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 钟清舒回头把门关上,往山上的地里去了,小崽子还没醒, 她先去看看地里苗长出来没有,要是还有没冒头的苗,得上城里去买种子,回来补一补, 到时候倒是不用请人了, 补一些空的地方, 她自己就行。
穿着雨鞋爬上山,到了自家的地里, 在山里的地里检查完,幼苗基本上都长出来了, 幸好最近雨水充足,倒是没干, 让苗死透了, 发育还算良好,钟清舒松了口气。
而且,估摸着她给的工钱高, 人家就是两个人大男人来干活儿,干得精细又迅速, 还想着以后还给她干活呢。
钟清舒在地里待了一会儿, 才拍了拍手回头下山, 打算去秦三叔家门口她家里的地也看看。
刚下山, 到秦三叔家门口,看着面前的景象,钟清舒皱了皱眉, 盯着秦三叔家门口被围起来的栅栏,就正正好好的围在她家地的前面,让她下地去都困难了些,很难说不是故意的。
钟清舒凝眉,站在路口往下看了看,勉强检查了一下地头,不好下去,还好能看看。
这时候,身后的门被打开,秦三婶一见到外面在栅栏门口的钟清舒,眼底就闪着幸灾乐祸。
钟清舒回头,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反应瞧着她淡声道,
“三婶儿,这门口是谁家把栅栏建在你门口了?”
钟清舒装不知道,听她这么说,秦三婶哎呦两声,摆摆手笑着道,
“哎呀,这玩意儿是我弄的,这瞧着也方便,这哪个小孩子过来,不小心都容易摔了,我不围上,到时候赖我咋办,这家里条件差你知道,可是赔不起嘞。”
听见她的话,钟清舒挑了挑眉,没说什么,看了一眼她身后院子,皱眉疑惑道,
“明栋没回来嘛?今年还考大学呢。”
“婶儿,不是我说,你得赶紧催明栋别考大学了,跟人家城里姑娘快结婚才是正事儿,万一今年这又没考上,可是又耽误了。”
听她这话,秦三婶眼底闪过一丝恼怒,实在多管闲事,对着这丫头更是喜欢不起来。
“这事儿不急,明栋就想考大学,我们依着他。”
她哪里是不急,早就想让明栋快跟吴洁定了,早点扒着人家才是正事,可人家城里头父母不同意,还得等他考大学的。
在城里没房子,村里没钱没婚房,更没什么小轿车,要是连大学也没考上,那边父母一样没捞着,一样没看上,哪里会同意她们定了。
明里暗里的两口子都给自家儿子出主意呢,最好先让姑娘非他不可,要是能怀上孕就再好不过了。
听她这么说,钟清舒颇为夸张的“哦”了一声,幽幽笑着道,
“还是三叔三婶儿对明栋好,这明栋未来要是考不上,这三婶儿肯定也不会怪他,还有城里对象呢。”
这就一直诅咒她儿子考不上呢,死丫头。
她就这么语气淡淡的阴阳怪气捧着骂人,秦三婶儿那气都憋着发不出来。
钟清舒微微扬了扬眉,没再继续看地,转头离开秦三叔家门口,她没往家里去,而是沿路直接去了余婶儿家。
余婶儿见小丫头来,笑着招呼她进门,带着小丫头进了伙房烤火,给她拎了把椅子坐着。
“怎么来看婶子了。”
钟清舒坐着,抬手烤火取了取暖,随后转脸看着余婶儿,垂眸认认真真把三婶儿堵地的事儿给说了。
听她说完,余婶儿皱了皱眉,没忍住骂道,
“真是小心眼子,那路拦着能得什么好处,还真是乐意费那个力气干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儿。”
她说完,转脸看着小姑娘,抬手拍了拍钟清舒的手背,轻声道,
“清舒,你别怕她,也先别管她,你那地里现在也才刚出苗,还不用怎么打理。”
她说着,皱着眉头思考应该怎么教训回去,想到什么,余婶看着小丫头,笑着道。
“一会儿,跟你李婶儿也说一声,不是只有她能围着,谁家没有几块地来的。”
她就拦上了清舒家里的一块地,她们三家一块儿,得耽误对方多少活路。
听余婶这么说,钟清舒低声道,
“婶儿,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
余婶儿摆摆手,
“你别怕,婶儿怕什么麻烦,就是我跟你叔不种地,路平也能养得起我们,赶明儿我就让你叔去,把路拦起来,她家可是有几块地都得过婶儿那边的地旁边,还有你李婶儿家那边呢。”
“小心眼子,不给点教训哪里能成,以后肯定还会使坏。”
听余婶儿给自己出注意,钟清舒乖乖点头,
“好,婶儿,那一会儿我跟李婶说去。”
“嗯,到时候让南子跟着一块儿,你看看她那门口的栅栏拆不拆,不消几天,肯定给你拆了,还不敢说什么。”
有人支撑在后背的感觉实在好,钟清舒满含感激的应了一声。
从余婶儿家出来,她径直去了李婶儿家里,李婶儿更是没什么意见,同仇敌忾一般,招呼赵南。
“南子,明儿一早你就去跟你余叔一块儿干活,把咱们跟他家邻着的地,能堵上的路都给她堵上,要绕道还是干嘛,随他们便,我们不让地方。”
赵南自然乐意应下。
李婶儿看着小丫头笑着道,
“你就让她拦着,我们也拦着,看看谁吃亏。”
钟清舒轻轻嗯了一声,跟余婶和南子道谢,想着屋里还有望望,就跟婶子他们打了声招呼,转头回了家。
回到家里,钟清舒合上门转身进了伙房,在门外看着小家伙自己乖乖坐在小板凳上吃着她留下的早餐。
看见嫂嫂回来,小崽子歪头看她,声音还软乎乎的,
“嫂嫂,你回来了。”
钟清舒轻轻嗯了一声,走过去抬手揉了揉小崽子的脑袋,低头认认真真检查小家伙的衣服,按照她的叮嘱穿得严严实实的,钟清舒坐在小团子旁边,温声道,
“望望,想不想嫂嫂教你认字。”
小家伙眼睛一亮,乖乖点头,
“想,嫂嫂。”
她想认字,看多多的连环画,还有读好多故事书的。
钟清舒轻轻“嗯”了一声,随后回头去从屋里把之前买回来的书拿出来,挑了基本适合开智的书,坐在小崽子旁边先看看。
小家伙自己乖乖吃完早饭,随后挪着小板凳坐到了嫂嫂身边,小下巴放在嫂嫂的腿上,眨巴着大眼睛跟着嫂嫂一块儿看。
钟清舒腾出一只手揽着他,先看了一会儿,随后取了一支笔递给小崽子,柔声道,
“望望想先学什么?”
小家伙歪着脑袋费力的想了想,随后乖乖道,
“我想学你,还有哥哥。”
“……还有爸爸妈妈。”
听见小家伙童言无忌的话,钟清舒愣了愣,最后软了软眉眼,语调轻柔。
“好,嫂嫂先教你这些。”
她把旁边的椅子挪过来,把纸张放在上面,小家伙的小胖手直接握着笔,钟清舒慢慢揽着小崽子,握着小家伙的手,语调轻柔,手上动作也轻,一笔一划的教他。
跟着嫂嫂的手,小家伙大眼睛亮晶晶的立马发现自己写的字好好看。
歪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嫂嫂求夸奖。
钟清舒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一开始就写字肯定是不行的,小家伙手软没力气,不过可以先勉强教他这几个他想学的,等以后再慢慢教别的,小崽子年纪小不着急。
手握着小团子的手写了好几遍,钟清舒这才放开小家伙的手,温声道,
“望望自己试一试。”
小家伙兴致勃勃的捏着笔开写,可是他的手一点儿也不听话,没有嫂嫂带着他写得好。
钟清舒低头看着纸上小崽子不成笔画的字,轻声哄他。
“已经很厉害了。”
“我们望望多写几下,等哥哥回来,写哥哥的名字给他看,哥哥肯定开心。”
他们俩个的名字对于一个小团子来说,可不简单,钟清舒只能做到鼓励了。
秦望眼底似乎冒气一阵火光,正正经经的点点脑袋。
“嫂嫂,望望会写的。”
到时候哥哥回来,他写给哥哥看。
钟清舒点了点椅子上的纸,笑着道,
“家里的纸还有笔,望望可以自己用,要好好写哦。”
小崽子捏着笔的小手握了握,乖乖点头。
钟清舒又捏着小崽子的手给他写上模板,带着小崽子练习几遍才交给他,让小家伙自己玩儿。
才开始学习的小家伙总是充满兴趣的,钟清舒自然不会拦着他,让小家伙画尽兴。
接下来的几天,小崽子对手上的纸跟笔充满了兴趣,连环画也不看了,每天自己窝在火边,乖乖的按照她给小崽子写模板,一笔一划的描着。
钟清舒也是过了几天,才上地里去看了一眼,回头来上秦三叔家门口去看的时候,才发现这地外头的栅栏已经没了,让人给拆了。
瞧着这个光景,钟清舒没忍住扬了扬眉。
秦三婶儿出门就看着这死丫头,只觉得晦气,盯着钟清舒阴阳怪气。
“清舒,这门口怎么也都是你三叔家的地盘,你说你这要是日日来日日瞧,好意思嘛。”
钟清舒没应她,这大门口的,每天过路的人多着呢,哪家哪户门口没有路的,要每家人都把这路给堵了,自家在屋里过日子算了,谁能出得了门。
“婶儿,你这怎么把栅栏给撤了,要是有小孩儿摔了怎么弄。”
听她这么说,秦三婶儿眼底闪过一阵气闷。
“谁家小孩儿谁自个儿看着呗,还能讹上我家不成。”
见她啥也没说,钟清舒眼底满是笑意,悠悠闲闲的看了一眼自家的地,回头走了。
这出来就去了余婶儿家里,正好李婶儿也在,过来找余婶儿聊会儿天呢。
见小丫头过来,笑着冲她招招手。
“怎么过来了。”
钟清舒拿了椅子坐下,眼底满是狡黠,
“婶儿,三婶儿把她门口那个栅栏给撤了。”
“刚才瞧着我,半句话没说。”
余婶儿笑着道,“她有啥好说的。”
“之前还来说过呢,觉得我们针对她,谁搭理她,她去地里可比咱们难得多了,才回去,就把东西撤了,也晓得自己理亏呢。”
而且,因着余路平还在纺织厂上班的缘故,对上钟清舒她敢做小动作,对上路平家里,可不太敢了。
钟清舒轻轻舒了口气,笑着点点头。
“对了。”
余婶儿看着小姑娘,柔声关切道,
“清舒,这越铮也去了满打满算一个月了吧,怎么还没回来。”
听余婶儿的话,钟清舒牵了牵唇,抬眼看她耐心解释,
“婶儿,他们这一趟去,来回都得好几天呢,而且还是第一回去,人生地不熟的,肯定折腾的时间要久一些,等要是事儿能顺利办妥,以后再出去,估摸着不用这么长时间。”
旁边的李婶儿也笑着点点头,
“可不是,这第一回出门,什么都得自己琢磨,越铮没让南子跟他一块儿过去照应,那也怕是时间太久了,清舒跟望望在家,这要是有人来闹,或者家里有啥活计,能让南子帮忙。”
说着她冲着屋外抬了抬下巴,
“你瞅瞅这秦家,时不时的就想搞点儿小动作,不安分着呢,有南子在家,越铮起码也能稍微放心些。”
余婶微微颔首,是这个理。
钟清舒跟两位婶子聊了一会儿,才起身回家里去了。
小崽子这些天对着写字颇有执念,钟清舒这才刚一回来,小家伙立马拿着自己写好的字捧着到她面前,仰脸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她。
“嫂嫂你看,我写得好不好。”
钟清舒弯腰,认认真真拿起小崽子手里的纸张,颇为认真的看了看。
纸上面都是歪歪扭扭的名字。
“秦越铮……钟清舒……爸爸妈妈,秦望……还有哥哥嫂嫂。”
一张纸上写了好多,笔力软绵,歪歪扭扭的看不太清楚,不过比起之前,似乎每次都能有些进步,起码她能勉强辨别那些都是什么字了。
钟清舒眼睛亮了亮,温声真切道,
“真厉害,等哥哥回来,望望写给他看。”
小家伙接过纸,不好意思的闷头笑起来,小脸红扑扑的。
“那我再写好多好多才行。”
小崽子这也算是找了一个目标了,写得更起劲儿了。
钟清舒也把自己之前从旧书店里淘出来的书拿出来,闲暇时间看起来。
过了一天,想着好久没进城里,去找谢嫂子聊会儿天了。
钟清舒第二天一早,领着秦望出了门,坐上拖拉机往城里去了。
刚一进城,还是先去供销社买了东西,又上集市去买食材,买完以后背着背篓,钟清舒牵着秦望去了高方远家。
“笃笃笃。”
她牵着秦望在门口,敲了敲门在门口等着。
没一会儿,谢秀芹出来给她开了门。
看着外面的一大一小,谢秀芹眼底闪过惊喜,随后佯装生气的侧过身,招呼人进门。
“还想着过来跟我说会儿话,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钟清舒笑着一块儿进门,轻咳一声,
“哪里会。”
“屋里事儿差不多,来城里就是来找你的。”
见她这样,谢秀芹刻意拉下的脸也没办法了,扬起脸笑着招呼她们进屋里。
“快来屋里坐。”
家里烧了蜂窝煤,领着一大一小进了屋里。
钟清舒带着秦望进屋里坐下,把背篓放在旁边,自己坐在两人中间。
“你男人给你打电话了吧?”
钟清舒愣了愣轻轻点头,
“嗯,他会打电话回来,鹏城那边儿有些事儿处理了,我能听出来,他很高兴。”
谢秀芹想象不出来她家男人很高兴是什么样子的,不过还是笑着道,
“我男人也打电话回来,肯定大差不差,他说他们合作谈得差不多了,这会儿估摸着还忙着要选能运输回来的东西,到时候回来倒卖。”
钟清舒点点头,
“嗯,是这个意思。”
谢秀芹眼底是肉眼可见的高兴,起码人没什么事儿,还能谈了事儿。
这么想着,她看着面前的小姑娘有些感概,
“你跟你男人,还真是我们家里的救星福星。”
“这几年前越铮就救过他一回,没想成他们还能一块儿干事儿,我男人我知道,就是在运输队有活儿那脑子跟嘴也不算是很灵光的,这回出去,说是他带着越铮出去,但这要是办事儿,靠谱的还是越铮。”
听谢嫂子这么说,钟清舒抿了抿唇,真心实意道,
“嫂子,这回出去,高哥不带他去,我们都不确定怎么开始干这事儿,而且高哥能说会道,他话不多,他俩出去互相照应,能把合作谈成,就是两个人一块儿琢磨的。”
谢秀芹笑着摆摆手,
“好好好,我这夸越铮,你这夸我男人,我们就别这么客气,要我说,这事儿该夸的还是你。”
“清舒,你说没有你的那些东西,他们都不知道要琢磨多久呢,这两人去鹏城得吃多少亏。”
之前她还不知道,还是高方远跟秦越铮去了鹏城之后,回头给她打电话才知道,清舒居然这么厉害。
钟清舒轻笑着眉眼微弯看着嫂子,
“嫂子夸我,我也得夸夸嫂子不是。”
见她面容调笑,谢秀芹没忍住抬手去拍了拍她的手,笑着道,
“成,不夸了不夸了,我们说会儿话。”
“你都不知道,我这一个人在屋里,实在闲得慌。”
钟清舒回握着她的手,笑着点点头。
……
两人说着话,过了中午,钟清舒才从谢嫂子家里出来,随后带着秦望就去了裁缝店里。
刚到裁缝店,文明春看见她,笑眯眯的给人打了招呼,让人进里屋去歇着。
钟清舒冲着春姐点了点头,随后牵着秦望进了里屋。
没一会儿,帮忙的员工端上一盆碳进来,给她们取暖。
钟清舒轻轻笑了笑,春姐上回说她们来了,就给他们烤火,看来是没有说假话,这炭火还真是给她们安排上了。
叔嫂两人在里屋烤着火,倒是不觉得冷。
过了一会儿,文明春才从外面推门进来,看着一大一小的笑着道,
“不冷吧?”
见小姑娘应了她一声,文明春立马道,
“你们歇着,我去给你拿账本跟钱。”
她说着就去把账本跟钱拿出来,笑着递给钟清舒,
“清舒,自个儿看看。”
钟清舒轻轻点了点头,应了一声,打开账本认认真真的看了一遍,没什么问题,她把春姐给自己的钱好生收着。
“这些天,生意还好嘛?”
文明春笑着点点头,
“挺好的,就是人多了,难免有几个眼红的,还有人想弄仿品,不过那尺码跟质量差我们一大截呢,没什么威胁。”
听她这么说,钟清舒放心的点了点头。
看着面前的小姑娘,文明春轻笑着低声道,
“清舒,你家里那位回来了吗?”
钟清舒愣了愣,随后笑着摇摇头。
“还没回来。”
文明春轻咳一声,试探道,
“你说,他们这要是在外头把活计谈成了,他要是在外面有厂子给你干这活儿,回头再把东西运回来卖,我……我这儿还能卖嘛?”
从合作开始,为了长远发展,她能看得出来眼前的小姑娘是有本事的,所以就没动过什么小心思。
现在问这些,也是想得到一个保证,她这店里还能继续做买卖。
她的意思,钟清舒理解了,看着春姐笑着点点头,
“春姐,我们的合作不会作废,你以后当然可以继续卖,虽说合作就是互惠互利的事儿,但也得有你跟我合作才成,我是真心感谢你的。”
见这小姑娘通透大体,文明春松了口气的同时也真心笑出来,点了点头。
“清舒,谢谢你呀。”
钟清舒摇摇头,在她之前还在摸索的时候,春姐跟她合作算是续上了空档期,没有让她面临空白,这次大佬出门去的资金,除了在矿区拿到的赔偿,就是跟裁缝店合作才有的钱。
而且大佬他们把东西运回来卖,不会产生冲突。
文明春悬着的心落回肚子里,钟清舒跟着她聊了一会儿,这才起身告别,领着秦望出门,带着秦望买了几个大肉包,边吃边往城外去了。
已经过去一个月了,钟清舒算着日子,也不知道大佬他下一次打电话回来是什么时候。
垂眸看了一眼乖乖啃着包子的小崽子,轻轻叹了口气,望望都想他了,而且……望望会写他的名字了,等他回来,要写给他看呢。
第47章
带着小崽子坐上拖拉机回村, 钟清舒背着背篓牵着小崽子往家里走。
到了李婶儿家门口的时候,没想到遇上一个算是许久不见的人,钟清舒愣了愣, 没想到会遇上。
赵秀娟正在敲家里的门,听见声音回头就看见了刚牵着秦望回来的钟清舒,愣了愣立马抬手遮住自己的嘴角,迅速转过脸对着门没打算跟她打招呼, 一脸回避拒绝的意思。
钟清舒微微蹙了蹙眉, 见对方这副避之不及没有打招呼的意思, 牵着小崽子过去,回到自己家里。
隔壁, 李婶儿没一会儿给开了门,看见外面回来的闺女, 有些意外,不过还是担忧的招呼着闺女进门。
“怎么回来了, 陈才呢。”
听见亲妈提起自家男人的名字, 赵秀娟眼底闪过一丝憋闷,摇摇头冷淡道,
“他没来, 我自个儿回来的。”
这话说的,李婶儿这心里立马敲警钟, 招呼闺女进门, 操劳的脸上满是皱纹, 忧心忡忡的开口。
“在家里吵架了?怎么回事儿, 突然回来了?”
赵秀娟进门以后,才挪开自己的手,李婶儿看见她嘴角的伤, 立马皱紧眉头。
“怎么回事儿。”
说着她抬手去摸姑娘的伤,语调关切,
“陈才打的?怎么下得去这么重的手。”
屋里的赵南听见声音,皱着眉抬步走出来,
“谁打的什么?”
他出来就看见赵秀娟脸上的伤,走过去盯着亲姐,声音里霎时间带着冷意。
“姐夫打你了?”
赵秀娟瞥开脸,语气冷冷的,
“没事儿,我就想在家待几天,不想回去。”
这人她自个儿选的,拦也拦不住,可李婶儿对着自家闺女,还是有些心疼愧疚,叹了口气道。
“你赶紧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赵南拧着眉,
“再怎么样也不能打人,走我跟你一块儿回去,找他说道说道。”
听见亲妈跟亲弟弟说着这么些话,赵秀娟突然受不住了大声冲着他们吼道。
“说什么!你们不就是想我早点嫁出去别在家里碍事儿嘛,我现在嫁出去了,过得不好你们开心了!帮我说道什么呢!”
听闺女这么说,李婶儿张了张嘴,不可置信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教了。
赵南被她突然一吼愣住片刻,随后站在她面前,皱着眉开口。
“姐,你说什么呢!这人是你自个儿要嫁的,那时候妈可是给你找了好几个,你都不乐意,自己找了一个,不是都让你好好考虑了,你非要嫁,现在怎么怪到咱妈头上了。”
说完他叹了口气,也心疼自己姐姐在外面受了委屈,语调轻了很多宽慰道,
“姐,有什么事儿你说,他打你了一会儿我就过去,帮你揍他一顿,你要是觉得这日子过不下去,那咱们就回来,还在屋里过日子,甭管村里人怎么说,大不了我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不关别人的事儿。”
赵秀娟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心里也怨得厉害,语调都带着刻薄,
“不就是想早点把我嫁出去,谁不知道,那隔壁钟清舒才是你闺女呗,把自家闺女推出门去,怎么不见她喊你妈。”
“你!”
李婶儿指着自家亲闺女的手都有些颤抖,不知道她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
“娟儿,从小到大,家里哪里对你不好,送你去念书,你不乐意念了,回来也少让你干活儿,村里人有事儿,都是我跟你弟弟出去帮衬,你就在屋里捣鼓你的东西,嫁人这事儿,妈是给你介绍了几个小伙子,也是存了心想让你多挑一挑,没想一早把你嫁出去。”
闺女这话,实在有些太伤人了,李婶儿听着,眼眶都红了几分,不知道造了什么孽。
“姐,你这回来一趟,我跟娘都知道你受委屈了,你跟我们说就是,我去给你讨公道。”
“讨什么公道,不是妈非要让我嫁人,给钟清舒腾位置,让你们好好的巴结人家,我会嫁给这种人渣!”
只要一回想起刚才回来的时候碰上了最不想见的人,赵秀娟这心里就闷得慌,语气愈发有些恨。
这话一出,赵南愣了愣,随后盯着面前仿佛不认识的姐姐,低声道,
“姐,你到底在说什么,跟嫂子和铮哥有什么关系,你赖姐夫,赖我,赖咱妈也赖不到嫂子跟铮哥头上。”
“呸,不是妈知道我喜欢秦越铮,怕我堵了钟清舒的路,怎么可能早早让我嫁人,要把我赶走,钟清舒没在背后跟她编排我,谁信!”
“……”
“姐,你在说什么,你喜欢谁?”
赵南只觉得整个脑袋都要炸了,本来想去给亲姐讨回公道的热血劲儿立马被浇灭,盯着面前的人,不可置信。
“你喜欢铮哥?你疯了嘛?铮哥跟你有什么屁关系!”
听见亲姐说这句话,赵南都觉得自己没活在现实当中,他们虽然是住在隔壁,可从来只有他跟在铮哥屁股后面一起玩儿,他姐跟铮哥几乎就没什么关系。
想着想着,赵南瞪了瞪眼睛,眼前走马灯一样闪过之前所有的场景,想起来去年明明他在家里,铮哥跟嫂子去城里考驾驶执照,望望分明可以让他带着的,偏生铮哥跟嫂子让望望去跟余婶儿他们带着,舍近求远。
“姐,你这……”
也真的太不是东西了,真忘恩负义。
赵南盯着面前似乎已经面目全非的亲姐,低声道,
“不说铮哥,嫂子从来没有在我们面前说过一句你的不是,连你对铮哥这点儿见不得人的心思,嫂子都没说过,也从来没有因为这个,给我们什么脸色看,你……”
他说着,突然猛地拽住亲姐的手,抓着人要往外走。
“跟我一块儿过去,给嫂子道歉,然后我领你回去,帮你教训陈才,你要是想继续跟他过日子,你就继续过,你要是不想了,我跟妈紧着日子,给你找个地儿租个房子自个儿住,你好自为之。”
刚刚一切义愤填膺想替亲姐姐教训人渣,过不下就让她回来的心思淡了。
从小到大,他哥对他们从来没话说,嫂子更是,从没让他吃过亏,现在回想起来,他还真是脸皮够厚。
这时候要是还想着包庇,简直就不是东西!
听见赵南的话,赵秀娟立马挣扎起来,
“要道歉你去道歉,我不去!”
赵南深吸一口气,
“我会道歉,嫂子怎么说我都成,你跟我过去!”
“我不去,赵南,你就是想喊我滚吧,我这就滚!”
说完以后,她挣扎着要往外走,赵南猛地松开她的手,站在原地冷冰冰的盯着她,冷眼看着她走。
“你走,做了这么多亏心事儿,家里敢留着你,对得起谁。”
听见亲弟弟这么说,赵秀娟心里憋闷极了。
见她没动,赵南再一次缓和了神色,低声道,
“姐,你已经嫁人了,事情已经过去了,本来就应该好好的给嫂子道歉。”
赵秀娟闷声道,
“我结婚之前给她道过歉了,行了吧。”
“我做了亏心事儿,她也不大方,我不就是让她帮我化个妆,给我看看她的婚服,她不是也不乐意。”
赵南胸口剧烈起伏,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像一个傻子,铮哥跟嫂子居然容忍了他这么久。
面前的姐姐没有救了,赵南回头,看着红了眼眶的亲娘,哑声道,
“妈,我现在送她回去,陈才要是真对她不好,我教训一顿,看她怎么想,要过就继续过,不想过我憋着也给她找一个地方住着。”
“妈,家里真的留不住她了,再怎么给她兜底,但是得对得起嫂子才行。”
李婶儿听着儿子的话,重重叹了口气,冲着他摆摆手,依他的话。
赵南回头,拽着赵秀娟就出门去了,赵秀娟压根挣扎不过自己弟弟,只能连拖带拽的被他拉着走。
隔壁的事儿,钟清舒不知道,只是赵南拉着赵秀娟出门的时候,赵秀娟的喊声她听见了,人刚回来,似乎赵南又要领着人回去了。
她没放在心上,把东西都好好的收在柜子里,随后给小崽子把他的纸跟笔拿出来,让小家伙自己写。
小家伙就等着哥哥回来展示呢,现在一直赶兴趣,努力得很。
她穿上雨鞋,系上围裙,拿了小铲子去了院子里的地里头,蹲下一点儿一点儿的把地收拾干净。
下午,钟清舒处理完院子里的地,拿着小铲子起身,随手脱了围裙,倒了些温水,把手洗干净,随后这才冲了冲腿上的筒鞋,回头进了屋里,开始准备做晚饭。
天凉也更黑得快,钟清舒开了屋里的灯,回头收了小崽子的纸跟笔。
“望望,夜里看不清,我们明天再写。”
小家伙乖乖点头,然后自己把小手洗干净,回头挨着嫂嫂给她打下手,忙里忙外的小身板瞧着还挺正经。
怕小崽子冻到,钟清舒给小崽子安排了烧火的工作,先把米饭闷上,随后调好温水洗干净菜,等米饭蒸熟,快速炒上两个菜,笑眯眯的招呼小崽子吃饭。
叔嫂俩人刚吃完饭,钟清舒起身正准备收拾碗筷,听见外面传来有些急促的敲门声。
这么晚了,不知道谁会来,钟清舒愣了愣,抬手揉了揉小崽子的脑袋安抚他,抬步出了伙房,有点儿警惕的缓缓把门打开。
一开门就瞧见外面的赵南,看起来有些狼狈,眼眶通红着盯着她,钟清舒愣了愣,温声道,
“南子,怎么了?”
“噗通!”
面前比钟清舒高出一大截的男孩儿咚地跪在钟清舒面前,身量一下矮了一大截,这一出实在是太过突然,钟清舒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以后,立马皱着眉弯腰去扶地上的人。
“怎么突然跪下了,快起来。”
她说着话,语气责怪,这么大一声,肯定磕疼了。
赵南自顾自跪着,通红的眼眶扬着脸盯着嫂子,从来大大咧咧的人这时候闷着声嗓音嘶哑。
“我该跪着,嫂子,您别拦着我。”
见他这样,钟清舒皱着眉,缓和语气,
“你先说你哪儿错了,我原谅你了,先起来。”
赵南不听,埋着头哑声道,
“嫂子,我是个蠢蛋,你怎么骂我都成。”
这话说得云里雾里的,钟清舒皱眉,佯装生气,
“你要是再不起来,说什么都没有,我不会原谅你,自个儿回你家去,我不听了。”
听了嫂子这话,赵南这才慌乱着猛地站起身来,头也是几乎快埋进地里了。
“嫂子,我以前真的不知道,我姐干的那些缺德事儿。”
他太笨了,蠢得发笑。
听他说起赵秀娟,钟清舒想起来今天回来的人,随后抬眼垂眸去看赵南,低声道,
“你姐姐是你姐姐,你是你。”
赵南闷着头晃了晃,
“嫂子,今天我姐回来,气急了说的那些难听的话,我才知道她干了那么多缺德事儿,心脏成那样,之前她结婚,你跟铮哥还过去帮忙了……”
说着,眼前的男孩儿忍不住抬手狠狠抹了抹脸,低声道,
“刚才我送她回去了,把陈才收拾了一顿,她还想留在那儿过日子,我已经警告过人了才回来的,以后她没事儿少回来串门,要是不乐意过日子,我就给她远远的找个地儿住。”
钟清舒微微皱眉,温声道,
“南子,她是你姐姐,在那边日子过得不如意,随时回来找你们,我跟你哥都不会有什么意见。”
他们不会有什么意见,可赵南这心里一点儿都过不去,干了这么多亏心事儿,还想着让嫂子跟铮哥包容,他没那么缺心眼。
“嫂子,人是她要嫁的,事儿得自己担着,对不起啊,嫂子,我就是来给你好好道个歉的。”
“嫂子之前肯定受委屈了,是她不识好歹。”
“嫂子,你放心,我是她弟弟,我能作证,从小到大,铮哥跟她就从来没那意思,一直都是我跟铮哥玩儿呢,他们话都没说两句。”
“铮哥喜欢的,肯定是嫂子你。”
钟清舒看着面前有些慌的大男孩儿,眉眼微弯,
“嗯,放心吧,我没受委屈。”
“嫂子,是我缺心眼,真的对不起。”
他说无数次对不起,都掩盖不了自己是个缺心眼的蠢蛋。
钟清舒皱眉,柔声道,
“行了,我原谅你,别老放在心上,事儿已经过去了。”
赵南抬手搓了搓眼睛,低声道,
“嫂子,你以后有什么活儿,尽管招呼我干,我这壮得跟头牛一样,能干活。”
钟清舒轻轻弯了弯眉眼,看着面前低着头愧疚的青年,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温声道,
“成,那你赶明儿过来,帮家里把水缸打满。”
赵南立马咧了笑,乖乖应了一声。
随便给人安排了事儿干,钟清舒轻声道,
“行了,屋里婶子肯定等急了,快回去吧。”
这回赵南没再说什么,轻轻“嗯”了一声,乖乖回去了。
送他回去,钟清舒回头,小家伙抬眼眼巴巴的望着嫂嫂,语调软乎乎的,
“嫂嫂,赵南哥哥好像哭了。”
钟清舒愣了愣,回头关上门,转头回去摸了摸秦望的脑袋,
“这是赵南哥哥的秘密,望望不可以说哦。”
小家里立马捂住嘴,乖乖点头。
钟清舒领着他回屋,想着赵南的年纪,不到二十岁,本来就应该是还在上大学的年纪,该是没有烦恼的时候。
早早的家里父亲没了,从小到大还能活得这样大大咧咧的似乎开朗得很,其实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儿,没少操心,家里唯一的男孩在这个年时的村里,从小村里有什么苦力活儿,那都是需要他去顶上的。
恩人肯定是帮他顶了不少事儿,现在才知道自己姐姐做了不少不地道的事儿,心情奔溃也实在正常。
钟清舒叹了口气,没再想什么,只觉得等大佬回来,让他跟南子好好说说话才好。
动作利索的把桌上的碗筷收拾出来,都洗干净,随后又把屋里都收拾规整,带着小崽子洗漱完,拉了灯认认真真检查着把门关上,这才领着秦望回屋里睡了。
第二日一早,钟清舒起身,带着小崽子把早饭吃了,赵南过来,咧着嘴跟她打了声招呼,挑着桶出门去打水了。
钟清舒轻轻叹了口气,没拦着他,回屋里把屋子收拾干净,又撸起袖子出门来,蹲在水缸旁边,把衣服洗干净。
“清舒丫头。”
院子门没关,小卖铺老板来的时候,看见院子里洗衣服的钟清舒,笑着招呼她。
“你男人来电话了。”
钟清舒眼睛一亮,立马应了一声。
“好嘞,谢谢你。”
老板说完回头就走了,钟清舒立马甩了甩手站起身来,小家伙已经咧着嘴奔到她身边。
“嫂嫂,给哥哥打电话。”
钟清舒眉眼微弯,轻轻笑了一声,
“嗯,给他打电话。”
她带着小团子正要出门,赵南正好挑着满满的两桶水回来,看着南子,钟清舒突地想到什么,笑着道。
“南子,你哥来电话了,你跟我们一块儿过去吧。”
听见嫂子的话,赵南眼底闪过一丝惊喜,随后想到什么,脸上的情绪又淡了下去,唇角扯了扯。
“嫂子,我就不过去了,你跟望望快去吧,铮哥肯定想你们。”
钟清舒眉眼含笑,
“他上次来电话,还是说干的事儿快成了,以后你还得跟他一块儿做的,跟他谈谈也好。”
赵南抿了抿唇,喉咙有些哽,
“没事儿,嫂子,等铮哥回来再说吧。”
他现在怎么还好意思说以后都跟着铮哥干,继续占他哥的便宜。
看他这副蔫了吧唧的模样,钟清舒叹了口气,温声道,
“你跟你哥也好久没有聊聊了,不想跟他聊聊嘛?”
说完,钟清舒垂眼看着秦望,低声道,
“望望,去牵着赵南哥哥,跟我们一块儿去。”
小家伙立马点点脑袋应了一声,抬手牵着赵南哥哥的手,扬脸看他。
赵南垂眼去看他,眼底满是感动,最终还是轻轻嗯了一声。
他利落的把水都倒进水缸,带着秦望出门,钟清舒把门锁上,往小卖铺过去了。
到了地方,钟清舒把电话给大佬打过去,等了一会儿,大佬接通了电话。
“媳妇儿。”
钟清舒抿唇,轻轻“嗯”了一声,听筒里,男人嘶哑的嗓音传来。
“再过几天,我们快回来了。”
听见大佬的话,钟清舒眼底猛然闪过惊喜,没忍住喜意提高了语调,
“真的嘛?”
“嗯。”
小姑娘轻快的声音传入男人耳里,秦越铮黑眸钟渗出笑意,哑声回应。
“嗯,事快办完了,这几天要等货,等货齐了装上车,马上回来。”
钟清舒的心安定下来,眉眼弯弯,眼底满是笑意。
“那就好。”
说着她想到什么,垂眸看了一眼腿边的小崽子,轻笑道,
“等你回来,望望给你一个惊喜。”
男人眉峰微微挑了挑,低低应了一声。
说了会儿话,钟清舒目光落到旁边的赵南身上,随后温声道,
“秦越铮。”
“嗯?”
“你跟南子说会儿话,好好聊会儿。”
听见小姑娘的声音,秦越铮微微皱了皱眉,嗓音低沉。
“好。”
钟清舒回头,把手里的电话筒递给赵南,眉眼微弯,
“南子,你跟你哥说会儿话。”
赵南愣了愣,有些犹豫的接过电话,闷闷的喊了一声。
“铮哥。”
看着兄弟俩人说话,钟清舒垂眼牵着小崽子的手。
等着兄弟俩人说会儿话,南子状态不好,路平跟大佬和他关系最好,路平还需要上班,大佬现在正好来电话了,希望能多聊会儿。
不过可惜,两个男人似乎真没什么好聊的,没一会儿,赵南就回头看着她,把手里的电话筒递过来,不过似乎脸上情绪好了很多,钟清舒微微扬了扬眉,接过电话。
“怎么了?”
“别担心,我回去再跟他谈。”
小姑娘不会无缘无故胡来一通,听见南子说话情绪不对,秦越铮有了预料,不过更多的不想小姑娘操心。
“有什么活儿都让他干,等我回来。”
钟清舒乖乖“嗯”了一声,轻声道,
“那你办完事儿,早点回来。”
“我知道。”
第48章
跟小姑娘打完电话, 秦越铮和高方远没耽误时间,径直去了厂里。
张智轩见两人来,立马笑着迎上前,
“怎么过来了?”
他边说着边抬手招呼两个人上办公室,车间里的工人都在踩着缝纫机噼里啪啦的干活,似乎又又了干劲儿。
“坐。”
到了办公室,张智轩招呼他们坐下, 给两人都倒上茶水, 坐上位置笑着道,
“之前那单谈成了,之后会有更多单子, 你们俩这次过来,是还想看看什么?”
现在厂子正常运行, 他基本上都在外面谈业务,很少回来, 今天也算是三个人撞上了。
秦越铮没说废话, 嗓音低沉平缓,
“以后一段时间,我们要回老家, 厂里大小事,得你多负责。”
旁边的高方远也笑着补充,
“嗯, 是这样, 不过老板要是有需要我们的地方, 随时打电话过去,我们到时候会回来。”
这两人安排着要回去了?张智轩愣了愣,随后皱眉道,
“你们什么时候走?”
“过几日。”
秦越铮嗓音低哑,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啄。
高方远微微挠了挠头,笑着道,
“老板。”
“都这么熟了,就别老板老板的叫人了,你们喊我智轩就成,都差不多。”
听他这么说,高方远笑笑也从善如流的改口,
“智轩。”
说着话他微微坐直了身体,
“是这样,我们这次过来,是开货车过来的,跟别人订了一批货,到时候拖回我们那边去倒卖。”
“我们订了一批收音机跟碟片这些物件,成本也都不便宜,这个商单合作谈成了,就想着能……”
“高哥的意思是,合作商给的定金?”
听他这么直白的说,高方远还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张智轩皱了皱眉,脸上有些为难。
“不瞒你们说,越铮高哥,这康老板是给了定金的,不过我们厂里的情况,你们也知道,现在工人的工资发不起,我总得给她们一个交代,不能让她们一直这么蒙着头干活看不到以后。”
他这话是说得有道理,高方远叹了口气,当时选择这个厂,本来就应该承担这个风险。
“越铮,我现在只能给你们拿两千。”
张智轩看着秦越铮,叹了口气,
“总得让她们吃上饭。”
“五千。”
男人语调低沉,深黑发眉眼盯着张智轩,语调无波无澜。
“之前拿去百货大楼,一扫而空,日后的订单不用担心。”
“这趟回去,什么时候回来未定,不能让我媳妇儿跟我喝西北风。”
旁边的高方远皱了皱眉,也立马点头。
张智轩皱了皱眉,随后无奈道,
“越铮,最多只能拿4000,我个人给你们划,要还是不行……”
他低头看了一眼底下正在忙活的工人,叹了口气道。
“之前厂里干完了,还剩了不少尾货没处理,你们开着货车来,一块儿打包带走拖回去能卖一点儿是一点儿,成吗,我保证,这尾货你们要是都卖完了,肯定值。”
双方都做了妥协,男人没再说什么,应了一声算是答应。
随后,张智轩把钱点给了他,秦越铮收好钱,跟张智轩打了声招呼,转头带着高方远出了办公室,一路出了厂里。
打完电话,钟清舒带着秦望回家,赵南老老实实的跟在她们身后,挠了挠头看着嫂子,笑着道,
“嫂子,我一会儿帮你把水缸打满。”
听他的话,钟清舒没有拒绝,笑着点点头,随后还温声道,
“一会儿打了水,顺便看看屋里房檐有没有漏雨的地方,看一看。”
大佬走了一个多月了,走之前都修好了,不过现在,赵南这心态实在不稳,得给他找点儿事做。
听嫂嫂这么说,赵南立马眼睛亮了亮,乖乖点头。
“好嘞,嫂子。”
三人一块儿回了屋里,因为南子也在,钟清舒把院子大门打开,没有合上,赵南自己颠颠的挑着桶就出门去了。
钟清舒坐在小板凳上继续洗衣服,把衣服洗干净,拧干以后,起身抖平撑开,一件一件的晾好。
赵南来回几趟,把屋里的水缸打满了水,又利落的回到自己家里,扛了梯子回来,顺着梯子爬上二楼检查铮哥家里的院子。
眼看天色快到中午,钟清舒系上围裙,带着防水的皮袖套,开始做午饭。
先淘米洗了米饭煮上,随后从柜子里把食材拿出来,清洗干净处理好,等米饭闷好之后,开始炒菜。
小家伙被她赶着离远了一些,怕炒菜的时候回被溅到油。
“望望,去给你赵南哥哥撑着楼梯,别让他摔了。”
小家伙立马接受使命,乖乖应了一声,迈着小短腿跑出去了。
“赵南哥哥,我来给你扶着楼梯。”
赵南一只脚踩着楼梯,另一只脚轻轻扒在瓦片上,有些小心翼翼,听见望望的话,笑眯眯的应了一声。
“好嘞。”
小家伙抬着小手认认真真的撑着,脚也一起抵着楼梯,认认真真的看着。
“望望,你别仰着头看,不然会有碎渣落到眼睛里的。”
钟清舒在屋里炒着菜,回头关注小崽子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屋顶,提高音调喊他。
秦望乖乖嗯了一声,立马埋着脑袋不去看赵南哥哥。
赵南动作迅速,快速检查一通以后,下楼梯又扛着楼梯换了一个地方,继续检查,只认真看着加固了一部分,这才拍了拍手下楼梯。
“望望,喊赵南哥哥来屋里吃饭了。”
听见嫂子的话,赵南刚刚下地,连忙摆摆手冲着屋里喊道。
“嫂子,饭我就不吃了,这上头我都看了,没什么问题,我先把梯子带回家。”
听他要走,在屋里正摆着饭的钟清舒立马出来。
“南子,走哪儿去,先把饭吃了,煮得多,你不一块儿吃,得坏了。”
赵南摇摇头,
“嫂子,屋里我妈也给煮了饭,我把楼梯扛回去,立马就吃了,你别操心。”
他说着咧着嘴笑,扛着楼梯跟钟清舒跟秦望打了声招呼,跨着步子离开了。
钟清舒没办法,弯腰把碗筷放好,随后倒了热水,让秦望过来洗手。
“望望,过来洗手吃饭喽。”
小家伙立马乖乖点点脑袋,轻轻应了一声,拿着香皂认认真真搓着小手,然后一点一点洗干净,仰脸看着嫂嫂,把干干净净的小手冲着她。
“嫂嫂,我洗干净了。”
钟清舒微微点头,
“好,我们吃饭。”
一大一小吃完了午饭,钟清舒把书拿出来,小崽子在她旁边认认真真写着字,钟在他旁边,给他念书。
随后看着书里的图案,钟清舒又垂眸去看小团子乖乖的模样,思索片刻,心里有了些打算。
第二天一早,她领着秦望就去了城里,买了一本硬壳本子,又买了两盒彩色笔,一盒给小崽子,还有一盒她用来画东西。
买完了彩色笔,又在集市上买了些菜,给小团子买了连环画,这才回了家里。
一回家,她把东西都拿出来,笑眯眯的把彩色笔递给小崽子。
“这是嫂嫂给你买的礼物,望望可以拿来画画,可以拿来写字哦。”
小家伙超级喜欢,笑眯眯的接过来,
“我喜欢,谢谢嫂嫂。”
钟清舒眉眼微弯,抬手揉了揉小崽子的脑袋,看着他迫不及待的拿着空白纸,兴致勃勃的往上画。
钟清舒眉眼弯了弯,随后想到自己也买了一盒,拿了自己的那盒还有硬纸板,脑子里闪过在后世看到过的那些东西,一样一样的用彩色笔在纸板上面画着,用拼音跟蚊子标注,还有每个部首,都一样一样的认真标记好。
她一开始画了几个简单的水果还有家禽家畜,转脸看着小崽子兴致勃勃的画着画,没有叫他,合上手里的东西,起身回了伙房。
“望望,吃饭。”
听见嫂嫂的话,秦望收了自己最后一笔,扬声应了。
“哎。”
说完以后,抬手抹了抹脸,把自己认认真真画的东西拿着,迈着小短腿进屋里,仰脸喜滋滋的看着嫂嫂,眼睛亮晶晶的。
“嫂嫂,给你看我画的画。”
他边说着,连忙边把自己的杰作递给钟清舒,钟清舒愣了愣,眼底含着惊喜的应了一声,笑着从小崽子手里接过他的画作。
打开就看到了一副经典作品。
蓝天白云,还有一个三角形的小家,围着的院子里,还有三个火柴人。
钟清舒微微扬了扬眉,眼底满是笑意。
“望望画的天空,太阳,还有家,那这里的三个人是谁呐?”
听见嫂嫂这么问,小崽子扭捏的搓了搓手,不好意思的仰脸看着嫂嫂,
“嫂嫂,长得最高的是哥哥,第二个有小辫子的是你,还有一个最小的是我。”
钟清舒看着那个小扁脑袋上面的两根黑色的线条,笑着应了一声,真心实意道。
“望望画得真像!”
不好意思的小崽子立马鼓起胸膛,轻轻歪了歪脑袋。
钟清舒认认真真把小崽子的第一幅画收好,低头看着小崽子脸上的彩色印记,还有手上也有,柔声道。
“我们该洗干净,然后吃饭了。”
“嗯!”
秦望乖乖的点头,自己认认真真的搓着脸,把脸洗干净,又费力拧好帕子,才乖乖把手也一起洗干净 ,然后爬上椅子,乖乖吃饭。
吃完饭,钟清舒让小崽子自己在院子里玩了一会让,她也走着消了消食,这才找了椅子坐下,随后冲着玩乐的小团子招手,柔声道。
“望望,困不困,该睡觉了。”
听见嫂嫂的话,小崽子立马没忍住轻轻打了个呵欠,走到嫂嫂身边,脑袋立马耷拉在钟清舒的腿上,乖乖应了一声。
钟清舒囫囵着搓了搓他的脑袋,牵着有些困的小团子进屋里睡午觉。
……
下午刚醒,钟清舒打着呵欠,回头去看窝在身边睡得安稳的小崽子,眉眼微弯,怕小团子这会儿睡得多了,一会儿晚上睡不着,钟清舒抬手搓了搓小家伙圆乎乎的小脸蛋,柔声哄他。
“望望,起床喽。”
小家伙蹭了蹭她的手,歪着脑袋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又赖了会儿床,才迷迷糊糊的打着呵欠睁开眼睛,软乎乎的喊了一声。
“嫂嫂。”
钟清舒托着他的小下巴,另一只手托着后背,把小团子撑起来,又给他拿了外套,给他好好穿上。
“起床了。”
小家伙歪着脑袋,无精打采的踩着鞋上面,把鞋穿好,跟在嫂嫂后面一块儿出门。
温水壶里还有热水,一大一小洗了把脸,这才清醒过来。
钟清舒垂眸看着秦望,温声道。
“望望,嫂嫂给你看嫂嫂刚刚画的好不好。”
听见嫂嫂的话,小家伙立马来精神了。
“好!嫂嫂,我要看。”
钟清舒眉眼微弯,坐在椅子上把硬纸本拿出来,翻开第一页给小家伙看。
“嫂嫂,这是苹果!”
钟清舒笑着应了一声,
“对。”
等小崽子说了之后,没有一开始就给他学习旁边的字,而是继续翻开另外一页。
“这是香蕉!我知道的。”
她翻开一个小崽子立马就能认出来一个,钟清舒舒了口气,起码她画的东西,还算像样。
“这是小鸡!这是小牛~”
“嫂嫂,你真厉害。”
钟清舒没有想过自己孤儿院的儿童画作,倒是让小家伙夸了又夸,笑眯眯的给他点着画,让小崽子都看完以后,才重新从第一页开始。
拼音,部首,笔画一点一点的教小崽子。
“望望,会不会无聊。”
小家伙立马乖乖摇摇头,
“嫂嫂,望望喜欢跟你在一起。”
只要跟哥哥嫂嫂在一起,做什么小崽子都不会觉得无聊的。
钟清舒眉眼软了软,小团子实在懂事听话,她也存了心思想好好教小团子,每一个东西,都给他编一个小故事,方便小团子能记得。
小家伙对她画的图案有兴趣,钟清舒想了想,柔声道。
“望望要是能记住词好好写,到时候你想让嫂嫂给你画什么,嫂嫂都给你画好不好。”
秦望亮晶晶的眼睛立马盯着嫂嫂,想到了什么,歪着脑袋不好意思的看着嫂嫂,软声道。
“嫂嫂,望望都学会,你给我小老虎好不好。”
老虎,钟清舒自然会,笑眯眯的应了。
小家伙对着手,看着她轻轻道。
“要嫂嫂的毛线球织的小老虎。”
这是想要一个老虎的玩偶了?钟清舒愣了愣,低头看着小崽子不好意思的小脸,抬手捏了捏他的脸,挑眉应下。
“当然可以,望望要是学会了,嫂嫂给你织大老虎。”
就是小崽子不会,想要她也会给他,不过现在,作为鼓励的手段,自然是最好的。
小团子眼睛亮了又亮,喜滋滋的趴在嫂嫂腿上催促她。
“嫂嫂,你快教我。”
“好。”
钟清舒没拒绝,弯下眉眼认认真真的教小崽子。
接下来一个星期,小崽子不知道是真的好学,还是期待他的大老虎,学的很积极。
钟清舒惊奇小崽子学得快,一周以后,看着面前正正经经的小团子,钟清舒差点没忍住笑意,微微弯腰,手撑着膝盖上方看着小团子,歪着头问他。
“望望,今天要考试了,你有信心嘛?”
小家里立马跺了跺腿,正正经经点头,仰脸大喊一声。
“有!”
这幅小模样实在可爱,立刻就贿赂到了严格的考官,钟清舒难得保持正经,笑眯眯的看着面前的小崽子。
“那我们要开始考试了。”
“望望,坐下。”
小家里立马坐在小板凳上,双手交叠着放在椅子上,黑亮的大眼睛酒炯炯有神的盯着她。
钟清舒轻咳一声,勉强保持正经。
“考试开始喽。”
见小家伙拿起手上的笔,钟清舒语调温软平和。
“小鸡。”
她念一个词,小崽子立马埋着头认认真真的写,一笔一划都歪歪扭扭的,勉强只能看清模样,写的字还有拼音。
钟清舒给了小团子足够的时间,这才开始念第二个,一个一个的念到最后,小崽子乖乖写完。
“嫂嫂,我写完了。”
钟清舒眉眼微弯,笑眯眯的应了一声。
“望望真厉害,等嫂嫂给你检查,看看我们望望能不能有满分。”
这下,小崽子有些忐忑,大眼睛看着嫂嫂,正正经经的站直了小身体,僵着脑袋看着嫂嫂给自己检查。
院子门口,大开的院门外,男人高大的身姿在门口停驻。
幽深的视线落在院内一大一小的身影上,眸中神色浓厚,宽阔挺拔的身姿站在院门外,深深的凝视着。
一路的风尘仆仆,凝视在院子里的一大一小,烟消云散。
钟清舒垂眼,还特意给了小崽子应该有的尊重,拿了红笔一个一个的给他标注。
帮小团子检查完毕,钟清舒眉眼微弯,语调轻灵,抬头去正要开口。
“望望你真……”
“哥哥!”
“你回来了!”
小崽子亮亮的声调跟她的声音重合着撞在一块儿,立马覆盖了钟清舒的声音,她张着嘴视线不由自主的随着小崽子惊喜的声音移过去,落到了院门口那道高大俊朗的男人身上,乌黑的眸子呆愣住,一动不动的盯着门口那道渐渐走近的身型,心脏紧缩。
小崽子快速反应过来,迈着小短腿冲着哥哥奔了过去。
秦越铮视线牢牢锁在呆愣的小姑娘身上 ,微微弯腰,把跑过来的小崽子拎起来,捞在臂弯里,缓步冲着屋檐之下的小姑娘走过去。
钟清舒唇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整个人显得有些傻兮兮的盯着面前逐渐走近的身影,直到男人走到她面前,覆盖住她所有的视线。
“媳妇儿。”
男人的喉咙似乎带着经久的干涩,沙砾磨石过一般的嘶哑。
钟清舒唇角的笑还没有消下去,眼眶却是兀自热了热,眼神闪烁着轻飘飘的晃了晃,悬在半空从未实实落下的心脏,此时此刻被酸胀的情绪溢满,又热又胀。
视线慢慢落到男人带着青胡渣的脸上,语调几乎是呢喃着。
“你回来了?”
小姑娘的语调带着不知所措的不确定,又轻又软的狠狠砸进男人心底,掀起波澜。
秦越铮把弟弟放下,高大的身形慢慢俯身,完全覆盖住眼前纤瘦的身形,重重的把人搂进怀里,贴着她带着冷意的身体,滚烫的身体贴合过去,嗓音嘶哑。
“嗯。回来了。”
钟清舒合上眼睛,脑袋在男人宽厚的胸膛上蹭了蹭,两具相贴的身体迅速涌出热意,钟清舒忐忑不安的心脏此刻重重落下。
她的语调极轻,
“那就好。”
秦望歪着脑袋皱巴着一张小脸看着哥哥抱着嫂嫂,他轻轻哼了一声,立马要钻到哥哥嫂嫂中间。
“嫂嫂,我也要抱抱。”
耳边传来望望不满的气声,钟清舒愣了愣,反应过来轻轻推了推面前的男人,然后腾出一只手揉了揉小崽子的脑袋。
“望望,让哥哥抱你。”
小家伙嘿嘿的笑,
“都要抱。”
钟清舒避开大佬看过来的视线,把小团子往他身上推了推。
秦越铮视线淡淡的落在亲弟弟身上,终是抬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嗓音低沉。
“听不听话?”
听见哥哥这么问,秦望红着眼眶扒拉着哥哥的裤腿,轻轻“哼”了一声。
“我最听话,不信你问嫂嫂,我还学了好多好多字呢。”
钟清舒听见望望说的话,完全回过神来,抬眼看着大佬,轻轻应了一声。
“嗯,望望最厉害。”
她边说边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你看,这是他写的。”
秦越铮接过小姑娘手里的东西,入眼的就是亲弟弟的狗爬字,男人黑眸幽深,含着清浅的笑意。
钟清舒已经起身回了屋里,把自己给小崽子织的大老虎拿出来,眉眼弯弯的递给望望,
“望望都学会了,说过有奖励的。”
听见嫂嫂的话,秦望眼睛骤然一亮,
“嫂嫂,望望都写对了!”
钟清舒眉眼弯弯,冲着眼前的男人抬了抬眉眼,
“嗯,望望不信可以问问哥哥。”
秦望抱着自己喜欢的大老虎,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哥哥。
两双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落叶归根般,男人喉咙上下鼓动,嗓音低沉。
“嗯。”
秦望抱着大老虎独自开心,他有大老虎,哥哥也回来了,太好了!
钟清舒仰脸看着眼前满是疲意的男人,轻蹙着眉语调温软。
“累了吧,先回屋里睡会儿,我给你做饭,一会儿吃完饭,洗个热水澡,再回屋里继续睡。”
从进屋到现在,小姑娘连问都没有问过,他这次出门赚没赚钱,一点儿也不关心,似乎只要他回来了,什么都可以。
男人眼底情绪浓郁,胸腔里的热意涌遍了四肢百骸,嗓音嘶哑的应了一声。
“嗯。”
“都听你的。”
第49章
“望望, 抱着你的大老虎,陪哥哥睡觉觉。”
钟清舒眉眼微弯的看着小团子,轻笑着开口, 大佬刚回来,让他感受一下亲弟弟的温暖,小崽子也想哥哥了,肯定乐意陪着哥哥。
小崽子抱着自己的大老虎, 眼眶红红的, 嘴巴却咧得大大的, 乖乖点点头。
“嚎!”
秦越铮垂眼凝视着眼前的小姑娘,随后实视线落在弟弟眼巴巴的神色上, 哑声应了一声。
兄弟俩人回屋里休息,钟清舒眉眼温和, 半晌,低低的笑出声来, 随后软了眉眼, 转头进了伙房,把去城里买的排骨拿出来,处理好之后, 端上大锅先炖上。
她自己守着火,之后又添了春笋跟萝卜跟着一块儿炖煮。
起身处理五花肉, 做一道红烧肉配着, 爆炒上两个小菜, 满屋飘香, 回家了,肯定得让大佬吃顿好的钟清舒轻舒了一口气,拍了拍手, 转头进了房间。
房间里,男人躺在床上,似乎睡得很沉,秦望抱着自己的大老虎也在睡着。
钟清舒视线落在男人带着青胡渣的脸上,眼皮微微耷拉着,缓步走过去,微微俯下身看着床上的男人,温声喊他。
“秦越铮。”
下一秒,男人黝黑的眸子睁开,跟钟清舒温和的眉眼撞在一块儿,男人眼底的冷意尽数褪去,眉峰之下,幽深的黑眸蕴藏起深不见底的温柔。
“嗯?”
看见他醒了,钟清舒眸光微闪,避开男人看过来的眸子,低声道,
“先去吃饭,一会儿再回来睡会儿。”
“肯定饿了吧。”
男人喉咙滚动,低低应了一声,利落的翻身下床,穿上外套出了房间。
钟清舒看着乖乖睡觉的小崽子,弯腰把小崽子抱起来,给他穿好外套,抱着人出了门。
秦越铮出了房间,还没走进伙房,里头那股浓郁的香气,从伙房门里钻出来,带着油脂的醇厚与山野的清气,占领了整个屋子,光是闻到香味儿,就知道小姑娘做了什么好菜。
肯定炖了排骨还添了纯春笋,还有那股红烧肉的香气,本来就闹饥荒的肚子,此刻的馋虫完全被激活,踱进厨房。
实现落在三脚架上,白色的水汽顶起锅盖,又慢慢地散开。
钟清舒抱着迷迷糊糊刚醒过来的秦望出来,看着伙房里的男人,柔声道,
“先洗把脸,舒服些,一会儿吃饭。”
她说着,男人阔步走出来,从她手里接过秦,带着小崽子一起洗脸,钟清舒松开小团子,随后进了伙房。
三脚架上的锅还咕噜咕噜炖着,灶台上的菜都温着,她过去把饭菜都端上桌,随后从柜子里拿了一个大碗,弯下腰拿着毛巾揭开盖子。
掀开盖子的一瞬间,锅里饱含肉香与笋鲜的蒸汽扑面而来,钟清舒吹了吹白茫茫的气,盛上一大碗的炖排骨,回头摆在桌上。
兄弟俩人洗干净以后进门,钟清舒拍了拍手给他们一人盛了一碗汤,柔声道。
“先喝汤暖暖胃。”
她跟秦望刚才吃了,这会儿做完饭菜以后,倒是被这点儿菜香弄得勾起了肚子里的馋虫。
男人大刀阔斧的坐下,钟清舒拍拍手,低声道,
“你先吃,去鹏城那么长时间,能不能吃得惯?”
她拎了椅子坐在火边,视线落在男人愈发硬朗分明的脸上,鹏城那边饮食习惯跟这边大相径庭,吃不惯才是正常。
秦越铮听话的喝了一口碗里的汤,随后愣了愣,直接一碗下肚,额头慢慢渗出丝丝汗,通体舒泰。
深黑的视线落在小姑娘身上,嗓音低沉。
“有你给我带的东西,没事儿。”
钟清舒回想起来他走的时候,自己铆足了劲给他做的那些东西,看来这人是完全吃上了,她眉眼微弯,轻轻“嗯”了一声。
“那就好。”
“快吃饭吧。”
说着她转脸看着身边的秦望,柔声道,
“望望,要是不饿就喝点儿汤,饿了一会儿啃排骨哦。”
小家伙乖乖的点点脑袋。
男人大口大口的吃着小姑娘给他做的合心意的饭菜,只吃了好几大碗,钟清舒瞧着他还是平坦的肚皮,只轻轻扬了扬眉。
看起来,鹏城那边的饭菜没有那么合胃口。
等男人吃完了饭,钟清舒微微拧眉制止某个人要洗碗的念头,软声道,
“回屋里睡会儿,这我一会儿收拾。”
男人动作不停,嗓音嘶哑。
“不睡了,夜里再睡。”
他边说着边收拾着碗筷,回头拿了盆烧了热水,打算洗碗。
钟清舒的眉目一直细细落在男人身上看着他身上的变化,抿了抿唇轻声说。
“这回去省外,还自己开货车,累不累。”
男人手上的动作没停,嗓音沉稳。
“没事儿。”
“媳妇儿忘了?你给我的姜茶,很好。”
见自己给他弄得东西都还算有用,钟清舒心里松了口气,微微点头。
男人把碗筷洗干净,又拿了湿毛巾把桌子擦拭干净,来来往往的把伙房都收拾齐整。
钟清舒跟秦望就这么坐在火边,一大一小托着下巴歪着脑袋看着刚回来的男人忙活,心间定了又定。
秦越铮收拾完屋里,回头垂眼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他愣了愣,唇角不自觉的扯了扯。
随后,男人放下手里的毛巾,擦了擦手以后,从兜里把东西掏出来,走过几步,站在小姑娘面前,微微弯腰,把手里的钱递给她,哑声道。
“这里是三千块钱。”
“合作谈成的,张智轩给我们四千,给了高哥一千。”
钟清舒眨了眨眼,愣愣的看着大佬粗粝的手掌上,捏着的那三千块钱,她眼神软了软,柔声道。
“这三千块钱,怎么没用上。”
她说着,乌黑的眼睛抬起看着面前的男人,低声道,
“这回去,进了哪些货?不便宜才是。”
哪里还能留得了三千块钱。
那些东西是不便宜,把小姑娘给他的钱都用上了,进的量都不算大,不过,男人黑眸落在手里的三千块钱上,黑眸微微扬了扬,总得要留点钱给媳妇儿花才对。
带着厚茧的掌心摩擦着手里的钱,往小姑娘面前又递了递。
“货已经进完了,过两天上城里,想办法卖出去。”
“还拖了不少尾货衣服回来,到时候让南子一块儿去。”
钟清舒轻轻点了点头,随后抿了抿唇,从男人手里拿过那点钱,指尖触碰到男人粗糙的掌心,心间颤了颤,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
她拿了钱,抬眼望着男人,柔声道,
“我都给你存着。”
秦越铮黑眸微深,哑声开口,
“好。”
钟清舒把手里的钱好好的收起来,抬眼望着男人,眉眼温软,还没开口,突地听见门外有些不规律略显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听见声音,男人皱了皱眉,转头出门把门打开。
门外的赵南看见面前的铮哥,眼睛里闪过惊喜,立马喊了一声。
“铮哥,你真回来了!”
秦越铮嗯了一声,带着他进屋里。
赵南跟在铮哥身后,进门以后连忙跟嫂子打了声招呼,随后看着铮哥挠了挠头笑着道。
“铮哥,刚才从地里回来,听见村里有人说瞧见你了,我赶忙过来看看想问问嫂子,没想到你真回来了。”
秦越铮视线落在他身上,应了一声。
“辛苦了。”
铮哥这话说得,赵南只觉得自己亏心,立马狠狠的摇摇脑袋否认。
“哥,我可一点儿也不辛苦,本身也没帮到嫂子什么忙,你别这么说。”
“哪里没帮到我什么忙。”
钟清舒语调轻扬,
“帮了我不少呢,你刚才吃的笋,都是南子上山里去挖的。”
说到这里,钟清舒这才看着赵南,连声道,
“南子,吃没吃饭,你哥刚吃了一会儿,菜肯定还温着,你就着吃点儿。”
哪里会是就着吃点,赵南刚进屋里就闻到那股子香味了,这时候听嫂子说,连忙摆摆手摇头拒绝。
“嫂子,我不饿,你不用招呼我。”
听他这么说,钟清舒歪了歪脑袋,视线落在男人身上。
秦越铮丝毫没有劝饭的意思,察觉到小姑娘的目光,这才看着赵南,哑声道。
“明天上国营饭店,找路平一块儿聚聚。”
听铮哥这么说,赵南还是不好意思想拒绝,秦越铮语调无波无澜。
“带了批货回来,你要跟着处理。”
这下赵南没什么说的,乖乖点头,
“好,铮哥,你要我做什么都成。”
秦越铮颔首,随后沉声道,
“货现在在高哥那儿,明天一起商量。”
“哎。”
赵南什么都应了,看着风尘仆仆回来的铮哥,余光扫过嫂子跟望望,微微愣了愣以前从来都大大咧咧的一个人,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多余的,有些无所适从。
他挠了挠头,
“铮哥,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聊,你刚回来,多跟望望还有嫂子说会儿话,我先回去了。”
他说完,跟嫂子还有望望打了招呼,这才转头离开了。
看着南子离开,钟清舒视线落在男人身上,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
“之前赵秀娟回来,南子就成这样了,做什么都客客气气。”
“饭都不留下吃了,让他干事儿倒是积极,什么都干,跟赎罪一样。”
听见小姑娘的话,秦越铮黑眸微沉,声音低沉。
“嗯。”
“明天我会跟他说。”
他们这么多年的兄弟,钟清舒对大佬有信心,随后轻轻笑出声来。
“好,让南子赶紧别这么别扭了,这样李婶儿肯定也不好过。”
一头是闺女,一头是儿子,还夹着着她们,老人肯定伤心。
“哥哥!”
小崽子软乎乎的声音突然响起,夫妻两人同时冲着小崽子看过去,就看到小家伙拿着他的大老虎,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哥哥,望望有东西给你看哦。”
“嫂嫂教我写了好多好多字,我写给你看。”
秦望说着,钟清舒眉眼微弯,冲着男人歪了歪脑袋,低声道,
“这就是想等你回来给你的惊喜。”
“他念了好久。”
钟清舒敢保证,大佬看到一定会很高兴。
秦越铮眉峰微动,冲着亲弟弟嗯了一声。
小崽子立马跑出了伙房,没一会儿又带着自己的东西回来。
手上的大老虎变了,变成了他手里拿着的纸跟笔。
小崽子自己摆好板凳又认认真真摆好椅子,正正经经的坐下。
抬手冲着亲哥喊。
“哥哥,你过来看。”
秦越铮没有拒绝,颇为配合的走过去,站到小团子旁边,视线下移,落到弟弟软软的小手上,那双筷子都不太能那得稳的小手,此刻正在好生生的拿着笔。
埋着脑袋,歪歪扭扭的一笔一划写在纸上。
秦……越……铮。
歪歪扭扭的狗爬字体,还要努力辨别一会儿才能勉强看懂,可男人几乎瞬间就明白过来,幽深的黑眸凝视着弟弟一笔一划的字。
看着他认认真真的写上他的名字,还有小姑娘的名字,连带着他自己的名字甚至……他都没怎么见过的父母。
男人挺拔的身型一点点的似乎塌陷下去,他先是慢慢俯下身,最后半蹲在亲弟弟旁边,视线一寸一寸的落在那张写着歪歪扭扭字体的纸张上,喉咙反复上下鼓动。
小家伙认认真真一笔一划的几乎快把一页纸写完,他有些满意的点点脑袋,然后咧着嘴转脸去看身边的哥哥。
“哥哥,我写得好不好。”
秦越铮胸腔涌出热意,哑声应了,
“嗯。”
粗粝的指腹微微摩擦着纸张,最后把它拿起来,一点一点认认真真的看着。
秦望眼底全部都是被哥哥夸奖的喜欢,狠狠的点点脑袋。
“我会写好多好多,哥哥,都是嫂嫂教我的哦。”
男人幽深暗沉的视线深深落在眼前的小姑娘身上,神色幽暗。
那双宛若深渊的墨眸像是带着能将人吸入漩涡的力量,钟清舒眸色微闪,望着大佬漆黑的瞳色,心脏紧紧缩了缩。
她抿了抿唇,随后微微牵着唇角,软声道,
“望望很厉害,他有兴趣学。”
“我想着,他快满五岁了,也应该开智了,就带着他,先学着,到时候要是进学堂……”
男人半蹲在地上,手掌扣着小姑娘纤细的腰窝,拦着不盈一握的腰身,扣向自己。
他矮了小姑娘半截,手扣着要,脑袋抵在小姑娘腰腹,粗硬的发质摸着钟清舒的腰。
幸好天气寒冷,钟清舒有些庆幸,腰间幻觉一般酝出痒意,又不知道该去挠哪里才好。
她微微顿了顿,指尖就这么浮在半空,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动作。
此时此刻,大佬生生在她面前矮了半截,钟清舒真想跟着这人一块儿蹲下去,与大佬持平。
可是心口偏偏烫得厉害,心里无所不能的男人,是她安全感所有的来源,似乎从到了这个陌生世界开始,从迷迷糊糊看到大佬那一刻开始,所有的恐惧消散,只有庆幸跟欣喜,带着满身的孤注一掷。
现在……垂眸看了一眼眼前硬邦邦的脑袋,钟清舒一时半会儿有些难以分清此刻纷杂的情绪,心脏里鼓动的声音又急又快。
她捉摸不透……
“媳妇儿,谢谢。”
比起他这个不太负责任的亲哥,小姑娘似乎已经帮他弥补了好多。
钟清舒微微晃了晃脑袋摇头。
“我在家,也是空闲的时间,顺便教一教望望,是他自己厉害。”
这么说着,钟清舒垂眼看着看着哥哥抱着她的秦望,随即弯了弯眉眼。
“望望真厉害,你看哥哥,他很高兴。”
小崽子歪着脑袋看着抱着嫂嫂的哥哥,迷迷糊糊的反应了一会儿,咧着嘴傻乐。
“嫂嫂,我以后会学更多更多的字。”
钟清舒轻轻点头。
半晌,扣在腰间那双滚烫的大手一点一点抽离,男人缓缓退开,幽深的眸色落在秦弟弟身上,带着作为兄长的欣慰。
小崽子写给哥哥的惊喜,最后被亲哥没收,他喜滋滋的只有高兴。
天黑下来,一家人刚吃完饭,钟清舒回屋里给大佬把他的睡衣收拾出来,现在大佬回来,家里的很多事儿都不需要她来收拾。
等着大佬洗碗收拾完伙房,她拿着睡衣去给兄弟俩,等着兄弟俩人洗完了澡,她才去洗澡。
洗漱完以后,把灯都关上,检查院门都锁上,这才打着呵欠回了房间。
房间里,小家伙扒着哥哥睡觉,钟清舒进屋里,看着床上的兄弟俩人,低声道。
“望望,还不睡?”
秦望仰脸道,
“嫂嫂,我让哥哥给我讲故事哦。”
说完他还轻轻皱眉哼了一声。
“哥哥说他不会。”
“这是我写字的奖励。”
嫂嫂的奖励是大老虎,哥哥的奖励是睡前故事?
钟清舒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微微扬眉视线落在沉默的男人身上,倒是没有说什么,走到床边,爬上床躺到了里侧,眉眼喂完,轻轻合上眼睛。
“秦越铮。”
“我也想听。”
小团子有样学样的立马躺下,也乖乖的闭上眼睛,软乎乎的,
“哥哥,我想听。”
突一回来,就面临了巨大的难题,男人视线落在身边的一大一小上,最终似乎妥协的低低吐了口气,有些迟缓笨拙的模仿着小姑娘平日里哄秦望说的话,慢吞吞的开口。
一大一小几乎快压抑不住嘴角,抿着唇紧紧闭上眼睛,听着男人低沉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小崽子呼吸平缓,歪着脑袋窝在秦越铮臂膀睡着了。
钟清舒打着呵欠睁开眼睛,乌黑明亮的眸子落在大佬身上,微微扬了扬眉。
“把望望都哄睡着了,真厉害。”
说完,她语调抬了几分,视线幽幽落在大佬身上,眉眼微弯。
“能不能把我也哄睡着?”
小姑娘调笑狡黠的眉眼落在男人眼底,灵动又明媚,视线落在那张白嫩精致的小脸上,男人黑眸微黯,在小姑娘带着笑意的眸光中,男人眸色幽深,俯身贴过去。
薄唇落在小姑娘精致的额间,只轻轻贴了一瞬,挺拔的鼻尖仿佛嗅到小姑娘身上淡淡的香,喉咙反复裹动,黑眸耷拉着,眼皮维持,幽深的眸落在小姑娘的脸上,剧烈跳动的心脏紧缩着稍稍有些缓和。
茫然,意外,无措,偏偏没有他恐惧的厌恶。
男人眉峰微动,随即沉默着不动声色的推开,幽深的眸子就这么凝视着身边的小姑娘。
一触碰即离的温热触感,却在钟清舒本来平和的心贺里炸开了,掀起惊涛骇浪,紧缩的心脏完全不由自己控制,也丝毫不像濒死前最后的跳动,而是似乎无法承受的勃勃生机,涌向全身。
钟清舒垂在床上的手微微蜷缩着,整个身体僵直着不知作何反应。
总之,身边的人成功了。
她只能乌龟缩壳一般的闭上眼睛,呼吸清浅着静静这么躺着,几乎隔绝了周遭的一切。
闭上眼睛之后,似乎只有身边男人所有的气息,都能立马察觉道,钟清舒吞了吞喉咙,第一次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啪嗒。”
拉线的声音传来,下一秒,屋里一片昏暗,大佬把灯关了,钟清舒正松了口气。
“睡吧。”
耳边传来男人带着嘶哑的嗓音,钟清舒吞了吞喉咙,没有回应。
脑子混沌之间,似乎找到了唯一的解法。
大佬这是?被她挑衅到了,才想出这样的馊主意哄她睡觉的?
还……真是不管用。
黑暗里,钟清舒轻轻吐了口气,混混沌沌直到半夜,才勉强睡着。
第二天一早,钟清舒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十点半了,她刚醒过来,看着身边的位置,大佬跟望望都已经起床了。
钟清舒打了个呵欠,随后穿上鞋出了房间。
一大早,男人刚回来,已经拿了锄头在地里忙活,钟清舒只看了一眼目光微闪,打着呵欠移开目光,倒上热水洗漱,刷牙,随后进伙房里吃早饭。
小崽子坐在小板凳上看着火,托着下巴看嫂嫂吃饭。
过了半个小时,男人才拿着锄头从地里出来,钟清舒让小团子给他倒了热水让人洗手。
男人视线看过来的时候,轻咳了一声,避开目光。
“笃笃笃。”
听见声音,钟清舒眨了眨眼,没有看人,只低声道。
“应该是南子过来了。”
男人视线落在小姑娘微垂的脑袋上,喉咙鼓动。
“嗯。”
说完,转身阔步去门口,把门打开。
赵南在门外,看着他哥来开门,立马跟着进门,笑着道。
“铮哥,我们啥时候上去。”
秦越铮视线落在小姑娘身上,嗓音低沉。
“媳妇儿,你要准备什么?”
听他这么说,钟清舒微微仰脸,视线第一次跟男人带着笑意的眸子撞在一起,她愣了愣,随后轻轻垂下眸子,摇了摇头。
见小姑娘应他的话,男人眼底的笑意加深,轻轻嗯了一声,这才转脸看着一脸莫名的赵南,语调缓和。
“我换身衣服。”
他说完,转头进了房间。
赵南挠了挠头,歪着头看着屋里的钟清舒,一脸不解,
“嫂子,我哥怎么这么高兴?有什么好事儿嘛?”
听见赵南的话,钟清舒脸颊热了热,随后含糊着开口。
“今天上城里,跟路平聚一聚,而且还有从鹏城带回来的那些货,他该开心。”
听嫂子这么说,赵南扬了扬眉,立马点头。
“那可不是,这我也开心。”
没一会儿,男人换了一身衣服从屋里出来,钟清舒抬眼去只看了一眼,看见男人身上有些单薄的外套,没忍住微微皱了皱眉。
“秦越铮。”
男人眼底霎时间带上笑意,随后语调无波无澜的应了一声。
“嗯?”
钟清舒拧着眉叹了口气,起身出了伙房,站到男人身边,皱着眉抬眼看过去,垫着脚把男人身上的薄外套脱下来。
男人十分配合着小姑娘的动作,等小姑娘给他把外套脱下来。
钟清舒拿着外套进了屋里,没一会儿,就拿上一件灰色的毛衣,还有一件棉衣出来,让男人穿上,语调无奈。
“你能不能尊重一下天气,多穿一些。”
秦越铮粗黑的眉抬了抬,乖乖穿好衣服。
钟清舒这才满意,回头怕秦望无聊,给他拿了一本连环画,他们这才出发。
把院门关上,往村口走去。
这一路上,遇上村里不少人,钟清舒看着都打了招呼。
看着几个人的背影,身后的人慢慢回头过来,面面相窥。
“这秦小子,还真回来了?”
“你们这瞧着?看着像赚钱了没?”
“啧,我看难,瞧着胡子拉碴的,估计亏了,这钱哪是这么好赚的。”
“可不是,以为那外头,是谁去都能赚钱的,他就是一个跟车的学徒,还往里倒贴钱呢。”
村里人说什么,钟清舒还不太清楚,不过,等他们一块儿坐车去了城里,第一件事儿没去国营饭店,钟清舒带着大佬先去了城里的发廊,让人先给他剪头发剃胡子。
秦越铮老老实实的坐在位置上,任由师傅给他理发,又给他把胡子刮了。
“哥哥好看了。”
秦望坐在嫂嫂旁边,看着坐在镜子面前的哥哥,笑眯眯的开口。
秦越铮旁边的赵南立马咧嘴嘴开口,
“望望,那赵南哥哥好不好看。”
这难得来一趟理发店,他铮哥都剪头了,他肯定也得一块儿不是。
秦望转脸看着赵南哥哥,然后歪着脑袋皱巴着小脸,
“赵南哥哥,你有一点点丑。”
说完还觉得不好,小手捏着乖巧道,
“就只有一点点哦。”
小崽子这话,赵南听了心如死灰。
“早知道就不剪头发了。”
钟清舒看着赵南丧气的模样,没忍住道,
“这剪完头发丑三天,很正常,慢慢就好了。”
赵南叹了口气。
“谢谢嫂子。”
一点儿也没被安慰到。
“凭什么铮哥剪完不用丑三天,区别对待。”
听见他的抱怨,钟清舒的视线轻轻落在镜子前坐着的男人身上,轻咳一声。
确实不丑,就是本来就硬朗的轮廓上,现在剪短了头发,更显得深邃了几分,看起来……似乎有点不好惹。
等两人剪完头发,钟清舒付了钱,和缓道,
“先去国营饭店,包一个包房,把菜点了,再去喊路平跟高哥。”
“好嘞。”
赵南咧嘴笑了一声。
他们先直接去了国营饭店,给店员要来一个包房。
店员领着四个人进了房间,随后给他们拿了菜单,帮他们把门关上。
秦越铮把菜单递给小姑娘,钟清舒垂眸看着,没一会人就点了不少,又给他们点了酒,这才作罢。
“先点上,一会儿他们过来,有什么喜欢的,再重新点。”
她说着,男人接过她手里的菜单,出门给了店里。
看人回来,钟清舒温声道,
“我去喊高哥跟嫂子,你去厂里叫路平,望望跟南子在包房里带着。”
秦越铮没什么意见,低低应了一声。
钟清舒回头看着小团子,柔声道。
“望望,哥哥嫂嫂一会儿回来,你跟赵南哥哥乖乖等我们回来。”
小家伙立马乖乖点头应下,还跳下椅子,乖乖挪着位置坐到了赵南哥哥身边。
“嫂子,铮哥,你们先去,我守着望望。”
赵南笑着开口。
钟清舒微微点头。
夫妻俩人一块儿出了包房,转头出了国营饭店。
纺织厂那边远些,钟清舒让秦越铮打了一辆三轮车过去,随后她自己往高方远他们家里过去了。
“笃笃笃。”
到了以后,钟清舒站在院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没一会儿,谢秀芹出来,给她开了门。
“清舒,你来了?快进屋里坐。”
钟清舒眉眼微弯,笑着开口,
“嫂子,高哥呢?”
“我们在国营饭店定了地方,嫂子跟高哥一块儿过去,他们刚回来,也该聚一聚。”
听见清舒的话,谢秀芹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笑着点点头,
“成,我喊他。”
谢秀芹笑着进屋里,没一会儿,夫妻俩人一块儿出来,跟钟清舒一块儿去了国营饭店。
秦越铮打了三轮车去纺织厂,下车以后径直走到厂门口。
跟门口守门的人说了一声,没一会儿,余路平从厂里出来,一看到大门口站着的那道挺拔高大的身影。
余路平脸上挂起有些惊喜的笑意,连忙走过去,语调都带着些许不平稳。
“铮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秦越铮往她身后的厂看了一眼,沉声道,
“昨天刚到。”
“能不能走?”
听他铮哥这么说,余路平笑着点点头,
“没事儿,走吧。”
铮哥回来,怎么都该聚一聚谈谈的。
余路平跟上秦越铮,两人齐平走到路边,等了一会儿才打了三轮车,往国营饭店过去。
三轮车停到了国营饭店门口,兄弟俩人进了店里,径直往包房里去了。
没看到嘈杂的店里,坐在角落里的秦明栋。
秦明栋视线直直落在那两道身影上,看着他们进了包房,皱着眉一直盯着。
“明栋?你看什么呢?”
对面的吴洁喊他,皱着眉声音有些不高兴。
秦明栋回过神来,连忙摇头,
“没事儿。”
“小洁,你想吃什么,我帮你点。”
说着话,视线落在菜单上,却是一直没动手,脑海里不停闪过刚才进了包房的两个人。
秦越铮回来了?
一回来就带人去包房吃饭,爹不是说他没什么出息,在附近赚不了钱去给人当跑腿做学徒的嘛?哪里还来的钱请人去包房?
难不成是余路平请的客?
“行了,我自己点。”
手里的菜单被不乐意的吴洁抽过去,皱着眉自己点菜,秦明栋这才回过神来,敷衍的哄着对象,眼底却有些心不在焉。
兄弟俩人进了包房,钟清舒她们已经回来了,菜上了一部分,把菜单给谢嫂子跟高哥,他们没再点什么。
这时候,路平坐到了赵南旁边,秦越铮坐在小姑娘身边钟清舒把菜单递给余路平。
“路平,你看看,要不要再点点儿你喜欢的。”
余路平笑容温和,微微摇摇头,
“不用,嫂子。”
钟清舒也没强求,只是笑着道,
“一会儿要是不够,我们再点。”
屋里算起来都是自己人,所以余路平也没什么顾虑,看着秦越铮温声道,
“铮哥,你们这次出去,怎么样?”
“路都跑得熟了?”
秦越铮嗓音低沉,
“嗯。”
“这次高哥跟我一起去,路线上都很熟,没什么问题。”
高方远几乎算得上知无不言,秦越铮下回要是自己一个人去跑,都能跑得下来。
他把话题引到了高方远身上,随后顺势跟路平和赵南介绍高方远夫妻。
“高方远高哥,还有嫂子。”
听见铮哥介绍,赵南跟余路平立马也冲着夫妻俩人点头,随后赵南咧着嘴道。
“高哥,谢嫂子,我是赵南,铮哥的兄弟,我们仨从小一块儿长大。”
“余路平,很高兴认识你们。”
余路平同样眉眼温和,跟高方远和谢嫂子开口。
高方远立马笑着点头回应。
没一会儿,包房门被打开,店员陆陆续续的把菜上上来。
钟清舒笑着道,
“有什么话,一会儿吃饭再说。”
等店员把饭菜上上桌,出门去给她们把门合上。
赵南已经利落的起身,热情的给他们的杯子里添了酒,钟清舒跟谢嫂子还有秦望,他都给倒了果汁。
秦越铮神色平淡,嗓音无波无澜,
“先吃。”
钟清舒也是这个意思,他们今天避免不了会喝点酒,那也不能空着肚子喝才是,起码得先吃点菜。
一帮人来来回回都是自己人,倒是没什么好客气的,霎时间包房里热闹起来。
桌子太大,小崽子不少菜都夹不到,钟清舒自己吃着,顾着给小崽子夹菜,小家伙小脸吃得鼓鼓囊囊的。
吃了一会儿,赵南站起身,笑眯眯的端起酒,看着铮哥跟高方远。
“哥,高哥,今天先庆祝你们回来,一切顺利。”
几个人含着笑,端起面前的酒,碰了一杯,钟清舒跟谢秀芹,拿着果汁,跟他们一块儿碰。
这一开始,几个男人基本上就停不下来了,边谈着事儿边时不时碰一杯。
“路平,南子,你们俩不知道,我可都知道。”
“我跟越铮一块儿过去的,去那儿一开始可真是人生地不熟的,一开始我找的那地儿,你别看是鹏城这种发展好的大地方,这大伙儿都想着要去那儿赚钱,其实你这兜里要没点儿东西,去那儿住的地方,实在不成样子。”
“你问问越铮,我们刚开始住的地儿,那房子漏雨就算了,木板上都发着霉!”
他这话一说,路平跟赵南眼底都闪过一丝担忧。
钟清舒微微蹙眉,视线落在身边的男人身上,某个男人不动声色的移开目光,轻咳一声。
谢嫂子的眼神也落在自家男人身上,有些不善。
高方远脑子有些发热,没注意继续道。
“不过后来越铮怕被他媳妇儿知道,又给换了个地方,那环境才算好了点儿。”
这话出来,钟清舒松了口气,还算不错。
“那就好。”
赵南挠挠头,这第一回去,他就知道不容易,他铮哥都没让他一块儿跟着去,在家里就帮嫂子干点儿活,一点儿也不辛苦。
“可不是嘛,在鹏城那一个多月,要是没有清舒给越铮带的那些东西,我都怕我们俩给饿死,真吃不惯。”
他边说着,边夹了一块肉吃进嘴里,“啧啧”两声继续道。
“一开始我们找了周边好多地方,人家厂里看着我们俩个外来人,压根都不搭理我们,好不容易越铮找了一个快倒闭的厂,才勉强把这事儿谈成了。”
这话说得,在场的每个人心里都泛着酸意,知道在外头多不容易。
高方远抹了把脸,随后又乐着道。
“你们可不晓得,后来张智轩带着我跟越铮谈合作。”
“你们晓得上哪儿谈不?上舞厅谈的,啧啧,那老头都胖成什么样了,还找姑娘陪呢,不要脸,他自个儿找就算了,还非得给我们找。”
他自顾自的说着,还没反应过来身边冰冷至极的氛围,谢秀芹冰冷冷的视线落在说多了脑子有些蒙的高方远身上,似乎快要把人生吞活剥了。
余路平跟赵南也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那眼神左右乱窜,看看铮哥又忍不住去看看嫂子。
秦越铮:……——
第50章
秦越铮眉峰紧凝, 视线深深盯着身边的小姑娘,喉咙反复滚动,望着小姑娘有些微微怔愣的神色, 随即又轻轻浅浅的淡下来。
钟清舒微微垂下眉眼,听见高哥说的话,她第一反应是这个年代应酬,去舞厅其实是个完全正常的场所, 随之而来的是有些愣怔, 原来大佬也跟着一起去过, 怎么没跟她提过,应酬肯定要喝不少酒的。
心间上微微冒出来丝丝缕缕的闷酸, 钟清舒皱了皱眉拂了去。
高方远只觉得突然周遭冷飕飕的,他缩了缩脖子, 笑着继续道。
“我跟越铮可都是结婚的人,最后都让陪着张智轩了, 你别说, 人家年纪轻轻的,见过的场面可真多。”
“不过那时候,那姑娘坐在我旁边, 本来想过去跟越铮坐一块儿的,越铮那眼神, 啧啧, 吓得人家动都不敢动了。”
“嘶!”
他一个激灵, 被身边的媳妇儿狠狠掐了一手, 高方远这才猛的反应过来,酒立马醒了一半,猛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立马紧张的吞了吞口水。
妈呀,他怎么喝点儿酒,什么都抖出来了!
高方远缩了缩脖子,转脸看着自家媳妇儿,捏了把汗。
“媳妇儿,我们去舞厅,跟着张智轩去应酬的,就老老实实喝了不少酒,生意谈完我们就出来了,你问越铮,他差点儿把人家姑娘吓死。”
谢秀芹深吸一口气,勉强扯了扯嘴,她这男人实在丢人得厉害,能去问谁,真是想把这张嘴给缝上,别瞎说话。
“行了,别说那些无关紧要的,别害了人家越铮。”
谢秀芹压低声音贴着他说,真是不想让自家男人惹事儿了,这嘴真是没个把门的,应酬本来就正常,他这副模样,真是欠打。
高方远连忙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嘴,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越铮跟他旁边神色没变的清舒,连忙笑着道。
“嘿嘿,我有些喝多了,越铮,我敬你一杯。”
秦越铮眉峰沉沉,看高哥喝了一杯,也拿起面前的杯子喝了。
钟清舒微微拧眉,转脸去看身边的男人,这时候,男人突地转脸,幽深的视线落在她身上,钟清舒眨了眨眼,垂眸望着男人空了的酒杯,倾身贴过去,软声开口,
“谈事儿,少喝点儿。”
男人凝紧的眉峰消散,粗粝的指腹落在身边小姑娘的手背上,微微摩挲着轻轻拍了拍,嗓音嘶哑。
“好。”
见这人应下,手背上的那只手缓缓松开,钟清舒这才松了口气,回头继续投喂秦望。
“铮哥,你们这回过去,合作真谈成了?”
余路平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语调温和。
秦越铮低低颔首。
“嗯。”
“这次出来,除开一块儿聚一聚,还要处理从鹏城带回来的货。”
说到这里,秦越铮视线落到赵南身上,嗓音低沉。
“南子,这批货拿出去卖,你得出力。”
赵南立马拍了拍胸脯保证,
“铮哥你放心,交给我!”
余路平语调平缓,
“铮哥,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秦越铮嗓音低沉,
“好好上班。”
“需要帮忙卖货,到时候不行我们找余叔跟婶儿帮忙,给她们发工资。”
听见铮哥这话,无非就是给家里两个老人找个来钱的活儿,余路平眼底闪过一丝感激。
他平日里自然也会给父母钱,可儿子给的钱,也没有自个儿赚的钱来得舒服。
余路平微微颔首应下,随后缓声道,
“嗯。”
“我在厂里,你们的货要是有什么问题,到时候需要,我会处理,把货车分配成厂里正常调度,就一个外包,没什么问题。”
赵南笑着点点头,随后看着路平笑着道。
“平子,你就在厂里好好做着,别担心。”
余路平微微耷拉下眼皮,温和的应了一声。
秦越铮视线落在路平身上,语调低沉。
“路平,厂里现在出路怎么样?”
听铮哥这么问,余路平微微愣了愣,随后叹了口气。
“现在就是半死不活的,把人压得紧,生怕谁上外头赚外快,逼着人吊在厂里这么干着。”
一向温和的路平语调无奈,带着些许无力感,钟清舒微微愣了愣,看来厂里营生不太好。
不过……现在本来就是正在全面发展的时候,不少传统工厂慢慢跟不上私人厂家,就只能这么吊着,直到最后倒闭工人失业。
“平子。”
秦越铮嗓音低沉平缓,
“在厂里要是没意思,随时抽身,我们等你。”
男人难得说这样的话,以前他跟南子没法子,在周围干临时工的时候,肯定不会说出这种话。
也只有在此时此刻,面前的景象不再是雾蒙蒙黑沉沉的看不到亮光的路,才敢这样开口,起码能给从小到大的兄弟,一句定心丸。
听见铮哥说的话,余路平一直憋着心里的郁结,轻轻散了,似乎可以不用在一成不变的日子里就这么熬着等死。
他的脸上浮出一抹真心实意的笑,抬眼看着铮哥,语调温和。
“铮哥,你跟南子好好的,等我真撑不下去了,回来跟你们一块儿干。”
“平子,那我跟铮哥可就好好等着你了。”
赵南笑眯眯的举起手里的酒,兄弟三人在空中碰杯,一齐喝了。
钟清舒瞧着,眼神微软,起码他们都不是孤身一人的,有兄弟一起,怎么样都比自己一个人要好。
几个男人边谈事儿边喝着酒,钟清舒跟谢嫂子吃着东西,聊着天。
小崽子吃饱了,钟清舒这才把给他带来的连环画递给他,
“望望,自己看着玩儿。”
秦望眼睛一亮,立马笑着点头应下,接过嫂嫂手里的连环画,兴致勃勃的看起来。
等吃得差不多了,更是谈得差不多了,钟清舒看着时间,起身出门去找人把账结了,这才重新回到包房。
外面刚把吴洁送回去,自己回来的秦明栋看见钟清舒出来把账结了,微微皱了皱眉。
这包着包房请着客,还真是这两口子付的钱,不是没有钱?
他守在门口看着,心里有些郁结。
以前二伯在的时候,秦越铮哪哪都在他前面,不管是长相做事还是成绩,都高上他一头,后来二伯跟二婶儿没了。
堂哥这才没继续念书了,还守着秦望这个拖油瓶,看起来那日子只会越来越差,一辈子看不到前途的。
可现在怎么回事儿……
不止是他自己高考没能考上,瞧着这个堂哥,还真是越来越好了。
娶了个漂亮能干、还跟他一条心的媳妇儿,瞧着日子越过越好,秦望以前黑黑瘦瘦的以为随时都要没了一样,现在倒是好,养得白白胖胖的。
还有钱包厢请客,哪里像是没钱的样子。
看起来他爹说的话,肯定是被他这个堂嫂忽悠了。
包房里,吃得差不多了,他们消着食聊着天,歇了一会儿才招呼着散了。
一行人出了包房,秦明栋怕被发现,立马躲起来,看着这一群人各个红光满面的离开国营饭店,眼底情绪莫名。
出了门,路平先招了车跟他们打了招呼离开了。
高方远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看越铮跟她媳妇儿,轻咳一声,被自家媳妇儿掐了一手,他立马扬声道。
“清舒,越铮,我刚才喝蒙了,你们别计较。”
钟清舒笑着摇摇头,倒是身边的秦越铮浑身似乎散发着冷意,轻轻的瞥了高方远一眼。
高方自知理亏,挠了挠头被自己媳妇儿拽着走了,这喝酒是真误事儿。
见人都走了,秦越铮回头看着小姑娘,哑声道,
“我先过去,一会让师傅帮忙拉东西,在这儿等我。”
从鹏城回来,大佬肯定带了东西,望望的玩具都没有给他呢,昨天回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应该是找地方放好了,估摸着在高哥家。
钟清舒抬手把秦望牵在手里,乖乖点头。
秦越铮看了赵南一眼,赵南立马乖乖走过去,两人一块儿往城外去。
“堂嫂,你们怎么在这儿?”
眼看着大佬跟赵南刚离开,钟清舒打算回国营饭店坐着待一会儿,突地听见秦明栋的声音,她微微愣了愣,牵着秦望回头,看到身后的秦明栋。
钟清舒微微愣了愣,随后冲着他稍稍点头,打了招呼,随后缓缓握了握小崽子的手。
小崽子仰脸看着秦明栋,皱巴着脸,低低的喊了一句哥。
秦明栋笑着应了,随后看着钟清舒,又问了一边。
“堂嫂,怎么带着望望来饭店了?”
听他这么说,钟清舒微微愣了愣,视线在秦明栋身上停顿了一会儿,缓声道,
“你堂哥回来了,找路平他们一块儿聚一聚。”
这人明显在她们后面,刚才压根就没看见,只能说他肯定看见她们从国营饭店里走出来,这倒是没什么不好说的。
秦明栋微微一愣,随后笑开,语气温和。
“这次堂哥出去,该是有出路了,堂嫂以后的日子肯定好过。”
钟清舒微微皱眉,看着面前面色虚伪的人,笑着点点头,
“还是明栋会说话。”
说完以后她叹了口气,把哭穷进行到底,不管别人信不信。
“就是这近期,我们估摸着得紧巴着过日子了。”
一听她这么说,秦明栋虽然不信,眼底还是闪出一道精光,笑着道,
“堂嫂怎么这么说,铮哥像是把日子越过越好了的人。”
钟清舒轻轻叹了口气,
“你不知道,他这次出去,跟别人当跑腿,回来还得请客请师傅吃饭的。”
“你估摸着刚来没看到,刚才跟我们一道吃饭的还有这次带你堂哥一块儿的师傅,你要学手艺,不出点血怎么成。”
“之前他想考驾驶执照,家里钱都用来做这个了,我想着这附近没人要他,考个证未来做什么好歹也都成,没想到考个证,把他的心考大了,又要去跟着师傅跑长途当学徒跑腿,一点儿好处不占还亏钱,好不容易回来了,想劝他别干了,他现在思想野了,哪里会听我的。”
“这不回来就说师傅觉得他没诚意,立马让我拿家里没剩多少的钱请师傅吃饭,你估摸不知道,我把路平也都喊来了,这请客的钱,有一部分还是找了路平借的。”
她说这些话,一开始秦明栋是不信的,可随着她说的话,心里的天平开始倾斜,再加上内心深处的恶劣想法,又信了大半。
本来的事儿,这年头钱哪里有这么好挣,尤其车还是别人的,哪里会有傻子不要钱白教学生,肯定会从学徒身上吸血的。
顿时,秦明栋看面前的钟清舒眼神复杂,叹了口气。
“堂嫂,你日子不好过,多劝劝铮哥。”
钟清舒微微掩下眸色,随后抬眼看着面前的秦明栋,叹了口气。
“明栋,你不是谈了个城里对象嘛?你说我们怎么说也是一家人吧,要不你借点钱给堂嫂?”
“堂嫂!我一个学生,哪里有钱。”
秦明栋皱眉,憋着心里的郁结缓缓拒绝。
钟清舒微微皱眉,有些不解,
“明栋,你可以找你对象拿钱嘛?反正你们早晚都要结婚,她家的钱不就是你的钱。”
她一说到这儿,秦明栋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冷下来,本来吴洁家庭条件就比他好很多,他们刚开始在一起的时候,还是吴洁花的钱多,还知道心疼他。
可后来被家里人知道了,她家里人就把给她的零花钱减了,吴洁大手大脚惯了,家里不给她钱,她就开始往他这要,他现在日子也过得拮据得很。
“堂嫂,小洁的钱是她的,我从来不图她这个,学校还有事儿,堂嫂我就先走了。”
秦明栋说完,不等钟清舒再说什么,转头快步走了。
钟清舒没忍住弯了弯眉眼,管他信不信,遇上心里有鬼的,一装穷,二借钱,谁都扛不住。
等了再没一会儿,大佬跟南子坐在拖拉机上过来了,车上搬上了不少东西,钟清舒愣了愣,看着停在面前的车,弯腰把秦望抱上车,随后才自己上车。
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手伸出来,钟清舒抬眼看着微微愣了愣,随后抬手轻轻握住,男人微微用力,借着力钟清舒顺利上车。
她们坐稳,拖拉机立马噗嗤噗嗤往城外开去,接上在城外等着的几个人,颠簸着往村里去了。
赵南把一架小飞机模型递给秦望让他抱着玩儿,秦望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手里的小飞机,好奇的玩儿着。
钟清舒看了一眼车上的东西,有不少给秦望买的玩具,还有一个大件上面用纸壳装着,外面还拿黑布裹着,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
等拖拉机到了村外,村里人陆陆续续的下了车,随后看着拖拉机拖着着秦家人往人家去了。
“啧,你们说,这越铮从外头带了那么些东西回来,真没钱?”
“啧,这出去一趟,哪个男人不带点儿东西回来撑面子呢。”
这话说得也是,家里有人,有些赌鬼就是在外头输得精光了,回来还得称两斤散白酒回来喝呢。
拖拉机一路开到秦越铮家门口,秦越铮长腿一跨下车,回头把秦望抱下车,钟清舒扶着他的手下了车。
兄弟俩人把东西都一块儿搬进屋里。
钟清舒这才送了师傅离开。
回到屋里,小崽子自己蹲在堂屋里,眼睛亮晶晶的数着自己的玩具,一个两个三个……好多好多玩具。
他仰脸看着亲哥,声音软乎乎的,
“哥哥,你真好,我最喜欢你了。”
秦越铮垂手揉了揉弟弟的脑袋,对他的最喜欢不置可否。
秦望歪着头看了一眼那个黑布裹着的大物件,疑惑道,
“哥哥,这是什么?也是给我的玩具嘛?”
男人微微摇头,视线落在身边的小姑娘身上,低声道。
“不是给你的,给我媳妇儿的。”
给她的?
钟清舒愣了愣,疑惑的神色落到大佬身上,看见大佬微微颔首,钟清舒睁了睁眼睛。
秦越铮嗓音低沉,
“打开看看。”
真的是给自己的,钟清舒抿了抿唇,轻轻应了一声,随后走过去,把最外层的黑布打开,露出里面的样式,钟清舒眼底闪过一丝惊喜,
“这是……”
“缝纫机。”
她看着缝纫机的桌底,随后视线落在桌上被包装盒装得好好的盒子上,弯下腰一点一点的拆开,果然是缝纫机的机子。
秦越铮视线落在小姑娘身上,嗓音低沉,
“这是张智轩给我介绍的。”
“我问他鹏城那边最好的缝纫机是哪种牌子的,他说是这种。”
所以……就给她带了一个拖着回来了,钟清舒轻轻吞了吞喉咙,压下心脏里涌出来的情绪,随后轻轻应了一声,语调清软。
“我很喜欢。”
应该说,超级喜欢。
小姑娘布满星光的眉眼落在男人眼底,秦越铮黑眸里渗满了笑意,喉咙裹动。
“那就好。”
钟清舒简直不能再喜欢了,她认认真真的看着眼前的缝纫机,随后视线下移,看到桌子下面的纸箱子,微微一愣,转脸视线落在男人身上,秦越铮就这么静静的盯着她。
钟清舒蹲下身,把箱子搬出来,然后打开纸箱,看到里面时下流行的衣服裙子,微微怔愣,仰脸看着眼前高大的男人。
看见小姑娘的视线,这一回,男人轻咳一声,低声道。
“在百货大楼看见,就买了。”
钟清舒垂眸,把一件一件的衣服套装,连衣裙从里面拿出来,甚至还有时下的高跟鞋。
大佬……还真是时髦啊。
就是这些款式,时髦过头了,她压根不敢穿上身,怕被未来的非主流抓去当教主。
钟清舒轻咳一声,唇角微微扬了扬,
“挺好看的。”
“真的?”
女生的东西,秦越铮哪里懂什么审美,去百货大楼的时候,给秦望买玩具,想着给小姑娘也买点东西。
男人被忽悠着去买了这些,老板娘信誓旦旦的跟高方远推销这种款式,只要是个小姑娘就喜欢。
所以,两个大男人被坑着买了,高方远还想给家里人“惊喜”呢。
钟清舒确实惊喜,大佬给她带的东西,她喜欢。
钟清舒柔声道,
“等天气好点儿,我在上面添点儿东西再穿。”
听见小姑娘开口,男人黑眸微动,低低应了一声。
明明没什么表情,钟清舒硬生生觉得这人似乎有些满意。
她微微扬了扬眉,欣然收下。
赵南给铮哥搬完东西,挠了挠头,看着铮哥笑着道,
“铮哥,我先回去了。”
秦越铮视线落在赵南身上,微微拧了拧眉,嗓音低沉带着难得的严肃。
“你跟我过来。”
听见大佬的话,钟清舒愣了愣,转头看着赵南。
赵南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跟难过,随后看着铮哥的背影,转头跟嫂子点了点头,跟着他铮哥过去。
钟清舒收回视线,秦望仰脸看着嫂嫂,
“嫂嫂,哥哥跟赵南哥哥去做什么?”
钟清舒微微弯腰拍了拍他的脑袋。
“哥哥跟你赵南哥哥要去谈心哦。”
小家伙懵懂的点了点头。
钟清舒垂眼看着堂屋里的东西,撸起袖子把杂七杂八的东西都收拾了摆在屋檐下面放着,等一会儿大佬回来,让他带着出去扔了,纸壳能用得上,煮饭的时候还能烧火。
她弄完以后,抬手轻轻拍了拍手,然后开始研究大佬给她买的缝纫机,拿着说明书看了一会儿,随即检查了一通小零件,认认真真的组装缝纫机。
没一会儿,男人走进堂屋,钟清舒察觉到人影晃动,抬眼去看面前的人,视线放远,听见南子跟她打了声招呼,回头出了门。
钟清舒微微拧了拧眉,
“我怎么看到南子好像哭了?”
她看着眼前的人,轻声道,
“你骂他了?”
秦越铮走到小姑娘面前,接过她手里的东西,让小姑娘腾开位置,嗓音平波无澜。
“没骂人。”
说着他视线扫过小姑娘,沉声道,
“只是问他要不要做兄弟。”
“坦坦荡荡的当兄弟,或者自己滚了别联系。”
这话实在是狠,还说没骂人呢,不过起码看起来能效果显著,南子扭扭捏捏的当愧疚者实在不好,就这么被大佬骂醒了,才算好的。
钟清舒松了心,垂眼认真看着大佬手里的动作,没一会儿这人就把东西装好了。
男人黑眸看着小姑娘,低声道,
“想放哪儿?”
钟清舒愣了愣,随后冲着隔壁的房间抬了抬下巴,
“放在那边吧,不堵着地方。”
秦越铮手臂微紧,抬起缝纫机调整位置,移开搬到了隔壁的屋子,一点一点按照钟清舒的要求,把缝纫机搬到窗边,好好放着。
钟清舒拿了一块儿布铺在上面防尘,回头就看到大佬帮她把衣服都搬进房间放好了,钟清舒眉眼微扬,大佬回来以后,她还真是轻松很多。
下午,一家三口收拾着房间,屋外听见敲门声,钟清舒拍了拍手去开了门,看着屋外的余婶儿,笑眯眯的看着她,手里还拎着一只老母鸡,钟清舒连忙打了招呼,让余婶儿进门。
余婶儿笑着开口,
“越铮回来了,我跟你余叔合计着,拎了只鸡过来,给你们弄着吃。”
她这边刚说着呢,李婶儿也拎了只母鸡来,这俩人一打眼看着对方手里的东西,倒是一块儿笑开了。
这一人拎上一只鸡过来,钟清舒深深吐了口气,摇摇头道,
“婶儿,你们拿回去,我们不用。”
李婶儿笑着进门,然后不赞同的开口,
“越铮在外头,这做生意可不简单,日子紧巴点儿也正常,你们还年轻,熬着熬着慢慢出头了,这都是我们自个儿养的东西,也不是花钱买的,你们留着吃就是。”
余婶儿也是这个意思,
“可不是。”
说着她还看李婶子的东西笑着摆摆手,
“你家里现在就你跟南子,也难着呢,这鸡你就带回去,我家里还有路平有工作呢,把我这收下就成。”
李婶不赞同的摇摇头,
“哪里有这个道理,都收着。”
钟清舒摇摇头,
“婶儿,赶哪天有空,我也上街上买几只崽儿回来喂着,自己养的自个儿吃,你们带回去。”
两个婶子已经走进院子,把两只母鸡放在角落里,笑眯眯的点点头,
“是这个意思,你自个儿买回来喂,过年过节的自己宰了吃也好。”
钟清舒叹了口气,无奈的看着院子里的两只鸡,竟无法拒绝。
转头有些求助的看着身后的男人,秦越铮接收到小姑娘求助的目光,看着俩个婶子缓声道,
“婶儿,东西我们收了,明天晚饭你们过来吃饭,刚回来,还有事想跟你们商量。”
听他这话说完,两个婶子对视一眼,笑着应了,
“成,那明儿我们过来,那鸡你们留着自个儿吃了。”
把两个婶子送走,钟清舒进了院子,视线落在院子里的两只鸡上面,叹了口气微微嘟囔,
“那明天,把鸡宰了,请大家吃一顿?”
秦越铮颔首,沉声道,
“嗯。”
钟清舒凝了凝眉,
“明天宰一只,现在天气凉,明天吃一顿火锅,热热乎乎的也好。”
秦越铮微微颔首应下,压声道,
“明天跟婶子谈谈。”
钟清舒愣了愣,随后点点头,
“嗯。”
第二天一早,一家三口吃完早饭,秦越铮拎了一只母鸡,在院子角落去抹了脖子,放完血以后扔进盆里。
烧了开水烫毛,之后蹲在门口处理,钟清舒把一部分瘦肉剁碎,打算弄些肉丸子下火锅,一部分炸成小酥肉吃。
等大佬处理干净鸡,内脏全部清洗干净,钟清舒把捏好的丸子放进锅里,这才起身去处理鸡肉。
做火锅比较方便,弄好鸡块以后,钟清舒没有立马开始弄,而是继续先把丸子煮好,盛出来放进准备好的盆里,又先炸了一道小酥肉。
这些弄完以后,等着下午的时候弄火锅方便,随后她拍了拍手,出了伙房。
之后抬步进了屋子,看着家里新的缝纫机,前面已经被大佬放了一张椅子,钟清舒坐下,微微愣了愣,想着一会儿缝上一个软垫,在缝纫机上工作,费时间,屁股遭罪,肯定得弄上一个软垫子。
钟清舒坐下试了试,把缝纫机上面盖好的防尘布掀开,看着里面崭新的缝纫机。
钟清舒抬手在机身上摆弄,脚上试探着踩了踩,没一会儿就找到感觉。
她眸光亮了亮,这缝纫机还挺好使儿,这么想着,钟清舒回屋里拿了一块儿布料出来,想着自己刚才想做的软垫,立马就用上了新的缝纫机。
把布料对折,动作流利的踩着面前的机子,流畅的线头规律的跑出来,细细密密的线条瞧着很不错。
钟清舒没一会儿就弄好了软垫的外壳,还缝上拉链,接下来,她只需要在里面像枕头一样,塞棉花或者软绵的东西,把拉链拉上就成。
说做就做,钟清舒起身,回屋里从柜子里翻腾许久,最后找到了大佬跟望望实在破旧的衣服,就打算用这个,拿着衣服过去,一样一样的叠好,用缝纫机踩线固定,然后装进去,一个稍微有些硬的软垫子就做好了。
钟清舒垫在椅子上,坐着试了一会儿,感觉还不错,可以用上。
她想着,视线顺着窗子落在家里的角落,思索着还有什么可以缝补的东西。
看着外面大佬走过去,钟清舒语调轻扬喊了一声。
“秦越铮。”
男人顿了顿,回头看向坐在缝纫机面前的小姑娘,喉咙鼓动。
“嗯?”
钟清舒歪了歪脑袋,笑眯眯的看着男人,
“有什么要补的嘛,我可以都帮你补上。”
小姑娘笑容明媚,眼底星光熠熠,男人视线下垂,落在自己身上的衣服上,抬眼去看小姑娘期待的眉眼,胸腔涌动。
“有……”
“我去房间给你拿。”
钟清舒只要他应这一声就好,笑眯眯的立马从椅子上起来,十分殷勤。
“我自己去拿。”
她说完,转身就往房间里走。
秦越铮看着小姑娘离开的背影,黑眸里酝出笑意,转身继续干活。
秦望看着嫂嫂要帮哥哥补衣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皱了皱小眉毛,立马站起身来,迈着小短腿跟着嫂嫂一块儿进屋里,眼巴巴的看着正在翻箱倒柜的嫂嫂,软乎乎的开口。
“嫂嫂,望望也有破衣服。”
听见小崽子的话,钟清舒立马扬了扬眉,从善如流的全部接收,
“等嫂子一会儿都给他们找出来,都好好缝上。”
秦望眼睛亮了亮,狠狠的“嗯”了一声。
“嫂嫂,我过去找。”
他说完,转身就去了厢房,一大一小在屋里翻箱倒柜,总算给钟清舒找到几件有些破的衣服,跟宝贝一样拿着出了屋子。
没一会儿,小崽子也兴冲冲的从厢房跑出来,
“嫂嫂,我找到了!”
找到一件破衣服跟找到钱一样,献宝一样的递到钟清舒面前。
钟清舒分神垂眼去看小崽子手里的小衣服,眉眼微弯,一只手接过来,笑眯眯的开口。
“马上我就给望望补好衣服。”
一个上午,钟清舒缝补了好几件衣服,算是把家里的缝纫机摸透了。
把补好的衣服叠好放回去,钟清舒拍了拍手进伙房,准备开始做饭。
她现在得先把鸡熬出来,今天做辣锅的辣子鸡火锅,这么想着,钟清舒还有些心虚。
回头去看门外的人,轻声道,
“你说,我要是把婶子给我抓来的鸡,弄了辣子鸡,会不会被婶儿骂暴殄天物。”
现在这个年时,养一只鸡也不容易,绝大多数家庭养出来,基本上都是熬汤补身体,别说辣子鸡了,纯炖鸡是什么歪七八倒的佐料都不会往里放的,生怕坏了一锅鸡的营养,更别说放辣椒这样大逆不道的事儿。
“不然,我还是乖乖炖了,弄一个清汤也好。”
就是趁着现在天气凉,她想一口辣子鸡锅了。
“炖什么呢?”
李婶儿跟余婶儿一块儿过来,看着小夫妻俩人说话,笑眯眯的问了一嘴。
钟清舒轻咳一声,眼神示意大佬别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男人黑眸里带着笑意,看着小姑娘眉眼微扬,随后嗓音低沉,
“婶儿,我想吃辣子鸡,我媳妇儿怕浪费了您的鸡。”
听他这么说,李婶儿跟余婶儿笑着摆摆手,李婶儿笑着道。
“哪有什么浪费的,你这想吃啥做啥,婶儿没什么意见。”
余婶儿也笑着冲着伙房里的清舒道,
“清舒,你们想吃啥就做啥,婶儿来给你打下手。”
钟清舒轻咳一声,乖乖点了点头应下。
好吧,还是辣子鸡。
有两位婶子这两个老手帮忙,钟清舒更是得心应手。
起锅上油,这第一步,两位婶子在旁边瞧着,清舒这丫头眼睛眨也不眨的就冲着锅里下了大半的油,这两个节省的长辈看了,颇有些后悔,实在浪费了,想了想,两个人对视一眼,随后一块儿笑出来。
算了,年轻人的东西,随她们怎么弄吧。
钟清舒看着面不改色的下油,其实有些心惊胆颤的,不过没听见两位婶子制止的声音,手下的动作倒是更稳了些。
下了鸡块就开始中火炸,直到几块表面金黄,弄得干香以后停下。
准备好的香料,锅里剩余少许油,把香料放进锅里,葱椒蒜香料还有干辣椒都放进去炒,之后把鸡肉倒进锅里,开始混合着炒,放下调味料。
厨房里迸发出浓郁的香气,两个婶子在一旁听着智慧给她拿东西。
等爆炒得差不多的时候,钟清舒笑着道,
“差不多了,一会儿我们先吃辣子鸡,再添些热汤放其他东西。”
李婶儿拿了自己的手巾,贴过去给小姑娘擦了擦汗。
余婶儿看着桌上的肉丸,笑着道。
“清舒,这是你弄的?”
钟清舒笑着点点头,
“嗯,婶儿,那是肉丸,一会儿都能跟着火锅一起吃,我还弄了点儿酥肉,复炸一下就好。”
院子里,三个男人已经重新起了一锅灶,把火点燃生起来。
钟清舒冲着外面的男人提高音调。
“秦越铮,你进来帮我把锅端出去。”
李婶儿摆摆手,拿着湿毛巾笑着道,
“这哪里用得上越铮,婶儿端过去就成。”
钟清舒看着已经进屋的男人,笑着拦着婶儿,
“没事儿,婶儿,你先收拾着去洗手,马上吃饭了。”
李婶儿看着越铮已经把锅端出去,这才笑着点点头。
钟清舒重新起了锅,把小酥肉复炸一遍,会更加酥脆。
屋外已经点了路灯,一帮人热热闹闹的。
身后阴影覆盖过来,钟清舒回头,看着走进屋里的男人,冲着男人弯了弯眉眼,从锅里捞了一块儿炸得不错的小酥肉吹了吹递过去。
“尝尝,好了没有。”
秦越铮垂眼,低下头把小姑娘递过来的肉吃进嘴里,咀嚼两下,嗓音低沉还带着些许雾气。
“嗯。”
看他应下,钟清舒仰脸看着眼前的人笑意吟吟。
“算是给你背锅的奖励。”
男人眼底闪过一丝沉思,黑眸落在小姑娘身上,哑声纠正,
“端锅,没有背锅。”
钟清舒脸上的笑更明媚了几分,笑眯眯的望着面前的老古董,翘着嘴晃了晃脑袋。
“就是背锅。”
“你不懂。”
秦越铮的视线落在小姑娘笑靥如花的小脸上,黑眸幽深,哑声低沉着应了。
“好。”
“我背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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