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比被行业前辈“贴脸开大”更难受的事吗？
有的。
那就是这个“贴脸开大”的人是周泽楷。
而他, 偏偏不善言辞。
回复，需要耗费巨大精力去解释前因后果；不回复，心里又像堵着块大石头, 闷得慌。
周泽楷思前想后，措辞半晌, 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又落。退一步海阔天空, 忍一时越想越气, 最后，还是没忍住，回过去两个字：“不是。”
可这一个“不是”，到底是在否认什么，没人知道。
众选手纷纷感慨：论起嘲讽功力，果然还得看叶秋大神。不愧是荣耀第一“脸T”，人往那一站, 仇恨值自动拉满。大家连着@周泽楷两天，他纹丝不动；叶秋才出来说了两句，周泽楷就“按捺不住”跳出来回复。
虽然只是倔强的两个字，还不带注释。
虽对当事人的突然现身兴奋不已, 但对周泽楷这极简主义的表达, 众人实在缺乏在线翻译的能力。于是齐刷刷@起江波涛，求他出来做周泽楷的“同声传译”。
江波涛自然不会轻易“出卖”自家队长，只出来打了个圆场, 劝大家各回各家：打挑战赛的专心备战, 打职业联赛的也该为新赛季做准备；若是大家都这么关心场外八卦, 那新赛季的冠军，轮回就不客气地继续笑纳了。
群内的哄闹这才暂告一段落。毕竟八卦只是生活的调剂，冠军, 才是职业选手唯一的追求。
而周泽楷这几天的训练，也格外投入。毕竟他心中还藏着一个计划：等赵知念回来那天，没有训练赛的话，他打算“调休”去接她。荣耀和感情，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他都要做到最好。
然而现实，并没有给他这个接机的机会。
赵知念因工作安排，暂时推迟了返回上海的计划。
入职荣耀解说团队后，她忙得脚不沾地：参加培训、认识新同事、熟悉流程……对他们这些新人而言，刚刚入职，哪一样都怠慢不得，而最重要的，是挑战赛的解说排班。
由于报名队伍众多、水平参差不齐，尽管官方有意锻炼新人解说，但若每场都安排解说，恐怕六位新人得集体化身“被毒哑的安陵容”，直接原地辞职都有可能。
于是官方最终宣布：前两轮比赛不安排线上解说，后续场次将根据观众在线预约热度来决定，核心思想很明确：战队太多，解说有限，先淘汰一批再说。
而今年挑战赛的焦点，毫无疑问是爆冷出局的嘉世战队。明星选手云集，自带粉丝热度与流量，即便是线上赛阶段，他们的比赛也是万众瞩目的热点。
更多的曝光意味着更大的机遇，嘉世比赛的解说机会，自然成了新人解说眼中的“香饽饽”，其中一位新人解说自称是嘉世的“十年老粉”，积极毛遂自荐。但官方却迟迟未定排班，只说需要“综合考量”。
赵知念心里清楚，官方权衡的不仅是解说能力，还有每个人背后的公司资源。有时候，高层的一句话，确实比个人努力更管用。
想通这一层，她反而安心不少，毕竟自家公司在电竞领域，实在算不上“有实力”。
经过这几天的接触，她也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游戏水平在同期解说中并不出众，只能靠主持与解说技巧补救，但荣耀的查漏补缺非一日之功，只能慢慢积累。
循序渐进，从低热度比赛开始解说，一点点积累，也有犯错的空间。总比初登场就被人一眼看出差距，给观众留下不好的初印象强，毕竟初始标签很可能会伴随整个职业生涯。
公司为她争取的工作机会，多半是战队选手线下活动的主持，或是广告宣传的线上直播……就连拿下解说名额后，总监也曾委婉提醒：公司能争取的多是偏娱乐向的电竞活动，官方赛事资源有限，后续发展，多半得靠她自己。
既然人力不可及，不如放平心态。赵知念已无意强求，完全接受官方安排，甚至开始预订返沪的机票，却没想到，这个在她心中略显“拉胯”的公司，竟意外地“支棱”了一回。
公司今年在电竞板块频频发力，尤其是荣耀热度持续走高，赵知念的入选，颇有几分“省吃俭用供出个热门专业大学生”的扬眉吐气感，公司高层当即决定加大投入。
几经辗转，他们联系上了本赛季新成立的义斩战队。原因无他，公司一位高层与战队老板楼冠宁私交甚笃。
义斩战队与其他战队的不同之处在于“选手即老板”，一群“人民币玩家”初入联盟，急于积累粉丝，自然需要打造独特的记忆点。
引入驻场主持、增设赛后互动、开办战队专属节目……在大营销时代，这些都是快速拉近与粉丝距离的有效方式。没有明星选手和豪门战队的底蕴，义斩只能砸钱走亲民路线了。公司为此量身定制了一系列活动方案，顺便在其他行业也建立战略合作关系，而绑定条件，便是由赵知念以“友情价”租借义斩，出任主持一岗。
不知是人脉到位，还是简历出彩，义斩那边在看了赵知念的资料，得知她正在北京且刚入选挑战赛解说后，竟连面试都省了，直接邀请她来义斩俱乐部面谈细节。
双方一拍即合。第二天，赵知念便坐在了义斩战队窗明几净的会客室里，果然是人民币玩家的战队，会客室之奢华让她大开眼界，赵知念再次感慨金钱的魅力。
初见楼冠宁，她有些意外，这位传说中的“人民币战士”队长，并无纨绔子弟的张扬，也没有普通职业选手的拘谨，反而一身得体休闲西装，笑容温和，举手投足间透出几分商界精英的干练。
“楼总您好，我是赵知念。”她连忙起身问候。
“欢迎，”楼冠宁起身握手，言语爽利，“我和贵司刘总是老朋友了，两家公司合作颇多，都是自己人，以后在俱乐部叫我楼队就好。”
他开门见山，“我们看了你的解说视频和简历，赵小姐的形象和能力，非常契合我们想打造的战队风格，不想错过人才，所以赶紧邀请你过来聊聊。”
这话明显是恭维，赵知念连连表示感谢，礼尚往来，转而称赞起义斩和楼冠宁的前途无量。两人寒暄过后，直接进入正题。楼冠宁的助理递上一份策划方案。
“我们初步规划了几个vlog板块，”楼冠宁解释道，“‘义言义行’记录战队日常趣事，拉近粉丝距离；‘义战到底’聚焦比赛日，展现台前幕后。另外战队吉祥物也在策划中……我们刚起步，很多细节都可以商量。欢迎你加入义斩，一起见证成长。”
赵知念翻阅着方案，内容十分专业，细致远超预期，可见义斩的成立并非“少爷玩票”，而是有着长远规划。
她抬起头，诚恳道：“能加入义斩是我的荣幸。请问我接下来的具体工作是？”
楼冠宁见她直接表态，笑道：“主场驻场主持和vlog出镜由你主要负责，同时也希望你能参与内容策划，你有丰富的主持经验，又刚接受完解说培训，对如何呈现比赛、挖掘故事，应该比我们更有心得。”他略作停顿，补充道，“我和贵司确认过，接下来的挑战赛是你的工作重心，我们也理解，官方解说时间我们可以沟通协调，其他活动冲突也都可以商量，薪酬待遇，都可以谈。”
这是个难得的机会：深入职业战队，积累实战经验，对理解比赛、做好解说至关重要。挑战赛虽是官方机会，但毕竟不是正式职业联赛；义斩虽刚起步，却是实打实的联盟战队。一个主场驻场主持的机会确实吸引人，何况楼冠宁还承诺时间可协调，可以说是打工人的完美甲方了。
她深吸一口气，露出专业的微笑，郑重承诺：“感谢义斩的信任。这个机会非常宝贵，我愿意接受挑战，加入义斩这个大家庭。”
合同细节谈得出奇顺利，毕竟自家公司已经审过一遍了，赵知念只是本人再确认一下。楼冠宁展现出高效与周到，虽然前期与公司定下的是“友情价”，但是义斩给的条件依旧优厚，且充分考虑了赵知念兼顾官方解说的弹性需求，很多条款都没有限制的太严苛。
全程尽显义斩的大气与亲民，让赵知念再次感叹：可能这就是有钱人吧。
“欢迎正式加入义斩，赵主持。”楼冠宁笑着再次握手，“下午要不要先熟悉一下环境？见见队员们，他们应该在训练室。”
“好的，楼队，麻烦您了。”赵知念从善如流地改口。
前往训练室的路上，楼冠宁简要介绍了队员构成：除了他，还有邹云海、文客北、顾夕夜、钟叶离等人。赵知念对他们不算陌生，托叶秋大神的福，义斩曝光极大，也算是神之领域一家不容小觑的公会，成了各大公会的“眼中钉”。
推开训练室的门，赵知念再次感受到了金钱的魅力，她也参加过轮回的训练室，新科冠军队的训练室比起义斩，竟还略逊一筹。义斩的队员们正戴耳机专注训练，直到楼冠宁拍手示意，才陆续抬头。
“介绍一下，这位是赵知念，战队新来的驻场主持，以后咱们战队的vlog和赛场和商业活动主持策划由她负责，大家欢迎。”
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赵知念身上：好奇、打量、善意微笑兼而有之。
她上前一步，落落大方的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赵知念，以后请多关照。”
“哟，美女主持！欢迎欢迎！”众人并不意外，毕竟义斩的组成，几位核心队员其实就是几位老板，赵知念的入职，算是他们共同拍板决定的。
几人也相继自我介绍，赵知念默默记下众人特征，心下开始盘算如何尽快融入，以便更好的开展工作。
楼冠宁交代几句后，因电话暂时离开。文客北怕她一人尴尬，凑过来闲聊，热络地问：“赵小姐玩荣耀吗？什么职业啊？”
赵知念看出对方的好意，莞尔一笑：“玩是玩，但水平普通，休闲玩家而已。我玩神枪手，现在还在第十区呢，以后游戏理解上，还要多向你们请教。”
“嗨，以后都是一家人了，有啥要帮忙的，尽管说！第十区义斩公会正在筹备，到时候你也可以加入，我们安排他们找几个高玩带带你，赶紧升到神之领域，那儿更有意思。”文客北拍着胸脯，热情洋溢。
赵知念连连道谢，没好意思说自己在轮回公会。不过对方大抵是客气，她也没多解释。
初识比想象中顺利。赵知念在训练室稍作停留后便先行告辞，又随楼冠宁去隔壁办公室，见了负责官博运营、随队摄像和剪辑的几位同事，今后几人就要长期合作了。
官博运营小姐姐林爽格外热情，人如其名爽朗大方。
楼冠宁提前交代过要她做好入职引导，她尽职尽责地带赵知念参观俱乐部，还特意带她看了未来的宿舍，表示自己就住在隔壁，以后有事随时招呼。
宿舍条件不错，参观完宿舍，赵知念才有了一种真要常驻北京的实感。
她计划这几天先搬部分行李过来，处理完义斩紧急的策划对接，再回上海收拾其他东西，把行李邮寄过来，准备长住北京。
想起上海，她难免想起周泽楷。
昨天她已经将新工作的情况报备给周泽楷了，周泽楷一如既往地对她的工作表示支持，倒显得她有些儿女情长了。
虽然两人并未确定关系，她也知道现在应该一切以工作为重，心底却生出一种即将异地恋的微妙感觉。
没事，离开前，总还能见一面的吧。赵知念在心中安慰自己。
接下来的几天，赵知念忙得像个飞速旋转的陀螺。她迅速退掉酒店，将行李搬进义斩宿舍，购置了一些基础的生活用品，随即投入与林爽及策划团队的工作对接中，毕竟等挑战赛解说开始，她可能就没有这么完整的时间来对接了。
首支战队宣传Vlog的脚本需尽快敲定，还要协调队员的拍摄时间，主持常规串词的准备，赛后互动的形式，幸运观众的抽取方式……需要落实的东西实在太多。
好在义斩氛围轻松，楼冠宁充分放权，战队队员也积极配合，同事也都是好相处的，因此各项工作推进十分顺利。
赵知念展现出的专业与高效，很快赢得了团队信赖，义斩就像一个初期创业团队，大家都格外有奋斗热情，各种方案也都是集思广益，有商有量，在这种氛围下，赵知念和大家迅速打成一片。
期间，她也抽空订好了回上海的机票，就在三天后，她把航班信息发给了周泽楷。
“你有空吗？要不要见一面？”赵知念主动问，随即又觉急切，补上一句，“新工作确定了，我请你吃饭吧。还有江副队，之前帮了我很多，一起感谢一下。”
周泽楷默默核对近期的训练安排，好在那天恰好有空，回复：“好。”
“吃饭的事，你转告江副队？还是我在群里问他？”
周泽楷快速思考：“群里问吧。”
然后他迅速点开江波涛的聊天对话框，给自家副队下达指令：“你没空。”
第23章
江波涛刚整理完今天的训练资料, 就收到自家队长这没头没尾的一句，不由得愣了一下，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一个休赛期过去, 自己的“周语”翻译水平大幅退步了？
没等他疑惑太久，谜题的答案就从他们三人的小群里弹了出来：赵知念邀请他一起吃饭, 以示感谢。
看看赵知念的邀请, 再看看周泽楷的指令。
哦, 原来如此，不，果然如此。
江波涛恍然大悟，嘴角弯起，挂上一抹了然的笑意。行吧，那他“没空”。
他思索一番，迅速为自己安排好了“没空”的完美借口：“真不巧, 我那天和杜明约好了一起去打羽毛球，场馆都订好了。杜明念叨好几天了，实在不好放他鸽子。等下次吧，反正日后去北京比赛的机会多的是, 到时候再约。”
赵知念信以为真, 反而有些过意不去，以为自己邀约太突然了：“没关系呀江副队！是我约得太仓促了。等你们来北京，我一定补上！”
“好, 那我可记下了！”江波涛从善如流, “祝你和队长用餐愉快！”
第二天训练间隙, 看到满脸正直的周泽楷，江波涛想起昨天随口编的理由，便笑着问杜明：“哪天有空？要不要去打羽毛球？”
杜明一听来了精神, 虽然他羽毛球水平一般，但是“差生文具多”，刚刚新买的球拍正想炫耀，副队便送上门来：“好啊副队！我随时有空！”
“场馆费，我报销。”虽然昨天已经表示过对江波涛的感谢，但是既然他再次提起，周泽楷还是很上道的接话。
杜明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专注游戏的队长：“啊？队长你也去吗？”周泽楷对羽毛球兴致一般，日常也就是应经理要求健健身，细算起来他们都算得上宅男一挂，如果有空闲时间，比起去运动场挥洒汗水，更喜欢去荣耀里体验快乐。
周泽楷摇摇头：“不去。那天有事。”
杜明更困惑了。队长不去，还主动报销？虽然队长对他们一向大方，但这操作还是有点超出他的理解范围。他挠挠头，看向江波涛。
江波涛拍了拍杜明的肩，一本正经地解释：“队长这是体恤我们平时训练辛苦，特别犒劳。对吧，队长？”
周泽楷：“……嗯。”
杜明虽觉这理由仍有些牵强，但队长也不差这点钱，但免费打球总是开心的：“谢谢队长！副队，那我们约哪天？我一会儿问问还有谁要去。”
听到杜明欢天喜地去邀约其他队友，周泽楷默默操作角色完成一记精准狙击，屏幕上的敌人应声倒地。
有些“辛苦”，确实值得犒劳。
赵知念此次回上海没带什么行李，只背了个双肩包，毕竟她回来的主要目的是收拾行李，带回来的大概率也要背回去的。
当天上午周泽楷便开始跟赵知念确认到达时间，他过于明显的期待，引得队友们都连连侧目，江波涛不动声色的帮他转移话题，在他临走前还特意提醒：“没有确定关系就变成异地，还是有点风险的。”
周泽楷低低应了一声。
江波涛所说的，他自然是明白的。
只是赵知念才刚踏入荣耀这个圈子，他是上个赛季的冠军，两人感情上平等，但世俗意义上的距离一直存在，他不愿赵知念事业的开始就被“世俗”的眼光去审视，不愿自己成为赵知念身上最显眼的标签，哪怕这个标签未必是负面的。
赵知念应该凭借赵知念本身被人记住，而不是成为任何人的附庸，哪怕那个人是他自己。
他更希望，当人们提起赵知念时，首先想到的，是她作为一名荣耀主持人、一名专业解说的光芒，而不是处处与“周泽楷”三个字绑在一起的调侃与绯闻。
一时的曝光或许能带来热度，却也容易带来无端的揣测与诋毁，从而遮住她本该被看见的才华与努力。
更何况，职业选手的生活注定聚少离多，训练与比赛几乎占据了他全部的心力。
新赛季开始后，他忍不住反思自己，他也会不安，若在这样的状态下贸然开始，对全心投入的她而言，是否……也算一种不够公平的辜负？
赵知念特意叮嘱他不用进来，反复强调自己没有什么行李，所以周泽楷在楼下找个稳妥的地方待着，告知她出租车的车牌号即可。虽然觉得这样接机显得没有诚意，但是害怕给她添麻烦，加上经理的耳提面命，周泽楷还是选择乖乖听话：虽然到的很早，也只是窝在出租车上安静的等她出来。
下午五点左右，两人见了面。
盛夏的阳光依旧耀眼，炙烤的余温尚存，坐到车上，赵知念忍不住感慨了一句：“空调真是最伟大的发明！”，周泽楷笑着应声，她却不太敢侧过头去看周泽楷的脸。
数周未见，赵知念心里竟然浮起一层淡淡的尴尬。
他们见面的频率实在算不上频繁，隔着屏幕时，还能随心所欲地谈天说地；可真的面对面，就好像无意中捅破了那层若有若无的纱，反而让人有些手足无措，尤其是在她越发看清自己模糊的心意之后。
但是总归要告诉司机目的地。赵知念中午吃得少，加上一路的舟车劳顿，胃里早已空空落落。她偏过头征求周泽楷的意见，两人决定直接去吃饭。她说了一家自己家附近的家常菜馆：“从小吃到大的一家店，想到要去北京常驻，最舍不得的就是这个味道。物美价廉，我觉得……你一定会喜欢的。”
周泽楷点了点头。她说的，自然都好。
还没到饭点，餐馆里客人寥寥。赵知念是熟客，利落地点好了菜，两人选了个小包间，室内装修看得出年代感，墙纸边缘有些微褪色和卷边，木质桌椅也带了使用多年的色泽，但处处都收拾得清爽整洁，倒也让人安心。
“跟你说，义斩那个训练室，简直了……”周泽楷本就不是健谈的人，为驱散方才那点若有似无的尴尬，赵知念一坐下便主动聊起了北京的见闻。从义斩俱乐部“壕无人性”的配置，到新同事林爽的热情，再到楼冠宁的周到、文客北几人的爽朗，她越说越放松，渐渐找回了隔着屏幕时那种畅谈的感觉。
周泽楷话依旧不多，却是个极好的听众。他安静地听着，时而将她爱吃的菜轻轻挪到她面前，或为她夹上几筷。他的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她神采飞扬的脸上，仿佛能这样看着她畅所欲言，本身就是一种享受。
话题不知怎的转到了之前群里被大家调侃的事。赵知念提起高英杰反复道歉，让她都有些过意不去了。
“没给你添麻烦吧？”她轻声问。
周泽楷只是微微摇头，语气平静，目光却始终流连在她刚刚带笑的眼睛，眉眼弯弯的时候确实像一只小狗：“他们说的，也没错。”
吃饱喝足，赵知念这回确实找不到理由再拒绝周泽楷送她回家了，毕竟她家近在咫尺。于是两人沿着熟悉街道散步回家。夏末的晚风轻柔，路灯依次亮起，将他们的影子在身后逐一拉长、交叠。
只是，越靠近赵知念家楼下，周泽楷越是沉默。
这异样的安静被她察觉，她侧过头，用玩笑掩饰一丝忐忑：“是不是我光顾着自己说，有点吵到你了？”
周泽楷立刻摇头。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她。路灯的光从他头顶洒下，勾勒出格外认真的轮廓，甚至带着一种郑重的意味。这突如其来的面对面，让赵知念略带迷茫地望向他。
“不是。”他看着她，眼神专注而深邃。
进攻须讲究时机，周泽楷深谙此理。可离别近在眼前，像不断发酵的催化剂，将他心底的不安悄然放大。“慢慢来”是他给赵知念的承诺，但此刻……他思虑再三，终究决定，要为自己的感情求得一道保险：“我喜欢你。”
没有任何铺垫，猝不及防的一句表白，让赵知念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她完全没料到，之前说好“慢慢来”的周泽楷，会在此刻突然摊牌。
不是说好给她时间，各自专注事业吗？
她张了张嘴，大脑一片空白，让她无法将注意力聚焦于眼前之人，其他感官却变得更加灵敏，反倒是远处的孩童嬉闹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异常清晰地钻进耳朵。思绪乱成一团，她的心意足够坚定吗？她应该答应吗？在刚成为一名荣耀解说的现在，她支支吾吾地：“我……”
“只是告诉你。”周泽楷却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坚定，“不用回应。”
“啊？”赵知念彻底懵了，哪有人这样表白的？
周泽楷看着她慌乱到手足无措的样子，眼神软了下来，解释到：“新赛季要开始了，要专心训练。我怕……”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那未尽的余音里，分明是离别在即的不安。他只是看着赵知念，像承诺，又像预告，声音低沉清晰，“下次……还会表白。”
看着他这副认真里带着点“耍赖”的模样，赵知念真是哭笑不得。这人实在太狡猾了，单方面宣布喜欢，又单方面宣布不需要回应，还要预告下次！
他这么坚定又无所求的模样，倒显得一直犹豫不决的自己，像个瞻前顾后的“坏人”。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决心，没有直接回应告白，而是伸手拉住了周泽楷的手腕。
“跟我来。”
周泽楷虽疑惑，还是听话的任由她拉着，感受着手腕上的温热，随她进小区单元楼，坐上电梯，最终停在了赵知念的家门前。
赵知念松开他的手腕，蹲下身，在门口花盆地垫下摸出一把备用钥匙。她站起身，仔细将钥匙擦拭干净，拉过周泽楷的手，把钥匙轻轻放入他的掌心。
“这是我妈妈的钥匙。我爸因为工作原因没回来，我一个人住，总害怕万一丢钥匙，就进不了门，回不了家了，所以把它藏在了这里。”她抬头看他错愕的眼睛，声音轻柔却充满信任，“现在我要去北京了，这个家又要空着了。你……能帮我保管它，然后等我回来吗？”
这把钥匙，是她给独身的自己留下的最后一道保险栓。
从失去母亲，随父亲远走异国，到后来坚持独自归来……这个家，承载了她太多的情感寄托。即便明知空无一人，她也要固执地守在这里，守着这份最后的念想。
对待感情她向来是个慢热的人，无法给彼此一个明确的定义，但此刻，她想把这份最后的依靠，交到他的手里。她想为自己，留下一个必须回来的理由，为两人，留下一个结束异地的契机。
这把小小的钥匙，静静躺在周泽楷手里，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分量。
不是“我也喜欢你”的直接回应，却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托付与信赖。她将“家”的钥匙交给了他，意味着将最私密、最安心的空间向他敞开。
周泽楷紧紧握住钥匙，指尖感受到金属的微凉与她残留的温热。他抬头看向赵知念，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为郑重点头。
“嗯。”他应道，无比坚定，“我会保管好，等你回来。”
或许他们都还不够坚定，一个用最笨拙的方式捧出真心，一个用最迂回的动作给予回应。他们都还在摸索，在试探，在离别的倒计时里仓促地学习如何安放这份悸动与不安。
未来的路的确还很长，远方的风雨也未必是此刻能够预料。但至少在此刻，在这个夏风温柔的夜晚，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给彼此一份“确定”的承诺。
钥匙交接完毕，两人站在紧闭的家门前，气氛微妙地尴尬起来。
赵知念看着门，又看看周泽楷，内心挣扎：到门口了，要不要请他进去坐坐？喝杯水？孤男寡女……会不会太唐突？她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攥拳。
敏锐如周泽楷，瞬间捕捉到她的犹豫。他其实很想进去看看她长大的地方。他低头看了看手中刚被赋予重任的钥匙，又抬眼看向她，试探性地，声音轻缓：“我……试一下？” 他想用这个看似合理的动作，化解她的尴尬，也为自己争取一个踏入她世界的契机。
赵知念瞬间听懂，脸一热，让周泽楷直接离开确实不太合适，她点头：“行，你试试，好久没用了。”
周泽楷上前，将钥匙小心插入锁孔。金属摩擦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手腕微力，顺时针一拧，“咔”一声，门锁应声而开。
他没有推门进去，而是侧身让开，示意赵知念先行。赵知念走进开灯，暖黄的灯光顷刻洒满温馨的客厅。
“随便坐，我给你拿水。”她换下鞋子，接下周泽楷帮她背着的书包，走向厨房。
周泽楷这才迈进门，目光略带好奇地打量四周。客厅整洁温馨，很明显，哪怕是独自一人，赵知念也在尽量维持着“家”的原貌。
墙上挂着全家福，照片里的赵知念年纪尚小，笑容灿烂。旁边还有几张她初高中时的艺术照，梳着马尾或者披散头发，都是眉眼弯弯，是周泽楷记忆中熟悉的模样。他的目光在这些充满年代感的影像上停留片刻，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一抹极淡的笑意。
赵知念拿水回来，见周泽楷正看照片，有点不好意思：“都是好久以前的照片了。”
“好看。”周泽楷接过水，简短地说，目光却依然温柔。
两人在沙发坐下，一时又有些安静。赵知念觉得两人在这儿干坐着有点怪，便提议：“要不……玩会儿荣耀？我有个任务卡好久了，你帮我过一下？”
“好。”周泽楷点头。这是他擅长且舒适的领域，也是他们之间最熟悉的桥梁。
第24章
赵知念熟练地开机插卡, 登录荣耀，根据任务指引，操纵着自己的游戏角色跑到任务NPC跟前, 随后便起身将座位让给了周泽楷。
跟在她身后的周泽楷，脚步却明显透出了一丝局促。
原因无他：电脑在赵知念的卧室里。
刚才在客厅, 顶多算是“登堂”, 此刻踏入这个更为私密的空间, 便真真切切是“入室”了。
赵知念却显得很坦然，见他已在电脑前坐下并上手操作，便自顾自地走到一旁，然后开始整理准备带去北京的衣物，两人各自忙碌，仿佛这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周泽楷正专注操作，屏幕右下角忽然弹出一条消息, 来自轮回公会会长孤饮。
【孤饮】：念姐！你终于上线了！
【孤饮】：咦，你怎么在城外啊？
周泽楷抽空敲下两个字：“任务。”
孤饮立刻想起赵知念之前提过有个任务卡了很久了，这会儿公会正好清闲，便热情回复：“是那个卡关的是吧？等着, 我过去带你！”
周泽楷看着屏幕, 手指在键盘上顿了顿，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他偏过头，看向正在一旁叠衣服的赵知念：“孤饮找你。”
赵知念以为有急事, 放下衣服走到周泽楷身后。看着孤饮热情地要带周泽楷做任务, 赵知念觉得这画面太过离谱, 轻笑道：“你直接拒绝他吧。”
此时孤饮还在发消息追问：“新赛季开始，周队训练忙不上线正常，你怎么也这么久不露面？”接着又提到之前刷到的微博, “荣耀官宣的那个挑战赛解说赵知念，是你吧？我们都猜是你。你北京的啊？我还以为你是上海的。”
他早就看透了周泽楷和赵知念之间的暧昧氛围，自家大神本就不善言辞，连追人都只能靠游戏带妹，还得带着自家江副队来做翻译，他们日常围观都替周队着急，现在发现妹子还在北京，这见面的机会不就更少了，新赛季开始，周队直接没空上线了，周队的感情之路真是路漫漫其修远兮。
“好吗？”周泽楷本也想直接拒绝，但是毕竟不是自己的号，而且也怕自己解释不清，处理不当，反而给她添麻烦。
明白他的顾虑，赵知念俯身凑近，在键盘上敲下：“代练，不是本人。”
“解决啦。”她笑着朝周泽楷比了个OK的手势。
周泽楷刚应了一声，不料孤饮的角色已经跑到附近，正好听见赵知念的话：“什么解决了？怎么说不是本人，你这不是在吗？”他语气突然警觉，“念姐，你那边怎么有男人的声音？！”
孤饮的瞬间开始头脑风暴：晚上这个时间，周队应该在基地训练，念姐在北京，身边怎么会有男生？最好的情况是在网吧开黑，最坏的可能是……他不敢细想。作为早已洞察大神心事的头号拥护者，一股“自家白菜危在旦夕”的危机感直冲脑门。
“念姐！你……你怎么能这样！”孤饮痛心疾首，声音都在发颤，“你难道背叛我们周队了吗？！周队他……他知道了该多伤心啊！”
赵知念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下意识扭头看向身旁的周泽楷。
周泽楷听着这“自己撬自己墙角”的离谱指控，表情变得十分微妙。他抿了抿唇，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把解释的话咽了回去。
看着枪王这副难得吃瘪的模样，赵知念笑得肩膀直抖。经过这段时间相处，她对孤饮的为人已经很放心。她朝周泽楷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凑近麦克风故意拖长语调：“啊！被发现了！孤饮会长，你可得帮我保密哈，千万别告诉你们周队。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这、这算是承认了？孤饮瞬间凌乱在风中。
“念姐！你！你还真……”他声音陡然拔高，开始为自家大神据理力争：“我们周队哪里不好了你跟我说！难道这个男的长得比周队好看？还是游戏打得比周队好？！不可能啊！”
周泽楷：“……”说得很好，但是能不能先别说了。
赵知念忍笑忍得肚子疼，瞥见身旁耳根泛红的枪王，继续火上浇油：“哎呀，这个嘛……各有千秋？不能怪我，我只是犯了一个全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误。”
“念姐！”孤饮不愿见她执迷不悟，作为枪王头号迷弟，他必须扞卫大神的尊严：“你不能这样啊！周队他……虽然话少了点，但人好啊！长得帅！挣得多！技术更是没话说！你……你再考虑考虑！回头是岸啊！”
被人当面这样推销自己，周泽楷终于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一声。
这声咳嗽透过麦克风传过去，孤饮立刻警觉：“那个代练怎么还在？我说的他都听到了？他为什么咳嗽？不会是不服我们周队吧？”
赵知念终于放声笑了出来，幸灾乐祸地看向周泽楷：“完了完了，孤饮觉得你在挑衅他。”
周泽楷无奈地看她一眼，眼神里满是纵容。他沉吟片刻，对着麦克风用一贯低沉的嗓音说了两个字：“没有。”
孤饮那边瞬间安静了。
这声音……这语调……熟到让他灵魂颤抖！刚才因激动没细想，现在这简短的“没有”二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他混乱思绪，直击他的天灵盖。
孤饮大脑宕机三秒，巨大的尴尬伴随着一种离谱的猜测席卷而来。等等，他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呃……那个……念姐……周……周队？”他再没有刚才的据理力争的硬气，声音低下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是……是您吗周队？”
赵知念看着游戏里孤饮的角色仿佛被施了定身术，笑得快喘不过气：“你自己跟他说。”
其实有很多种方式可以含糊的应付过去，挑明周泽楷的身份，等于变相坐实两人的关系。他侧过头，看见赵知念含笑的眼眸里没有丝毫闪躲。
她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没有否认他们的关系。周泽楷再次开口，声音里都带着笑意：“嗯，是我。”
确认了！真是周队！孤饮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周队！对不起！我不知道是您！我刚才没说什么冒犯的话吧？您特别好！念姐跟您天造地设！郎才女貌！特别般配！”他语无伦次地疯狂找补。
好消息：自己嗑的CP是真的；坏消息：自己刚才胡言乱语了一顿，不仅舞到正主面前，还差点把自己大神当成“第三者”。
周泽楷听着孤饮在那边慌乱解释，又看一眼旁边笑弯了腰的赵知念，嘴角终于忍不住弯起清晰弧度。他对着麦克风，轻轻“嗯”了一声。
“那什么……周队您忙！念姐您也忙！我不打扰了！我今天没出现过！什么也不知道！有需要两位再随时叫我！再见！”孤饮说完，游戏角色瞬间消失。
房间安静下来，只剩赵知念未止的笑声。周泽楷还在过任务，只是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笑意和一丝无奈的红晕。
“完了，”赵知念调侃到：“这下孤饮会长肯定觉得我是个祸水了，居然让周队你‘不务正业’大晚上帮我代练。”
周泽楷摇摇头，看她完全不在意被人知道两人的关系，不由感觉心情很好：“不会。”他顿了顿，补充道：“他支持我们。”
周泽楷迅速过完任务，转头盯着她整理衣物的身影，声音放得轻缓：“你不介意吗？”
赵知念正将衬衫仔细叠好收进行李箱，听到周泽楷突然发问，抬起头来，她思考了一下，理解了周泽楷的问题。
“孤饮不是会到处说的人。”她语气坦然，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衣服，唇角轻轻扬起，“况且……我们确实在一起啊。比起让他误会我大晚上和别的男生共处一室，我宁愿他知道，那个人是你。”
周泽楷垂眸思索片刻，最终选择遵从内心最直白的想法，带着几分难得的孩子气应道：“让所有人都知道……更好。”
赵知念被他这句毫不掩饰的宣告逗笑：“那可不行。”
周泽楷对于今日的感情进展已经很满意了，于是乖乖点了点头，像只被顺了毛的大型犬，低声应道：“哦。”
荣耀任务已经顺利完成，窗外的夜色也渐深。周泽楷起身告别，赵知念将他送到门口。
两人客气的道别，只是一个迟迟不转身，另一个也犹豫不关门，接下来两人都要各自忙碌，这大概是上海的最后一面，玄关的空气里浮动着欲言又止的悸动。
周泽楷望着赵知念在灯光下格外柔和的脸庞，心中那份刚刚获得的满足感，突然发酵成一种更贪心的渴望。他轻声开口，嗓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能……预支吗？”
“什么？”赵知念疑惑地望向他。
“拥抱。”他说出这两个字时，目光专注地看着她，宛如等待宣判一般，像是怕被拒绝，又像是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宁静。
这种问题要人如何回答？
周泽楷总能用最简洁的话语轻松扰乱她的心绪。说“能”，实在扛不住烧起来的耳根，过不去自己脸皮这一关，说“不能”，好像自己心底也有些隐秘的期待。
就在她垂眸纠结时，周泽楷却已向前一步，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一如往昔，她的每一次犹豫，周泽楷都会主动上前，无声地补上两人之间的空隙。
他的拥抱很克制，手臂环住她的肩膀，却小心翼翼地留出了一丝空间，仿佛在给她随时挣脱的权利。赵知念的脸颊贴在他胸前的衣料上，能清晰地听见他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敲打在她的耳膜上，也敲打在她心上。周泽楷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其中又夹杂着一丝独属于他的温暖与克制。
突然被揽入温热的怀抱，赵知念瞬间害羞到脸颊通红，双手紧绷在身侧不敢乱动，却还是强作镇定地小声控诉：“我……还没回答呢！”
“心电感应。”周泽楷的声音带着笑意在她耳边响起，他原本克制的手臂稍稍收紧，把这个拥抱变得更加真实亲密：“我读懂了。”
第25章
周泽楷刚踏进俱乐部大门, 楼下的江波涛和经理就一左一右地迎了上来，显然已经恭候多时了。
经理开门见山，目光灼灼：“所以……在一起了吗？”
周泽楷微微一怔, 虽然心底觉得与赵知念早已心意相通，可想到自己说过要再次正式表白, 便轻轻摇了摇头。
“自家这么帅气的猪居然没拱到白菜！”轮回经理顿时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江波涛见状, 连忙开口想安慰几句, 却见周泽楷自己先笑了起来，眼神明亮而笃定：“会的！”
这过于灿烂的笑容和斩钉截铁的宣言，直接把准备了一肚子安慰词的两人整不会了。经理和江波涛面面相觑，一时不知是该继续同情，还是该为周泽楷这超标的乐观鼓掌。
另一边，赵知念正忙着收拾行李，预约了一家物流, 明天寄往北京。
忙完这些，赵知念便回公司交接，总监先是热情道贺，随后熟练地展开“未来可期”画卷, 继续给她画饼, 叮嘱她去了北京好好干。毕竟她越忙，握着她经纪约的公司赚得就越多。
赵知念也配合演出，感谢公司栽培, 感谢领导的厚爱, 承诺必定努力, 不负所托，场面话一套接一套，宾主尽欢。
处理完公司的诸多琐事, 赵知念本想约闺蜜林安安吃顿告别饭，对方却正为一个重要实验昼夜赶工，恨不得吃住都在实验室。虽然如此忙碌，林安安还是发来消息八卦：“你和周泽楷到哪一步了？”
赵知念盯着屏幕想了想，这题有点超纲。说没关系有点太假，说有关系又好像还差临门一脚，只好回：“大概……进度条卡在99%？”
林安安秒回：“剩下1%是卡在哪儿了？网速不好？”
赵知念：“大概是他说的……下次还会正式表白？”
林安安发来一个捂脸倒地的表情包：“行吧，你俩这奇怪的仪式感……单身狗表示看不懂但大受震撼。”
转眼九月，荣耀挑战赛报名截止，参赛队伍竟高达14218支。
赵知念看着这数字直咋舌，再次感叹官方“前三轮不安排解说”的英明，看看那些战队起的嘲讽嘉世战队的队名：“嘉世挑战赛的风景好吗？”、“谁说我嘉世的挑战赛冠军不算冠军？”、“嘉世我们打一辈子挑战赛好吗？”……恶心嘉世的队名层出不穷，这要是安排解说念出队名……画面太美，她不敢想。
“这哪是比赛啊？”她忍不住吐槽，“这分明是嘉世专属吐槽大会兼网友见面会啊！”
与此同时，义斩战队也即将迎来联盟首秀，揭幕战客场对阵上赛季冠军轮回。
赵知念在上海的最后几天，一直在线上帮林爽准备义斩的宣发物料、审核采访稿。虽然义斩众人即将前往上海，但是赵知念作为驻场主持，她是没有必要随队的，正当她准备订机票回京时，林爽的“求救”电话杀了过来：“知念！江湖救急！首场应援后勤我怕一个人搞不定！反正你现在在上海，你再多待几天，留下来帮我吧！等着机票让楼队报销，再敲他一顿大餐！”
能现场看义斩对决轮回，本就是件让人期待的事，更何况她还没现场看过周泽楷比赛，也算是一举两得。北京那边也没有别的工作，赵知念跟楼冠宁沟通过后，笑着应下林爽：“好，帮你，我发现我可能天生就和姓林的姑娘关系好。”
“那当然，我们林家姑娘就是这么招人喜欢！”林爽得意接话，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得知赵知念高中闺蜜也姓林，还感慨过这就是缘分，现在直接为她们林家姑娘脸上贴金。
挂掉电话，她顺手给周泽楷发去消息：“回京计划暂停，我要去看你比赛了。”
直到晚上，周泽楷才回复，显然在忙新赛季的训练：“又能见面了。” 片刻后，又补了一句：“轮回会赢。”
虽然心里清楚义斩胜算渺茫，她还是忍不住逗他：“枪王大人，您这是当着义斩的工作人员的面公然挑衅啊？”
周泽楷却不认同赵知念给自己的身份定位，反驳的理直气壮：“你是轮回家属。”
她耳根一热，打字反驳：“喂喂！”
周泽楷从善如流：“我是义斩家属。” 随后发来一张照片：她的家门钥匙被他用一根项链穿起，变成了一个超大的吊坠：“家属有钥匙。”
赵知念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虽然现在是99%，但是很明显，剩下的1%随时可加载。
周五上午，赵知念作为本地人，特意前往机场接机义斩全队。
“楼队。”远远看见义斩一行人，赵知念赶紧上前打招呼。
“知念，辛苦你来接机。”楼冠宁微笑着与她打招呼，“林爽一直在念叨，说要是没有你帮忙，她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
“应该的。”赵知念说着，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楼冠宁身后的队员们。文客北正兴奋地东张西望，邹云海则安静地推着行李车，顾夕夜和钟叶离凑在一起低声说笑，其他几名队员也跟在身后。义斩作为一只联盟新军，自然还没有什么粉丝接机的待遇。这支由“人民币玩家”组成的战队，此刻看起来倒更像是一个结伴出游的旅游团。
安顿好后，义斩的队员们去训练室做最后的适应训练，赵知念则和林爽在酒店房间准备次日的义斩应援物。
忙到一半，林爽神秘兮兮地凑过来：“知念，老实交代，你和周泽楷什么关系？”
赵知念手一顿，面不改色继续清点手幅：“嗯？”
“别装！”林爽眨眼，“前两天楼队他们被邀请进职业选手群，一进去就被质问‘义斩怎么挖周队墙角’，把楼队都问懵了！后来才知道说的是你！还以为你只和我们林家姑娘投缘，没想到和周家少年关系更好啊！”
赵知念成为义斩驻场主持一事，义斩官博自然已经官宣过了，加上之前和义斩的选手们对接商务及采访事项，赵知念微博天天更新义斩战队趣事，想借此给义斩增加热度。职业选手中不乏八卦爱好者，很快发现了这一点，虽然想八卦，但是义斩的人都不在群里，周泽楷也完全不说话，只能作罢。好不容易等到义斩的人进群，欢迎之余，自然也免不了一顿八卦。
赵知念这才明白，原来自己和周泽楷的“瓜”早已在职业选手群里传开。
“我们是朋友。”她试图蒙混过关。
“哪种朋友？男女朋友吗？”林爽穷追不舍。
赵知念只好祭出杀手锏：“看来你游刃有余啊，还有时间八卦！剩下的应援你自己装吧！”
“我错了我错了！”林爽瞬间投降，“我刚才说的男女是性别！朋友！纯友谊！让我们怒装一百份应援为你们的友谊干杯！”
忙完赛前准备，当晚恰好是荣耀挑战赛的首轮比赛，赵知念特意抽出时间，进了几个直播间线上观摩。
低报名门槛的后果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比赛迟到、队员临时凑不齐的、甚至还有参赛选手逮着沦落挑战赛的嘉世队员们求合影……各种状况层出不穷，直播间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看着这如同大型线下网友见面会兼追星现场的混乱场面，赵知念再次深深认同了联盟的远见：挑战赛的前几轮，确实没有安排官方解说的必要。
这种菜鸡互啄兼娱乐搞笑的场面，还是留给玩家们自己乐呵比较好。
比赛日终于到来。
赵知念随队抵达场馆，午饭后便与林爽在观众入口处分发应援物。
望着对面轮回那人山人海的应援区，林爽由衷感叹：“真羡慕啊……我们什么时候能有这排面啊？”
赵知念笑着安慰：“毕竟人家是上赛季的冠军队，好几位全明星选手。咱们战队好好打比赛，粉丝会越来越多的。”
虽然宣发和战队运营能给战队吸粉，但是电子竞技还是实力为王，最吸粉的还是“胜利”。
装完应援后的林爽不再受制于人，重新站了起来，继续调侃赵知念：“毕竟，你的周家少年是联盟第一人，我们怎么比呢？”
赵知念只能无奈的白她一眼。
与此同时，轮回战队正“全员出动”，浩浩荡荡朝着义斩休息室进发。
能让冠军战队如此整齐地出现在对手门口，自然是因为他们都听说了：那位让队长魂牵梦萦的义斩驻场主持赵知念，今天也在。
“就去打个招呼，展现一下冠军战队的风度。”江波涛扛不住队友们的八卦热情，给众人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于念猛猛点头：“就是就是，我们是友好访问！”
“完全没有别的目的！”吴启跟着附和。
其他队员纷纷附和，一个个伸长脖子，迫不及待想见见这位传说中的“队长白月光”。
周泽楷被众人裹挟在中间，无奈之余，虽然心底也藏着一丝期待，但是又怕给赵知念添麻烦，哀怨的瞥了一眼江波涛。
江波涛笑眯眯地拍拍自家队长的肩膀：“适当八卦，有助于赛前放松。”
于是，轮回战队众人就这样乌泱泱地堵在了义斩休息室门口。
楼冠宁开门见到这阵仗，着实一惊：“周队，江副队，各位这是？”
江波涛上前握手，笑容得体：“楼队，我们特意来欢迎一下远道而来的各位，希望今天两队能给观众贡献一场精彩的比赛。”
“多谢江副队。”楼冠宁礼貌回应，心里却嘀咕：这欢迎阵容是不是过于豪华了？
更让他纳闷的是，轮回队员们进门后个个眼神飘忽，东张西望，仿佛在玩“大家来找茬”。
杜明伸着脖子四下扫描，吴启假装研究墙上的战术图却四处偷瞟，吕泊远则盯着义斩队员的脸挨个辨认，于念看似目视前方，其实余光乱瞄，也就方明华显得正常一点儿……
楼冠宁忍不住问：“各位在找什么吗？”
“没有没有！”
“随便看看！”
“你们这休息室挺别致啊！”
轮回众人慌忙否认，七嘴八舌，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江波涛赶紧打圆场，暗中瞪了队友们一眼：演技太差！
周泽楷站在最后，目光快速扫过全场，确认她不在后，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失落。他轻轻拉了拉江波涛的衣角。
“不打扰各位备战了，咱们赛场上见。”江波涛会意，立即带队撤离。
轮回众人走后，文客北想起群里的事，恍然大悟：“他们刚才是在找知念吧？看来选手群里的八卦是真的！”
邹云海点头：“看来，周队和知念的关系，在轮回怕是公开的秘密了。”
“知念直接拿下冠军队的队长，深藏不漏啊！”
“等知念回来，我们好好问问。”
冠军战队全队出动，却是为了自家的主持人，楼冠宁无奈一笑：“先专注比赛吧，八卦赛后再说。”
第26章
轮回众人没见到正主, 悻悻而归，几个人磨磨蹭蹭地走在后面，一路上都在小声抱怨。
"怎么就刚好错过了呢"
"白跑一趟, 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直到江波涛回头，一个警告的眼神扫过来, 周泽楷无声的威压紧随其后, 众人连忙改口。
“义斩看起来精神面貌不错！我们也不能输！”
“对, 揭幕战必拿下！”
“让义斩见识见识轮回的实力！”
“不能给队长丢脸！”
“为队长的爱情而战！”
江波涛赶紧打断他们：“停！你们是为荣耀而战！为轮回而战！为粉丝而战！为你们自己而战！”
赵知念和林爽在观众入口处忙碌地分发着应援物，间隙时，赵知念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工作群发来的荣耀挑战赛第二轮解说安排通知。
她点开仔细阅读，眼神渐渐黯淡。
通知主要针对挑战赛二三轮的比赛，由于第二轮兴欣战队与无极战队抽到了一起，两个战队话题度都不低, 因此这场强强对话备受关注，官方决定为二三轮各安排两名解说，一名负责这场焦点之战，另一名则负责胜者的下一轮比赛。
加上官方实在不愿放过嘉世的热度, 二三轮也会给嘉世的比赛各配置一名解说。
名单上一共列了六位备选主持, 最终入选了四位。
而赵知念的名字，不在其中。
像是为了安抚，通知里特意强调, 三轮过后, 大家都会有解说机会, 暂时没有排班的同事也好好准备。
虽然心里明白：作为新人，公司背景也一般，自己只有主持经验, 自己的荣耀游戏理解和解说能力确实还需要磨练，不该过分期待。但在六选四的名单里落选，变相说明她是六人中的倒数一二名，这个认知还是让她有些难过。
她默默收起手机，继续手上的工作，但情绪明显低落了一些。
挑战赛的负责人大概怕她有想法，特意来电私聊。赵知念连忙走到走廊里安静的角落接通电话。
一接通，对面便直截了当地发问：“知念啊，看到群里通知了吗？”
她一个没有分到工作安排的人，看到与否其实无关紧要，但是话却不能这么说，赵知念连忙笑着回应：“刚看到，正要回‘收到’呢，您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对面自然知道这只是寒暄，道了一声“那咱们也算是心有灵犀”，然后转入正题：“关于后续的工作安排，想和你沟通确认一下。”
赵知念连忙应声：“您说。”
“关于解说排班，咱们团队内部开了好几次会，大家对你的看法特别一致：都觉得凭你的形象、口才和游戏理解，不做咱们荣耀的当家主持那才叫可惜了！在解说台其实是有点埋没了！”
对方继续解释，后续挑战赛解说和线下主持选拔万一撞车了，解说排班过多，反倒让她分心，团队更希望她能集中所有优势，在主攻的赛道上稳稳地脱颖而出。
“你看，义斩都抢着官宣你做驻场主持了，你在主持方面的实力我们都是有目共睹的。这次安排，其实就是让你能没有后顾之忧地去准备主持选拔。不瞒你说，挑战赛线下主持的候选里，你已经是第一顺位了，只要正常发挥，基本就十拿九稳了。至于解说，你永远是我们核心团队的一员，虽然这两轮没有安排，后续肯定少不了你的排班，焦点战也会尽量给你争取的。”
赵知念脸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语气热络地回应：“收到，明白！特别感谢团队为我的职业发展考虑得这么周到。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准备选拔，不辜负您的期望。线上解说的工作我也会随时待命，等团队安排。”
两人又客气的你来我往寒暄一翻才挂了电话。赵知念叹了口气回到门口。
细心的林爽很快察觉到她的异样，凑过来小声问：“怎么了？谁的电话啊？”
赵知念勉强地笑了笑，把群里通知给她看：“没什么，就是原本挑战赛前三轮不打算安排解说的，现在官方不愿意放弃热度，改了计划。不过我没排上，大概怕我有情绪，特意打电话来“画饼”安抚一翻，让我好好准备主持。唉，我这种主持出家的，还是打不过有解说经验的啊。”
林爽快速浏览完，最近这阵她受赵知念帮助颇多，完全把赵知念当成自家人，立刻安抚她：“你的解说视频我也都看过，特别好，特别有灵气，我听了都觉很有代入感！他们这种选人肯定是综合考虑，什么资历啊，经验啊，人脉啊，公司背景啊……乱七八糟的，候选一多，他们就拿严苛的条件乱卡人，你个人的因素可能只占很小一部分！而且万一就是排班的人不懂欣赏，不识货！你因为这个低落，那不是亏了。你可是在一群竞争者中脱颖而出的前六名，被官宣的解说之一，这也算全国六强了！就像咱们义斩，虽然是新人，但是我们未来可期！”
她见赵知念还是有点蔫，便用力搂住她的肩膀，豪气万千地展望未来：“别难过！等咱们义斩打出名堂，站稳脚跟，我就去怂恿楼队，让他把整个荣耀联盟买下来！到时候，所有比赛，所有场次，你想解说哪场就解说哪场！主持也都让你干！我呢，就去继承荣耀官方的所有账号，微博抖音B站小红书一个都不放过，我天天发咱们义斩的动态，一条其他战队的消息都不许发！”
这过于宏伟的蓝图成功把赵知念逗笑了，心里的那点小失落也被冲散了不少，她拍掉林爽搂着她肩膀的手：“整天做梦，还解说主持全都安排给我，不得把我累死啊。”
“嘿嘿，梦想总是要有的嘛！”林爽笑嘻嘻地说，“走了走了，该回休息室了，比赛快开始了。”
而此时，赵知念和林爽刚回到休息室，就察觉到气氛微妙。
“怎么了？”林爽好奇地问。
队员们交换着眼神，刚被楼冠宁叮嘱过，加上他们和赵知念不像林爽那样，相处的多所以肆无忌惮，众人也不好逼问一个姑娘的八卦，最后还是文客北含糊其辞：“刚才轮回全队来友好访问了。”
赵知念心头一跳，想到了周泽楷，不过面上却不动声色。她大概猜到了什么，但比赛在即，众人不说，她也不问。
而当她真正坐在比赛现场，亲眼见证周泽楷登场时，才真切体会到那种席卷全场的人气。
“周泽楷！周泽楷！周泽楷！”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场馆的顶棚，聚光灯下，那个她熟悉的身影穿着轮回队服，神情专注而冷静，与私下里在她面前偶尔流露腼腆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吸走了所有的目光。
赵知念坐在义斩的阵营中，手里捏着义斩的应援手幅，像是误入别人主场的观众，每一次周泽楷完成精彩操作，现场爆发的尖叫都像无形的浪潮，将她推得更远。
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意识到，她所认识的“周泽楷”，仅仅是属于她的一小部分，而更耀眼的那个他，属于这片赛场，属于荣耀。
比赛结果毫无悬念，义斩0:10惨败给轮回。
从个人赛到团队赛，全方位的碾压让义斩众人深刻体会到职业联赛的残酷。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真被剃了个光头，义斩休息室里的气氛还是跌到了冰点。网游里的“人民币玩家”，到职业赛场上也只有被虐的份，荣耀给义斩这群“有钱人”上的最痛的一课：钱不是万能的，至少在电子竞技的世界里不是。
赵知念看着队员们垂头丧气的样子，自己的心情也跟着沉重起来。
大概被之前的解说排班所影响，那份沉重里，更多混杂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茫然。
那个在赛场上光芒万丈、被奉为“枪王”、强悍到无解的人，与记忆中那个会因为她一句话而害羞微笑，会珍重地收起她家门钥匙的周泽楷，形象在不断交错、割裂。
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是赛场上10:0的比分，更是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以及无数崇拜与爱慕的目光。
这种距离感，比义斩的失利更让她感到无力和心慌。周泽楷被誉为荣耀第一人，而自己连挑战赛的解说都未必有资格。
收拾东西时，手机突然响起。看到屏幕上“周泽楷”三个字，赵知念下意识躲到角落接听。
“吃饭了吗？”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然温和。
“还没。“赵知念轻声回答，预感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抢先开口：“一会儿我要和义斩的各位一起去吃饭。今天比赛很精彩，枪王不愧是枪王，你好厉害，恭喜你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嗯”。
那声“嗯”像一根小小的针，轻轻刺破了她强装的镇定。她几乎能想象到周泽楷此刻或许有些困惑和失落的表情，这让她心里更乱。
义斩的首轮比赛的聚餐，赛前楼冠宁就说好了，不论输赢，咱们都吃顿好的，她实在不好缺席。
而且此刻，她不想让自己“略显矫情”的情绪影响周泽楷，更不想立刻去面对一个“过分耀眼”的周泽楷，加剧她心中的不安与不配得感。
“你们轮回应该也有庆功宴吧，多吃点，后面比赛也加油，我们北京见。”她强装镇定地结束了通话。
挂断后，赵知念才注意到微信上他发来的多条未读消息。被那种“我是不是离他的世界太远了”的情绪紧紧裹挟着，她最终没有再回复。她在心中安抚自己：没事，打过电话了，周泽楷刚赢了比赛，而且新赛季很忙的，不能打扰他，也不是什么大事，得快点儿调整好自己，好好准备和争取接下来的解说和主持工作。
轮回这边，周泽楷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他盯着暗下去的屏幕，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那种感觉又出现了：像是在小心翼翼地靠近一只警惕的猫咪，刚刚觉得靠近了一点，它却又突然退开了。她语气里的客气和疏离，与赛前那条带着俏皮意味的“挑衅”消息截然不同。虽然表现如常，但是他明显感觉到她心情不好，发生了什么？还是他……做错了什么？
“怎么了？赵小姐生气了？”杜明看着自家队长明显低沉下去的气场，小心翼翼地问。
周泽楷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难得的困惑：“她有点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江波涛凑过来，敏锐地察觉到问题。
“很客气。”周泽楷努力寻找着准确的词汇，“像在躲我。”
“是不是因为咱们赢得太狠了？”吕泊远挠挠头，“毕竟是她算是义斩的一员，人家战队首秀，被剃了个光头，所以心情不好。”
“不会。”周泽楷再次否定，他了解赵知念，她不可能是会迁怒比赛结果的人。
一直没说话的方法华此时开了口，他年纪稍长，又是队里唯一的已婚人士，说话自带一份过来人的权威：“小周啊，感情这事，有时候女孩子的心思会比较细腻。你觉得没什么的事，可能对方就会多想。尤其是，你俩也不算确认关系，新赛季开始了，你们各自都有自己的事业要忙，她怕打扰你也是有的，但是独自消化情绪就容易出问题……”
他看着周泽楷若有所思的神情，继续建议道：“听哥一句，如果觉得有什么苗头不对，一定要面对面解决。发消息、打电话都隔着一层，最忌讳的就是拖着不说，让误会发酵。我听说赵小姐后面要回北京吧？距离一旦拉开，有些小问题可能就变成大麻烦了。”
“方哥说得对。”江波涛立刻表示赞同，“队长，有什么事，当面问清楚最好。”
周泽楷抬起头，目光扫过身边一群比自己还着急的队友，那双总是专注于比赛和操作的眼睛里，渐渐浮现出一种清晰的决意。他点了点头，简短却坚定地应道：“嗯。”
义斩的晚餐气氛起初压抑得能拧出水来，好在林爽和赵知念两人拼命调节，众人不好意思看两个姑娘这么努力的带动氛围，也都积极接话，楼冠宁也很快调整过来，安抚大家，重整旗鼓：“毕竟对面是冠军队，咱们又是新人首秀，输得不冤。重要的是吸取经验，下一场赢下来！”
饭后，义斩众人返回酒店，赵知念则要回自己家。林爽和楼冠宁不放心她一个人，非要让出租车绕路送她到楼下。
“明天我们来接你一起回北京！”林爽从车窗探出头挥手。
赵知念站在楼下，看着出租车远去，心里暖暖的，她越发有义斩一份子的感觉了。
电梯缓缓上升，过分安静的独处空间，让她的思绪不断下沉。
今天的10:0，像一面镜子，残酷地照出了她和周泽楷之间的距离。
那份因他超高人气而产生的渺小感和不安全感，在此刻被无限放大。
如果不是高中同学这层关系，她大概永远都只是他万千粉丝中模糊的一个面孔，连站在他面前的资格都没有吧。不靠公司的平台，自己甚至拿不下挑战赛解说的机会……
记忆不由自主地飘回高中时光。那时的周泽楷确实沉默寡言，可自己呢？似乎也并没有什么特别出众的地方。他的喜欢和念念不忘，会不会只是因为当时“表白被怀疑盗号”一事过于令人印象深刻……这种患得患失的情绪让她胸口发闷。
“叮！”电梯到达。
赵知念深吸一口气，走出电梯，同时开始在包里翻找钥匙。就在这时，她惊讶地发现家门口竟然站着一个人。
周泽楷静静地靠着墙壁，楼梯间昏黄的灯光从他身后洒落，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他微微低着头，略显焦躁地看了眼手机，却在抬眸看见她的瞬间，那双原本黯淡的眼睛骤然明亮，仿佛沙漠中的旅人，终于等到了属于自己的一汪清泉。
“欢迎回家。”周泽楷对她说-
作者有话说：大家国庆中秋快乐呀~
第27章
赵知念看到周泽楷时, 手还停在找钥匙的动作上，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你怎么在这？”她脱口而出，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件还没来得及换下的轮回队服上。
周泽楷靠在墙边, 听到声音抬起头。楼道的光线不算明亮，勾勒出他带着些许疲惫的神情。他看到赵知念, 眼睛马上亮了起来, 嘴角扬起一个带着点依赖和满足的笑容, 仿佛一只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大型犬，周身都散发着愉悦的气息。
“等你。”他声音温和，可能是等太久，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赵知念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因排班落选和赛场距离感带来的郁闷，瞬间被无奈和一丝心疼取代。看他这样子，肯定等了不止一会儿。她赶紧拿出钥匙开门, 侧身让他进来。
“你们轮回今天不聚餐吗？”她一边弯腰从鞋柜里给他找拖鞋，一边问道。
周泽楷跟着走进来，乖巧地换上拖鞋，点了点头：“聚。”他顿了顿, 像是回想起队友们七嘴八舌的场景, 语气带着一种微妙的坦诚：“他们说……我应该来找你。”
赵知念动作一顿，立刻明白了。
这大概是轮回那群单身汉们给周泽楷出的“恋爱指导”。想到周泽楷居然真听了这群“理论大师”的话，在门口傻等。她心里好气又好笑, 想到周泽楷傻等了这么久, 她心里还莫名有点迁怒：队里除了一个已婚, 基本都是单身，周泽楷也敢听他们的！
赵知念想起之前给他的那把钥匙，眉头皱起：“那你也不该在门口等啊, ”视线扫过他眉宇间隐约的倦色：“给你的钥匙呢。”
周泽楷望向她："怕弄丢，放基地了。"见她还要说什么，他又低声补充，语气格外认真：“你不在家，我进去……不好。”
“我既然给你钥匙，就代表着你随时都可以进来的！哪怕我不在家！”赵知念忍不住提高了一点声音，带着点责备，“而且你怎么就在门口等啊，给我打个电话也行啊。”她想象着他在昏暗楼道里独自等待的样子，心里就像揪了一下，又酸又涩。
周泽楷被她略带激动的语气说得微微缩了一下，觉得自己不占理，声音更小了，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怕影响你聚餐。”他抬眼看向她，那双在赛场上锐利无比的眼睛此刻湿漉漉的，盛满了委屈，“你今天……好像不想见我。”
赵知念心头一紧，连连反驳：“没有……我只是……”后面的话却卡在喉咙里，不知该如何解释那些复杂的心事。难道要坦白，是因为看到他在赛场上太过耀眼，被那山呼海啸的欢呼声衬得自己无比渺小，从而生出的那些矫情的不配得感吗？这样的话，连她自己都觉得难以启齿。
见她沉默，周泽楷的眉头微微蹙起。他不太擅长处理这样细腻迂回的情感问题，只能凭着最直接的本能，带着点困惑和不安追问：“我做错什么了吗？”
“不是！”赵知念急忙打断他，声音带着急切，“和你没关系。是我自己的原因。”她拿出手机，找到工作群里的那条通知，递到他面前。
周泽楷接过手机，低头仔细地看着屏幕上的文字。赵知念在一旁简单解释了一下，语气尽量平静：“今天收到的通知，挑战赛新增解说的排班，六选四，我没被选上。”她刻意只提到了工作上的失落，将那些关于距离感的心事偷偷一笔带过。
周泽楷抬起头，眼神温和，试图安慰她：“一出道就拿冠军的很少。” 他想告诉她，荣耀这条路需要时间和沉淀。
“叶秋大神出道就连拿三个冠军。”赵知念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话一出口才惊觉这听起来像在无理取闹和抬杠。
周泽楷顿时沉默。他张了张嘴，总不能说叶秋是荣耀里BUG一般的存在。更何况在赵知念面前夸别人，让他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别扭。电光石火间，他想起方明华挤眉弄眼的“秘籍”：“适当示弱，激发同情心。”
虽然觉得这招有点……不够坦荡，但看着她眉间尚未消散的郁色，他还是决定试一试。他微微垂下头，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委屈的阴影，声音也低了几分：“所以……你的偶像是他，不是我。”
赵知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醋意弄得一怔，随即失笑，原本沉闷的气氛瞬间被冲淡了许多：“怎么又回到这个问题了？不是早就翻篇了吗？”
“翻不过去。”周泽楷坚持道，目光执拗地锁住她，像只主人夸了别的小狗，而固执地要讨个说法的大型犬。
“偶像是你！行了吧！”赵知念被他看得招架不住，只好笑着妥协，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
然而周泽楷却没有就此打住。他敏锐地感觉到她仍在回避着某个核心问题，那个让她今天态度异常的真正原因。于是他微微倾身，将距离拉得更近了些，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像蒙了一层薄雾：“那你躲我。”那眼神湿漉漉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委屈，活像一只被无故冷落，急需安抚的小动物。
这句话直击赵知念的心防。看着周泽楷脸上毫不掩饰的委屈，强烈的负罪感涌了上来。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患得患失，正在伤害这个真诚走向她的人。因为自己的情绪问题，让对方这样不安和困扰，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
“把你当偶像的人……也太多了……”她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直视他的眼睛，声音很轻，却终于不再回避，“你站在赛场上的样子，离我好远。”
周泽楷愣住了，似乎没太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那些欢呼声，那些崇拜的目光……”赵知念的声音低沉，将心底最深处的不安一点点剖开，“让我觉得，我们好像活在两个世界。”说完最后一个字，她几乎用尽了所有勇气，垂着眼不敢看他。
周泽楷静静地凝视着她。片刻后，他眼中掠过一丝明悟，唇角极轻地扬了一下。
就在赵知念心慌意乱时，他突然站起身向前一步，瞬间打破了安全距离。
“现在呢？”他低声问，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她的额发。
赵知念整个人僵住了，呼吸一滞，脸颊迅速烧了起来。她慌忙伸手抵住他胸口，想将周泽楷推远些：“太、太近了……”
周泽楷顺着她的力道稍稍后退，目光却始终牢牢锁住她。看着她连耳根都泛红的模样，他的语气认真起来，还带着未散尽的委屈：“你说过，要慢慢来。我愿意等，但是……”他停顿了一下，眼神灼灼，每个字都清晰有力：“不要因为别人的目光，就否定我。”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敲醒了沉浸在自卑情绪中的赵知念。是啊，她一直在担心自己是否配得上他，却忘了尊重他的选择和心意，她的退缩，看似是自我保护，实则是对他心意最残忍的质疑。
然而，这暧昧与感动的气氛，瞬间被一阵不合时宜的“咕噜咕噜”声打破，声音来源是周泽楷的肚子。他立刻羞赧地后退了一些，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赵知念瞬间从刚才的情绪中抽离，关切地问：“你没吃饭？”
周泽楷眼神飘忽，狡辩道：“吃了一点儿。”
这欲盖弥彰的回答让赵知念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她连忙起身，从茶几抽屉里翻出独立包装的饼干和零食递过去：“先垫垫肚子。”
看他接过零食，她还是忍不住轻声责备：“你真是……怎么能饿着肚子等人？”看着他低头拆包装的模样，她犹豫片刻，还是轻声问道：“要不……我给你煮个面？”
周泽楷本想说零食就可以，但对她手艺的期待让他下意识点了点头。
赵知念看着他乖巧点头的样子，笑了笑，起身往厨房走去：“让你见识一下，我们留学生被逼无奈的厨艺。”
周泽楷跟着她走进厨房，安静地站在门边。
“你去客厅等着就好，”赵知念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青菜，回头看他，“马上就好。”
“想看。”周泽楷轻声说，脚步一动不动。
赵知念回头，看见他倚在门框上，眼神柔软得像只等待投喂的大型犬，专注地看着她。她心一软，没再坚持：“我厨艺一般，你不许嘲笑我。”
“不会。”周泽楷认真摇头。
厨房里很快飘起食物的香气。赵知念熟练地打蛋、洗菜、烧水下面，周泽楷就安静地看着她的每一个动作，仿佛这是什么极其有趣的表演。
“其实…”周泽楷突然开口，语气带着点思索，“他们还说…要卖惨，”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用词，然后看向她，眼神带着点求证意味，“好像…成功了？”
赵知念正关小灶火，闻言好笑地回头：“卖惨？”
周泽楷思考了一下，老实回答：“因为我不会说话。”
赵知念简直哭笑不得，一边将面条捞进碗里，一边吐槽：“又是你们轮回的恋爱小课堂？他们到底都教了你些什么啊？能不能学点好的？”
周泽楷不好意思地垂下眼，耳根微红。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出门前队友们七嘴八舌的“教学现场”。
吴起挥舞着手臂，情绪激昂：“队长！就得直接去义斩聚餐的地方，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她带走！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特别霸气！”
杜明紧接着补充，一脸笃定：“花！玫瑰花绝对不能少，这是浪漫的标配！”
吕泊远相对冷静：“去工作场合容易给赵小姐造成困扰。依我看，不如去她家楼下等，显得心诚。”
而队里唯一“已婚人士”方明华则揽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小周啊，听哥的，咱们不善言辞，就要懂得示弱。她要是赶你，你就装可怜、卖卖惨，这招对心软的姑娘最管用。”
最后，江波涛温和地拍了拍他的肩，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队长，别被他们带偏了。套路再多，也不如一颗真心。真诚最重要。”
虽然他刚才下意识把自己的“傻等和卖惨”推给了队友们的“恋爱指导”，但其实今晚的一切：从在楼道里漫长的等待，到小心翼翼的不安，再到执着的追问，甚至那点无意流露的委屈……都源于他最真实的内心。
他只是……看见赵知念为他担心、为他着急的样子，才想着稍微推脱一下。
怕自己这样笨拙而直白的心意，会让她觉得他太不成熟。
热腾腾的面条被端上桌，简单的食材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周泽楷吃得格外认真，速度不慢，但吃相依旧斯文。
“好吃吗？”赵知念坐在对面，双手托腮看着他。
“嗯。”他抬起头，眼神温暖澄澈，语气肯定，“比庆功宴好吃。”
“少来，”赵知念笑着戳穿他，“你就是饿坏了，吃什么都香。”
周泽楷认真地看着她反驳：“是真的。”
赵知念看他吃的格外香，想到他今天在门口苦等的样子，心里又软又涩，忍不住正色叮嘱：“下次不准这样了！带了钥匙就直接进来，没带的话，一定要提前给我打电话，不许再在门口傻等！”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眼神里却盛满了心疼。
周泽楷顺从地点头：“嗯。”随即又抬眼看向她，轻声补了一句：“你也是。”
赵知念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他是在说她不该一个人胡思乱想，把心事都憋在心里。她迎上他认真的目光，郑重地点头：“好，我答应你。”
吃完饭后，赵知念本能地想接过碗筷去洗，周泽楷却抢先一步，主动拿着碗筷走向厨房。
赵知念有点不好意思：“我去洗吧。”
周泽楷却回过头，表情自然地引用了他家里的规矩：“做饭的人不洗碗。”
赵知念看着他站在洗碗池前略显生疏却格外认真的背影，水流声哗哗作响，混合着碗筷轻微的碰撞声。这一幕莫名地熟悉，让她恍惚间想起了多年前，父母还在时，厨房里也曾经常常有这样分工合作的温馨场景。这个空旷了许久的家，似乎因为他的存在，突然又有了几分烟火气和家的模样。
她偏头瞥了一眼客厅的挂钟，时针已经悄悄越过了十二点。她走到厨房门口，轻声问：“你回轮回基地吗？”
周泽楷正冲掉碗上的泡沫，一时没明白她问题的深意，疑惑地转头看了她一眼。
赵知念却以为他误会自己在赶他走，连忙解释：“我没有赶你的意思！只是看时间有点晚了，不知道你们基地宿舍有没有门禁。义斩宿舍是没有的，但是我听说有些战队管得还挺严的。”
周泽楷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干手，心里有点犹豫。现在回去其实也行，基地管理并不严格。但是赵知念这么问……他不由想起方明华挤眉弄眼说的“机会要自己创造”，耳根微热，表面上却维持着镇定，回答道：“没事。我可以……去酒店。”
赵知念一听，果然下意识反驳：“啊？都这么晚了，再去酒店有点折腾吧……要不你就在我家将就一晚？”话一出口，她才觉得有点唐突，声音不由得低了下去，脸颊发烫，赶紧补充说明，“我的意思是……家里有空房间，你可以睡，我可以给你找新的床单被子……”
主动留人在家过夜什么的，无论出于何种理由，还是让她感到一阵强烈的羞耻感，声音越说越小，几乎要消失在空气里。
周泽楷几乎是立刻应了下来：“好。”
他回答得如此迅速干脆，没有丝毫犹豫或推辞，让赵知念不由得微微一怔，心里瞬间闪过一丝疑虑：周泽楷，该不会是……故意的吧？就等着她开口留他？
她抬眼仔细看向周泽楷，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点“阴谋得逞”的痕迹。然而，撞入眼帘的，依旧是那双清澈见底、带着些许疲惫却无比坦荡的眼睛，像浸在泉水里的黑曜石，纯粹得不容置疑。他甚至还因为她的注视，略显腼腆地眨了下眼，长睫毛像小刷子一样扑扇了一下。
赵知念立刻在心里唾弃了自己一下：应该是想多了！他可是周泽楷，联盟著名的“沉默的枪王”，打比赛直来直往，以往也都是直球型选手，哪里会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
“那……你先去洗漱一下？我给你准备一下牙刷和毛巾。”赵知念甩开那点莫名的怀疑，指了指空着的客卧：“我去把客卧简单收拾一下，很快就好。”
“嗯。”周泽楷点头，模样很是乖巧，一切都听赵知念的安排。
赵知念转身走进客卧。这里平时没人住，虽然她定期打扫，还算干净，但缺少点人气。她从柜子里抱出干净的床单、被套和枕套，开始利落地铺床。
两人洗漱完，互道晚安后，赵知念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才轻轻舒了一口气。今天一天，情绪起伏像是坐过山车，从工作失落到赛场距离感，再到周泽楷突然出现带来的冲击和后续的谈心……此刻安静下来，才感到一阵疲惫涌上心头，但心里那块因为距离感而梗着的石头，似乎已经被挪开了。
毕竟，那个在赛场上闪闪发光的周泽楷，此刻正睡在她的隔壁。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种奇妙的安心。
而客卧里的周泽楷，确实也还没睡着。他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想起今晚的每一个细节。赵知念担心他饿肚子的着急，给他煮面时的专注侧脸，还有最后那句带着心疼的叮嘱，都在他脑海里反复浮现。
他忽然觉得，队友们那些听起来不太靠谱的“恋爱指导”，轮回的恋爱小课堂，或许也不是全无道理。除了“真诚”以外，“卖惨”好像也有点儿用。
想到这里，他在黑暗中轻轻弯起嘴角，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28章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手机闹钟才震动了一下，赵知念便眼疾手快地在它“呐喊”前将它掐掉。
今天下午她就要随队飞往北京, 昨天回来得晚，加上周泽楷的突然“空降”, 打乱了不少原定计划。她轻手轻脚地下床, 开始做最后的行前检查。好在大部分行李都已寄走, 随身行李并不多。
不过此次出门短期内不会回来，赵知念想起自己囤货的习惯，便转身进了厨房，打算清理一下冰箱里那些容易过期的食物，免得它们在这段时间里“英勇就义”。
她尽量轻手轻脚、控制音量，但厨房里的声音，还是惊动了客卧里那位浅眠的“不速之客”。
门被轻轻推开, 周泽楷揉着惺忪的睡眼站在门口。作为联盟公认的“门面担当”，他的头发向来是形象组成的重要一环，比许多近乎寸头的选手要长一些，平日里无论是赛场或者活动都有造型师精心打理。而此刻, 头发却彻底“叛逆”, 几撮头发不羁地翘着，配上赵知念昨晚翻箱倒柜找出的明显不合身的宽大T恤，平日里的枪王的锐气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整个人像只刚睡醒的大型猫科动物, 还是炸毛版本的, 只剩下柔软的邻家少年感。
“我把你吵醒了？”赵知念停下手下的动作，她正在准备早餐，语气带着歉意建议到：“时间还早, 要不再睡会儿？”
周泽楷摇摇头，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黏腻：“醒了。”嘴上说着清醒，身体却很诚实，困倦让他下意识又想抬手去揉眼睛。
“那先去洗漱吧。”赵知念看着他，忍不住抿嘴笑起来，指着自己的头顶，小声提醒：“那个……头发，有点炸毛了。”
周泽楷一愣，反应过来，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泛红。他有些慌乱地用手试图镇压那头不羁的乱发，按了几下依旧收效甚微，只能低低“嗯”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向卫生间，背影都透着一股在喜欢的人面前“形象崩塌”的窘迫。
赵知念看着他难得一见的窘态，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低头继续忙碌。
过了一会儿，周泽楷收拾妥当出来，只是头发依旧不怎么服帖，他在卫生间努力半天，依旧拯救不了自己的形象，只能自暴自弃，选择接受。
餐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热腾腾的面条、金黄的煎蛋、煎至焦香的火腿、烤过的面包、蔬菜沙拉旁边还有凉拌菜……一场中西合璧的早餐集会。
周泽楷看着这过于丰盛的早餐，疑惑地看向赵知念，用眼神询问：我们两个人，要吃这么多吗？
赵知念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解释道：“那个……我下午不是要去北京嘛，有些食材放着容易坏，有些怕过期，所以我们尽量把它们解决掉，不要浪费。”她双手合十，做了个“拜托”的姿势，“当然吃不完也没事的，加油！”
周泽楷了然地点点头，坐下开始安静地吃早餐。吃了几口，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眼神认真：“我送你。”自然是指下午去机场的事。
赵知念正在夹菜的手一顿，抬眼看他：“你下午不用训练？”
“今天休息。”周泽楷回答。
赵知念还是摇了摇头：“不用啦。到时候林爽，就是我们义斩的官博小姐姐，我们说好了，她会来接我的，楼队他们可能也过来，我们会一起去机场。”她顿了顿，意有所指，“你去，人多眼杂，不太好。”
周泽楷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显而易见的委屈：“我……不可见人？”
赵知念被他这直白的委屈弄得心头一软，又有点好笑，放下碗，无奈地看着他：“你明明知道原因，故意的吧？作为荣耀大神，不可以任性啊。而且你昨天刚送了我们义斩一个10:0，他们要是现在见到你，应该心情比较复杂。”
她看着他依旧低垂着的、显得格外失落的脑袋，像只被雨水打湿的大型犬，明知道他大概是故意的，赵知念还是心软妥协道：“这样吧，如果你下午真的没事，那一会儿我们可以一起吃午饭，正好我把冰箱里最后的库存清空。吃完饭你回轮回基地，我呢，跟林爽他们去机场，好不好？”
虽然不能亲自送机让周泽楷有些不满，但能多待一上午也是好的。他权衡了一下，决定见好就收，听话地点头答应：“好。”
吃过早饭，两人一起收拾了碗筷。赵知念让周泽楷去客厅玩会儿荣耀，她自己则继续在冰箱前翻箱倒柜，琢磨着中午的菜谱，以达到“存货大清仓”的目的。
临近中午，赵知念系上围裙，开始在厨房里忙碌午餐，周泽楷则安静地坐在电脑，登录荣耀，用的自然是赵知念的账号卡，在竞技场进行练习，不过他的实力这与其说是练习，更像是虐菜。
门铃响起时，赵知念还在厨房里跟一块顽固的冻肉“搏斗”。她擦擦手，心里嘀咕着这个点儿会是谁。透过猫眼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门外站着林爽，以及义斩的两位队员钟叶离和文客北。
难道是来接她的？不应该啊，现在距离出发时间还早，赵知念连忙开门，脸上写满错愕：“你们……怎么来了？”
“呀，地址没错哎！”林爽晃了晃手机，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好笑：“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条消息你都没看吗？你不是跟我抱怨说冰箱里剩了不少东西，怕浪费嘛！我本想着过来帮你解决一下，毕竟我做饭可是一绝。结果在楼下碰到他俩……”她指了指身旁的钟叶离和文客北，“他俩死皮赖脸的非说要尝尝我的手艺，就跟着一块过来蹭饭了！不请自来，不打扰吧？”
其实林爽和钟叶离过来，三人来个义斩女生聚会也挺好，赵知念肯定不会介意，就是文客北也跟着来，显得有点突兀。林爽正想开口解释，文客北已经笑嘻嘻地抢过话头：“我们吃饭也是一绝，保证……”
他的话音，在他视线越过赵知念，看到从房间里闻声走出来略显疑惑的周泽楷时，戛然而止。
周泽楷听到开门声就出来了，几人说话间，他已经走到了赵知念身边，看着门口的方向，轻声问赵知念：“谁？”
文客北的脚步钉在原地，嘴巴还维持着半张的姿势，眼睛瞪得溜圆，仿佛看到了荣耀野图BOSS刷新在了自家公会的仓库里。
紧接着，他猛地倒吸一口冷气，手一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砰”地一声又把门给带上了！
门外的林爽和钟叶离被这突如其来的关门弄得莫名其妙。
“文客北你发什么疯！”林爽被文客北挡着，还没注意到里面的周泽楷，不满地喊道。
赵知念也被吓了一跳，赶紧打开门，门外三人已经交换完消息，钟叶离手指颤抖地指着屋内，脸上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几乎是质问：“周……周……周队？”
赵知念之前给过林爽家里的地址，欢迎她来小住，但是林爽觉得还是住酒店方便，就不打扰了，后面再次给地址便是昨晚打车的时候，林爽执意要送她回家，并约定今天会来接她一起去机场。只是赵知念刚才忙着收拾冰箱，一直没看手机，没想到林爽直接带人过来了。
她大脑飞速运转，赶紧解释，语气带着明显的慌乱：“我这不是下午就去北京了嘛，周队…周队他正好顺路，来送送我。” 她刻意用了“周队”这个客气的称呼，试图划清两人的界限，同时一个劲地给周泽楷递眼色，眼神里写满了“求配合，求你了！”。
周泽楷听到这个疏远的称呼，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义斩的人一来，他又变回“周队”了。但接收到赵知念眼神里的恳求，他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这个说法。只是那抿紧的唇线和略显僵硬的表情，无声地表达着他的不满。
门外的三人互相交换了一个“你信吗？”的眼神。
三人看看眼神飘忽的赵知念，再看看周泽楷身上那件明显不属于他风格，甚至有些不合身的T恤，以及那尚未完全驯服，带着几分随性凌乱的头发……这话的可信度实在低得可怜。大清早的，轮回队长，专门“顺路”到义斩主持的住处“送行”？还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头发“叛逆”地像是刚起床的样子？
然而，成年人的体面在于看破不说破。对方既然这么说了，他们也只能努力配合演出。
“哦哦，原来是这样！周队您好！”林爽最先反应过来，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连连点头。
“周队真是……有心了。”钟叶离扯了扯嘴角，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而不失礼貌，心里想的却是：“这借口找的，我都不好意思拆穿。”
文客北则是一副“我懂了，但我大受震撼”的表情，跟着机械地点头：“送行好，送行好，义斩轮回友谊长存，共建和谐联盟……”
几人如此“上道”，没有刨根问底，赵知念暗自松了口气，赶紧侧身把门口这三位“影帝影后”请进来：“先进来吧，别在门口站着了。”
于是，原本还算宽敞的客厅，瞬间变成了大型无声尴尬现场。
周泽楷、钟叶离、文客北三人，尴尬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周泽楷坐在单人沙发上，背脊挺直，目光微垂，仿佛在研究地毯的花纹，自动开启了惜字如金的“采访模式”。钟叶离和文客北则并排坐在长沙发上，坐姿是前所未有的规矩，神情严肃地仿佛在参加自家公司的重要会议。
几人进门后，赵知念因为原本就在厨房忙碌，此刻更是不好丢下锅铲。林爽本就是来帮忙的，非常识趣地说了句“我去帮知念”，便溜进厨房，还顺手拉上了推拉门，将这片无声的战场留给了客厅里的三位职业选手。
钟叶离虽然也想去厨房帮忙，但是她被林爽拦下来，说厨房拥挤，文客北也可怜巴巴的求她不要扔下他一个人，加之她实在没有厨艺方面的技能点，只能如坐针毡的陪坐。
客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格外清晰。
文客北觉得这气氛简直能憋死人，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僵局，干巴巴地开口：“那个……周队，今天天气不错哈。”
周泽楷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后目光转向窗户，点了点头，发出一个单音节：“嗯。”
钟叶离用手肘悄悄捅了一下文客北，示意他换个话题。文客北绞尽脑汁，再次尝试：“周队最近……训练挺忙的吧？”
周泽楷的视线转回文客北脸上，依旧是言简意赅：“还行。”
“……”
话题再次夭折。
文客北内心哀嚎：这比被轮回虐还心累！枪王大人您倒是多说几个字啊！这天没法聊了！求黄少天附体啊！求上天赐我“口若悬河”的力量！
钟叶离看不下去了，接过话头，努力让语气显得自然些：“轮回这赛季表现依旧强势啊，冠军队就是不一样，昨天直接打了我们个10:0……”话音刚落她就想咬舌头，这话题找的……简直是往自己伤口上撒盐。
这次周泽楷连“嗯”都省了，只是幅度很小地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他周身那层“生人勿近”的屏障仿佛更厚了。
就在文客北和钟叶离快要被这尴尬淹没，开始用眼神互相推卸“谁再来找个话题”的责任时，周泽楷却忽然主动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瞬间吸引了客厅里“眉目传情”的两位。
“义斩……”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目光平静地看向两位义斩队员，“下午，去机场？”
文客北和钟叶离都是一愣，没想到周泽楷会突然问这个。
“啊，对，楼队安排了大巴车，到时候我们一起过去。”钟叶离回答道。
周泽楷点了点头，不再言语。他方才那一问，似乎只是为了确认赵知念的行程。如今得到了答案，便又回归了那副人形静音装置的状态。
这没头没尾的短暂互动，却让一旁的文客北和钟叶离面面相觑。两人交换了一个困惑的眼神，试图解读这突如其来的关心背后有何深意。
然而，周泽楷已然重新进入待机模式，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闲人勿扰”屏障。
文客北与钟叶离无声对视了足足五秒，最后默契地同时举起面前的水杯。
“多喝热水。”两人打算用这放之四海而皆准的万能社交辞令，以缓解空气中弥漫的微妙尴尬。
客厅里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尴尬，仿佛连空气都忘了流动。厨房的两人倒是和谐很多，凑到赵知念身边，眼睛亮得堪比发现头条热点：“送……行……哈？”
林爽故意拖长了语调，每一个字都带着浓浓的笑意和不信，“还叫‘周队’？人都杵家里了，叫这么生分多见外啊，周队听了要伤心的。”
赵知念脸一热，强作镇定地翻动着锅里的菜，嘴硬道：“就是来送行的啊，你别瞎想。”
“我瞎想？姐姐我搞媒体运营，也算阅人无数……”林爽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手指先指了指自己亮晶晶的眼睛，又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不瞎，也不傻。”
她朝着客厅方向努了努嘴：“轮回的队长，联盟的脸面，枪王周泽楷！大清早，穿着明显不合身T恤，出现在你家里，头发乱得跟刚被揉过一样……你跟我说这是‘顺路送行’？这料要是爆出去，就算电竞周刊敢按照你说的登，广大的荣耀粉丝们敢信吗？”
赵知念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小声嘟囔：“情况比较复杂……”
“有多复杂呀？”林爽坏笑着用手肘撞她一下，看赵知念神情纠结，林爽正色道：“安啦，我懂轻重的。周队那流量，确实得谨慎一些。除非你们打算官宣，否则现在曝光对谁都不好。”她拍拍赵知念的肩，语气认真可靠：“姐姐我眼睛明亮，脑子清醒，但是最大的优点是嘴巴严。该看的看，不该问的绝不多嘴，放心，一定给你们保密。”
这番贴心话语让赵知念心头暖融融的，可想到这段尚未确认，就已经需要藏着掖着的关系，又泛起淡淡涩意，但是答应了周泽楷不能在这些事上过分纠结，赵知念迅速调整心情，对林爽说了句：“谢谢。”
“客气什么！”林爽利落地挽起袖子，“咱们抓紧时间，估计外面那三位怕是要用脚趾在你家客厅抠出三室一厅外加空中花园了！”
两人的说笑声暂时驱散了刚才的尴尬。赵知念因为留学经历，确实练出了厨艺，林爽也没有吹嘘自己，做饭水平也确实是一绝，在两人的配合下，午餐很快准备就绪-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中秋快乐呀~~
第29章
这顿饭可谓吃得……宾主尽欢？不, 准确地说，是“宾主尽尬”。
长方餐桌旁，赵知念与林爽同坐一侧, 周泽楷也不需要人招呼，直接自然地占据她另一边的位置, 仿佛这个位置天生就该是他的。对面则是正襟危坐的钟叶离和文客北, 两人看着对面的轮回队长, 恍惚间觉得自己不是来吃午饭的，而是在参加一场新赛季的荣耀新闻发布会。
菜肴很丰盛，也算得上色香味俱全，赵知念的留学生生存技能点满，林爽的厨艺也不是吹嘘。但周泽楷的存在，让气氛微妙，让整个气氛微妙得仿佛每道菜都加了名为“尴尬”的隐形调料。
钟叶离和文客北埋头苦吃, 心情复杂。
谁能想到，昨天刚在赛场上被轮回虐了个10:0，今天就在自家主持家里，和对面战队的队长, 一枪穿云的操作者同桌吃饭？
如果是过去和枪王同桌吃饭, 他们大概会觉得荣幸，但是现在的情况，比被一枪穿云一枪爆头还微妙。尤其是他们现在还有迫切的想要八卦, 只是碍于周泽楷在场不好多言。
周泽楷倒是很安静, 对比另外两位职业选手显得坦然许多。只是偶尔会默默给赵知念夹个菜, 赵知念只能无奈地瞥他一眼，默默接下。两人动作极其自然，立刻被对面两位“人形监控器”精准捕捉。
文客北用八卦的小眼神向钟叶离疯狂传递信息：“看见没？夹菜！”
钟叶离却回以一个白眼, 压下他过分明显的眼神，用口型无声地说：“闭、嘴、吃、饭！”
就在这诡异的沉默中，楼冠宁的电话如同天降救兵。钟叶离如蒙大赦，赶紧接起，迫不及待地按了免提。
“喂，楼队？”
“叶离，你们在知念那儿吧？我跟你们确认一下，大巴车下午两点过去接你们去机场，时间可以吗？”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钟叶离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下意识地看向对面，目光先瞟向了赵知念，然后又不受控制地，带着点探究地扫过赵知念身旁的周泽楷，无声地征求两位当事人的意见。
毕竟她也不确定对面的轮回队长是不是也要跟着他们一起啊！
这短暂的沉默让电话那头的楼冠宁有些疑惑：“听得到吗？信号不好？”
“啊！听得到！”怕其他人语出惊人，赵知念赶紧接过话头，声音比平时高了少许，“可以的，楼队，两点没问题！”
“行，那你们收拾好，准时下楼。到了北京那边……”楼冠宁不疑有他，又例行公事地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后，餐桌上的气氛更加难以言喻了。钟叶离那个下意识的眼神，几乎等于在无声地宣告：你们的关系，我们只是看破不说破，配合演出很辛苦的！
后半顿饭，几乎是在一种“此时无声胜有声”的静默中进行的，只有筷子偶尔碰到碗碟的声音清晰可闻。
好不容易熬到吃完，赵知念和林爽起身收拾碗筷。周泽楷也立刻站了起来，非常自然地开始摞盘子，动作流畅得像经过专业培训，仿佛“洗碗”是他的隐藏职业技能。
“我去洗碗。”他言简意赅，端着摞得整整齐齐的碗筷就朝厨房走去，赵知念怕他忙不过来，连忙跟着一起。
林爽看着周泽楷熟练走进厨房的背影，又看看吃完饭后，虽然有点手足无措但终究还是坐在原地，很有“客人自觉”的两位，忍不住小声吐槽文客北，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看看人家周队，再看看你……人家有……人家这么体贴，你没有女朋友，不是没有原因的。这就叫‘差距’！”
文客北：“……”喂狗粮就算了，怎么还带人身攻击的？
他是来做客的，还是异性，总不能也撸起袖子冲进厨房表现吧？来蹭饭的客人和男主人自然是不同的！而且，他确实也没有洗碗的技能点。
林爽没有搭理他怨念的眼神，起身想去看看需不需要帮忙，但见厨房里两人并肩而立的画面太过和谐，实在不忍心当电灯泡，便又退了回来，留下赵知念和周泽楷在厨房里。
忽然，周泽楷低声开口，声音在水流的掩盖下显得有些模糊：“对不起。”
赵知念愣了一下，关小了水流，侧头看他：“嗯？怎么了？”
周泽楷手上的动作没停，长长的睫毛垂着，目光落在手中的盘子上：“我过来……给你添麻烦了。”他指的是义斩队友突然造访，他被“抓包”，以及可能给她带来的困扰。
赵知念闻言松了口气，水流继续冲刷着手中的盘子，语气轻松：“没事啦，你别多想。林爽他们……本来也猜得八九不离十了，我也没想瞒他们，现在不过是坐实了他们的猜想而已。”
周泽楷却停下了动作。他转过头，目光沉静地看向她，认真地摇了摇头：“没多想。”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两个字，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开心。”
赵知念被他这直白的情绪表达弄得心头一颤，手上动作都不自觉地放慢了。
周泽楷看着她微微怔住的模样，向前倾身，拉近了些距离，声音压低，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却又字字清晰地落入她耳中：“毕竟……”他的目光温柔而执着，眸中的亮光像夜空中格外闪亮的星星，“我还没名分。”
“……”
赵知念只觉得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胸腔。
她张了张嘴，所有话语却都卡在喉间。最终，她只能败下阵来，带着害羞与窘迫，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低下头加快冲洗的动作：“……快洗碗！”
周泽楷看着她通红的耳尖和故作镇定的侧脸，眼底笑意更深。
客厅里的三人，听着厨房传来的水流声和偶尔极低的交谈声，虽然好奇心像猫抓一样，但作为有素质的“电灯泡”，他们只能努力克制，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会呼吸的室内装饰。
两个姑娘还能凑在一起小声聊聊最近的电视剧，文客北独自枯坐，已经开始认真思考人生哲学：今天为什么要跟着林爽她们过来？是酒店的自助餐不够香，还是荣耀不好玩？竞技场虐菜不快乐？
全部收拾妥当，已经快下午一点了。
周泽楷无视客厅三人追随的目光，径直回客房换回了轮回队服，当那身标志性的战袍加身，赛场上的锐气瞬间回归，与方才洗碗的居家形象判若两人。
尤其对昨天刚被轮回剃光头的义斩队员来说，这一身的视觉冲击格外强烈。
然而，周泽楷接下来的举动，再次亲手粉碎了这份刚刚建立起来的“距离感”。
他又无视其他人的目光，自然地转身走进赵知念卧室，退掉荣耀，关上电脑，拿出她的荣耀账号卡，找到赵知念放在客厅里的随身背包，仔细将账号卡收进夹层。整套动作流畅得像经过千百次练习，充分的展示自己对这个家的熟悉程度，对赵知念的收纳习惯的了如指掌。
只是换衣服外加熟练找账号卡的举动，算是让赵知念之前的“顺路送行论”彻底不攻自破，三人挤眉弄眼，赵知念彻底自暴自弃，只是无奈的看着周泽楷。
客厅沙发上的三位“观众"此刻正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尴尬竞赛。林爽低头专注研究自己的美甲，仿佛突然发现了指甲盖上隐藏的摩斯密码；钟叶离仰头盯着天花板的灯，表情严肃得像在分析灯具的电路结构；文客北则弯腰系了三次鞋带……三人都在用全身心表达着“我什么都没看见”、“我是透明的”、“我不该在这里，我应该在车底”的尴尬。
客厅三人心中自动循环播放起BGM：“该配合你演出的我演视而不见，在逼一个最爱你的人即兴表演……”
文客北甚至开始认真思考：如果现在他突然站起来即兴表演一段B-box，能不能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氛围？还是会让场面更加灾难？
今天过来这一趟，原本是冲着蹭饭和满足对同事私生活的好奇心，结果却意外开启了一场“社死体验套餐”：吃了一顿食不知味的饭，被迫围观了枪王的居家模式，更被无形狗粮塞到撑。三人此刻终于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做“好奇心不仅害死猫，还能让猫尴尬到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带精装修”。
时间在略显凝滞的空气中滴答走过。眼看离两点越来越近，义斩战队群里也发来了通知，大巴已经准备出发，一会儿就到楼下。
这消息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让客厅里假装淡定的三人不自觉地偷偷打量起周泽楷：他们义斩不会有幸得到周泽楷本人的亲自送行吧？
然而，周泽楷似乎并没有这个打算，他看了一眼客厅的挂钟。他先是转向客厅里那三位努力缩小存在感的“观众”，非常简单地点头致意，语气平静：“先走了。”
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周队慢走！”三人再次异口同声，这次带上了几分如释重负的真诚，然后将视线转向赵知念，意思非常明显：去送吧，不用在乎我们！
赵知念无视几人灼热的目光，跟着他走到玄关，打开了门。楼道的光线比室内明亮些，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门在身后轻轻掩上，将屋内三道八卦的视线暂时隔绝。
狭小的楼道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一时间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赵知念张了张嘴，却觉得喉咙有些干涩，分别在即，反倒不知道说什么了。最后她递上刚刚收拾的零食："让你们轮回的小伙伴帮忙解决一下吧。算是答谢他们给你的指导。"
周泽楷明白这是调侃轮回众人恋爱小课堂的事，耳尖微红地接过："到了，发消息。"
赵知念点了点头："好。"她顿了顿，"北京见。"
周泽楷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像是要将她的样子刻印下来，然后才点了点头，转身走向电梯间。他没有回头，直到身影消失在电梯门后。
赵知念在门口静静站了几秒，才缓缓转身，推开门。
刚一回头，就对上了屋内三双写满了"求知欲"的眼睛。六道目光灼灼，仿佛要将她看穿。
林爽、钟叶离和文客北显然在她送人的时候已经迅速交换了无数眼神，此刻正屏息凝神地等着她。见她看过来，三人立刻演技浮夸地开始转移视线。
赵知念看着他们这副欲盖弥彰的样子，原本心里那点微妙的离愁别绪瞬间被冲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无语，以后就是朝夕相处的“同事兼好友”了，无心瞒着他们：“我申请三分钟无打扰的自述时间。”
没成想被林爽义正言辞的拒绝，不怀好意的朝她笑笑：“先别！一会儿去机场的大巴车上，我给你申请个话筒。”
钟叶离笑着找补：“到时候一块说吧，其他人也很好奇，憋着没问你而已，如果你愿意满足大家的八卦之心的话，就一会儿说吧，省的你反复解释了。”
“这就是我们义斩的团魂！就算听八卦也绝不落下任何一个同志！”文客北一脸正气凛然。
第30章
看着眼前三双闪烁着“八卦之光”的眼睛, 赵知念无奈扶额。她刚背上包准备招呼大家出发，林爽就一个箭步上前，演技浮夸地伸手去接她的双肩包：“哎哟我的念！这包看着多沉啊！快让我来！”
林爽一边说一边朝钟叶离使眼色, “这种粗活怎么能让咱们知念动手呢！”
钟叶离心领神会，立即加入这场即兴表演, 顺手把包塞给文客北：“就是就是, 你们俩做饭辛苦了, 这种小事交给我们！”
文客北想到马上就能听到第一手八卦，二话不说就把那个明显是女式的双肩包甩到肩上，动作豪迈得像扛起了什么光荣使命。
赵知念被他们这过分的“热情”弄得哭笑不得，死死护住自己的包带：“够了啊你们！戏太过了！我自己来就行！”
一番笑闹后，一行人总算下了楼。大巴车早已等在路边，赵知念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终于得了片刻清净。她忍不住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我们出发了。”
消息刚发出去, 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周泽楷发来一张轮回训练室的照片，角度随意，像是随手一拍。
赵知念：“回基地了？”
对面秒回：“嗯。”
看着这个言简意赅的回复，赵知念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她想了想, 决定报备一下：“我后面可能跟义斩的大家解释下咱们的关系？他们人都很好, 不会乱说。”
周泽楷：“好。”
紧接着，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一条新消息跳出来：“轮回都知道你。”
赵知念想到轮回众人的恋爱课堂, 不敢细想自己在轮回众人心中是什么形象, 转而去调侃周泽楷：“不用我, 义斩的人也都知道你。”
周泽楷反驳：“那不一样。”
她抿着唇，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正斟酌着该怎么回他, 旁边座位一沉，林爽凑了过来，眼角余光瞥见了她的手机屏幕，虽然没看清具体内容，但那明显是聊天界面。
“哟，聊着呢？”林爽促狭地笑着，用气声问道。
赵知念下意识地把手机屏幕往一旁侧了侧，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你还真想让我在车上开新闻发布会啊？”
林爽嘿嘿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也压低了声音：“刚才开玩笑的啦！就算要讲，也得等回了咱们主场，关起门来只有自己人的时候再说。刚才我那么演，主要是想给你争取点狡辩的时间，”她说着，朝赵知念的手机努了努嘴，“跟我们解释，你也得先跟周队那边串串口供吧？”
赵知念无奈地看了林爽一眼，这才明白刚才林爽为什么表现得那么“积极”，原来是想给她争取点时间，钟叶离明显也是特意帮她插科打诨过去的，她小声说了句：“谢了。”
林爽得意地挑了挑眉，心满意足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不再打扰她。
一路上，车厢里异常安静。钟叶离一上车就戴上了眼罩靠在椅背上假寐，林爽得了赵知念的感谢后也安心地玩起了手机，仿佛对八卦失去了兴趣。
这可急坏了坐在后排的文客北。他抓心挠肝地等着“官方八卦通报”，眼睛时不时就往前排瞄。怎么回事？刚才不是说好了上车听解释的吗？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沉得住气？合着就他一个人着急？
他憋得难受，又不好直接开口问，坐立难安的模样惹得旁边的邹云海看了他好几眼，不想影响队友，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吐槽林爽和钟叶离。
这届队友怎么回事儿，吃瓜一点都不积极！
说好的八卦阵线同盟呢？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啊！
尽管文客北内心如同被猫爪挠过般辗转反侧，从大巴到机场，再从上飞机到下飞机，直至最终辗转回到义斩基地，他期盼了一路的“惊天大瓜”却始终没能如愿吃上。
一路上，林爽和钟叶离仿佛约好了一般，一个戴着耳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另一个则要么闭目养神，要么和赵知念聊着无关紧要的护肤话题，绝口不提周泽楷三个字。
赵知念本人更是稳如泰山，除了必要的交流，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窗外或者安静地看手机，神色自然得仿佛中午那顿“宾主尽尬”的饭和那位突如其来的枪王从未存在过。
文客北跃跃欲试，几次试图挑起话头，都被几人用眼神或者别的话题轻飘飘地挡了回去，急得他差点内伤。
好不容易到了义斩基地，大家拖着行李略显疲惫地聚集在大厅。
队长楼冠宁只是拍了拍手，将大家的注意力吸引过来，语气温和却带着一贯的沉稳：“大家都辛苦了。今天就不安排别的了，都好好休息，调整一下时差和状态，明天上午九点，训练室集合，我们开始恢复性训练，好好准备下一场比赛。”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简单总结：“散了吧，好好休息。”
队长发话，众人自然听从，纷纷应了声“好的楼队”，便各自拖着行李准备回房。
“不是……这就……散了？”文客北站在原地，有点傻眼，看着三个女生手挽着手相约离开，感觉自已憋了一路的洪荒之力无处发泄，心里空落落的。
邹云海路过，疑惑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嘛呢小北？魂不守舍的，赶紧回房收拾一下，一会儿食堂该没好吃的了，飞机餐太难吃了我都没吃几口。”
文客北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一肚子的疑问和吐槽咽了回去。他哀怨地看了一眼已经走上楼梯的赵知念，又看了看旁边嘴角带笑的林爽和钟叶离，突然悟了：合着这两位“盟友”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所以路上才那么气定神闲！她们住得近，随时可以八卦，只有他一个人傻乎乎地期待了一路！
所以他是被不动声色的“孤立”了？
不是说好了“义斩天下义字当头”吗！
林爽和钟叶离跟着赵知念一路回到宿舍，嘴上说着“帮你收拾收拾”、“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那灼热的目光和亦步亦趋的架势，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赵知念被两人一左一右“夹击”在房间中央，看着她们脸上写满的“不解释清楚别想干活”，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这关是混不过去了。她将背包放下，举手投降：“行行行，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她清了清嗓子，尽量用平淡的语气开口：“其实……我和周泽楷是高中同学。”
“高中同学？”林爽眼睛瞬间瞪圆，立刻来了精神，脱口而出一串成语，“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哎呀，原来是校园恋情延续至今，情投意合，比翼双飞……”
“停停停！”赵知念赶紧打断她卖弄成语，“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虽然是同学，但我高中就出国了，他应该也很快就去打职业了，之后很多年都没有联系，只是之前直播采访恰好遇上。”
“哦……”林爽语气略带失望，但立刻又找到新角度，“那这次重逢不就是……破镜重圆？缘分天注定？”
就在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钟叶离微微蹙起了眉头，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协调。
她记得很清楚，之前周泽楷参加那个网络直播时，自曝过高中表白失败的经历，还因此上了热搜，当时她还和其他人八卦过。
加上前一阵义斩众人都加入了职业选手群，群里的口径是调侃周泽楷“靠自爆悲惨表白经历追主持人”，但以两人今天的状态，周泽楷这个“自爆”就显得更加意味深长了。
她双手环胸，目光如炬：“知念，你……是不是隐瞒了什么关键信息？我记得直播采访的时候，周队自爆过高中表白经历来着，好像表白对象也出国了啊？”
赵知念脸颊微热，眼神飘忽了一下，最终还是无奈承认了周泽楷口中的表白对象正式她本人。
“哇！”林爽瞬间来了精神，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兴奋：“姐妹！你可以啊！高中就那么勇的吗？面对周泽楷的表白啊，你居然问他是不是本人？是不是被盗号了？然后直接抛下他出国……”
赵知念试图强行解释：“这不能完全怪我好吧？周泽楷高中基本上天天趴着睡觉，感觉没有他在意的事情，他突然就表白了，我当时就准备出国的，所以这个反应……也不算特别离谱吧？”
林爽拖长了音调“哦”了一声，显然不接受这套说辞，紧接着切入核心问题：“那……你们现在呢？这总该是‘久别重逢、破镜重圆’的剧本了吧？”
赵知念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迷茫，语气有些含糊：“现在……我也不知道我们算是什么关系。走一步看一步吧，慢慢来吧。”
“慢慢来？”林爽和钟叶离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味深长。
钟叶离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开口：“周队今天这都算‘登堂入室’了，而且那可是周泽楷的手啊！估计轮回都给他的手买保险了，但是他在你家洗碗啊！完全一副当家男主人的模样……知念，你这‘慢慢来’，在我们看来，顶多算是……”她顿了顿，找了个贴切的形容：“周队想把你温水煮青蛙。”
赵知念没好气地反驳：“能不能用点好的形容词！”
随即她又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来，带着点不确定看向两位好友，“你们觉得……我和周泽楷，是不是差的有点远？”
“哪里远了！”林爽立刻不干了，护短模式全开，掰着手指头开始她的分析：“论颜值，你们俩绝对门当户对，谁也不输谁！是！周泽楷现在是荣耀第一人，名气是大，但那又怎么样？他那是吃青春饭的，打职业能打几年？早晚要退役的！再看你，工作稳定，我们义斩唯一主持，前途无量，而且义斩本来是要给你交五险一金的，可惜你们公司已经给你交了，”她语气里还带着点真实的惋惜，“也就是政策不允许，要不然你就是有双份五险一金的人了！你这主持和解说的职业，经验越丰富越吃香，职业寿命长着呢！多年以后，没准儿啊就是你赚钱养着周泽楷呢！”
她越说越觉得有理，最后总结陈词，语气笃定：“而且看今天这架势，明明是你占据绝对主导权好吗？被周泽楷喜欢，你无需自卑！该忐忑的是他才对！”
钟叶离在一旁听得叹为观止。
从“双份五险一金”到“赚钱养周泽楷”，这套逻辑“严密”、角度清奇的安慰，直接把联盟顶尖大神归入了“未来可能需要被女友资助”的行列。
她看着林爽那一脸“我姐妹天下第一好”的认真表情，忍不住扶额轻笑。
果然在自家闺蜜眼里，就算是周泽楷，那也得仔细掂量掂量配不配得上。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安慰，这分明是带着厚重滤镜的“闺蜜严选”标准啊。
赵知念也被林爽这番“高论”逗得彻底没了脾气，心里的那点阴霾散去了不少，笑着推了林爽一把：“行了行了，越说越离谱了！再这么说下去，好像周泽楷能跟我有点什么关系，还是他高攀了似的。”
“难道不是吗？”林爽理直气壮地反问，她越说越起劲，突然灵光一闪：“再说了，你背靠我们义斩啊！咱们义斩在联盟最显眼的标签是什么？财大气粗啊！真要论起来，你这都能算我们义斩的长公主了吧！豪门长公主的含金量不必多言！”
“打住打住！”赵知念赶紧打断，“你怎么还给我降辈分了？而且就算要论公主也得是叶离啊！”
“别扯我啊！”钟叶离连忙摆手，一脸敬谢不敏：“这公主我可不当。”
林爽不满地瞪了打断她的两人一眼：“我就是打个比方！重点是要说明咱们知念娘家人财大气粗，底气十足！整个义斩都是你的后盾！”
钟叶离闻言，淡淡地补了一刀，语气平静无波：“整个义斩……昨天面对轮回战队，一分都没拿到。”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林爽酝酿了半天的慷慨激昂瞬间卡壳，表情僵在脸上。
赵知念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那点多愁善感彻底烟消云散。
“叶离！”林爽反应过来，哭笑不得地去掐钟叶离，“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拆台！我这是在给知念建立信心呢！信心懂吗！”
钟叶离灵活地躲开，眼里也带着笑意：“我这是陈述客观事实。再说了……”她看向赵知念，语气温和却笃定，“感情又不是打比赛，需要对比角色的每个数值技能。感情这事如人饮水，你们自己觉得舒服自在最重要。不过林爽有句话没说错，在这段关系里，你确实不需要妄自菲薄。”
林爽撇撇嘴，但还是挽住赵知念的胳膊，下巴一扬：“在我们这儿，你就是最好的！他周泽楷再厉害，也不认识我林爽啊！”
赵知念看着一唱一和的两位好友，心里暖融融的。她笑着揽住两人：“知道啦！有你们这么厉害的娘家人，我底气足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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