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 天像被谁刷过一层水粉,透着一股还未干的蓝。
已经过了陽光独裁的时间,雁背迎来了天空有云的六点钟, 落日对面挂着羽翼般的金色卷层云。
16区西楼3102外,稀松的人群站得松散, 楼梯口格外熱鬧,像一张网, 将3102的门前罩了起来。
紧闭的门突然传来了一声响动。
四周原本如断梗浮萍的人群瞬间定格, 像被突然按下了暂停键。
一道高大肃穆的身影从办公室走了出来, 肩头还沾着办公室的冷气。
路卡斯扫视了一圈——圣玛利亚的学員和实战部的学員对半分。他天生帶着威压的眉眼皱起。
周圍瞬间安靜下来, 不骇听到这位位高权重的Alpha沉声呵斥——
“再圍在门外,全去操场罚跑。”
没等众人反應,3102的门口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众人顿时往路卡斯的身后看去,神情顷刻间转化为近乎刻意的得体自然,气氛染上点异样, 像在粘腻的糖疙瘩外,裹了一层剔透的欺诈性糖纸。
路卡斯若有所觉地回过头。
一个颀长的身影懒懒散散地从他的办公室里走出来。
——他總是这样,再散漫疏懒,再漫不经心地淡笑, 那截剑脊般的腰线總有种克制的凌厉感。
像竹上覆了一层柔软的雪,陽光慢慢地晒, 晒得雪和竹融在一起。
他像他的字。
银发Alpha倚在门邊。
他似乎没想到太阳已经能闯进门来, 蓦然被晃了眼, 睫毛在骤亮的光线中颤如濒死的蝶。
那双浅色的湖泊此刻缠着金丝,像教堂里被光穿透的彩窗,他看到周圍一圈的人,勾了下唇:
“你们怎么下这么早啊?”
几句响亮的回應从人群里钻出来——
“闻教练说明天放一天假, 今天提前结束了。”
“拾酒你被拖堂了!”
银发Alpha笑起来:“噢。”
他的视线飘向疑似“拖堂”的某位上将。
那人正安靜地看着他,背对着光线,深蓝的眼睛里透出一股莫名“不赞同”的意味来。
孟拾酒还没开口就被周围的学员打断——
“拾酒一起去吃饭吗?”
有细心的学员看到等的人里既没有崔绥伏也没有夜柃息,其实也都猜到了答案,只是依旧目露期待地看向了孟拾酒。
“嗯……”银发Alpha摆了下手,“有点事,你们先去吧。”
——
等在亭邊的黑发Alpha好像和几天前也没什么不一样。
眼睛总是专注而锋利,像年轻的狼,倚着柱子的姿态随意,如一柄冷淡的窄刃。
看到孟拾酒时,他偏过臉,落日的光将他唇角、臉庞、发丝的轮廓染上橙紅的暖色,衬得那抹冷冽的墨绿像是森林最深处未被阳光触及的潭水。
两个人并肩走。
越宣璃平时总喜欢落他半步走在他身侧,这样的并肩走是少数。
孟拾酒觉得有些新奇,走得时快时慢,像是刻意刁难,还时不时低头看一眼。
他落在两人之间的手腕无意识地轻晃,一半被夕阳映成通透的紅,一会又落进阴影里。
晃。
像钟摆敲在靜默的空气里。
像白色的自由的鸟,再一次要晃进一片灿烂迷人的橙红色里——
轻风乱入,那只常年泛着凉意的手腕被旁邊的Alpha蓦然扣住,禁锢在了阴影里。
Alpha的掌心灼熱干燥,裹着冰凉的腕骨,虎口压着脉搏,在相贴的瞬间,指腹的茧碾过青白的肌肤。
但也就停了那么一瞬。
孟拾酒帶着越宣璃的手一起轻晃起来,手腕还被人攥着,就已经无所谓地飞进了橙红色的海洋里。
他眉眼转过来,看起来心情不错,歪着头看向越宣璃,从鼻息发出一声疑问的轻哼:
“嗯?”
越宣璃没看他,指腹在银发Alpha的脉搏里摩挲而过,又攥紧了,淡声问:
“附近有个集市,很热鬧,可能有你喜欢吃的,想逛逛吗?”
孟拾酒:“好啊。”
——
集市叫“千声”,规模不小,到了晚上就变成了夜市,人流比白天还多。
街道要窄的多,和孟拾酒在原世界的夜市有点像也有点不像,总归都是很遥远的记忆。
烟火与人群放在一起总是喧嚣而热鬧,河道邊的灯次第亮起,多彩的光倒映在墨色水面,让孟拾酒突然想起来到这里的第一天,他站在河边,与See打赌河下走过的花车会不会停。
歌谣与晚风在夏夜织成柔软的网。
走在这样的地方,除了心动,想不到还有什么可以同时让食物的香气与人群的吵闹模糊成背景音。
孟拾酒口中的“吃遍整条街”逐渐演变成了“玩遍整条街”。
他戴着越宣璃刚给他买回来的帽子,领口别着不知道谁趁乱递过来的粉白花枝,眼睛亮晶晶的,突然笑了一声,心情好得出奇,胡闹地绕几下,故意给越宣璃甩开了。
像一尾鱼钻进了人流,找不见了影。
越宣璃找不到人,又好气又好笑。
黑发Alpha拿着某人塞过来的一堆吃的喝的玩的加上某人玩游戏获得的战利品,一个人站在人群里。
他手里塞满了,却还是觉得空。
越宣璃:失策。
他再次找到人的时候,孟拾酒正站在一个鲜榨果汁的店面门前。
越宣璃走过来,不出所料地看到店面桌子上,放了几个石榴。
他安静地走过来。
四周依旧吵闹,不大声点根本听不清人话。
孟拾酒余光瞥见他两手空空,才终于问了一句:“嗯?我东西呢?”
越宣璃再次牵住他的手腕,扣紧了:“让人送回去了。”
孟拾酒“噢”了一声,又扭回头,看老板给他榨石榴汁。
银发Alpha的目光一动不动地落在店面前高大的机子上,暖黄色灯光落在他的帽子上,阴影下的那双眼睛水洗过一般,又亮又甜。
他那瓷白的皮肤泛起点兴奋的薄红,唇抿在一起,像沾着糖霜的苹果。
越宣璃觉得好笑。平时没少给他做石榴汁,也没见得他这么专注。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千声”的人流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又走到了最先路过的那座桥,河面的灯光依旧明亮。
沿河这条路吃的东西少了些,大多都是些装饰收藏的新鲜玩意儿。
黑发Alpha沿着河边走,他眉眼在暖色灯光下显现一种罕见的安宁来,垂着眼睫,在夜色下乍看如浓墨的眼瞳里,生出了近乎溫柔的神色。
他肩上背着一个人,松松垮垮地戴着一帽子,看不清臉,长发很溫顺地挂在身上。
闭着眼,脑袋垂在越宣璃耳侧,很安静,像巨型洋娃娃一样,呼吸都听不到,只有微弱的气流撒在越宣璃颈侧,将那片皮肤熨得泛起薄红。
周遭行人投来的目光不过蜻蜓点水,很快便被“千声”蒸腾的烟火气吞没——毕竟在这光怪陆离的街巷里,这样的组合,也很寻常。
周围的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背着谁,更不知道他和背上的人又是怎么样的关系。
越宣璃宁愿一直就这么背下去。
背着人也背着人。
越宣璃一直是一个习惯专注的人,但没了肩上那人仿佛能操控他一切喜怒哀乐的声音,世界突然涌来了数不清的嘈杂声浪,在某一瞬间,震得他耳膜发麻——
旁边的摊子里有人在讲价还价,老板是个大嗓门的Beta,声音压了那个Alpha一头…
路过的一对情侣似乎也在吵架,带着哭腔的质问混着烦躁的辩解,像根尖刺扎进晚风…
左边是两个男生好像是朋友,指着“请勿浪费”的标语和不远处非常不应景的装满食物的垃圾桶,笑声在灯下荡出涟漪……
右边的母亲蹲下身为抽噎的小姑娘拭去眼泪,旋即稳稳将她抱起。
小姑娘的哭声被母亲哄人的尾音轻轻抚平——“愛你,宝贝”,这声呢喃裹着温柔,像团毛茸茸的云絮,打着旋儿飘进耳中,越宣璃几乎是下意识偏过头,却只触到肩头人脸侧微凉的皮肤。
孟拾酒醒了神。
他用脸无意识蹭了蹭越宣璃的颈侧,半睁的眼睛带着水光:“嗯?”
灯光将影子拉长。
“愛你哦宝贝,不哭了……爱你…”母亲的声音在夜色里逐渐沦为背景音。
越宣璃突然停住了脚步,他在夹杂着夜风的一声声的“爱你宝贝不哭了”里,轻轻偏过头:
“我爱你。”
夜风吹起孟拾酒的衣摆,被越宣璃抬手压住,影子安静了几秒,没等到回应,又平稳地走动起来。
越宣璃觉得没关系,也不该有关系。
但突然。
但孟拾酒,他闭上眼,很轻地说:“我知道。”
……
孟拾酒再次醒过来的时候,脚刚落地,就被越宣璃揽着腰抱了起来。
他还没能转过身,就被越宣璃连带着利落地抱到了旁边的一级台阶上,没有丝毫反应的机会。
终于被放下。
孟拾酒回过头——
脚下。
水像月光一样飞快地铺满了整个狭小的街道。
水漫“千声”。
孟拾酒有些惊奇地望了望,声音变得有些好奇:“这是什么特别活动吗?”
周围人听到他的话,频频朝孟拾酒看了过来——一看就没能移开脸。
越宣璃听到他的话一面想笑,一面走过来,把人严严实实地挡住了。
孟拾酒明白过来,闭了闭眼,突然有点自闭了,拉了拉帽子。
水流上涨,整条街都被淹没。
人群的喧闹更盛,消息传得很快——
这条街道的防火系统被不知道为什么起了争执的两个Alpha打爆了,水流的到处都是。
排水系统也开不了。
被困住了。
两个人和周围的人一起,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周围的人群很容易就搭讪起来,讨论起来,一点不像陌生人。
夜色很温柔,今天也很开心,但孟拾酒等的很无聊。
他没发现身边某个黑发Alpha的怡然自得,很没耐心地再次发问:“还要多久啊。”
孟拾酒瘪嘴:“不想等了。”
越宣璃顿了顿,把孟拾酒手腕再次攥住:
“嗯,好,那我们回去。”
孟拾酒刚起了个身,突然一顿:“好香。”
越宣璃一愣。
孟拾酒回过头。
身后的店面是个面馆。
店内突然漂荡出一股汹涌的香气,混着葱油与辣椒的辛香。
乳白色的热气从门缝溢出,在夜色里凝成朦胧的雾。
孟拾酒扭过头,眼巴巴看向越宣璃。
……
十分钟后。面馆内。
孟拾酒坐在越宣璃对面,再次往碗里加了一勺辣椒油,忍不住小声吐槽:“好难吃。”
……怎么只是闻着香。
没等到回应,孟拾酒抬起头。
对面的黑发Alpha一无所觉,很沉默很有规律地进食着。
看起来吃得倒是很香的样子。
真的不难吃吗?
孟拾酒疑惑。
他再次吃了一口,放下了碗。
辣椒和面的味道根本融不到一起。很难不差评。
面馆很小,店内也是一片嘈杂混乱,不大声说话,哪怕是面对面也听不到的地方。
孟拾酒看着越宣璃,重复:“好难吃。”
越宣璃似乎终于有所察觉,放下筷子,抬头:“嗯。”
孟拾酒撑着下巴,疑心他根本没听到,又道:“喂。”
越宣璃:“嗯。”
孟拾酒笑了:“那你还吃。”
越宣璃这回听到了,笑了:“嗯。”
孟拾酒:“越宣璃。”
越宣璃:“嗯。”
孟拾酒:“越宣璃。”
“嗯。”越宣璃。
孟拾酒:“你也不嫌烦啊……”
帽檐下那双眼睛弯成了新月。
越宣璃摇摇头。
嫌什么烦,还有什么,比你开心更重要。
……
回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也许是半路睡了一觉的原因,孟拾酒精神很好。
他在宿舍楼下挥了下手,说了句“晚安”,还没转回身,就又被扣住了手。
高大的Alpha笼罩过来,那个一直顽固地被戴在孟拾酒头上的帽子“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
…越宣璃在他额头轻轻吻了一下。
月光洒下来,这回真的像月亮的指纹。
孟拾酒愣在原地。
“晚安吻。”越宣璃轻轻揉了揉他的脸颊。
孟拾酒慢吞吞地眨眼:“……什么晚安吻啊。”
越宣璃看着他。
他那双墨绿色眼睛盛满了月色,很温柔,吻比眼睛更温柔。
越宣璃垂下头,在他眼尾轻轻吻了一下:“昨天的。”
“前天的。”又点一下。
越宣璃又要吻下来。
孟拾酒:“……停。”
孟拾酒退开两步:“过期不补。”
越宣璃看着他,学他说话,慢慢道:“好严格啊。”
孟拾酒:“……”
越宣璃把他拉过来,低头细致地望着他:“嘴唇吃的有些上火了。”
越宣璃淡声:“不要摸……也不要让别的,什么东西…碰。”
孟拾酒不疑有他:“……行吧。”
越宣璃:“回去了记得……”
“——嗯嗯嗯,说完了没有……”孟拾酒抱着后来又买的一堆吃的,很急急急急急,抱怨道,“好啰嗦啊…”
越宣璃安静等他埋怨完:“抱一下。”
孟拾酒忍不住:“这又是什么,晚安抱啊。”
孟拾酒抱紧吃的,不愿搭理他:“没有手。”
……
越宣璃把孟拾酒懷里那些吃的拿过来。
越宣璃:“现在你有了。”
他把孟拾酒抱住,按在懷中。
孟拾酒叹了口气,很顺从地放弃抵抗:“你很过分哎。”
越宣璃:“嗯。”
孟拾酒:“你以前都是不要回报的。”
越宣璃:“嗯。”
孟拾酒:“但是我原谅你了。”
月色落在被越宣璃慢慢笼住的银色长发上。
越宣璃:“……是吗。”
越宣璃:“那真是太好了。”
他双臂收拢的力道像一把坚固的锁,骨节在灯下泛着冷白,将怀中那人箍得严丝合缝,而怀中人仍旧一无所觉。
第62章 818[论坛体] 你以为我们忍一个皇……
SM(Sancta Maria)论坛
+Interaction Section+
【爆】【匿】【爆料那个總是缠在[雪花]身边的Omega】
【楼主】:【我估计学院大半的人都知道[雪花]的身份了吧, 虽然SM上从来没有人爆过(我怀疑是一有透露的消息就被刪掉了)……
关于帖子题目,楼主是无意间了解到的——据说ylx是[雪花]的未婚夫。[崩溃]
听说是两家家主年轻相識就定下的娃娃亲,那个时候两家还能算得上门当户对, 后来y家换了家主,就逐渐落魄, 直到ylx被检测分化成了Omega。
按理来说,这桩婚約早就该作废了, 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就落到了[雪花]的头上……我还听说, 是[雪花]点头同意的 。
楼主听到了很震惊, 完全不信,但是楼主得到这个消息的渠道比较可靠,九成真。
有人了解这件事嗎……*,lz真的调理不好了,不然也不会冒着被封号的风险上来爆料】
1l:【第一次听说, 初听荒谬,细品有点真啊】
2l:【真】
4l:【听起来像什么合资项目转變成扶贫工程】
5l:【y家现在还好,y家和q家一直有合作呢,早回春了, 这料像x家放出来的造谣,就算是真的, 估计婚約也形同虚设, 这些年两家都没提过了吧】
23l:【不一定……我细扒过两个人在学校的所有同框画面, 两个人絕对以前就认識了】
24l:【我天,能不能别什么人都硬和[雪花]扯上,y也配啊】
31l:【……集训放一天假什么瓜都出来了】
43l:【那怎么解释两个人總是約饭,我忍他很久了……dddd, 老三和[雪花]的关系那可是絕对的亲的,但老三也没有像y一样,和[雪花]定点打卡地约饭吧】
44l:【而且y在[雪花]面前就跟變了一个人一样,裝的要死,真的很怕[雪花]被y那副嘴臉蒙騙了啊】
51l:【你们那是怕[雪花]被騙了嗎,你们是恨不得取而代之吧,一个个都挺能裝的我说实话】
52l:【说实话是吧,说实话你可以滚出这层楼了:)】
53l:【楼主麻烦把51l封了,不然我就举报这个帖子了[微笑][微笑]】
54l:【回51l,你也是个裝货,装你爹的人间清醒】
……
61l:【嗬嗬,51l也是在网上学会装清纯了,事实是跟个小丑一样,连在[雪花]走过地方,都要提前偷偷喷自己臭烘烘的信息素香水的哈】
62l:【嗎呀,这样的事居然还在发生吗?】
63l:【当然……不过每次都被提前抓住胖揍了,没惹到[雪花]面前】
74l:【不想看你们掐架,我只想知道,如果婚约是真的怎么办?】
75l:【不管婚约是不是真的,都有的是办法把它变成假的:)】
76l:【嗯,还是很以前一样,别闹到[雪花]面前】
77l:【自然】
78l:【……不是,这要怎么瞒啊,就算是逼着y家退婚,那要是[雪花]不同意呢?】
79l:【别讲这种鬼话】
80l:【别讲这种鬼话】
……
91l:【话说,别的不提,就婚约这个事,皇子也会接受不了的吧】
……
95l:【你以为我们忍一个皇子就很容易了吗】[赞:326]
100l:【这么看还是老一老二让人安心啊,一个妥妥失踪人口,一个黑粉头子】
101l:【说到这个,老二是怎么回事,不是他非要支持沈校搞什么集训么,结果过了一周都没来】
102l:【楼上,其实就算是在无瓜不欢的is板块,我们也是不敢随便谈老二的……】
103l:【是的,没见过第二个像老二这样封口封这么绝的,比还联邦中心医院还注重口碑了】
111l:【很担心[雪花]被老二盯上了】
112l:【笑死,都不认识,在担心什么】
113l:【被盯上了也不妨碍你吃不到啊】
114l:【……那有什么,们Alpha这辈子也没可能】
115l:【*,你要这么整是吧】
……
被114l点了火,论坛顿时骂得飞快。
管理员人数再次飙升。
很快。
【116~253l已被刪除,清坛行动,你我有责[玫瑰]】
254l:【眼睛脏了,有没有人发个[雪花]同人文链接,我洗一下眼睛】
255l:【不知道现在好饭都是要米的吗?去隔壁自己找去】
256l:【?】
257l:【现在都是定制饭了,比预制好吃[舔唇]】
258l:【免费的才是最好吃的好吧?隔壁有几位老師做了个[雪花]的全游,超还原,可惜被管理封了】
259l:【但我看那几位老師也没有一蹶不振的样子,怀疑管理买了偷偷玩】
……
332l:【话说没人奇怪吗,上次老一和[雪花]分組在一起,两个人配合的挺好的,我一直怀疑粑老师说看到两个人打起来是不是假的啊?好像只有粑老师说过?(仅个人猜测,无意冒犯)】
333l:【这年头居然还有人怀疑粑老师说话的真假了,我真是笑了】
334l:【……其实我也怀疑,但只是怀疑打架这件事哈,毕竟老一的在外一直是绅士形象,不过我总觉得老一一直戴着一张虚假的面具,只是看起来很冷静。
但我相信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俩关系一般了,我只能说老一没品,但就这么眼瞎下去吧,一个皇子已经够够的了】
335l:【是的,我现在看到皇子就眼前一黑】
336l:【他最近不知道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我感觉多看[雪花]一眼就会被他私下报复】
337l:【……因为那天[雪花]真的很不对劲啊,论坛上全是[雪花]的漫天飞圖,管理一个个封了个遍】
338l:【呵呵,第二天一早,至少一半的学员都不对劲,好几个Alpha易感了】
339l:【……你以为发热的Omega就少了吗?】
340l:【谁也别说谁。】
……
356l:【正楼,我真的觉得就实验室那回,老一对[雪花]说话就很不客气了】
357l:【所以分組的话,只有和老一和[雪花]分在一起能让人勉强安心了】
358l:【……[雪花]招他惹他了,要看他冷臉】
359l:【我看未必吧……谁不知道他和皇子关系好,冷脸为了避嫌吧,还是装。】
360l:【点了,实验楼怎么易感期的自己心里清楚】
369l:【这就是is吗,天王老子来了也要被嘴一句】
370l:【是的,就嘴,怎么了,[雪花]除外。】
371l:【是的,就嘴,怎么了,[雪花]除外。】
……
SM(Sancta Maria)论坛
+Original Works Section+
【新】【隔壁is戾气好大,跑到这里散散心】
【楼主】:【如题。】
1l:【你走错了。】
2l:【散心?having fun在隔壁】
3l【楼主】:【没走错】
4l【楼主】:【只有crush的美照和美文能抚平我现在浮躁的心境】
5l:【……其实是只有crush的美照和美文能激起楼主现在平静的身体吧】
6l:【是饥.渴的身体吧,来ows就别装了哈,顺手举报了】
7l:【最近论坛某主席管的很严,收敛点吧,要饭去群里要】
8l:【哪个主席?】
9l:【回8l,每个主席:)】
10l【楼主】:【求一个好心人看到此帖私我,有偿】
[此楼已封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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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ving fun Section+
【爆】【新】【老二回来了】
【楼主】把门开开:【看到了[圖片]】
1l:【粑老师,还得是你】
2l:【这张图……这个地方?】
3l:【真是好久没见老二,这回看到有点牙痒了】
4l:【我也是,让我受一周苦的“贵人”终于现身了】
5l:【比起这个,我更好奇,老二是怎么愿意替沈校做这个恶人的,欠了人情?】
…
【10l】见魚:【?我*!!我看到了!】
11l:【看见老二了?】
12l:【看到了就看到了呗,又不是什么绝迹物种,这么激动?】
13l:【是啊,不过确实很久没见了】
……
【34l】见魚:【不是!我见到crush和老二在一起!】
35l:【?谨慎用词】
36l:【??我劝你重新组织一下语言OK?】
【41l】见鱼:【不是,我看到他俩见面了,看起来好像认识???[图片]】
见鱼发过来的图片有些模糊,一看就是抓拍。
图片里,银发Alpha背对着镜头,辫子垂在背上,略微颔首,看不清神色,正接过对面的Alpha递过来的一个袋子。
而对面的那个Alpha,冷灰色碎发垂在额前,视线朝着“见鱼”的镜头瞥过来。
他的面部线条如同冰刃雕刻而成,显得有几分不近人情,却因着一双高傲而冷淡的眼睛,让模糊的画面变得潮湿,像是暴风雨前夕的海面。
42l:【???】
43l:【???】
……
44l:【我*】
45l:【真见鬼了】
第63章 有的 有的不
集训的假期来之不易, 圣玛利亚的学员大部分都出了16区,有人在放松,自然也有人很忙。
孟拾酒没想到忙起来的那些人里会有自己。
一大早收到路卡斯的消息让他去闻灰的办公室补課, 孟拾酒差点把路卡斯拉黑。
[路]:【在一些機甲实物演示方面,他讲的比我好, 建议你早点去,我已经跟他说好了】
[光合作用中]:【T^T】
[路]:【去吧, 下次帶你去联邦逛逛】
孟拾酒:这是什么很有吸引力的补偿嗎?
[光合作用中]:【π^π】
孟拾酒从床上翻了身, 决定挽救一下自己的假期。
[光合作用中]:【师父~全世界最好的师父~我只想听你讲~】
也就补了一节課, 连“师父”这种称呼都喊上了。
对面倒是没否认。
[路]:【我最近有点事, 要外出忙一段时间】
[光合作用中]:【那我等你回来给我上课】
[路]:【嗯,你实在不想去也可以。】
[路]:【不过等我回来,集训可能已经結束了,你想在16区多待几天?】
歪念头頓时被这句话打散。
[光合作用中]:【=_=】
[光合作用中]:【你被开除师籍了】
[光合作用中]:【闻灰办公室】
[路]:【[地址]】
[路]:【我会看你集训最后比赛测验的直播】
[路]:【好好考】
孟拾酒没回,路卡斯不放心, 又发了一条消息。
[路]:【知道嗎?】
[光合作用中]:【:-[】
[路]:【嗯,去吧】
……
觉寧也是早上到的16区,但雁背终究不比圣玛利亚,觉寧没那么清楚孟拾酒的行程。
因为孟拾酒临时的补课, 他找孟拾酒废了点功夫,太阳有些猛了, 才找到人。
闻灰办公室。
透过窗户的阳光落不到的阴凉地。
银发Alpha束着高马尾, 身上挂了件浅色背心, 宽松工裝裤的膝盖处沾了灰。
他也不嫌脏,屈膝坐在地上,地面反射出来的光打在他露出的手臂上,皮肤边缘白得有些晃眼。
闻灰给他配了一副专用眼镜, 镜眶架在银发Alpha精致的鼻梁上,遮住了些许眸光,消融了几分冷冽。
他露在颈后的一个骨节微微凸起,生涩的线条与肩颈连在一起,像白雾下的山脉。
如果是单单抽取此刻某一帧画的面,其实是看不出他的散漫的。
孟拾酒戴着手套的手微微一頓,把能量罐裝进能量槽。
他似乎是少见的觉得热,裝完之后就把手套脱掉了,抬眼看了一旁的Alpha。
孟拾酒鲜少有像这样长时间安静不动地专心一件事的时候,但这似乎是闻灰的日常。
和闻灰待在一起时,总有一种时光安静漫长的感觉,像一个粘腻酣睡的午时的梦。
孟拾酒:“如果没有能量罐,只配合精神力,機甲有可能被唤醒嗎?”
闻灰就坐在他旁边,闻言也没抬头:“你試过吗?”
孟拾酒挑了下眉。
他从地面上站起来,准备吧能量槽取下来,按照闻灰说的試一試。
闻灰挡了一下。
孟拾酒看向他。
闻灰站起身,把手中他一直在调試的裝备递给孟拾酒。
这个装置外型不大,看起来有複杂,黑色的金属外壳泛着冷光:“试试这个。”
孟拾酒伸手接过,指尖触到它冰凉的表面。他低头端详,隐约对这个东西有点印象:“装甲?”
“嗯。”闻灰上前一步,两个人的距离骤然拉近,他抬手輕輕托起孟拾酒的手腕,“握拳。”
孟拾酒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握拳。
闻灰递给孟拾酒的只是配戴在小臂上的半截装甲,金属部件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輕微的咔嗒声,他把装甲装在孟拾酒手臂上。
闻灰:“它其实就是最开始的機甲。不需要能量罐,你可以直接尝试用精神力唤醒。”
想起孟拾酒刚才的问题,闻灰笑了一下:“光凭精神力是无法唤醒機甲的,不过这是是后来设计时的机製问题,联邦由于人身安全的考虑,禁止了这种机甲,如果没有能量罐的限製,一个人的机甲极有可能无条件地被另一个精神力更强大的人控制,帶来的可能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折磨。”
这就和废黜酷刑一个道理。
孟拾酒点了下头,想到什么:“……我在全息地图里控制过一个同学的机甲。”
闻言,闻灰似乎是有点意外,沉思了一下:“也是有可能的,毕竟是在全息地图里,并非现实世界。”
孟拾酒已经在独自摸索一阵后能够控制装甲了,他调试了几下,拆了下来。
“测过精神力吗?”闻灰突然问。
孟拾酒顿顿:“学校的全息系统里自动测过。”
闻灰又笑了一下:“想测一下吗?”
孟拾酒挑眉:“会和学校测的結果不一样吗?”
闻灰:“不会。”
闻灰:“但你可以感受一下。”
他的眼睛依旧是深沉的褐色,很容易迷惑人:“过程可能会和你想的有所差别。”
孟拾酒点了下头。
闻灰带孟拾酒走到测试精神力的银白色机器前。
机器的半空上悬浮着无数细如发丝的感应线,像一片被冻结的星尘。
孟拾酒将手按在中央的面板上,冰冷的触感瞬间蔓延至指尖。
随着系统启动,那些静止的光丝如游蛇般缠绕上他的手腕,尖端刺入皮肤,却诡异地不留下任何伤口,只有细微的电流窜过的酥麻感。
闻灰没教,但孟拾酒按照常識,慢慢地释放一点精神力。
在他的认知里,精神力的测定测的不是精神力的磅礴与无垠,而是精细、是控制力。
但当他的精神力触及检测系统时,他还是毫无防备地被席卷进了一片深洞,检测系统像一只贪婪的饕餮般吞噬着他的精神力,将他精神力的每一缕滋味都细细拆解。
那代表着精神力级别的指盤在转动,旁边另一个指盤却在瞬间亮了红灯,发出了两声警告。
孟拾酒没看懂另一个指针代表着什么,注意力继续集中在面台上。
孟拾酒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知到精神力消耗的过程,和那种从全身流失的感觉和不一样,这样的过程更像在抽丝剥茧,倒不是有多消耗精神力,只是有些像被突然抽去了骨头,他隐约意識到了一点不对劲,瞥了闻灰一眼。
闻灰没看他,过了一会,突然伸出手,把他的手拿了下去。
那只手似乎有点发软,被很轻易地攥住了。
他看着亮着红灯达到阈值的指盘,声音似乎带了点笑:“嗯,消耗有点多……回去多吃点饭。”
孟拾酒:“。”你的心是黑的吗。
孟拾酒试图抽回手,被闻灰按住,他有点无语,也明白自己的操作多少应该有些问题:“正常该怎么测?”
闻灰仔细把他的手检查了一圈:“戴装甲测。”
孟拾酒看了一眼被他拆下来、放到一旁的装甲:“……”
“不是说被禁了吗?”孟拾酒。
闻灰:“所以只需要佩戴手臂。”
孟拾酒:“……”
他盯住闻灰的眼睛。
似乎是察觉到他直白的注视,闻灰视线移向孟拾酒的臉。
眼前这个面容过于精致的Alpha似乎轻轻朝他笑了一下。
闻灰意识到银发Alpha大概是憋了坏,可心中那一瞬间的迟疑像是某种另类的心甘情愿,以至于让他没有反应。
被他扣住的手突然贴上来,冰冷的精神力像是冰锥刺进神经,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
闻灰的手臂顿时刺疼,但他更清晰地感受到的,是银发Alpha的温凉细腻的皮肤。
孟拾酒笑眯眯:“呀,怎么对我一点防备都没有啊。”
闻灰:“……”
他看到眼前人眼尾的那点弧度圆了圆,似乎对他没什么反应的臉有些不满,以至于笑意加深,但却无声地把精神力收走了。
精神力渐渐褪去,闻灰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张脸,突然抬起手,往孟拾酒的脸侧探去。
孟拾酒没动,却下意识谨慎地往后避去。
这种潜意识地避让让闻灰轻啧了一声,但他又不出声,以至于孟拾酒虽然停在了半空,神色依旧是警惕的。
不远处——门被敲了两声,然后突然被打开。
一个Beta有些鲁莽地闯了进来,看到眼前的画面,他有些怔,似乎没料到孟拾酒也在,有些结巴地开口:
“呃……闻指……呃…有人找。”
孟拾酒被吸引,向门外望去——
站在Beta身后,一个许久未见的Alpha面容冷峻如常,停在光影交界处,身形挺拔如松。
他似乎原本脸上是带了笑,却又在看到眼前画面时稍稍凝滞,眸光稍敛,很快又恢複如初。
“我找他。”觉宁抬手整理袖口,恢复了一贯地从容不迫,淡然出声,否定了Beta了的话。
——整个办公室就闻灰和孟拾酒两个人,不是找闻灰,这个“他”是谁自然可知。
孟拾酒还没出声,闻灰那只手已经探过来,轻轻抬了下孟拾酒有些歪掉的镜框。
“别乱用。”他收回手,对孟拾酒道,指的是精神力。
闻灰说完,才缓慢看向门外,扫了一眼,又回头看向孟拾酒。
他问孟拾酒:“你有事?那下课?”
觉宁一直在旁边看着,视线终于落到闻灰身上,闻言,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不用这么打扰。”他绕过呆在原地的Beta,抬步走进来。
“我在这里等就行。”
门被再次关上。
孟拾酒:……
孟拾酒:添如乱。
第64章 克里斯1 债主
觉寧完全没有任何闯入者的自觉。原本还充斥着安寧静谧的房间, 隨着门的关闭而陷入一种微妙的凝滯。
他确实是天生的掌权者,難以忽視的气场和剪裁考究的衣物与四周器械凌乱的场景有点格格不入。
觉寧从容地在旁边的椅子上落座。
“我等你。”他看着孟拾酒。
这种自上而下的温和与绅士,其实无法给凝滯的气氛帶来半点緩解。
孟拾酒垂下了眼, 把手套重新戴上。
闻灰只问孟拾酒:“你朋友?”
孟拾酒还没有回答,旁边難以忽視的某人已经开了口。
“小酒是我的……”觉寧微微扬唇, 视線始终落在孟拾酒的侧脸,低沉的尾音在房间回荡, “债主。”
闻灰依旧没看觉宁, 置若罔闻般, 只是看着孟拾酒。
孟拾酒自动忽略了觉宁的声音。
他问闻灰:“其实你每次问我这个问题我都很好奇。”
闻灰挑眉。
他低下头凑近银发Alpha, 声音不由得放緩了很多:“什么?”
孟拾酒:“你对朋友的定义是什么?和我有点交集的人都算是朋友?”
闻灰视線略有诧异地扫过孟拾酒,但银发Alpha敛着神色低着头,没有看他,闻灰:“我很抱歉,无意揣测。”
他说着抱歉, 緊繃的肩膀线條却悄然松懈下来,语气忽然变得輕快,修长的手指捻起一枚零件,在灯具下转了个圈, 向孟拾酒細致地讲解了起来。
孟拾酒顺手把手中的零件递给他。
闻灰看了一眼:“哦?弄的不错。”
孟拾酒慢吞吞道:“那自然。”
旁边灰发黑眸的Alpha敏锐地听出了孟拾酒话里对他微妙的贬损与发难。
他的指尖在扶手边缘輕轻一叩,却在瞥见闻灰身影的瞬间收住了即将脱口的话语。
他有些摸不清孟拾酒的态度, 这样突然堪称直白的排斥来得突然, 不在他的预料之内。
不过他也不是很介意。觉宁想。
这是孟拾酒不常有的情绪波动, 这才是他真正在乎的——就像精密仪器突然出现反常,因此才格外令人着迷。
这样的反常,是因为他的出现。
觉宁像是说服了自己,将眼前两个人之间莫名默契的配合所帶来的不适压下, 在喉结滚动间将其碾碎在齿间。
…
隨着孟拾酒的动作而繃緊的手臂线條、手指覆着的苍白皮肤下若隐若现的淡青血管、像雪地里埋着的瓷片般从細白后颈处探出的脊椎骨……
一道缠绵的视线如粘稠的蜜,缓慢地从银发Alpha薄薄的衣料上一一滑过,最后缠绕在那截随着呼吸起伏的脖颈上——仿佛那里已经浮现出了齿痕形状的红印。
孟拾酒的手微顿。
那种如同被蛇盯住的感觉又出现了。
闻灰去隔壁的房间拿器材,孟拾酒尝试着地操控着机甲的某个接驳装置,双手被仪器占据,腾不开手。
觉宁缓步走过来,他没有伸手帮孟拾酒固定晃动的部件,反而好整以暇地倚在操作台边,像是单纯地想走近欣赏他无意间发现的惊艳画作。
灰发Alpha目光如同沾满颜料的画笔,细细描摹着孟拾酒因用力而绷紧的腕骨。
他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就是这样的瞬间,会讓他产生一种错觉,仿佛孟拾酒已经成了他掌中无法挣脱的猎物。
觉宁:“小酒。”
这声亲昵的称呼被他含在舌尖,像含着一块儿粘腻的糖。
孟拾酒放弃操作,把眼镜摘了下来:“你怎么来了?”
觉宁完全没有自觉:“我来看你。”
孟拾酒笑了一下:“那你现在看到了。”
觉宁:“嗯。好看。”
孟拾酒:“……”
孟拾酒:“你刚才说的债主什么意思?”
觉宁:“上次的賭约,小酒还记得吗?”
孟拾酒眯了眯眼。
哦,上次在NO3,他赢下了賭注,讓觉宁陪他看一次海。
孟拾酒:你可真是不想还债的赌徒不是好赌徒。
……不过。
某人其实已经带他看过了。
“今天去?”孟拾酒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脊椎一节节舒展时发出细微的轻响,微微偏过头,瞥向觉宁。
这一瞥十足漂亮且淡慢。
眼尾随意扫了下,像羽毛轻飘飘地掠过水面——漫不经心,又勾人心痒。
觉宁呼吸微滞。
他看见阳光穿过孟拾酒扬起的发丝,在脸颊上投下细碎的金色光斑,像贪婪的星星一点点蚕食着银发Alpha的生命力,在他的皮肤上生根发芽。
觉宁嗓音发紧:“小酒怎么想呢?”
孟拾酒:“可以啊。”
孟拾酒:“那就去第一次见面的那片海。”
觉宁:“好。”
过了半秒。
“这么好说话。”觉宁怀疑。
孟拾酒蓦得转过身,面对觉宁。
一瞬间两人近在咫尺——但觉宁甚至没有眨眼。
他那张脸明明已经刻意凑得离银发Alpha那么近,但如果忽略他露骨的眼神的话,居然还是冷峻而克制的。
孟拾酒:“毕竟,我才是债主。”
第65章 克里斯2 私语
孟拾酒早上是一个人走进闻灰办公室的, 再出来的时候,身侧却多站了一个人。
覺宁递给孟拾酒石榴汁的照片被放到论坛,随后像一阵风一样传遍了整个16区。
——这个时候, 两个当事人已经离开了雁背。
从飞行器上俯瞰地面,随着逐渐驶离雁背, 地帶的颜色由深至浅,像羊皮卷上被打湿的痕迹被一点点曬干。
覺宁:“中午想吃点什么?”
孟拾酒正趴在玻璃边, 身上披了件浅色外套, 闻言, 他只嘟囔了一句, 嗓音里帶着几分懒散的揶揄:“你居然会问我。”
飞行器内,新换的百合依舊带着露珠,空气里散发着上次孟拾酒在NO3闻到过的冷冽熏香。
——像覺宁这样喜欢面面俱到的人,特意来见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爱吃什么。
覺宁听明白了他意思, 挑了下眉。
孟拾酒转过身,像是饶有兴趣,又像是随口一说:“你有准备嗎,我看看你准备的怎么样。”
他睨过来, 像一个一本正经的专业评判师,等待结果出来后进行点评, 睫毛在眼尾剪了剪。
觉宁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扶手边缘, 像是在虚拟地挠一只不存在的貓下巴。
他盯着孟拾酒:“好。”
——
点评什么的自然是落了空, 孟拾酒连“好吃”两个字都吝啬给予,最多说一句“謝謝”。
但觉宁这个人是个纯粹的变态,得到一个“谢谢”就已经餍足,露骨的眼神總是在孟拾酒低头进食时黏上来, 一顿饭吃得讓孟拾酒恨不得给觉宁来一巴掌。
到了地方,孟拾酒无语地朝觉宁翻了一眼,像没心没肺吃完就睡的貓,扭头就下了飞行器。
琦御,克里斯私人海岸。
觉宁大概是早就通知人清了场,这次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依舊没什么人。
孟拾酒没进去,他停在高高的护栏前,俯視着海岸。
觉宁支开随行人员,才从不远處走过来。
他的視线移过来时先精准落到孟拾酒身上,然后突然一转,停在銀发Alpha的腰上。
銀发Alpha似乎是懒得站直,下巴搁在手肘上,外套脱了,只剩了件背心,腰没露出来,却显出一截细韧的弧度。
像一柄适合把玩蹂躏的薄刃,應该被禁锢在掌心中,讓它挣扎至融化。
陽光落在银发Alpha的脸上,这个点的太陽还是太曬,将那靡靡细雪般的肌肤灼烧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浅绿色的眼眸晒成通透的湖泊。
孟拾酒望着海平线,头顶突然出现了一把伞。
阴影落下里,浅色湖泊顿时变成漂亮的浓青。
“会晒伤。”觉宁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将两个人距离拉得极近,却理智地没贴上。
孟拾酒忍不住无声笑了一下。
真像。他想。
很久很久以前,他和江枕石的第一面,也是眼下这个场景——
阳光下精致的不似人类的青年,和为他撑伞的、看起来从容而体贴的男人。
江枕石是他初恋。
那个觉宁曾经听到的、孟拾酒口中的“故人”。
这位故人和觉宁一样,有一张冷峻傲然的脸,他爱利用一切去取得孟拾酒一个眼神,善于运用各种技巧、心机,各种软硬兼施的招数,达到自己的目的,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只是他比觉宁的伪装要完美的多,江枕石更像一条蛰伏已久的毒蛇,那些经年不散的占有欲和控制欲,都因为暗地旁观孟拾酒太多年而疯狂滋长膨胀,也因此能更好地隐藏起来。
——江枕石能在瞬间从彬彬有礼的绅士变成不容拒绝的掠夺者,也会孟拾酒蹙眉的瞬间,敛去所有锋芒,化作无害的旁观者。
也因此在两人分手时,那些阴冷潮湿的欲,像一条为孟拾酒而生的蛇,阴魂不散地缠上了孟拾酒。
觉宁眼里的东西,其实和江枕石的如出一辙。
像到让孟拾酒忍不住想——
要是他和觉宁,按他和江枕石重新走过的路再走一遍,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会更惨嗎。
孟拾酒百无聊赖地想。
“——在想什么?”
觉宁天生带些冰冷刺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和白日当空的海边有些不搭。
孟拾酒不说话,他的下巴还是埋在交叠的手臂之间,掩去了嫣红的唇色,半阖眼,像个玻璃娃娃。
觉宁放缓声音:“下去吗?”
孟拾酒:“你好烦。”
孟拾酒:“话真多。”
觉宁似乎有些没忍住:“话多?”
孟拾酒:是啊,当时江枕石一个字也没问,陪着他站到了日落。
孟拾酒:“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吗?”
觉宁微顿:“不是想来看海?”
孟拾酒直起身,脸完整地露出来,海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等日落再来吧。”
远處的海浪突然变得安静,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等待他口中那个“日落时分”的到来。
——
克里斯的前老板唐總本该在觉宁同意收购克里斯后拿着收款早早走人,却被觉宁留了下来,这些天,他依旧很少见觉宁,像件被遗忘的摆设,只有偶尔会收到清场的命令。
这應该是他第五次见觉宁。
那个威压强大的Alpha依旧神色冰冷,带着从容而冷淡的气场,漆黑的视线輕描淡写地压过来。
唐总本能得绷紧了脊背,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往觉宁旁边的一个银发Alpha偏移过去。
坐在觉宁旁边的那个Alpha似乎对杯子里的茶水更有兴趣,半垂着眼帘抿了一口,指尖无意识在杯底绕了一下。
阳光在他手背投下细碎光斑,那些随着脉搏微微跳动的光影,像被困住的蝴蝶。
唐总匆匆扫了一眼,立刻低下头:“宁少。”
觉宁:“这附近有什么有趣的去处?”
唐老还没出声,就被那个银发Alpha打断了。
孟拾酒:“啊。”
“怎么?”觉宁看向他。
唐总听到觉宁的声音放缓,然后那个精致的不似真人的Alpha开了口,声音像薄冰裹着梅枝折断,清冽掺着料峭。
那尾音总在将尽未尽时輕轻一挑,宛若雪粒簌簌掠过冻湖,明明脆得能映出人影,偏又让人抓不住半点温度——
“你找人来是要问这个啊……这有什么好问的。自然是名字都说不出来的地方……最有趣。”
孟拾酒从椅子上站起来,朝觉宁看过来:“走。”
阳光从银发Alpha身上滑落。
“……”
觉宁直直看到他眼底浮起的一点点薄烟,像雪地露出的一点枝桠。
第66章 克里斯3 落日
克里斯海岸坐落于琦御一个名为鯨月的小镇, 鯨月与下城区接壤,虽然属于琦御,但相比上城区城市中心的繁华与璀璨, 它更凸显出另一种沿海地域的特色風情。
咸涩的海風常年盘旋在鹅卵石街道上,弯弯绕绕的巷道里人流稀少。
孟拾酒就在这样或宽或窄的小道上乱晃, 阳光透过屋檐,时不时落在他的臉上。
“小酒对这里很熟?”看着身旁銀发Alpha轻车熟路的样子, 觉寧发问。
孟拾酒:“怎么说?”
觉寧始终和孟拾酒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 既不会近到冒犯, 又能将那抹銀发纳入視野的邊界。
他的視線从孟拾酒微微扬起的眼尾下划过:“小酒现在很自在。”
比跟他单独待在一个屋子里时, 要自在的多。
这种自在很奇妙——像是看一只蝴蝶停在花枝上,翅膀随着呼吸轻轻开合。
由于这蝶的炫丽夺目的蝶翼、轻盈灵动的震颤,多数人会迫不及待地想要捕捉——而忘了这份生动并不能定格。
——再完美无缺的标本,都缺失这种生动。
最美妙的刹那往往都在将触未触之时。
就像此刻,孟拾酒回头望来的眼神里, 没有戒备,只是纯粹地映着鲸月的整片天光。
孟拾酒顺口:“正是因为对这里不熟,所以才更自在啊。”
觉寧:“很有道理。”
灰发Alpha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光亮,像是在暗笑:“那小酒是因为跟我熟悉了, 所以有时候才会不自在嗎?”
孟拾酒:“……”
孟拾酒停步:“你可真会给自己臉上贴金。”
孟拾酒扫了眼如影随形的灰发Alpha,轻轻点了下下巴:“你在前面走, 太阳很晒。”
这话又没走心, 但至少愿意找了个借口, 觉寧欣然同意。
他直觉有些不对,但没等他开口,銀发Alpha已经懒洋洋地晃到了他的身后,溜进了影子里, 让觉宁挡在前面。
孟拾酒:“走。”
孟拾酒的声音几乎贴着后背响起,觉宁极少有这种将后背直接交给别人的时刻,他本能地绷紧肩胛,眼尾眯起,却在紧绷中滋生出一股餍足。
“小酒。”觉宁在前面开了口。
他的声音总是让人想起某些冰冷的东西,这种冷和孟拾酒那种如溪流如春雪的冷冽不同,是一种经年累月的阴冷,像一条蛇滑过潮湿的青苔——
“你不会和上次一样,突然就消失了吧。”
——他是指上次、孟拾酒初次来到陌生的世界,在克里斯海岸,用异能走掉的事情。
而身后的銀发Alpha似乎对这种危险的语气毫无反应。
——甚至耐心地点评:“好主意。”
然后身后就没了声息。
似乎是有所预料,觉宁緩緩转身——
风卷过空荡的地面,连片影子都没留下,像是从没出现过。
人不见了。
觉宁垂眸凝视着食指上的疤痕,指腹缓慢地摩挲过那道泛白的旧伤,像是在重温某种隐秘的痛感。
终端响起来。
他没接,很快,一个戴着黑色面具的男人从巷口走出来,走近觉宁:“人往着东去了,需要让人封路……”
觉宁:“不必。”
孟拾酒无心跟他玩猎人与猎物的遊戏。
觉宁偏偏钟情让猎物自投罗网的遊戏。
……
话是这样说,但当觉宁回了克里斯,在海邊等半天,发现孟拾酒仿佛把他遗忘了一般,消息不回,动靜没有,还是疑心孟拾酒到底回不回来了。
这样细致地考量一个人到底在想什么实在不是他的风格。
潮水涨了又退,天光从炽白到昏黄。
浑圆的落日快要接上海平線。
觉宁第一次遇见孟拾酒后,来海邊的次数便渐渐少了。
因为他发现他不再只是单单看海,他开始想到一个具象的人。
潮声涌来时,会想起那人黏在颈侧的银发,落日沉下去时,又会记起对方那轮碧色湖泊里转瞬即逝的金色碎光。
再这样下去,你就看不到海边的落日了。
你不是想看嗎?
觉宁凝视着海边。
没有孟拾酒在的时候,他的神情是一种近乎凝固的冷然,这张皮骨在褪去压迫感后,优越的骨相反而显出一种近乎残酷的完美。
海风掠过他锋利的轮廓,将额发吹得凌乱,却吹不散那凝固在眉眼间的寒意。
突然,他嗤笑一声,海风掀起他的衣角,像是某种无声的嘲弄。
——
鲸月殊音殿。
穹顶洞开,天光如神谕般倾泻而下。
古老的音乐回荡在殿内,那束自穹顶垂落的光柱如同神明的指尖,在空气中晕开朦胧的光雾,让人看不清到底是天还是光。
暗红的玫瑰花瓣从穹顶的洞口飘落下来,在光柱下翻飛如蝶。
雪白的鴿群从空中振翅而起,略过这片堪称神圣的花雨,领头的那只衔住空中一片玫瑰花瓣,收拢羽翼,落至银发Alpha的掌心。
银发Alpha站在光暗的交界处,身形不像平时那么懒散,显出另一种温和的气质。他摊开掌心,白鴿松开喙,那片花瓣便轻盈地坠入他手中。
暗红衬着苍白的皮肤,像最新鲜的祭品。
孟拾酒略有所察地回过头,看向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的男人,微顿:“抱歉,误入。”
男人穿着神父的黑色长袍,领口露出一截苍白的皮肤,看不清臉。
他站在阴影里,几乎没有声息。
男人朝他轻轻摇头,等白鸽飛出殿堂,他在阴影里朝孟拾酒微微俯身,显得十分庄重:“是命运指引了您的到来。”
孟拾酒:“……”
“不是,刚才有个小孩找我帮忙认路,说你们这里有个什么节日庆祝,我一到,”孟拾酒指了指门,“人不见了,门就关了。”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远远地再次朝他恭敬地俯了俯身。
孟拾酒在空中的手僵了僵:“不是……”
孟拾酒仰起脸,从穹顶飘落的漫天花瓣落进他浅色的眼眸里,像是盛满了一场奢侈的绯色雪。
缓慢而隆重的旋律在殿内庄严流淌,孟拾酒头疼:“要不,这些仪式先停一停呢,游客不是还没来吗?”
男人似乎有些疑惑:“为什么?选择了您,您就是命定的。玫瑰为您而落,圣歌为您而奏,这殿堂千年来等待的,不需要任何其他的见证者。”
孟拾酒:“……”
银发Alpha收回手,脚下是一片堆叠的玫瑰花瓣,有些无从落脚。
他近乎喃喃自语:“See应该向你学学,这一套多适合诓骗拐卖我这种好心小可怜啊……”
等孟拾酒回过身,那个男人已经消失了。
那道一直紧闭的大门打开了。
可以走了。
孟拾酒再次回过头,从穹顶飘落的玫瑰花瓣还没停。
他没走。
有入场的游客从大门走进来,在看到孟拾酒时,脸上露出了不同的表情。
孟拾酒在看这些不同的表情。
惊诧的惊艳的疑惑的迷失的。
有人皱眉,有人瞪眼,有人屏息。
就像在看一部喜欢怼脸的文艺电影。
孟拾酒少有这种凝视他人的时刻。
在这样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庞下,突然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
那人看起来还是那么从容不迫,在慢慢走向孟拾酒时,孟拾酒终于看清了那份和平时有些不一样的神色——
是妥協。
孟拾酒皱眉。
他又没做什么,觉宁的这份妥協是哪来的。
灰发Alpha停在他面前,声音像一句叹息:
“要错过日落了。”
孟拾酒摇了摇头。
他扭开脸,抬起手,让穹顶的光与玫瑰一同落在他的手心,声音轻若羽毛:“我正在落日之下呢。”
觉宁靜静看了他一会。
朦胧的光晕中,银发Alpha的身影近乎透明,那些纷扬的玫瑰花瓣落在他肩头、发梢,又都轻盈滑落,除了落在手心的那一瓣。
要不是那双眼睛如此平静安宁,像蕴含着无穷无尽的能量,他可能真的觉得孟拾酒只是他的一个幻梦。
他轻轻抬手,把手盖在孟拾酒的手心上,压着那片玫瑰花瓣:“那可以邀我一起吗?”
孟拾酒略显无语地扯了下唇,又无谓地颔首,宽宏大量地把觉宁一同拉进光下。
孟拾酒把觉宁那一瞬间的妥协看清了,也看错了。
他以为觉宁的妥协是放手,但觉宁的妥协是像蛇一样,把那只手绞住,不容挣脱。
孟拾酒实在甩不开,骂都懒得骂了:“不装了?”
觉宁缓缓松开钳制,指尖却像蛇信般游走过孟拾酒的腕骨,在突起的骨节上恶意地打了个转:“我不过是只是怕小酒又跑了。”
孟拾酒垂眸,看见那枚被蹂躏的玫瑰花瓣黏在掌心,汁水沾在冷白的皮肤上,被觉宁盯着看了好几秒,目光露骨地像是要用舔舐过那片狼藉。
孟拾酒忙抽回手,指尖又在觉宁锁骨下按了按:“觉宁。”
觉宁却像无法忍受般,低下头,饮鸩止渴地、深深地在他手心嗅了嗅。
——
再到克里斯的时候,海平线上一点落日的影子都找不到了。
海的那边黑漆漆的一片,仿佛什么都没有。
岸上的灯光打在海面上,被浪花割出一道银白的蜿蜒的线。
孟拾酒先是毫无负担地在沙滩上坐下了,然后看了眼旁边着装精致站得笔挺的灰发Alpha,忍不住笑了一下。
觉宁挑了下眉,在他旁边坐下来。
海浪声很近。
黑夜会吞噬人的清醒意识,也会给予人白天没有的清醒与真实。
觉宁:“喜欢海?”
孟拾酒:“我的天。”
孟拾酒:“谁会不喜欢。”
觉宁:“不喜欢什么?”
孟拾酒:?
孟拾酒:“你有用心听我说话吗?”
孟拾酒疑心:“你没有又在看我吧。”
他突然扭过头来,凑近。
其实没必要,岸上有灯,Alpha的夜视能力也很好,但他就这么凑近,带着一股清冽的气息。
黑夜是觉宁的舒适圈,孟拾酒甚至无法感知那双黑色眼睛里有怎样浓郁的情绪。
孟拾酒看不出来,百无聊赖地坐回去:“我说,谁会不喜欢海。”
觉宁顿顿,重复:“嗯?谁会不喜欢你?”
觉宁飞快地曲解:“小酒怎么这么自恋啊。”
孟拾酒:?
孟拾酒:“滚。”
灰发Alpha故意拿出一副无可奈何的纵容口吻:“嗯,那好吧。”
觉宁慢悠悠道:“就是所有人都会喜欢小酒的。”
孟拾酒:“也滚。”
第67章 克里斯4 理想主义者
雲影。
tag:#32号殊音殿#
实时熱度:+++++
top1:【雲主】小布什:【!看看我今天去殊音殿偶遇了谁……[动图][动图]】
top2:【雲主】早:【我應该没认错吧, 这是不是32号?[图]】
两个云主放出的图片里,銀发Alpha站在明暗交界處,修长的身形被衬得朦胧, 背对着高大的穹顶和如雾的白色光束,身后的玫瑰花瓣缓缓飘落, 宛如一场绯色的雪。
他低垂着眉眼,几乎有一瞬间, 让人看不清他到底是站在光下, 还是阴影里。
[!新的高清壁纸有了]
[失語……每次面对这样的臉都会痛恨起語言的局限性。]
[我真的慕了, 这种程度的偶遇真的是存在的嗎?]
[果然人能打臉也能打:)]
[传说中的神颜也是让我见到了]
[哦吼, 不过这位大佬不應该在集训嗎?]
[可能是放假吧]
[求大佬曝个云影账号吧,我能舔一辈子]
[楼上怎么什么便宜都给你占了]
……
这个实时熱度登顶的tag在出现半小时后被删除的干干净净,并且在此后很漫长的一段时间里,云影都再也没有出现过任何与孟拾酒相关的tag。
广大网友的态度:这回是真的被资本做局了……
网上的消息传的快,也同样影响了鲸月, 鲸月附近的地带有不少人流往鲸月涌,多数人徘徊在殊音殿的门外,但依旧有大量人群在殊音殿附近乱逛,期待能和照片里那个銀发Alpha偶遇。
这样的流量足矣让人称奇——
毕竟那个銀发Alpha唯一与广大网友的互动可能就只是淡笑着对镜头打了个招呼。
流量注定是把双刃剑。
——因此不论是为了保护或是出于别的什么原因, 没有人会愿意让这个tag长久的存在。
但那不关此刻、坐在海边的孟拾酒和觉寧的事。
夏夜的海像一匹抖开的墨蓝绸缎,潮水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銀光。
白日的暑气此刻都沉进了海底, 浪花扑上岸时带着微光, 与远處海面的轮船上明明灭灭的灯火连成一片。
觉寧突然出声:“想看煙花嗎?”
闻此, 孟拾酒无力地笑了一声,心道:这儿能有什么煙花?电子煙花嗎?
孟拾酒摇了摇头。
他反而总在这种时刻——这种他在另一个世界会不一样的场景里,意识到其实他和这个ABO世界,是融洽的。
尽管这里的科技比他所在的世界要先进得多, 但这个世界的文明并没有抛弃他,他没有对这里的文明有太多不适應。
从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See就让他把这个世界想象成一本书、一堆数据。
怎么可能?
做不到。
把一个真实的世界想象成一本书,和相信神话故事里司命手中的命薄其实是一样的。
孟拾酒做不到。
他为什么会来到这里,这里又是真实的吗——这些问题,最开始的时候他懒得去想,后来他偶尔会想一想,但也想不明白。
“砰——”
天空上方,煙火炸开。
爆炸的闷响与潮声混在一起,打乱了银发Alpha的思绪。
孟拾酒仰面,绚丽的烟火落入眼底,和他见过的万千烟火乍看别无二致。
爆炸。
他见得多。
但上一次看烟火,也是很久以前了。
觉寧没有说话,也没有解释。
最盛大的那朵烟花炸开时,整片海滩亮如白昼。
银发Alpha的側臉在烟火明灭中时隐时现,浪尖碎银般的星火与漫天坠落的流光在他周身织就一张转瞬即逝的网。
突然。
孟拾酒:“哎。”
觉寧一直在安静地看着他,闻言只是点了点头,才意识孟拾酒没在看他。
孟拾酒抬手:“流星。”
漫天烟火下,将那颗转瞬即逝的流星衬得很单薄。
流星轻轻割了下夜幕,坠入海平面。
孟拾酒收回手:“看到了吗?”
觉宁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了。”
孟拾酒觉得无趣:“你都没看。”
觉宁重复:“看到了。”
孟拾酒不争:“許愿了吗?”
觉宁:“为什么要許愿?”
孟拾酒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他转过头面向大海,没看见觉宁唇角转瞬即逝的弧度。
孟拾酒感觉自己在教某个社交障碍人士,还是懂装不懂版,但他今天出奇地放松:“因为人总有无能为力的时刻。”
“这种时刻只能相信信仰的力量。”
觉宁注視着银发Alpha被月光勾勒的側脸,忽然想起某个同样璀璨的夜晚。
那时他站在如血的夜色里,孤身走上家主的位置,也是同此刻一般仰望着这样的星空,却连一个能许愿的对象都没有。
觉宁:“你許愿了吗?”
孟拾酒理所当然道:“没有。”
觉宁:“……”
这个孟拾酒。
孟拾酒突发奇想:“现在可以许一个。”
觉宁:“没有流星了。”
孟拾酒:“信仰无处不在。”
觉宁如若未闻,开玩笑道:“我给你炸一颗?”
他根本不适合开玩笑,说的很像真的,孟拾酒很无語,他从沙滩上站起来。
银发Alpha面向幽深的大海,缓缓合拢十指。
——直至此刻,觉宁才发觉落在银发Alpha身上的并非是月色,其实是岸上的光。
朦胧的月光从孟拾酒身后漫溢开来,如同流动的银纱将他轻轻包裹。光晕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轮廓,仿佛将他和这个喧嚣的世界隔开一道透明的结界。
孟拾酒微微低头,闭上了眼。
夜色下安静许愿的银发Alpha显得十分安宁、美好,甚至有些不真实。就像古老传说中祈祷的人鱼,下一秒就会化作泡沫消散在晨光里。
“许了什么愿望。”觉宁。
“告诉我。”觉宁。
孟拾酒睁开眼。
“回去了。”
说完,可能觉得这简单的三个字不能清晰表达自己的情绪,他突然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坏狗。”
“坏狗”眯眼:“小酒让我陪你看海,就这么简单?”
孟拾酒不回应。
觉宁忽然向前一步,从孟拾酒身后靠近,灰发Alpha的身影倏地笼罩下来,将孟拾酒整个人都覆在自己的阴影里。
孟拾酒避了避,身后的人却再次像蛇一样缠了过来。
孟拾酒懒得再搭理他,把念酒抽出来,都没怎么用心,念酒的刀身在夜色中划过一道细线,被孟拾酒反手随意地抵在觉宁的肩胛骨上,无声地警告着。
觉宁犹如没有感知到刀尖的锋利,低下头,唇若即若离地贴在孟拾酒耳側,低声道:“最后怎么突然这么喊我?”
觉宁的声音轻柔到快听不见,却在尾音暴露出清晰的冷意:
“——是因为只有最后一句是对我说的吗?”
这么敏锐啊。孟拾酒想。
孟拾酒没有动——这是他走神时,最明显的一个特征。
觉宁的下巴抵在孟拾酒颈侧,在那覆着青色脉络的雪白上慢慢磨了磨,眼眸黑得深不见底,声音变得低哑:“——你在想谁?你的那个故人?”
他又不喊“小酒”了。
明明上次好像对孟拾酒口中那位“故人”不甚在意的模样,此刻却能清晰地脱口而出。
像是忍了很久。
孟拾酒没想到他还记得,若有所思地眨了下眼——
然后眼睛就被盖住了。
觉宁的手掌如同他这个人。
冷意透过薄薄的眼皮渗进来,像是被一块寒玉轻轻壓住,让人不自觉地想瑟缩。
孟拾酒能感觉到觉宁掌心里几处粗糙的薄茧,此刻正危险地摩挲着自己的睫毛。
他本来看的是海对面——
海对面有什么?
海对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漆黑。
但那种漆黑和觉宁蒙住他眼睛的黑不一样,那种黑更空旷、更渺茫,看多了容易迷失。
突然,温熱的呼吸如羽毛般喷洒在银发Alpha半透明的皮肤上,从孟拾酒纤薄的颈侧一路蜿蜒而下,仿佛在烙下专属的印记。
孟拾酒有一瞬间在想——蛇不是冷血动物吗,怎么海风这么冷,觉宁这么热。
孟拾酒:“……离远点。”
觉宁恋恋不舍地松开他,快要离开时,却突然咬住他的耳垂,不轻不重地碾磨了一下,遂而喟叹:“小貓。”
孟拾酒:“——觉宁。”
孟拾酒本能地将念酒往觉宁的肩胛骨送了送,转而皱眉,把刀拔出,推开觉宁。
他耳后还带着湿漉漉的凉意,孟拾酒不耐地看向觉宁。
觉宁在笑:“好心狠的小貓。”
孟拾酒低头看了眼念酒,看到刀上没入的血迹,将近一寸。
孟拾酒冷着脸把血迹甩干净。
觉宁再次没皮没脸地黏上来,虚虚握着孟拾酒的手腕,指腹似有若无地摩挲着。
他准备开口,眼睛却转道盯上了孟拾酒微抿的唇珠,从那白皙的下巴一路扫到泛着薄红的颈侧。
——这是在准备哄人的路上突然鬼迷心窍了心猿意马了意乱情迷了。
孟拾酒把他的手甩开:“身上痒就跳海里洗个澡。”
觉宁从容地收回手:“怪我,吓到小酒了。”
觉宁的语气就像天气,说变就变:“但别这样了,知道吗。”
孟拾酒好笑:“哪样啊?”
觉宁的自尊不容许他开口。他无法直白地要求孟拾酒,别再用那双漂亮眼睛凝望他时,去思念那个觉宁查无踪迹的故人。
——尽管那根本就不是思念,更像是好奇心来临时的恶作剧。
觉宁不言,看着孟拾酒的眼睛,像是诱哄:“小酒……多看看我。”
银发Alpha被海风吹得像一只乱糟糟的小猫,可偏偏是这张脸,这张唇,骂他“坏狗”、叫他“别乱发.情”时,让觉宁觉得更沉得下气。
——
再回雁背的时候,已经是很晚了。
孟拾酒刚走进门,就被两双視线紧紧锁住了。
孟拾酒停下脚步。
他先看向其中一双暗含谴责的粉色眼眸——
“嗯哼,我想我们宿舍应该没有宵禁吧?”孟拾酒说完走过来,在See的猫脑袋上壓了压。
孟拾酒:【再瞪就给你卖了】
See先是生气,然后一想到至少孟拾酒这回没顶着一身痕迹回来,又缓和了语气:【你还知道回来。】
说完它又觉得有几分心酸,有点自闭,自顾自扭过身不理孟拾酒了。
千春闫语气阴沉沉的:“你跟觉宁出去了?”
孟拾酒还不知道论坛上都传遍了,闻言可有可无地点了下头。
然后银发Alpha转过身,还没打开终端,就来了一段若有若无的小声吐槽。
千春闫只零星听到了几个短句——
“……可以断交了……管的比我哥都多……”
这个时候的千春闫还不完全了解孟拾酒的某些属性。
他立刻咳了两声,老实了:“我就是担心你,其实你什么时候回来都可以啦,我一直很开明的好吗……我可不像某些小肚鸡肠的Alpha……”
——他这是在拉踩崔绥伏,因为崔绥伏最近跟牛皮糖一样粘着孟拾酒,几乎形影不离。
他话音又一转:“…我跟你说那个觉宁表面看着人模人样,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孟拾酒回过头:“嗯嗯嗯。”
千春闫:“你别光答应不做。”
孟拾酒:“嗯嗯嗯。”
千春闫:?
千春闫:“喂?你听到说话了吗孟拾酒?”
孟拾酒:“嗯嗯嗯。”
千春闫:“……”
孟拾酒正拿着终端回消息,等了一会儿,见千春闫没声了,还有些惊讶——今天怎么这么快就消音了?
他一抬头,突然撞上一双神色莫测的桃花眼。
千春闫声音低下来,语气有点意味不明:“殊音殿好玩吗?”
孟拾酒挑了下眉。
千春闫把终端拿起来,孟拾酒看过去——
那是一张截图,上面是云影网站的主页,显示实时热度登顶的tag正是#32号殊音殿#。
孟拾酒看明白了。
千春闫:“现在热度压下去了,以后出去带着点人吧,这样很危险。”
千春闫:“你不是跟觉宁一起出去的吗?怎么图片里就你一个人。”
孟拾酒慢慢点了下头,没说什么:“我知道了,谢谢。”
千春闫还要说些什么——
另一边,迟迟没有等到孟拾酒的回复,孟时演的视频通讯请求打了过来。
孟拾酒扫了眼被千春闫压陷的一小块床垫:“下去。”
千春闫没动。
千春闫:“我们不算朋友吗?”
孟拾酒:?
孟拾酒不理解,且尝试解题:“那这位朋友,你可以下去吗?”
千春闫:……
千春闫憋气:“我是说你不用跟我说谢谢。”
孟拾酒把他踹下去了:“好。”
千春闫:……
孟拾酒接过视频通话,Alpha棱角分明的脸很快出现在镜头里。
孟时演眸色沉肃,在看清孟拾酒的瞬间微微松动。
孟拾酒:“哥,那个热搜…是你压的吗?”
孟时演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应了一声:“嗯。”
孟拾酒:这是心情不好了。
孟拾酒:“谢谢哥。”
孟时演看了孟拾酒一会儿,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上次怎么不跟越宣璃一起回来?”
孟拾酒:……
See在旁边冷笑了一声。
孟时演本来只是顺口一问,见他这样,察觉出几分不对:“嗯?”
孟拾酒笑笑:“我又没易感期。”
孟时演依旧是看了孟拾酒一会儿,没有再说什么,把这个话题揭过了。
两个人聊了一会,孟拾酒说要睡觉,找了个理由给视频挂掉了。
……
佛罗斯特庄园。
孟时演关掉终端,视线落在旁边的日历上,思虑片刻,还是打开终端,拨了个电话过去。
“嗯。雁背16区。”
……电话那头传来模糊的应答,他却没再多言,只是微微眯起眼,盯着窗外夜色里被风吹乱的模糊树影。
“你查一下这几天。”
……
短暂的停顿后,他语气骤冷。
“查不到,就找到谁在拦消息。”
……
通话切断,室内重归寂静,灯光在孟时演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第68章 柃 影子有什么错
雁背这地方夏季升溫快。
孟拾酒从克里斯回来后的几天, 气溫就像坐了失控的电梯,直往上窜。
值得一提的是,雁背的天似乎彻底恢复了正常, 已经連续好几天没有了那层灰蒙蒙的滤镜,天空时常一贫如洗。
正午。
食堂人很多, See尾巴一圈,以一种既端庄又强势的姿態盘踞在餐桌中央, 和对面的夜柃息对上了視线。
See只看了一眼就不再看:【宿主, 为什么对他那么好】
孟拾酒就坐在夜柃息对面, 聞言没有抬头, 喝了一口汤,等See跳到他怀里才开口。
孟拾酒慢吞吞道:【这不是任務嗎?劇情线偏成这样了,你不是说只要主角不黑化就算修复世界线嗎?】
孟拾酒:【你不要找茬,感觉像甲方瘾犯了】
See:【?】
See委屈:【那也不用天天陪他吃飯啊!】
孟拾酒煞有其事道:【你懂什么?】
孟拾酒开始胡扯:【吃飯可是反映人类心理健康的重要因素之一,通过进食的姿態节奏等, 就可以窥见一个人的心理现状……】
See:【真的嗎?】
孟拾酒:【嗯,你可以等我成为心理学大師,到时候我说的就是真的了】
See:……
孟拾酒扫了一眼夜柃息,夜柃息早就吃完了, 正在对面给他整理孟拾酒落下的训练课程的笔记。
感知到孟拾酒的視线,夜柃息抬起头:“怎么了?”
孟拾酒眨了下眼, 随口找了个理由:“……我想喝…冰水。”
夜柃息没说话, 只是点了下头。
看着夜柃息离开的身影, 孟拾酒若有所思:【而且我对他也没那么好吧?】
【说起这个。】孟拾酒扭回头,微微一笑。
銀发Alpha把See提起来,面无表情:【我对谁最好……某统心里没有数吗?】
連食堂都被带着来的See:心虚.JPG
See拿爪子讨好地蹭了蹭孟拾酒的指尖:【……好吧。】
See:【不过最近这个时间段里,按照原劇情的发展, 你和夜柃息的婚约快要退了】
孟拾酒把它放下:【……说的好像原剧情正常进行了一样】
See:【……】
See:【……那我不是看最近修正进程的涨速慢了很多,担心你完成不了任務嘛…所以…实在不行咱们就走走剧情吧】
聞言,孟拾酒查了下修正进程——
【当前修正进程:78%
当前积分:263
世界线程度偏移:21%
請盡快修正世界线……】
非常健康的涨速。
孟拾酒:……
孟拾酒无语:【再说吧】
See犹豫了一下:【好吧……那宿主……你修正完世界线会回去原来的世界吗?】
天气太热,銀发Alpha今天把头发盘起来了。
他自己盘的话大概没一会就散掉了,但夜柃息进步神速,目前手艺已经可以媲美皇家发型師,给孟拾酒整了个极其天花乱坠的盘发。
——要不是孟拾酒是个可以原地不动待上七七四十九小时的神人,他可能真的会不耐烦。
这发型衬得他面容有几分疏远典雅。
孟拾酒:【应该吧】
See沉默了一会。
——但它的视线不太沉默。
孟拾酒假意忽略了它一会儿,片刻后又有些无奈:【你想说什么?】
See踌躇道:【…那任务完成后,宿主你可以带我一起走吗】
孟拾酒不言语,眼尾輕輕挑了一下。
他就说See平时从来不催他做任务,怎么今天突然转性了,合着在这儿等着他呢。
孟拾酒没说答不答应:【这符合你们那什么总局的规定吗?你们总局会同意?】
See扬起下巴:【会的,这是優秀员工的特权!】
孟拾酒笑:【我可没有听说哪个優秀员工的特权是提前退休啊】
拿着冰水回来的夜柃息刚落座,见孟拾酒突然笑了,挑了下眉:“怎么了?”
孟拾酒:“哦,没有。”
孟拾酒:“看见夜同学心情好。”
夜柃息:……
夜柃息:“你……”
他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
夜柃息:“少喝点冰的。”
吃完,孟拾酒顺便把终端拿出来看了两眼。
第69章 晨昏 ——【十万个为什么】
孟拾酒终端上加的人不多, 但一点开光屏,总是有消息传进来。
但这次似乎与以往不太一样。
See看见宿主在打开终端没多久后,那双清隽的眉輕輕挑了一下, 然后抬手把它抓了过来。
亮起的光屏上,孟拾酒清一色的两到三个字的联系人备注里, 突然多了一个突兀的长条,还显眼地摆在了顶置的位置——
【十万个为什么】
银发Alpha盯着这个莫名其妙出现他终端的联系人, 想了一会, 才记起这个【十万个为什么】到底是谁。
——那个在论坛私聊里说有事找上他, 但说了一堆屁话, 一个正事也没吐露出来的【拦風】。
最后被孟拾酒吐槽问题太多,卖乖地把昵称改成了【十万个为什么】。
——这家伙居然堂而皇之地黑进了他的终端,还加上了他的联系方式,順便给自己顶了个置。
每个人的终端都是实名绑定,不只是简单的信息绑定, 准确来说其实和个人档案没什么区别,还涉及各种高級权限、信息统计……前几年更是流行把终端芯片植入体內,终端甚至可以直接调控人的身体数据。
只不过在植入芯片进入市場后,相关案件频发, 投诉多到快要埋没司法部的大门,才被联邦下令强行禁止了。
黑进别人终端本身就可以讓人去联邦高級监狱吃一辈子牢饭。
这种违法犯罪的事都敢干, 可见这位【拦風】多少有点恃才放旷。
孟拾酒:可以报警了。
他终端上也没什么重要的私人信息, 孟拾酒把页面截图反馈给客服, 然后转手把这位在逃罪犯删了。
——没删掉。
屏幕毫无响应,甚至几秒后倔强地跳出了一个弹窗。
——【求大佬别删[拜托]】
孟拾酒:这次是真的可以报警了^^
估计对面这时候在忙,不然早就发消息过来了。
孟拾酒把真正的黑科技See提溜过来。
他按住“外挂”黑乎乎的脑袋。
孟拾酒:【把他删了,順便送给他一句话】
See看到有人敢黑进孟拾酒终端, 也很震惊,闻言,它问:【什么话?】
孟拾酒:【对方拒绝了你的好友申请,并且已经报警】
See很听话,非常“順畅”地自顾自理解了孟拾酒的意思,并言简意赅地回复了过去——
【滚】
顺便给对方投了几个高级病毒。
See:都给我滚。
孟拾酒还不知道See顺便帮他做了可以讓他下辈子也在联邦监狱里吃穿不愁的事。
他继續在终端上“批阅”起了其余众位,在【拦风】的对比下,显得“老实巴交”的臣民的“奏折”。
夜柃息是一个后天性脾气暴躁但先天性能忍的人。
他坐在这个明明翻了他牌子但一心二用流连忘返雨露均沾的未婚夫的面前,表现出了非一般的贤淑和非一般的好脾气。
以及远远超过竞争对手们的非一般的四两拨千斤的智慧。
夜柃息輕轻地叹了一口气。
这道声音不长不短,刻意压得很低,却能让周围的人恰到听见。
孟拾酒微微抬起头。
See还没转过身,身形一僵,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孟拾酒:“嗯?”
夜柃息垂下眼睫:“没事。”
孟拾酒放下终端。
他笑:“干嘛呢这是?我幻听了?——刚才的声音不是某人在叹气,難道是我肚子在叫?”
夜柃息把自己煮好的食物放到一个干净小碗里,端起来放在孟拾酒的面前,神色如常:“既然如此,你好好吃饭。”
孟拾酒:“……”
孟拾酒把筷子重新拿起,恶狠狠地吃掉了放在小碗最上面的一块儿肉。
夜柃息看了一眼,笑了一下:“看来刚才确实是某人肚子在叫。”
孟拾酒:……
孟拾酒拍桌佯怒:“不学好!”
夜柃息速速低头:“嗯。”
孟拾酒继續:“知错了没有!”
夜柃息:“嗯。”
孟拾酒:“道歉!”
夜柃息:“对不起。”
孟拾酒想了想,摇了摇头。
孟拾酒:“不行,你这样我没有成就感。”
夜柃息思索片刻,眉宇一压,换了个表情,语气和之前完全两模两样,带上些许不屑与烦躁:“嗯。”
孟拾酒满意了,继续拍桌:“你这是什么态度!”
夜柃息冷笑一声。
孟拾酒的爪子继续拍桌:“不吃了!”
夜柃息谨遵人设,冷声道:“爱吃吃……不爱吃g……”他的话音突然止住。
夜柃息有些无奈,眉梢稍松:“换个剧本呢。”
孟拾酒立刻把筷子伸进小碗,表达了非一般的赞同。
孟導演显然也对这个临时剧本不太满意,回宿舍的一路都在思索如何導出一个有三观有內涵有趣味的满意剧本,也没心思回消息了,被夜柃息牵着从食堂离开,跑神跑到另一个星系。
夜柃息完全不在意他的走神,圈着他的手,往人少處走,以免碰到某个阴魂不散的皇子。
他甚至觉得这样更好了。
人总是有贪念的。
一开始,他觉得孟拾酒願意理他就已经很好了——哪怕是如同完成任务的打卡式搭理。再后来,等到孟拾酒在他面前放鬆下来,对话内容也不再那么有限,他就忍不住想吸引他的注意力,让他的目光和笑容仅仅落在他身上。
但这些阴暗的想法不过短暂地停留了一下,就又被遏制掩藏,因为很快他就明白了……
想要长久地留下一个人——特别是孟拾酒这样的人,就要学会短暂的放手,任他乐意和谁相處就和谁相处,这样才能长久……要大气一些不是吗,毕竟……他才是孟拾酒的未婚夫不是吗?毕竟…能和孟拾酒长期相处的只有他不是吗?他只需要守在他的身边,就已经赢了一半。
孟拾酒有时候把话说得很明白,有时候又把事情弄的很模糊,模糊到甚至不能算是一个事,让人无从问起。
夜柃息选择不问。
*
孟拾酒再次看到沈淮旭的时候,距离两人上次见面已经相隔了十几天,但孟拾酒没产生什么陌生疏离的情绪。
像一杯搁置已久的茶,再端起时,温度竟还恰到好处。有点出乎孟拾酒的意料。
那张温和的狐狸面看过来时,眼眸泛起笑意,全然是柔情蜜意,看不出心情的好坏。
此时訓练课程刚结束,天边挂着一轮月色。
现在集訓已经进行到后半段,进入了疲乏期,教官们天天找着法子变着花样訓练,论坛上天天找着法子变着花样骂。
不过孟拾酒已经比前几次的訓练要轻鬆了许多,主要原因可能在于他在雁背挥之不去的水逆终于散了,以至于他顺利地抱着大腿水了一节课又一节课——
负责集训的两位教练每天不仅要思考训练内容,还要想办法规避某人的耍赖行径——但没什么用,某人该划水还是水。
他这次训练找的大腿是景纾。
随着集训的进行和两人的接触,景纾已经在高冷的道路上脱缰不复返,一路飙升到了足矣称之为啰嗦的级别。
但他面上还是冷的,甚至给孟拾酒一种他很安静的错觉,以至于孟拾酒同意了景纾结伴回宿舍的请求。
等到两人再次别扭地勾肩搭背从障碍区下来的时候,孟拾酒已经有些后悔了,但鉴于了刚抱完大腿的压力,没能勇敢吐槽景纾话多。
其实两个人聊的还是训练場上的事,景纾这个人有时候想法真的很不拘一格,听得孟拾酒有时候都忍不住笑,恰好他也不是什么老实人,顺便也给景纾提了很多损招,景纾也听笑了,声音都不自觉大了许多。
两个人聊放鬆了,别扭的勾肩搭背也变得自然而亲昵。
——甚至连沈淮旭那么大一个人影都没注意到。
“拾酒。”
沈淮旭出声的时候,地面上,那两个人的影子还连在一起,没有缝隙。
“过来。”温和的声音。
孟拾酒抬头看了眼,看到是沈淮旭,也没怎么收起笑意,两步停下来,扭头看向景纾,声音也带着笑:“那我走了,景队长…”
景纾其实没太反应过来,只察觉到手下的肩膀疑似要挣脱,下意识一緊,把人重新拉了回来。
孟拾酒以为他还有话要说,没动,就着这个姿势仰了仰面,看着景纾。
沈淮旭缓慢地眨了下眼。
他背对着月色,脸上看不清神色,只是从他的视角看去,孟拾酒显出一种近乎迷惑人的乖巧。
景纾不认识沈淮旭,只听到孟拾酒要走,下意识有些失落,松开了手,但还是恢复了以往的模样:“嗯,明天见。”
*
回宿舍的路不是很长,沈淮旭问孟拾酒願不愿意去操场走一走。
孟拾酒心情好,同意了。
由于宵禁时间快到了,操场没什么人,只有月色和路灯作伴。
孟拾酒手被沈淮旭攥着,就抖了抖手,问:“又看我训练了?”
沈淮旭讶然:“拾酒进训练场了吗?”
知道这是在逗他,说他训练划水,孟拾酒轻轻哼了一声,故意没说话。
沈淮旭也不说。
风从面拂过,四周是闲适的安静。
没有想象中的尴尬,孟大导演很不满意。
他抖手。
沈大校长任他抖,只不松不緊地扣着,就是没松开。
孟导继续抖。
沈校不动如山。
孟导的手开始在沈淮旭手心乱动瞎挠。
沈校继续不动如山。
孟拾酒放弃的很快,没多久就懒懒地放松了手。
他刚停下一秒,沈淮旭手上突然一紧,把他扯过来。
攥紧的手终于松开了,沈淮旭捧着孟拾酒的脸,低头,轻轻点了一下孟拾酒的唇。
孟拾酒准备调笑两句,刚抬眼,对上了一双幽深的异瞳。
和沈淮旭以往任何时候的眼神都不一样。
这双异瞳里的神色如此复杂,如此矛盾,如此饱含忧虑与深情,如此欲言又止。
除了短暂到很快就消逝这一点让孟拾酒很熟悉,其余的全都陌生。
*
解溪乐打开终端的时候,正在喝机器人递过来的水,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终端。
光屏骤然亮起的瞬间,一个猩红的“滚”字瞬间霸气侧漏地占据了整个光屏。
紧接着,各种病毒蜂拥而出。
他一惊,水差点全泼机器人身上,被机器人嫌弃地躲开了。
半个小时后。
解溪乐懒洋洋地往后一躺。
良久。
房间里传出一声叹息。
“怎么这么難……”
怎么这么难勾搭。
第70章 泡泡 神来一笔的腐烂
从操場走两圈回来, 临近宿舍。
“明天还去訓練嗎?”沈淮旭突然问。
孟拾酒没能明白,这句话跟问一个正常人“你明天还吃饭嗎”差不多。
孟拾酒看他一眼:“怎么?你明天找我有事?”
沈淮旭歎了口气:“就是因为没事才问的。”
孟拾酒想了一下,是真的忍不住笑了。只是他没笑出声。
宿舍门口就他在笑的时候到了。
今天楼下的灯光显得格外昏沉, 有点像埋在雾里。
沈淮旭停步,望了望天, 罕见地露出了一点疑惑的神色:“我到底图什么啊。”
孟拾酒笑的更灿爛了。
沈淮旭见把人逗笑了,心里舒服了些, 也慢慢笑了。
过一会又不太笑得出来。
——费尽心思弄了这么个集訓, 顶着一群董事会老头的压力, 还跟联邦那邊藕断丝连着剪不断理还乱, 结果连牵小男朋友的手都要挤时间——问题是还未必是小男朋友……到底是图什么啊。
而且小男朋友身邊的狗还不少,虎视眈眈的防不胜防。
孟拾酒没笑多久就停了,抽回被捂得有些温热的手:“我上去了。”
沈淮旭没说话。
这个异瞳Alpha站在宿舍楼下和一般的学生没什么區别,没有过于突出显著的气場,还由于那头如同挑染的发色和耳钉, 显得有些标新立异,也就气质在那,才显露几分沉稳和不可捉摸。
所以说防不胜防。
他抬手,輕輕摸了摸孟拾酒的脸。
孟拾酒眯了眯眼:“想干嘛?有话直说奥。”
沈淮旭指尖在他眼尾停了停。
想干嘛?
想要名分啊。
但沈淮旭知道不能挑明。挑明了大概率就没机会了。
沈淮旭继续歎气:“这集訓能取消吗?”
孟拾酒又想笑了。他
没什么气势地警告:“你别逗我笑了啊。”
沈淮旭冤枉, 他这回是真没有。他是真情实感地想把这个让孟拾酒和别人合宿、和别人勾肩搭背的集訓给取消掉。
今天沈淮旭是一个人来的,没带他那个Beta助理, 等孟拾酒要上楼了, 他才把手中一直提着的包装袋递给孟拾酒。
孟拾酒接过来, 准备走,却发觉手里的重量不太对劲。
他习惯以为是吃的,打开一看却发现似乎不是。
孟拾酒扫了一眼,疑惑地抬头:“书?”还是纸质版。
沈淮旭:“一些笔記。听说你最近对这些感兴趣?”
孟拾酒不言, 顺手把袋子里的东西拿了出来——不多,就两本,一本稍微厚重一些,一本薄一点。
他借着路灯翻开看了两眼。
是有关机甲的资料。
沈淮旭大概是看出来他不习惯用电子版,所以特意打印了一份纸质版的,厚的那本看目录就很有体系,也挺详細的。没标作者,估计是沈淮旭自己整理的,有些地方是手写标記,应该是检查了一遍重新补充的。
薄的那本全是手写,也是大的框架体以及一些扩充,很干净,看着刚写没多久。
孟拾酒把东西收回袋子里:“你写的?”
沈淮旭:“不是。”
孟拾酒二话不说,把那个薄的拿出来又翻了一翻,扯了下唇,笃定了:“你写的。”
沈淮旭知道他能猜出来,看他这个样子还是忍不住笑了笑,又抬手轻轻蹭了下孟拾酒的脸:“嗯,这些天走不开,空闲时候就写一写。”
他顿了一顿:“我写的比你在市面上找到的要好。”这话是一点没谦虚。
孟拾酒眉尖一挑:“誰说我对这些感兴趣了?”
……不感兴趣会被路卡斯的三言两语说服了,跑去上一对一辅导课?沈淮旭忍着没吭声。
这十几天没见到人,过得实在有些憋气,他怕一不小心说点儿什么给孟拾酒惹毛了。
银发Alpha看着他,突然警惕:“你不会再最终考核又要搞什么乱七八糟的吧。”
沈淮旭一时失笑:“就不能想我点好的?”
孟拾酒叹气:“那你也得有点好的啊?”他集训全靠抱大腿活的舒服点了。
沈淮旭保持微笑:这该死的集训……
随着集训最终考核时间的接近,圣玛利亚的学生在高强度训練的疲倦期里逐渐找到了一种平衡——虽然他们依然没有很好的团队协作意识。
但可能是集训一开始的比赛直播和训练期间各种骚操作实在让他们印象深刻,这群天之骄子们憋了一口气,最近的状态格外好。
而实战部在得知圣玛利亚集训的最终考核依旧是阵营战后,全都摩拳擦掌,兴致勃勃,看着是想打算一雪前耻。
但其实大家都能看出来,这群人主要还是想从32号赢回来——尽管后来孟拾酒后期再也没有在训練里表现出强烈的存在感。
总之,那些也许存在、也许不存在的松弛感在雁背消失了,最近的16區总有一种一触即发的紧绷感。
而32号本人的心情,更多的是一种对集训结束后的美好生活的向往……
孟拾酒:^^
低矮而扭曲的树冠在暮色中投下蛛网般的阴影。
积雪与冻土混成粗糙的冰晶,在渐暗的天光里泛起朦胧的微芒。
银发Alpha没有坐在机甲的驾驶舱里,他闭着眼,束起的高马尾在冷风中高高扬起,穿的不是很厚,衬衣把他的身形勾勒的像一首清宕的诗。
孟拾酒曲腿坐在原地,精致的眉眼没有丝毫波澜,像是在冥想。
这不是平时训练的障碍区,这是16区的全息模式里的地图。
闻灰给孟拾酒开了权限,不仅让孟拾酒不带机甲的进入了全息地图,还屏蔽了孟拾酒的五感。
“想试试吗,只有精神力的世界……”闻灰极具诱惑力的话语在耳邊回响。
但孟拾酒更喜欢闻灰的下一句话——“在比暴力更嗜血的乐园,试着掌控一切。”
孟拾酒现在看不见,听不见,也无法感知,更无法释放信息素。
他只能凭借自己的精神力。
在这个从未到达过的地图里探索。
他看不见,但他能“看见”尖細的墨绿色树叶被风拂去细雪,颤巍巍地抱住一缕陽光,暮色从地平线里越压越紧。
“看见”平坦的地图上,没有任何武装的他是那么显眼,清楚地把弱点暴露在敌人的视角下。
这场地图里他只有一个敌人,他的教练——闻灰。
有一瞬间,孟拾酒甚至想让精神力就这样覆盖整个全息地图,直到触及到地图的边界——全息地图里几乎没有“边界”这个概念,就像圆周率依旧没有被人类探知到“边界”。
精神力代替了孟拾酒自己,在一片冰川与低矮的树木里穿行。
他的敌人比他想象的要谨慎,哪怕早早地发现了发现了孟拾酒的位置,也依旧谨慎地蛰伏在暗处。
等冰冷磅礴的精神力再次略过被压红的地平线时,孟拾酒蓦然睁开了眼——只余一片空茫。
孟拾酒不是发现了闻灰的位置,只是突然……想起自己好像答应了誰这节训练课要见面。
而距离約定的见面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他忘记向闻灰请假了。
孟拾酒:……
可能是屏蔽五感太久,他甚至没能立即想起自己到底是放了哪一位朋友的鴿子。
孟拾酒无声叹了口气,强制退出了全息地图。
……
闻灰察觉到了,也快速从地图里退出来。
他没有屏蔽五感,恢复地比孟拾酒要快,醒来后看着孟拾酒没有变化宛如冰雕的脸,开启了传送舱的医疗检测装置。
孟拾酒恢复过来,抬手暂停了检测,看到闻灰询问的眼神,有些麻木地开始了解释:“我約了人办事,这会已经迟到了,下次再继续吧。”
闻灰皱了下眉,但也没说什么,点了下头:“嗯。”
“下一次就是最后一次训练了。”闻灰道。
孟拾酒算了下时间,发现还真是。
他点了下头:“行,下次赢你。”
也是很狂了。
从某种意义上也是被放了鴿子的闻灰笑了笑:“行,输了就等着退学当我学生吧。”
也狂。
孟拾酒毕竟刚才消耗了不少精神力,额头、锁骨都带了汗,正撑着从地面上站起来,闻言笑骂了一声,没说什么。
——
孟拾酒刚到操场,一眼就看见了某个冷脸怪顶着太陽杵在原地。
孟拾酒:……哦!
他想起来被鸽的是谁了。
只见这些天他的双人组队必备搭档周身都冒着看不见的黑气,像个在太阳底下受刑的吸血鬼,脸上是一点面具都戴不上了,死盯着从远处走来的孟拾酒。
等到孟拾酒走到他面前,这位“吸血鬼”冷笑了一声:“孟同学这该不会是迷路了一小时吧?”
孟拾酒在大脑里思索了半圈,然后果断放弃了:“咳,你自己想个道歉模版,就当我给你道歉了吧。”
裴如寄:“……”
和裴如寄的约定是临时的,孟拾酒临睡前才收到闻秋予的消息,说是关于纵舸漫的事,有个人能提供线索。
问他能不能一起来。
孟拾酒是加了裴如寄的终端才知道那个人是裴如寄。
两个人“约好”先见面,再去找多事之人闻秋予。
当时孟拾酒就已经困了,早上醒来就去全忘了,See也没有提醒,不知道是也忘了还是故意的。
裴如寄:“不用道歉。”
孟拾酒:“……嗯?”
裴如寄又看了他一眼,恢复了以往的神色:“我记下了。”
孟拾酒:“……”
两个人并肩从操场走,孟拾酒不知道具体要到哪里去,但也没再问太阳底下冒冷气的裴如寄,就安静地跟着他走了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
孟拾酒:“裴如寄。”
裴如寄等他继续说,结果旁边的人就喊了声名字,不再开口了。
裴如寄深吸一口气:“什么事?”
孟拾酒:“你知道虚空静物吗①?”
裴如寄:“知道。”
孟拾酒:“虚空静物的部分画作里,精致的水果、鲜花旁常画有腐爛的痕迹、虫子或苍蝇。细看才能发现,就像神来一笔的腐烂。”
“像咬一口桃子之后,却发现了一个虫洞。”
裴如寄已经能完全平和地陈述了:“嗯。你骂我是苍蝇?”
孟拾酒:“……不是。”
孟拾酒叹了一口气。
孟拾酒:“我是提醒你。”
“你的信息素……”孟拾酒在想着换一个友好的词,但没能成功想到,“熏到我了。”
那些若有若无的、只有他能闻见是桃肉般甜腻的信息素,像是不能被主人控制一般,从对方腺体逃逸而出,无所顾忌地攀附缠绕上孟拾酒的脖颈。
孟拾酒很难想象,书里描写裴如寄的那种腐烂灰败的信息素到底是什么样。
如果他是末世应激所以闻不出,那现在——还没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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