,我放在存稿箱,九点更。


    第114章 海誓


    她眼神、语言、身体通通跟他倔强着,不怯弱,不回应,不软下肢体,这么硬生生的跟他扛。


    霍岩再也掐不下去了,马上松手劲,情绪很激动地吻她。


    文澜被动的接收这一吻,但没几秒就开始挣扎,她可以不跟他说话,不吃饭,却没办法任一个自己讨厌的男人亲吻自己!


    “唔……唔!”她猛烈往后缩,试图缩进靠背里,能找到什么地方藏进去才好。


    他不可能如她意,一张唇抵在她口上,全面进攻,已经干裂的唇瓣先前那么柔软,他记得她的唇瓣,然后狂放地用自己的口液去滋润她!


    “……唔!”文澜崩溃地全力挣扎,疯了一样用腿去踢他,他力气完全克制住她,两个手将她掌心抵住,按在靠背她的头颅两侧,再用胸膛压制她,她越动就几乎收的越紧,她的嘴巴好像就离不开他的钳制。


    巨大的力量差对比!


    已经对他冰冷的心和唇齿暴烈交缠的亲密,让文澜快要发疯!


    她是不愿哭、不愿喊的!试图用自己仅剩的力量去对抗,但男女差异,让她绝望。


    霍岩越亲越上火,完全没有停下的迹象,只会随着她力气的渐失而更展雄风,不但亲出她柔弱的眼神和创造出柔软的身体,软绵绵的抵在他结实的胸膛里,狂热的心跳呐喊般,他听到她强盛的生命力和对他本人巨大的反应。


    他才满意地松些力道,继续探寻她柔软毫无抵挡的内里,像是早上那通气才发泄大半,痛快了一些,稍稍放过她。


    那道绝对强悍的力量从唇上消失,文澜已经整个瘫软,无助地像任人摆布的布娃娃一般,散乱着长发软在沙发里。


    她没力气了,快两天没吃饭……


    他两手扔扣着她掌心,只是嘴巴离开,身体仍然钳制着她,在她的脸旁,气息乱中带狠地说,“继续不吃……上营养液。”


    “总之不会让你跑。”霍岩抵在她脸庞,亲口告诉她,“放弃你的计划。是价值连城的大小姐,还是一无所有穷光蛋,你都是我爱人,不妨碍我们日子照过。”


    这是第二次对她说,我们的日子照过。


    文澜猛地瞥他,带着滔滔恨意。


    ……


    文澜身心不舒服到极致。


    睡不好,睡眠很轻很轻,他早起在旁边拉拉链的声音都能惊醒她。


    一旦感受到他探手过来摸她额头,文澜嫌恶地宁愿自己永远醒不来,她因他碰触而紧皱的眉头,令他反感,直接就告诉她说,他知道她没睡着,在很久以前,他也有一段生不如死的日子,但是,这日子会被时间治疗。


    “再挺一挺,你就会像我一样挺过来。”


    文澜充耳不闻。


    只顾昏沉沉躺着。


    仿佛对世界再也不会抱有希望。


    直到熟悉的仿佛回到小时候的关爱女声出现。


    那道声音一直缓缓叫着她文文、文文……你好起来……你听话……兰姐把你带大相当于带自己孩子……兰姐看不了自己孩子受罪……兰姐会难受……


    “兰姐……”


    文澜一下就醒了,泪流满面地醒。


    床侧一个衰老的女性光影,她虚弱到已经看不清人,“兰姐……”


    “在……”兰姐轻轻理她额前的发,“你爸爸不在了,兰姐在,兰姐一直陪着你,小时候你还要我做你妈妈,傻孩子,我当时都快五十了,你可以做我孙女,我的文文啊,什么都不缺,是公主,又什么都缺,尤其缺妈妈的爱……”


    文澜莫名其妙的流泪,她觉得兰姐老了,总是讲一些类似唠叨的没有意义的话,谁不缺妈妈呢,每个人生来都有妈妈,她也有,只不过在她未百天的时候去了……


    何永诗是她的妈妈,又不全然是……可无论如何,她一直把何永诗当亲生妈妈的……


    “你是好孩子……大人的事情跟你没有关系……文文……”


    “好好吃饭……”


    文澜闭上眼睛,把泪挤下去,不让新的泪再生眼底,兰姐又唠唠叨叨地讲了许多,文澜渐渐平静,愿意被扶着起来吃点粥。


    “再怎么闹脾气,别折腾自己身体啊……”兰姐劝告她,一边喂着粥。


    文澜一边点头,一边很努力的吃。兰姐年纪大了,她不能打扰到她的晚年幸福。


    “你太纯良……我的好孩子……”兰姐无声落泪,“吃慢点,慢慢地……”


    吃完整整两碗粥,文澜又乖乖任兰姐给自己洗漱。


    小时候,兰姐经常帮她洗澡,她已经二十好几了,兰姐又开始帮她清洗,用大浴缸放了一缸水。兰姐只字未提是霍岩请她来,她年纪已经大了,在海市安享晚年,只会偶尔过来看他们,帮帮他们,出事前,文澜特意把兰姐支走,她以为只是和霍岩的婚姻因为尹飞薇出了问题,她怕兰姐唠叨,如果霍岩在感情上出问题,她会毫不犹豫把他踢走,她不想让兰姐担心,也不想听她的唠叨,她总偏疼霍岩一些,其实和文澜一样,都是因为霍家出了那样的事,对霍岩无限偏爱……


    事情的发展却一波未平一泼又起……


    “你讨厌我吗?”她在浴缸里,忍不住问。


    兰姐给她的头发打着泡沫,静静地,“你是文文啊,我,你妈妈,还有你过世的霍叔叔你公公,大家都喜欢你。”


    文澜在内心反驳,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都喜欢的话,何永诗为什么不愿见自己?


    洗完澡,她坐在梳妆台前,兰姐帮她吹着长发。


    镜子里,文澜看着自己的头发已经及腰,乌黑一大片,不由有些恍惚,仿佛现在就是小时候,身后的人是何永诗,年轻漂亮的何永诗对她说着女孩子要如何保养自己的头发……


    十四年了,她从霍家出事那天起,就没动过自己的头发,精心呵护着,想象着哪天何永诗回来,向她展示,自己有多听她话,安安分分做一个她喜爱的那种小姑娘……


    泪迅速无声滑落,文澜掩饰着,将兰姐支开,“我想喝点东西。”


    “等着。”兰姐喜爱她能多补充能量,高兴地放下吹风机,往房外走。


    等兰姐再上来,手中热热的牛奶“哗”一声,在地上摔得粉碎,“文文……”


    文澜放下剪刀,再看镜中的自己,已成齐耳发。


    ……


    荣德路在冬天恢复了宁静。


    不再有夏天时熙熙攘攘的游客,海市明明是座避暑城市,荣德路的住户却常常在夏天被迫离开自己家,到别的地方度日,直到冬天寒冷游客销声匿迹才回来。


    夕阳转瞬即逝,冬天除了西伯利亚飞来的海鸥成群结队热热闹闹,海岸孤寂又单调。


    很少有人在傍晚去散步,海风狂猛而冰冷刺骨,松柏姿态嶙峋立在光秃秃崖岸。


    石板路弯弯曲曲往下方延伸。


    没有游客,迎面出现的人,过于醒目。


    这是文澜几天来第一次走出庄园,有兰姐在,她好像获得了不少自由,可以叫来理发师给自己修头发,也可以出门散步,只不过散步,有一大帮人在不远处跟随。


    她不甚在意地往海岸走,要走去最高的海崖边。


    一路,有蓝色的铁护栏围起,到目的地时,她停下,立在护栏旁边。


    这时,海浪声几乎震耳欲聋,涨潮时分,巨大的白色海浪撞击崖下礁石,声音澎湃,海鸥呼应,于是,这个世界又热热闹闹起来。


    文澜抬手,将手中长发准备扬下去时,在吵杂的环境里,竟然听到一道猛驻足的声音。


    她循声一望,就望见那道从护栏准备离去而又僵住的身影。


    风浪汹涌,男人头发吹的凌乱,彼此隔着一段距离,却清楚瞧清他英俊非凡的脸上错愕的表情,他穿着白衣黑裤,如此冷的天气下,没有披外套,任冷风吹打,头发都乱了,但是,他那样子,身长玉立,随意休闲,毫无攻击性的完美着。


    不知道在他眼中,文澜自己是什么样子的,但肯定很令他吃惊,她剪掉养了十四年的头发,又叫来理发师把齐耳发修成彻底的短发,她现在别说扎头发,连自己的后颈都似乎适应不了没有头发遮挡的,而寒风中汗毛战栗。


    她那双眼与霍岩对视着。


    下一秒,她连着他的震惊眼神,手指一松,海风瞬间卷起那些断发丝,纷纷扬扬葬入海底——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国庆会休两天!


    第115章 海誓


    这年冬天海市特别冷,气温创下建市以来最低记录。


    霍家的房子在海岸最低处的平台地,往下走就是黑松林和海岸下冰寒的海。


    雪没来,在来前总出奇的冷。


    人们藏在开着暖气的屋内,制造万家灯火。


    除了暖气,还有来自灶台的热气、香气。


    今晚是不寻常的气氛。


    男人背对餐厅,衣裳讲究、姿态精炼,仿佛艺术品一般在做着晚餐。那画面,他和他的动作就是一整幅作品,艺术家经过呕心沥血、精雕细琢才成功的得意之作,而今晚,他是他自己的艺术家,一切,都由他自己雕琢。


    文澜坐在餐桌前,和艺术家般的他比,作为真正艺术家的她反而朴实而华,没有漂亮的衣着、整理过的头发,连表情也默默。


    灶台的动作俨然在收尾,果不其然,没一瞬,西餐就上了桌。


    文澜微微垂了目光去看,在暖光照耀下,菜色丰富,营养而慎重。


    她嘴角拉起讽刺的笑意。


    “等一会儿。”刻意放低音量的嗓子,在此情此景下显得魅力无穷。


    他去旁边酒柜取红酒。


    文澜苍白的嘴唇颤了颤,终究无法躲掉这餐鸿门宴。


    “酒柜有不少酒没开封,看来我们要加油。”霍岩在她身侧的椅子坐下,餐桌很大,不过在他的意愿下,可以随意控制自己与她的距离,此刻,近到可以看她左耳上的细软绒毛。


    在她的对抗下,选择剪掉养了十四年的长发,对霍岩是一个“打击”,不过,他又很快振作,反而欣赏起她的短发。


    和之前比,现在她的脸毫无遮挡,那短发露出她的两耳和全部的后颈,那细白的脖子宛如天鹅颈,她的优点毫无保留在此刻的柔软灯光下袒露在他眼底。


    他目光有深深的欣赏,从她后颈,轻轻流连忘返到耳廓、下颚,与沉默的眼。


    “度数不高,我们喝一点。”将她的酒杯倒上,霍岩推到她面前。


    文澜一开始不为所动,他接着又说,“今天,他生日。”


    那语调,仿佛在轻求,又仿佛在炫耀!


    听在文澜耳里,立刻激起惊涛骇浪。


    “他……过世十四年了……好快……”


    文澜眸光晃晃悠悠,连唇瓣都不受控制的颤抖。抬手,缓缓握住酒杯,然后紧绷地举到面前,声音从颤抖的牙关里蹦出,“你是魔鬼……”抬手,一饮而尽。


    香甜的酒香瞬间就铺天盖地,卷在舌面与口腔,文澜猛闭眼,像是被酒呛到,又像是完全放弃。


    “这么多天  ,终于跟我说话,“霍岩笑了,清冽的笑声又充满苦涩,“……说我是魔鬼?”


    “你是。”他又给她倒了一杯,动作很快,立马就给她满上了,文澜肯定着,继续端起那杯酒。


    “好……魔鬼,”他像是开心她终于跟他说话,虽然是不好听的话,“是他救了我,不是他在今天生日,你这辈子都不跟我说话了。”


    文澜默认,继续地喝酒。


    他声音在周遭环绕,像四处弥漫的酒香。


    “十四年了,还记得他样子吗?”


    当然记得……


    她的霍叔叔啊……


    死在她的十四岁、和他自己的三十八岁那年,三十八岁,对一个男人而言是如日中天的年纪,即使事业遇到危机,他还有生命和他的美满家庭,在事发前,他公司岌岌可危之时,他依然心态乐观的和子女打乒乓球,那晚,文澜画了她好多和霍岩打球时的动态速写。


    她的霍叔叔啊……


    是她自己父亲害死的……


    酒变苦了,特别特别的苦,文澜一口又一口的往下咽,喉咙像被刀片划过。


    霍岩除了倒酒,同时给她夹菜,“那天晚上,只是因为她手不方便,才给她做饭……很久以前,我是跟她认识……”


    “我不想听。”文澜已经眼神迷离,语调却清醒无比,满满地对他的恨。


    提到霍启源,她可以痛,但听到尹飞薇,她也立马清醒的恨,她对霍家的愧疚,可以弥漫一生,像大雾无边无际,但同时对霍岩的恨,也可以像从前待过的伦敦的雾,终身环绕。


    “跟她认识的日子,是最不愿回想的日子,那时候,我从海市跟你分离,去了很多地方,找弟弟和妈妈,但是怎么都找不到,后来在南方碰到尹飞薇,她也落难,随着尹华阳的死,过得很凄苦,我和她算同是天涯沦落人……”


    “所以一起欺骗我?”文澜冷笑。


    “一开始,我不愿意这样做,那年重逢前,我后悔了,怕纸包不住火,总有一天会伤害到你,犹犹豫豫,那天去潜水,回来时,竟然碰到你在隔壁咖啡馆,和她在一起……”


    “我不愿意……可尹飞薇带你来了……”


    文澜目光不知看向哪里,可能虚空中的一个点,也可能不是在人间什么地方,还有什么比,得知自己亲如生父的父亲被自己亲生父亲害死,而自己所爱的男人又蛰伏多年后回来复仇来的痛苦呢?这种痛,是钝刀割肉,还不如她一死来个痛快。


    “文文……你要相信我……我特别爱你……”他又给她倒酒,目光垂着,看着从瓶口留下来的液体,好像不愿又或者不敢看她的眼,“我特别讨厌做饭,那些年,在外地穷困潦倒,没饭吃都常有,后来,不得不去做,一开始做得不知道什么滋味,慢慢地就会了,我想起妈妈做饭的样子,想起我们在一起吃过的那么多顿饭,每一餐都那么美味,每一餐都令人难以忘怀,我在这些想念中做着饭,也做着那些可以令我苟活下去的事情……我过得很不好,很难堪,但是因为这些想念,我就能支撑……是那些回忆,让我们七年前在海市重逢……即使没有尹飞薇,我也会来到你面前……”


    霍岩将倒好的酒杯给她,终于抬头看她。


    她那么冷漠的侧脸对着他,还是让他看到她眼底的微微晶莹亮光,是她的动容,是她的情绪。


    霍岩眉心紧紧皱起,声音轻颤,“难道,你要因为那些,我不愿回想的难堪日子,而为难我?”


    “是谁为难谁?”文澜难堪失笑,“你现在用这种手段对我,是我能给你的难堪?”


    “我不做这些,你会离开我。”霍岩目不转睛看着她,“我不可能让你离开我。”


    文澜不说话,只一味喝酒。


    “文文,这辈子余下的时间我只给你做饭好吗?”他轻哄,身体缓缓靠近,直到两人没有一点点正常社交距离,“让那些事都过去,我们会好起来,时间能治愈一切,我们之间,不存在任何第三者,我这辈子,只忠诚你……”


    他深情的眼看着她,说出的忠诚告白也对着她,可惜文澜没有任何动容反应,她对他的忠诚已经彻底丧失信任。


    霍岩好像了然于心,说完这些近乎乞求的保证,他的情绪只失望了一秒两秒,接着,又恢复正常社交距离,拿过酒瓶给她空掉的酒杯倒酒。


    倒完,再递给她。又给她夹了菜。不过,她的盘子里堆成小山,一口未动,这是她对他的回答。


    这辈子,她都不可能吃他的菜……


    “你恨我……恨到什么程度?”霍岩惨笑一声,问,“难道,我生来就愿意欺骗你?”


    她不语,持续地喝酒。


    “文文……还记得那年,火化他时,一个风尘仆仆的老人找来,当时,他已经化成青烟,可是,这个老人,是贫困地区的村小校长,我是他儿子,都不知道他扶贫过多少学校,公司,甚至妈妈,都不知道那些事,他从没发迹之前就开始做,还有那些参加葬礼的大学生……”


    “不要说了……”文澜嗓子如刀刺,痛苦艰难地讲出这句。


    “不说就不存在?”他却咄咄逼人,“那些大学生……从初中开始接受资助,遍布全国各地,来参加他丧礼的,光海市本地大学都有过百人……这样一个好人,死于非命,我怎么甘心?”


    文澜闭上眼,然后无数的泪从眼下落。


    “你怪我骗你……可我不骗又能怎么办!”他忽然提高音量,情绪激动地放下酒杯,由于力度过大,高脚杯直接落桌而断,“这么多年,我活在他脑袋摔烂的阴影里——只有想着世界上还有一个你才能活下去!我不来海市报仇,也要来找你!你是我的命——文博延拿你控制着我,我必须跟他一较高下,我要他为我父亲死亡付出代价,也要达延成为霍家的公司,那些他从霍家掠夺来的东西通通要拿回来,但我留着他命!”


    “——因为你!”他双手扣上她双肩,一瞬间,就控制住他与她之间的牵扯。


    文澜默默闭着眼流泪,身体却被他的力道控制的无处可逃,他气息绕在她面前,火一样,燃烧这寒冬。


    “我不能杀了他——因为你!”


    “我愿意,跟他在同一个世界里生存,是为保护你纯净的心,爸爸怎么死的,我自己承担,但是文文……你不能因此怪我……我回来,是为报仇不假,也为你,过去那些年,没有想着你,我该怎么过呢?”


    “还有你……你在国外这七年,不也是因为想着我,才坚持的住?”


    “你是我霍家的人,你在霍家长大,你待他像亲生父亲,我们天造地设一对,不能被别人破坏……”


    文澜只顾闭着眼哭,没有任何回应。


    霍岩揉着她肩,迫切地祈求,“睁开眼看看我——看着我的眼睛!”


    也许彼此都喝了很多酒,距离又这么近,气息缠绕,鉴别不出他的,还是她的,文澜就这么昏昏然般地睁开眼。


    立即,就望进他的眼底。


    这是一双怎样的眼?


    文澜短短一瞬间,就在这一双热烈而充满不忿的眼底,探到更深层的,属于时光里最美好的东西,是儿时的夏,儿时的海市夏天,海风拂面,白色的房子,绿色的庄园,每个地方都考究的温馨家园。


    他喜欢看书,好像自她有记忆以来,他就喜欢捧着书,看很多很多书,眼睛却很好,因为何永诗是一个伟大的妈妈,除了是著名的翻译工作者,还兼职过永源的副总经理,当然,在丈夫不需要她后,她又投入家庭,育有三个子女,霍岩是长子,长子出生一年后,文澜就出生了,只不过不是何永诗亲生,而是亲自抚养的。


    文澜母亲去世后,她还在襁褓里就交给何永诗带,何永诗是超人,除了把家里家外打理的仅仅有条,几个孩子也各个优秀,她会教霍岩写作,在霍岩很小时就引导他爱好,根据他的兴趣全心全意培养,户外也不曾落下,所以,他在学习超群的同时,有一副好身心。


    文澜自打有记忆以来,霍岩总是那副博学矜贵的样子,她在最初被何永诗发掘出绘画天分后,就走上了艺术的道路,在同龄人还幼稚玩乐时,她已经将米开朗琪罗视为偶像。


    她好像没有过其他多余玩伴,只有霍岩。


    霍岩什么都懂,什么都会,能和她分享一切关于艺术的东西。


    海市的夏最为动人,文澜脑海最常常出现的画面就是一年又一年的夏天,他俩两小无猜在绿树雨幕的窗前交流、玩乐的场景。


    霍岩啊,真是有礼貌又有天分的玩伴,将她哄得好开心,和他在一起不开心的事,几乎没有。她青春期时,比较木讷,满脑子只有和他一起去巴黎念高中,没有其他事。


    后来这件事,因为两家交恶,被她父亲取消了计划。


    在当时她并不知道这件事,还是想着和他一起去巴黎,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发生什么她都不会怕,即使年纪很小在国外也不怕,霍岩那时候在想什么呢?在想怎么跟她表白。


    他从什么时候将她从玩伴变成心仪对象,她并不清楚,可能霍岩自己也说不清楚。


    婚后,他才解释过,是因为天造地设。是老天做的决定。


    如果不是老天做


    决定,文澜母亲怎么会和何永诗成闺蜜,文澜在失去母亲后,又怎么会被何永诗收养;如果不是天作之合,霍岩为什么又那么优秀,像为她量身打造的,就连他的身体构造,都是照着她艺术的脑而长,黄金分割的比例,完美的头颅骨,和他被雕刻刀刻意塑造过的面部线条,一切一切都是她的所爱……


    他是被老天创造出来的,适合她的爱人……


    而她,是他的救赎……


    是他在家庭变故后的希望,足以引导他闯过一切难关的光……


    可是,如果是天造地设,又是文澜毁了他啊……


    如果何永诗和文澜母亲不是朋友,文澜就不会被霍家当亲生养,文霍两家交情就不会那么深,霍启源就不会因文博延而死……


    所以只能问老天啊,为什么让一切幸幸福福发生,又撕心裂肺受重创。


    “文文……你告诉我……”他此刻,眼泪连绵,好像故意要她看见他的痛、他的苦,如果她看不清,或者不敢看,他就更痛、更苦一些地展示,“……相爱有什么错?”


    文澜泪光盈盈,唇瓣颤抖,说不出任何话。


    “你告诉我……”他两手渐渐地移到她两颊,控制着,让自己与她额头相抵,他的眼底火光剧烈,动作缱绻,言语却满是质问,“——相爱有什么错!”


    他自己回答了自己。


    相爱没有错!


    他回来唯一目的就是她,其他的报仇都是附带,她才是唯一!


    他的眼神,语气这么激烈地告诉她。


    文澜已经泣不成声,喝了很多酒,此刻,好像天旋地转。


    忽然,早已麻木般的唇被压来一道带热度的力道,深深抵着她唇瓣辗转起来。


    是他……


    两手捧着她脸,深深的吻,“文文”“文文”地叫着她……


    文澜感觉自己很软,不晓得是身体还是心,一点力气没有,他吻进来,她让他长驱直入,她头很痛,昏昏沉沉,然后伸舌头去回吻,他顿了一秒,接着像是搞清楚她是在回应,整个人就躁动起来,在餐椅上紧紧地拥她入怀。


    接下来的事情不堪入目,他们在地板上,酒精作用下,文澜很快乐,屡屡被击中,也深深感受着他,他强烈、震撼的存在,这个男人,从计划这顿晚餐开始,就等着吞她入腹,击溃她的防备、她的冷战,只要一些酒精,一次不戴套的疯狂旅行。


    在从地板被抛高的那刹,她才忽然感受到地板的存在似的,十分享受又真实地想起两个字:苟合——


    作者有话说:回归不易,争取这次完结,辛苦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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