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从瑞士回来后,林澳港先去了趟竞城,他把高中时用过的那辆山地车找出来,一个人骑车把小城从头到尾走了一遍。
他去学校,发现校园变化很大:操场和食堂都翻修过,茶水房被推掉改建成如今的教师公寓,奶茶店已经关闭,门上写着‘禁止带零食入校’几个大字。
路过学校报栏,他看到苏杳高三时写的文章完好无损贴在最上方,安静看片刻,用手机拍了张照片。
他去了苏杳曾经带他去过的那座山。在山腰处,他怀着虔敬诚恳的心,同如今步入耄耋之年的长者求了平安符。老人用和善的语气告诉他他以为他早就会来。
路过一棵参天树,枝梢上绑满写着心愿的红色织带,他问一旁的阿姨买好织带和笔,按图索骥地写下自己的愿望。那张红色的织带被他挂于树枝最高处,阿姨说他的心愿一定会被看见被实现。
从宿舍到教室再到苏杳上编导课的补习班,那条路线他走了三个来回。
他那时为什么就没能在她看向他的每一个时刻回头,他真的是很糟糕的人。
离开小城后,他开车去延陵东区的别墅,这是他第一次遇上苏杳的地方。
那个时候外婆正处在深度崩溃的状态,在门口遇上苏杳时,他刚刚去超市买了烟和酒。
他需要一些外力来调整自己,使自己保持冷静。人生中第一次接触这两样东西,就在和她相遇的那个晚上。
他回到外婆曾经居住的房子,把窗户打开给屋子通风,他最近在考虑带外婆回国,苏杳说得对,他应该给外婆找些事做让外婆感受到被需要,他不能再自以为是,他总是自以为是。
想到到这里他又一次想念苏杳,他的矛盾感愈来愈重,一方面他觉得她值得更好的最好的人,另一方面他想留住她,想陪在她身边。
他想告诉她他会很努力变好,他渴求她给他一个追求她的机会。
他给司机放了假,一个人把车子从东往西开,他打算回家去见他的女孩。车子行驶的速度并不快,他时刻牢记苏杳对他说的话。苏杳说希望他平安快乐,快乐他暂且不能对她保证,但平安,他会努力做到。他不打算让她的任何一个心愿落空。
车祸是因为驶入小巷时,一个在和伙伴打闹的小朋友忽然冲到他车前。为了躲避幼童,他把车子撞向了路旁的围栏。
伤势不算重,除了骨折的腿,其它地方都是皮外伤。
他原本想等他恢复一些再去找她,但他没想到她很快知道了这个消息。
女孩跑到病房里,控诉他的那双眼睛写满担忧。
林澳港不知道怎么安抚她,他想告诉她他不是故意的,他以后一定更谨慎,他做了她生他气的准备,但——
他没想过他会忽然听到她的自我剖析。
她说她喜欢他,不是曾经喜欢,不只是曾经喜欢。
林澳港有卑劣的庆幸,但更多的是心疼,他只觉喉咙干涩,抱着她的那只手使了很大的力。
“对不起。”他语言匮乏到只剩这三个字。
苏杳在他的怀里摇头,温声问:“林澳港,你是道歉大王吗?你总是道歉。”
被他安静抱了片刻,苏杳从他怀里钻出来。她把他扶到床边坐着,墙上的指针恰好指向十二点。她打算跟他说生日快乐。但在她把祝福说出口前,她听到她身侧把她的手攥得很紧的男人先她一步开了口。
他用沙哑的声音跟她说:“我爱你。”
他不再同她道歉,他说——我爱你。
听到那刹,苏杳脑海里猝然涌现出她在日记本上写过很多次对他的喜欢。
对,每次她都会写——喜欢。
不管是林浥还是林澳港,她都只用喜欢来形容。
她觉得爱是一个很大的深重的千舟难载的概念,她不确定自己有到那种地步,在她的观念中能于爱匹配上的一定是最炽热最浓烈最擢筋剥肤的感情。她在自己创作的很多故事里都很少用爱来表达情意。
他看起来是认真的,他好像真的爱我,而不是浅淡的觉得我是个还不错的人所以对我产生好感。
苏杳无意质疑任何真心,她对他点头说她收到了,她说:“林澳港,生日快乐。”我又一年实现了我的承诺,我是个很厉害的人。
时间已经很晚,苏杳又陪病号坐了一会儿,穿好外套准备回家。她跟他说她明天下班后来看他,问他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她提前给他打预防针,说她暂时还买不起他喜欢的表。
林澳港帮女孩把垂在鬓角的头发整理好跟她说他不要表,假如不麻烦的话他x想吃她做的红糖芝麻。
苏杳讶异:“你猜到高中那次是我给你做的?”
林澳港颔首,告诉她他吃阿姨做的那碗,吃第一口就确认了:“味道很像。”
“……我还以为我很聪明,把这件事圆了过去。”苏杳挠挠男人温热的掌心,“一点也不麻烦,我做好明天给你带来。”
俞盏和迟于牵着小荔枝的手进病房,三人脸上带着不同的表情。
俞盏想:原来我哥哥谈恋爱是这样的,哥哥看着苏苏姐的时候眼里就只有苏苏姐一个人。
小荔枝想:哇,舅舅和姨姨好像童话故事里的王子和公主啊,现在是王子公主大团圆的时刻,嘿嘿嘿我好爱看!
迟于想:等明天去公司,我要给苏曳上眼药,让他难为难为你这个准姐夫。
苏杳察觉到在一旁好奇围观的三双眼睛,后知后觉羞怯,把自己被握着的手抽出来,耳温有点高。
她跟林澳港说她先走了让他早点休息好好养伤。
林澳港看着自己空掉的左手,跟她说好:“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苏杳点头:“知道了。”
五分钟后,迟于走到病床前,伸手在林总眼前随意地晃了几下,调侃说:“人已经走了一个世纪了你还盯着门口看,怎么?苏小姐的魂儿留在门口了?”
林澳港:“……”
俞盏和小荔枝送苏杳下楼,快要出电梯,俞盏说:“苏苏姐,是我和爸爸对你说的话影响你的决定了吗?我们虽然希望哥哥幸福,但更希望你能纯粹地做自己的选择。我和爸爸都希望你能真正过得开心,不要考虑外界因素。”
苏杳摇头说没有,她告诉小盏不是因为林澳港的经历影响了她的决定:“是我想遵照自己的心走,小盏,就算没有你和叔叔的那番话,就算我不知道发生在他身上的很多事,我也会在未来的某一天走向他的。相比我希望自己在情感中处于上风不想找一个我喜欢对方更多的人而言,我更希望他好好活着,而我也好好活着。”
但凡某一天听到他不好的消息,就会有和今天同样的状态和行为,而谁能保证自己的一生就只有好消息呢。
她早就清楚,人生有很多事,从不以她的规划来施行。
她想,假如十个月有用,那之前的十年算什么。
每一年,找不到他的每一年,她都会在她的日记里告诫自己。
【又一年过去了。】
【我还是很喜欢他。】
【新的一年,希望不了。】
她的希望只存在希望的形态,她的希望从未被实现。
她打算放过自己了,不要短痛要幸福。
短暂的幸福她也可以接受。
俞盏这才放心,两人又一起往前走了一段路,在把苏杳送上车前俞盏忽然想到一件事:“苏苏姐,你的生日是在哪天?”
“二月九号。”苏杳问,“怎么了?”
“忽然想起我哥唯一发过的一条朋友圈。”俞盏说,“苏苏姐,我觉得事情未必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
苏杳到家的第一件事是和林总报平安,她告诉他她已经进门正在玄关换鞋。
「道歉大王:好,早点休息。」
「rain:知道的,你也快睡。」
林总回消息给她,说:「好。」
停了几秒,他又发:「苏杳,晚安。」
苏杳只和素素说过晚安,在她看来,晚安是很缱绻的词,她不习惯用这样的语言和外人告别。
她也从未在发给林浥的那些消息里留这样的词汇,怕被他看穿。
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顿了片刻,她缓慢敲字。
「rain:晚安,林澳港。」
凌晨一点半,苏杳从浴室出来,把今天穿过的薄风衣拿到阳台准备放进洗衣机清洗,在套上洗衣袋前,先翻自己的外套口袋,纸巾口红门禁卡,还有一张薄薄的纸。
须臾后,她看清那张薄纸,心里涌出很复杂的感受,她知道一定是林澳港放进去的,她只带一人去过张爷爷那里。
什么时候回的小城呢,还去找了张爷爷,求了这张平安符,写着她名字的平安符。
她能看出来他从来不信这些,他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rain:不是你过生日吗?为什么要送我礼物?」
消息刚发出去,对方就打电话进来。
苏杳率先控诉他:“林总,说好的睡觉呢?”
“……就快睡了。”林澳港把面前的电脑关掉,“那张平安符好像要放到床头。”
苏杳:“张爷爷跟你说的?”
林澳港:“嗯。”
苏杳:“你竟然真的相信了。”
“以前是不太信。”林澳港坦诚,“觉得这些要是真的有用,我的爸爸妈妈不会离婚,外公不会去世,外婆不会生病。”
苏杳走到阳台上,盯着头顶的月亮看,问他:“林澳港,那你现在怎么信了呢?”
林澳港:“苏杳。”
苏杳:“嗯?”
她听到男人用很轻的语气跟她说:“因为你相信。”
那个晚上,苏杳是听着电流声入睡的,没有音乐没有新闻,睡觉时必须要开着的声音在那晚变成和林总的通话。
林总好像把她当成小荔枝哄了,给她读童话故事,三个故事读完,问她有没有困意。
苏杳没回答,让他以为她睡着了,她没挂断电话,他也没挂。
翌日,苏杳睁开眼,看到屏幕上仍旧显示正在通话中,通话时长已经快到六个小时,她试探喊:“林澳港?”
她听见被喊到的人用温和的声音问她睡醒了吗。
“嗯。”她把被子掀掉,往床下走,又跟他说了一遍生日快乐,“我起床收拾一下,去上班啦。”
“好。”安静两秒,电话那端的男人说,“苏杳。”
苏杳:“怎么了?”
“先让张叔接你上班可以吗?”他告诉她等他能开车了就由他来接送。
“不用的,我最近爱上了坐地铁。”苏杳表示拒绝。
电话挂断前,她说:“林澳港,等你腿好了,我带你去坐地铁吧,我猜你一定没坐过。”
去公司的二号线上,苏杳把偶像的歌打开,戴着耳机听偶像干净温和的声音,忽然很想念偶像。
她打开微博给偶像发私信,感谢他的微博账号没有被注销。
她永远有和他说心里话的渠道,她告诉偶像她现在的生活好了很多。
「等雨停:我能写东西了,我不再时刻感到痛苦和难熬。你一定会为我开心对吧?要是你还在就好了。」
「等雨停:我昨晚又翻出你写在专辑上的对我说的话,你知道吗?我已经听过你的演唱会了,在梦里,无数次。」
「等雨停:对了还有,我和他在一起啦。人生太短暂了,我不想忽然有一天失去他。我承受不了那样的结果,所以我重新做了选择。」
「等雨停:我知道你会为我高兴的。」
苏杳轻轻滑动屏幕,浏览更上面的信息。她给偶像发过很多,有时候是想念,有时候……
她后知后觉,她好像在把偶像当成备忘录用。
她给他发学习资料、发考试分数、发各个平台账号的登陆密码、发她的写作灵感、发她对林浥同学的情感形态。
「等雨停:午睡时梦到他恋爱了,被窒息感吞噬。」
「等雨停:这件事早晚会发生,我要每天提醒自己一遍,给自己脱敏。」
「等雨停:算了,不脱敏了,太难过。」
「等雨停:不喜欢伦敦,就算是他在这生活,也不喜欢。因为我找不到他,因为我的心里好空啊。」
「等雨停:今天和室友在外面吃了晚饭,饭后一同打车回学校,接单的那个司机长得有点像他,我看着司机握着方向盘的骨节分明的手发了一路的呆。室友留意到问我还好吗,室友说‘苏苏同学你是吃饭吃醉了吗’,我点头说是,我好像真的醉了,好怅然。明明,明明我已经很久不想起他了。」
「等雨停:又做梦梦到他了,梦到他被人推进一口深井,我想拉他上来,可他动也不动。他安静地望着我,好像在说就这样吧。他脸上的厌世感刺痛到了我。我带着哭腔说‘林浥,你别这样’,我让他把手给我,他好像被我忽至的眼泪吓到了,他脸上仍然没有多余的表情,但他把那只手递给了我。」
「等雨停:还好,还好,递给了我。我用尽所有力气把他拉上来。」
「等雨停:林浥,你以后可以不要这样吗?就算在我的梦里也不能这样,你要好好感受这个世界上的阳光。」
「等雨停:我只希望他幸福,别坎坷,也别难过。x」
广播提示到站,苏杳把只翻了一小部分的私信关掉。走出地铁口那一刻,迎面扑来的阳光让她想到那条私信那个梦,她最近有种莫名的感觉,她的梦并不是无缘由的。
苏杳内心涌出一种后怕,她想是不是他真的有过那样的时刻,晚上下班后,做红糖芝麻的间隙,她给他写生日贺卡。
她写便签告诉他:「你昨晚说把你的生日愿望送给我,现在我想到了,林澳港,你要走在我后面,比我活得更久。」
林澳港看到苏杳提着蛋糕和餐盒到病房时,刚结束一场视频会,他把电脑关掉,试图下床。
小荔枝正在床边画画,察觉到林总的动静,厉声厉色又奶声奶气道:“舅舅,你一点也不乖。”
苏杳附和小姑娘的话:“是的,小荔枝,你要不要掐他一下表示惩罚?”
林澳港:“……”
“姨姨,你来啦!”小姑娘扔下手里的画笔,快速往苏杳面前跑。
苏杳用空余的左手去牵荔枝,小姑娘亲昵地摸她的掌心。
林澳港看到这一幕,心里在想,没有腿真的很不方便,他也想走到她面前,牵她的手抱她。
苏杳和小荔枝玩了会儿,把带来的餐盒打开。
她把食物放在餐桌上,示意病号品尝。
“除了红糖芝麻,再附赠你一些小菜。”苏杳问林澳港有没有吃过饭。
“没有噢。”小荔枝替舅舅回答。
停了几秒,小姑娘啊了一声了然说:“难怪舅舅刚才不吃东西,原来他早知道姨姨会给他做好吃的。”
苏杳弯唇,问荔枝要不要再吃点:“你尝一下姨姨的手艺好不好?”
小荔枝对姨姨重重点头:“好呀!”
小姑娘坐在苏杳身边,林总坐在苏杳对面,三人安静地在吃晚饭,迟于和妻子进病房时看到这一幕,悠悠感慨:“不知道的以为你们是一家三口。”
三人:“……”
小荔枝嚼着嘴里的食物同爸爸讲话:“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三口呀爸爸,现在你和妈妈加入我们,我们就成了一家五口。”
苏杳把沾在小姑娘唇边的食物残渣给她擦掉,她想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天使存在,眼前的小朋友就是,她温暖过自己无数次,她也温暖过无数个人。
饭后,大家聚在一起给林总过生日,简单地唱过生日歌,小荔枝迫不及待等林总给她切蛋糕。
漂亮姨姨亲手做的蛋糕,小姑娘眼巴巴看着,很快她得到一大块,忍不住感慨:“天啊,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呢?连对奶油过敏的我舅舅都被吸引到了。”
听到这话,苏杳迅速看向坐在她身侧的男人:“你奶油过敏?”
“不是很严重。”林澳港牵起她的手告诉她他刚刚提前吃了过敏药。
“那也不可以。”苏杳不由分说把他面前的蛋糕拿开,“你看着大家吃吧。”
她忽地又想起她高中时过生日,她切了蛋糕给他。
他在当时有短暂犹豫,她以为他是不爱吃甜食,从回忆里抽出,她敏锐问:“我之前给你的那块蛋糕,你吃了吗?”
对上他犹疑的眼神,苏杳心里有了答案,她叹口气,真的很想说:林澳港,是不是有好多事我都是在片面评判呢。
那个夜晚苏杳推病号去楼下吹风。
病号坐在轮椅上,她坐在轮椅旁边的石凳上,她说:“林澳港,你今年是不是二十八岁了?”
林澳港牵着她的手握紧一些,跟她说是。
“时间过得好快啊,”苏杳感慨,“明明我们刚认识的时候,都才十几岁。”
“苏杳。”林总忽然喊她。
“怎么了?”
“你能不能凑我近一点?”
听着林总可怜巴巴的语气,苏杳觉得好笑,她到他身前,跟他说:“现在知道身体不好有多不方——”便。
她的话忽然停到这里,因为毫无防备,被一个绑着石膏的男人拉到了腿上。
怕碰到他受伤的位置,和他近距离接触时变得很小心,她感受到男人禁锢着她的身体,把一个很轻的吻落在她唇边。
四下无人,只有风声和鸟叫,苏杳尚未做出反应,男人的吻就再一次落了下来。
他在她唇峰处贴了片刻,用低哑的声音跟她说:“刚才在病房看到你第一眼,就想这么做了。”——
作者有话说:嗨宝贝们,这本书会在25号完结,还有五天。
完结之前我大概率就不上来看数据了,有评论的话到时候我会统一看哒。
很奇怪,以为早已不在意数据不在意成绩不在意反馈的我撑到快最后还是避无可失落了下。
这是我写的第七个故事了,依然没什么进步,即使我已经尽了全力。
事实上,每一个故事我都尽了全力写。
只是我太匮乏了,笔力有限,才能有限。
抱歉,让大家分担了我的负能量。
说这些是想说我会试着和匮乏的我共处,试着看见我自己,这是小雨告诉我的,我正在慢慢学习。
很爱我的两个宝贝,也爱每一位读者朋友。
祝大家幸福,顺顺利利的
第57章 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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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杳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腹部的肌肉轮廓:排列整齐,线条利落。
因为吻她时呼吸有些重,男人身体血管微胀,肌肉轻轻起伏。
由于担心他的伤,她没有在他腿上多停留,带着滚烫的温度,离他远一些:“林澳港。”
林澳港:“嗯?”
苏杳抬手轻轻触碰男人的耳骨,跟他说:“你耳朵好红啊。”
“……有些热。”林澳港示意苏杳往自己身前来,攥紧她的手认真问她,“还能再亲一下吗?”
苏杳:“……”
她对他摇头,告诉他不可以:“林澳港,你要是想亲我,就好好养伤。等你出院,等你可以正常走路,我。”
苏杳没有再往下说,但是她示意他闭上眼睛。
她凑近他,轻轻地吻了下他的眼,跟他说:“林总,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全世界独此一份。”
因为这个轻淡的吻,林澳港的身体温度更高一些,他和她对视,用沙哑的声音告诉她他收到了。
全世界最好的独此一份的礼物。
苏杳回到家躺在床上,脑海里涌现出男人吻她时的表情,她不确定是不是所有人在做这种行为时都这样,她在他的吻中感受到了他的爱。
他好像真的很喜欢我,苏杳把她的日记本找出来,写下今天的日期,顿了片刻,在日期后写——「林澳港,我打算给你加五分,你现在在我这里有六十二,恭喜你,通过及格线。」
接下来的一个月,苏杳很忙,七月八月交房的小区很多,她需要去跑楼盘。每天早上六点出门,晚上十一点到家。去医院看望林总的时长从最初的六十分钟到后来的六分钟。
一个普通的夜晚,苏杳把车子停好,给她的‘异地恋’男友回拨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干净的男声从听筒里传出,他喊苏杳。
苏杳应了声,告诉他自己到小区了。
“好。”林澳港把电脑转到一旁,示意黎宋帮他继续会议,问苏杳累不累。
“有点。”苏杳说,“你呢?你是不是又在偷偷工作。”
林澳港远离处在工作状态的黎助理,认真道:“……没。”
“信你才怪。”苏杳出电梯,在玄关处把拖鞋换好,把免提打开,带着手机去浴室卸妆。
这是他们最近的日常,只有卸妆时她才有时间和他说话,她说:“林澳港,我跟你讲,其实我以前觉得谈恋爱一点也不好,很浪费时间。”
她不想每天和人打电话发消息,她不喜欢报备行程也无意关心对方的行程,她喜欢平静地过自己的生活不愿产生任何情绪波动,有闲暇的时间她宁愿刷综艺或者把《请回答1988》再重看一遍。
“我和妈妈打电话的频率维持在五天一次,和素素也不会经常见面,长大后大家都有了各自的生活和空间。开始会不太适应,后来习惯就好了。”
“我的微信置顶其实是我的客户们。”
苏杳感慨:“林澳港,我竟然会每天和你聊天耶,真不可思议。”
林澳港到阳台上,打开窗户往外看:“我和你有类似的感受。”
在遇到苏杳前,他从不和任何人闲叙,他的作息是固定的,从早上五点到凌晨一点,会严格地遵照所有计划施行。他鲜少和朋友聚会,回老宅的次数也在他的日程x表里提前标记好。
他告诉电话那端的女孩现在他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是和她发消息,晚上忙完会习惯性点进和她的对话框。
“林澳港,你变了噢。”苏杳咬着牙刷含糊说,“你竟然和我说这些。”
“以后我会多说的。”林澳港把窗户关上,把手中原本要燃起的烟放到一旁,轻声道,“第一次恋爱,有很多东西我没有经验,苏杳,假如你觉得有不舒服的地方要告诉我,我会改。”
苏杳把牙刷放进洗漱杯,有一瞬间安静。
他们还没聊过这些——关于他的情感经历关于他曾经的状态,他喜欢过谁、和谁一同走过路畅想过未来。
苏杳其实做好了他谈过恋爱和别人产生过羁绊的预设,她跟自己说,过去的就过去了,要往前看。
毕竟。
毕竟她现在看小说都不会特意看双初恋双向奔赴。她已经长大了,长大后想法会更改。之前无法接受的东西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变淡,她尊重每一份情感状态。
原来我还是有一些在意,不然为什么我会在听到这个信息时松下一口气。
苏杳打开电脑,写她小说的新章节,原本的分离戏被她写得有些开心。
苏杳:“……”
她把刚打好的字一一清除,重新酝酿情绪。
*
七月底,被俞奶奶勒令在医院休养的林总终于拿到出院证,苏杳看到他信息时正和同事一起吃饭。
林总问她明天有没有空。
「rain:不出意外应该有,我去接你出院?」
回完消息,苏杳抬头,猝不及防对上张静言带着深意的眼神。
“苏苏。”
“啊?”
“你谈恋爱了是不是?”
苏杳:“……”
不等苏杳回答,张静言便道:“前段时间我就发现了,但你实在太忙,我没找到机会问,你知道吗苏苏,你现在特别特别漂亮。”
张静言说恋爱中的漂亮和单身状态的漂亮不一样:“当然了,我说的是积极正向的恋爱,不是那种病态的虐恋。”
苏杳没意识到自己的变化,在她看来她改变最多的是,和她没有工作交际的林总被她提到和客户一样的位置。
张静言好奇:“苏苏,你男朋友是什么类型?”
苏杳思考片刻告诉张静言有点好看,有点温柔。
张静言问:“高吗?”
苏杳点头,跟张静言说很高。
“手机里有没有照片?”张静言的好奇心被从不讨论男生的苏杳提到最大,她说,“快让我来审判一下到底能不能配上我们全世界最美的苏苏同学。”
苏杳把小荔枝昨天发给她的林总的照片找出来。
张静言看到第一眼就呀了一声:“妈呀苏苏,你快告诉我,虽然他又高又帅又温柔,但他废了一条腿。不然我心里太不平衡了,怎么上帝把这个世界上所有好东西都安在他身上。”
苏杳:“……”
小荔枝拍的林总是坐在轮椅上的,他身前的桌板上放着台电脑,正垂着头在安静办公。
清淡的光线打在男人脸上,让他原本就精致的五官更立体分明。
须臾后,张静言看一眼照片,看一眼坐在自己对面的女孩,认真评价:“苏苏,我发现你们有夫妻相耶。”
苏杳也随着张静言的动作观察屏幕,摇头说她看不出来。
“夫妻相不仅仅是长得像,更是一种感觉。”张静言说,“苏苏,你相信我说的话,有些人生来就是要做夫妻的。”
“……”苏杳没想那么远,从决定和林澳港在一起开始,她就抱着开心一天是一天的心态,她早就不做长久计划了。
她把自己的人生情感分割成很多部分,她已经拥有了最好的亲情友情还算满意的事业,她可以接受她的爱情有意外。
这么想着,苏杳点开林澳港发来的消息,在给他回复前,工作微信率先弹出一条新提醒。
领导推了新客户给她,让她明天去外地见客户。
她先给领导回复收到,再点开和林总的聊天框。
「道歉大王:好,那我等你。」
「rain:……别等我咯林总,意外已出现,明天我得去出差。」
林澳港看到消息,给她回拨电话。
“苏杳。”
“啊?”
“我陪你去出差。”男人认真道。
听到他这么说的苏杳连忙拒绝:“你的腿还没完全好,要再静养一段。”
苏杳说:“林总,我以为你会生我的气呢。”
林澳港摇头,想起她看不到,他开口,跟她说他永远不会生她的气。
永远有多远,苏杳没有概念,但听到的刹那,她感受到了自己清晰的心跳,难怪人类爱听情话。
情话就是有安抚人心的魅力,瞬间觉得面前搁置着的做不完的工作都变可爱了。
苏杳在南城一共待了七天,第七天下午,所有工作处理完,给了自己半天假期。
徐一颜看到苏杳在群里分享地址迅速艾特她。
「一颜徐:苏苏,来找我!我今天休息!」
徐一颜是苏杳的大学室友,南城人,因为这天不是周末所以苏杳原本没打算打扰她,看到消息后,苏杳给徐一颜回复好。
「rain:我收拾东西出门。」
「一颜徐:先别出门,把酒店地址给我,我去接你,顺便带你兜风。」
半个小时后,苏杳坐在徐一颜的副驾上,感受着她‘娴熟’的车技认真评价:“一颜你好厉害,比旁边的电动车速度快。”
“……”徐一颜伸手轻轻掐了身侧的女孩一下,跟她说其实她已经拿证六年了。
“好吧。”徐一颜又道,“驾龄一个半月。”
“那你比我好多了,”苏杳说,“我刚开车的前三个月都只敢跑40。”
徐一颜:“真的吗?确定不是安慰我?”
“真的。”苏杳说最初她不敢上路,都是在小区附近绕来绕去。
徐一颜感叹:“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这样呢。”
“当然不是呀。”苏杳说,“车感需要慢慢找,找到了就会好很多。”
徐一颜趁等红灯的间隙侧身打量一旁的女孩:“苏苏,你一点都没变。”
在徐一颜的眼里,苏杳永远是平静的淡然的温柔的,她身上总是有让人觉得安全的魅力。
两人边吃晚饭边聊天,徐一颜说:“我一直觉得你特别适合做心理医生。”
徐一颜告诉苏杳有很多她想不通的问题只要告诉她她就能在她那里得到启示:“你的角度永远不在我的预判内,永远开阔。”
“那是因为我是旁观者。”苏杳用轻柔的语气说,“一颜,我也有很多想不通的问题过不去的坎,只是我从小习惯把话都藏在心里,用时间掩盖。”
“那现在呢?”徐一颜关心问,“那些坎坷过去了吗?”
苏杳点头,告诉好友大部分过去了,小部分觉得不重要就把它放在那。
饭后,徐一颜带公园重度爱好者苏杳同学去公园散步,两人挽着手顺着石阶小路走了会儿,在湖边的长椅上落座。
徐一颜:“苏小雨。”
苏杳:“啊?”
徐一颜说:“你最喜欢的公园、湖边、长椅、傍晚、夕阳,所有因素集齐了。”
“你还记得。”苏杳把头靠在徐一颜肩膀上跟她说,“一颜你也没变。”
“只有你这么认为。”徐一颜揉揉身旁女孩的脑袋,没有就着这个话题多聊,她问她最近有没有什么消息要和她分享。
“有的。”苏杳把身体坐直,和室友坦诚她最近恋爱了。
“啊苏苏你!”徐一颜把目光对准她身侧的女孩,跟她说,“快和我讲讲,我不要只听结果,我想知道过程。”
过程很长,苏杳尽量用精准的语言概括。
她说她学生时代的暗恋,说她长大后对他偶尔的想念。她告诉徐一颜她原本不打算结婚了,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我觉得你做得很好。”徐一颜说,“你真的长大了。”
徐一颜转念又道:“你竟然瞒了我这么久!”
“……我不是故意的。”苏杳解释她连自己都隐瞒,很多时候她都告诉自己她对他的喜欢是一种虚假的飘渺的感觉,“我不确定那到底算不算喜欢。”
“肯定算。”徐一颜说,“你会梦到他。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那天的最后,徐一颜问苏杳手机里有没有照片,提出问题的当下徐一颜在想她要看看那人的面相:“我看人很准的,看他第一眼我就——”
“苏苏。”徐一颜指着屏幕上的男人跟苏杳说,“x这人我见过啊。”
苏杳讶异:“你见过?”
“对啊,早就见过。”徐一颜解释她们读大一时她在学校门口看到过他。
“他长得太好看了所以我印象特别深,当时好像是新年,那个时候我们不是提前返校参加社会实践吗?那天你不在,我和班长去校门口领教具,他就在门口。”
徐一颜告诉苏杳那天好多人都去围观他,还拍了照片发到学校论坛:“但是论坛里的帖子很快被删除了,当时大家还猜测是不是他身份特殊。”
“我原本打算回去告诉你给你看照片的,但是你那天到宿舍太晚我给忘了。”徐一颜把手机打开,从她的几万张照片里不断翻找,最后遗憾道,“照片丢了。”
徐一颜说:“但是我很确定,我见过他。”
回延陵的高铁上,苏杳一直在思考林澳港为什么会在延陵大学出现,那时小盏还在读高中一定会不是去看小盏的。
大概率是去找朋友,他从小在延陵长大,苏杳记得他的发小言铮就是延大毕业的。
这么想着,苏杳把手机打开给林总发消息,半个小时前他问她是哪趟车。
「rain:晚上七点半的。」
苏杳没有告诉林澳港准确车次,原意是要给他惊喜,但没想到她出站的第一时间就看到了他。
男人站在广场上,身形颀长,气质卓越,远处的夕阳披盖在他身上,为他打着红色的光。
傍晚、夕阳、微风、从天空掠过的飞鸟……以及一个她总想念的人,苏杳喜欢的因素又一次在不经意中集齐了,她好开心。
“林澳港。”她放下行李往他身边跑,跑到一半,在广场中央和他遇上。
林澳港也看到她了,走向她的步伐是极速的,苏杳猝不及防被男人抱进怀里,被迫感受着他热烈的心跳。
似乎觉得有些不够,他把手贴在她的背上,轻轻使力,把她整个人从地面提起。
林澳港示意怀里的女孩圈住自己的脖颈,环着她,在原地转了一圈,灼热的呼吸落在她头顶。
“林澳港。”苏杳努力适应自己身体腾空的状态,将头埋进他怀中,声音轻快跟他说:“你怎么会在这啊?”
“很早就来了。”林澳港抱着他的女孩再次转了一圈。片刻后,察觉到她被抱得不太舒服,他把她轻放到地上。
苏杳的手还被面前的人紧握着,她和他对视,看他那双幽沉漂亮的眼睛动也不动锁着她。
苏杳说:“林澳港。”
林澳港说:“嗯?”
女孩温柔的杏眼转了又转,用认真的语气说:“公共场合,不可以亲我噢。”
林澳港:“……”
被预判了,但不是太想答应,于是沉默。
第58章 咫尺
58
苏杳看林总不回答,对他弯唇笑,她说:“林澳港,我们先回家吧,远离这个公共场合。”
十分钟后,坐在副驾驶上的苏杳看到林总把车子开到最快:“……”
一个小时的路程被林总用三十五分钟开到,车子驶入停车位,苏杳伸手解自己的安全带。动作刚做到一半,她的手猝然被身侧的男人紧握住。
林澳港攥着女孩的手帮她把安全带解开,看她身体回正,往她的座位凑了一些。
他吻上她时是没有给她反应时间的,女孩纤薄的背紧贴着玻璃,肩膀被男人禁锢着。他的呼吸很重,滚烫的唇紧不由分说贴上她,先是她的眼睛,然后是鼻梁、鼻尖、脸颊、上唇,下唇。
苏杳感受着男人不间断的动作,耳温越来越高。
“林澳港。”发出声音那刹,苏杳后知后觉她不但无法喊停他,还会让他力道加重。果不其然,她带着颤音的话语刚出,男人就箍着她的胳膊,把她从副驾驶抱到了他腿上。
苏杳怕男人腿上的伤没有好全,只能顺应他,她用胳膊圈住他的脖子,感受着他细密不停的吻。
最初是在唇边,后来,他往更深的位置探。
不知过去多久,苏杳察觉到他有停住动作的趋势。
他带着温度的唇在她唇角安静贴了片刻,用沙哑的声音跟她说:“苏小雨,这里不是公共场合。”
苏杳:“……”回旋镖从不迟到。
她大脑一片空白,只讷讷地噢了声,须臾后,忽然意识到他对她的称呼。
她明明不是第一次听林澳港这么叫她,早在读高二那年,他第一次喊她名字就是用这三个字。那时因为这个称呼所产生的悸动原来就算过去十一年也无法彻底消除,他喊她苏小雨,被喊到的人看着他忽然有些想掉眼泪。
苏杳说:“林澳港。”
林澳港问:“怎么了?”
“你肯定是故意的。”苏杳一边控诉他,一边用纸巾给他擦唇边的口红,喃喃道,“你故意不喊我大名。”
林澳港:“……”
他看着被他吻到耳朵通红的女孩,又一次想亲她。
林澳港克制着自己,抬手给她整理头发,说他很早就想这么喊了。
苏杳把他唇边的最后一点痕迹擦干净,同他交代:“那你记得和素素付版权费。”
素素不喜欢别人这么叫她。
“好。”林澳港安静抱着女孩调整呼吸,一点点让自己的身体恢复冷静。
片刻后,两人状态整理得差不多,苏杳从他腿上下来跟他说:“林澳港,我们回家吧。”
林澳港颔首,把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他扶着他的女孩先出去,很快他也出去。
苏杳被男人牵着的那只手紧了又紧,直到把手指放在密码锁上,他也没松开,苏杳无奈道:“林总,我先回去洗澡收拾行李,一会儿一起吃饭。”
林总叮嘱说:“那你要记得。”
“我肯定会记得。”苏杳轻挠他的掌心,同他承诺她收拾好就去找他。
房门被关上,林澳港在走廊上安静站了片刻。
他仍旧觉得不真实,这整整一个月他都觉得不真实。
他看着那扇房门心里在想,这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阶段,他的幸福是她——也只有她能给他。
苏杳收拾好行李,在浴室简单地洗了个澡。她没有吹头发,包着干发帽,去敲林总的房门。
“我好啦。”她对门里的人说,“是不是很快?”
“是,很快。”林澳港把拖鞋拿到女孩脚边,看她换好鞋,牵她去浴室。
苏杳站在盥洗池前,看到林总从储物柜里拿出一个吹风机:“其实不用吹。”
“我帮你。”苏杳听到林总用温柔的语气跟她说。
苏杳望着镜子里认真给她吹头发的男人,心绪复杂。她真的不是做梦吗,这一个月,或者这一整年,马上和他重逢一年了,每一天她都觉得自己在做一个漫长的虚幻的梦。
头发到半干状态,苏杳示意林总可以了:“一会儿它自己就晾干了。”
苏杳第一次进男人的浴室,没忍住打量了一瞬,不愧是他,装修风格全统一,深一色的灰调。灰色的瓷砖灰色的窗帘,储物柜也是灰色。
“林澳港你怎么连浴室——”走到客厅的苏杳忽然止住评论,因为她倏尔发现从不使用电视的林总在他常对着发呆的那面白墙上装了台电视。
林澳港留意到女孩的目光,把遥控器找出来递给她,跟她说他先去做饭马上就好,让她先看电视。
苏杳疑惑:“你不是从来不看电视吗?”
林澳港在离开前吻了吻她的发顶用平静的语气说,“你说开着声音会热闹。”
苏杳被林澳港云淡风轻的话击中。
她想假如她再也不踏进他的家不和他有交际,那她是不是永远都不知道他因为她随口的一句话改变了自己的习惯。
林澳港把最后一道菜做好,一回头对上苏杳在打量他的视线,问她是不是饿了。
苏杳摇头,想告诉他不是饥饿是庆幸。庆幸她改变选择到他身边。
假如她不到他身边就永远不知道做林总的女朋友是好幸福好幸福的事。她什么都不用讲他就会做她爱吃的食物,桌上的饮料是冰镇过的,水果削过皮切过块,他会走到她身后给她绑凌乱的头发,会跟她说,“苏杳,你有想吃的东西发给我,我可以学。”
林澳港:“想吃什么都可以。”
苏杳摇头,认真品尝林总做的菜,告诉他她喜欢的所有食物都在这个餐桌上。她好奇问:“你怎么会做煎饼的?还和我妈妈做的一个味道。”
林澳港没有隐瞒,坦诚他和章阿姨取过经。
苏杳讶异:“你竟然和我妈妈有联系?”
林澳港点头,说是过年时加的x联系方式。
苏杳:“我妈妈都没告诉我。”
她咬了口煎饼,心里在想妈妈肯定很喜欢林总。
毕竟——
“林澳港。”饭后在小区楼下散步时,苏杳跟牵着他手的男人说,“你知道吗,煎饼是我姥姥的招牌菜,我姥姥离开后,我妈妈不怎么做这道菜了。因为我妈妈也会想念她的妈妈。”
苏杳对煎饼的记忆始于外婆,在跟着外婆那几年,外婆会经常做煎饼给她吃。
苏杳说:“你今天做的味道真的和外婆很像。”
她还想说,林澳港,你肯定不知道我有时候会觉得你是外婆派来保护我的,我总在你身上找到熟悉的感觉,那种感觉只有外婆会带给我。
林澳港牵着女孩在长椅上坐下,问她会不会难过。
“有一点点,但是是幸福的难过。”苏杳说,“我已经很久没有梦到外婆了,但我有预感今晚会梦到她。”
林澳港侧身亲了亲女孩的头发,跟她说要是难过了打电话给他。
“好呀。”苏杳把头靠在男人肩上,闻着他身上干净的橙香,是刚才给她剥橙子的时候沾染的,很好闻。苏杳猛嗅了一口又迅速停下来,她觉得自己怎么和没想好一样,喜欢用气味来辨别人。
想到这,苏杳跟林澳港说她想去看没想好。
林澳港问:“现在去还是?”
“周日吧。”苏杳说,“这周日我休息。”
林澳港应好:“我和你一起。”
苏杳点点下巴,忽然听到他喊她一声,“苏小雨。”
“怎么了?”苏杳把头从他肩膀上移开,看到他从外衣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饰品盒。
林澳港把盒子打开,把里面的银白色戒指取出来,告诉她原本这个礼物是要在她生日那天送的。
“不是婚戒。”林总说,“就是看到了觉得很适合你。”
苏杳把手递过去,看到男人大咧咧往她无名指的位置戴。
苏杳:“……”说好的不是婚戒呢。
苏杳想:高智商的林总竟然不知道无名指是戴婚戒的。
林澳港想:他的女朋友好像不知道哪个手指是戴婚戒的。
两人怀着各自的心思完成这个简单又郑重的仪式,苏杳把左手往高处举一些,凑着月光打量她的戒指。
林总好像很喜欢太阳因素,上次送给她的表和今天的这枚戒指都嵌着一颗太阳标。
“好看。”苏杳评价,“而且尺寸也刚刚好。”
林澳港把她高举着的手拉到自己面前,对着她无名指戴戒指的位置轻轻吻了下,他说:“苏小雨,那你记得要一直戴着。”
“噢。”苏杳被男人忽如其来的动作搞到头脑发晕。
她在想是不是因为十指连心,她的心脏好痒,别说让她戴戒指了就算现在问她银行卡密码她也会告诉他的。
果然色令智昏。
周日那天,苏杳没有睡懒觉,林总去公司处理工作,她拉弟弟去附近的超市买宠物用品。
“姐。”苏曳走在他姐身边,看她一包一包的狗粮往推车里拿,用认真的语气问,“这是你和林哥特意为我准备的吗?”
苏杳:“……”
“我只**神狗粮,不吃这种——”苏曳正在思考要怎么形容,他姐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苏杳说:“苏小曳你皮痒了是不是。”
“嘿嘿。”苏曳搭上姐姐的肩,跟她说,“开个玩笑。”
“对了姐,我有个东西给你。”从超市出来,两人坐上车,苏曳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他告诉姐姐他最近接了几个新项目都有盈利,卡里有三十万,是他的项目奖金,“给你当新婚礼物。”
“……谁新婚啊?”苏杳不接弟弟的卡,跟他说,“我又没有结婚。”
“但你不是戴婚戒了吗。”苏曳指着姐姐那枚戒指说,“我以为你和林哥已经悄悄领证了。”
苏杳:“……”
因为这枚戒指,最近已经无数次听到类似言论了,最初她还会一一解释,后来关心的人多了,她索性默认。
“我随便戴的。”苏杳一本正经搪塞弟弟,须臾后,她强制把话题转回银行卡上,她告诉弟弟她手里有钱,之前他给她的那张银行卡,里面的钱还没有动。
“那我不管,反正我给你了就是你的。”苏曳把卡塞姐姐包里,启动车子,握着方向盘跟姐姐说,“你谈恋爱了,以后我会给你越来越多的钱。”
苏曳表示:“我会履行承诺的,我给你兜底,你尽管大胆地享受人生。”
苏杳侧身打量早已长大的少年,心里涌出很多感动。
一直到车子驶入目的地,苏杳还沉浸在感动的情绪中,她说:“东西我来拿,你跟着我就好。”
“不要。”苏杳把大件小件的宠物用品接过去,“我又不是林黛玉,我是鲁智深。”
苏杳:“……”
苏杳带苏曳上楼,在进门前,两人率先听到没想好的叫声。
苏杳跟苏曳说:“没想好应该是知道我来了。”
苏曳不信:“有那么神吗?我感觉它是单纯想叫。”
苏杳没有多解释,在房门被打开后,没想好扑到她怀里,圆滚滚的大眼睛动也不动望着她,对她发出温柔的叫声,弟弟哇了一声。
“姐,它好像真的很认你。”苏曳手里拿着零食和玩具去逗没想好,没想好看到没看他一眼。
苏杳说:“对呀,它上辈子就是我的狗。”
苏曳:“……”
第二次听这话的阿姨依然没有当真。
阿姨笑了下,对姐弟俩说她去买菜:“中午都在这吃饭,阿姨给你们露一手。”
姐弟俩异口同声:“谢谢阿姨。”
阿姨走后,苏曳又一次凑到没想好面前,认真打量它,看它的耳朵和毛发,他疑惑道:“姐,我怎么觉得在哪里见过它。”
苏杳迅速回头,和弟弟找共鸣:“对吧,很熟悉,你见过的,你再仔细想想。”
苏曳绕着没想好转了一圈,思索很久,忽然想到姐姐小时候养的狗:“它和你小时候跟外婆一起养的那只好像。”
苏杳重重点头。
她想原来真的不是她的错觉,没想好就是带着两辈子的记忆到她身边的。
“我好爱你。”苏杳没想好换衣服,跟它说,“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小狗。”
苏曳见没想好安静地卧在姐姐脚边,眼馋得厉害,羡慕道:“我也想撸。”
苏杳:“那我和它说一声。”
苏曳:“?”
不知道姐姐趴在小狗耳边说了什么,须臾后,小狗慢悠悠走到他脚边,乖顺地舔他的裤脚。
苏曳:“?……”
苏杳给弟弟和没想好拍合照,照片拍到一半,玄关处的门铃响。
她收起手机去开门,看到站在门外的是风尘仆仆的林总:“你怎么还要敲——”
话停在这,苏杳猝然被一身冷气的男人吻住,男人带着温度的唇先贴她的眼睛,又贴她的唇角,看他仍旧没有停的打算,苏杳抬手制止他,红着耳朵小声道:“公共场合。”
“这也是公共场合吗?”男人吻女孩的掌心,声音轻淡温柔。
不小心围观全程的苏曳终于找到机会开口:“林哥,我姐的意思应该是……还有外人在。”
没想好汪了一声,苏曳学着没想好也汪一声:“其实你们也可以当我俩不存在。”
苏曳立刻表示:“我们现在就自戳双目。”
林澳港/苏曳:“……”
林澳港回浴室洗澡换衣服,苏杳和弟弟坐在沙发上继续撸狗。
弟弟说:“还挺好的。”
苏杳问:“怎么忽然这么感慨。”
“因为林哥很不错啊。”苏曳认真道,“是我见过的男人里最不错的。”如果对方不是林哥,他应该不会放心把姐姐交出去。
苏杳揉揉弟弟的脑袋,示意他不要担心自己:“我不是还有你和爸妈为我托底吗?我什么都不怕。”
林澳港换好衣服在苏杳身边坐下,问她冷不冷饿不饿。
“不冷也不饿。”苏杳指着外面的大太阳跟林总看,告诉他要不是温度太高,她打算去楼下遛没想好。
“晚上去吧。”林澳港把自己的衬衫衣袖往下拉了一些,跟苏杳说,“我和你们一起。”
苏杳点头:“好啊。”
苏曳见还有自己的事,迅速接话:“我就不去喽,下午还要加班。”
话音刚落地,苏曳便一把抱起没想好,带它远离这里。他凑在没想好耳边交代它:“我们要有眼力劲儿,不能不识趣。”
阿姨做了十几道菜,吃到最后,姐弟俩都有些发晕,苏曳说他不行了,要回家睡午觉。
阿姨告诉苏曳这里有很多空房间,都是刚收拾过的。
“不用了x阿姨,我回家休息会儿还得去公司。”苏曳起身和大家告别,告诉林哥记得把他姐安全送回去。
“好。”林澳港说,“开车注意安全。”
苏曳离开后,苏杳手机忽然弹出一条消息,她以为是弟弟有什么东西落了,结果点开屏幕看到是客户问她有没有时间。
“林总,我也要去加班喽。”苏杳挽住站她身侧男人的胳膊,声音小小告诉他,“我得陪客户去收房。”
林澳港亲了下女孩的额头,跟她说:“我陪你。”
苏杳说:“估计要好久。”
林澳港摇头:“没关系。”
那个下午,苏杳工作,林总就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最初苏杳是适应的,后来发现大家的目光都定在林总身上,她觉得不太适应。
她跟客户打了个招呼,把林总拉到没人的地方跟他说:“你太好看了,影响了所有人上班。”
林澳港:“……”
苏杳踮脚亲了亲男人的下巴,试探的语气问:“要是我让你去车上等我,你会不高兴吗?”
林澳港:“会。”
苏杳:“那——”
“苏小雨。”男人俯身,在她左脸很轻又很重地吻了一下,声音低哑说,“现在不会了。”
苏杳回到工作岗位时,脸上的温度还没下去,她有时候会怀疑林总真的是第一次谈恋爱吗,他看起来好熟练。
林澳港回到车里把电脑打开,处理工作前,先从一旁的储物柜里拿出一管药膏。
苏杳就是在他涂药时回来的,因为车门没关严实,她轻松地拉开了车门。
“林澳港——”扑面而来的药味让苏杳下意识蹙眉,她往男人手上看,看到他衣袖卷起,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泛着浓重的红。
苏杳迅速上车,把林澳港的手小心翼翼拉到自己跟前,凝视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红色疹子问他:“你过敏了?”
林澳港察觉出苏杳的担忧,想要把胳膊抽回,但没能抽动,他用空闲的右手轻轻碰了下女孩的脸示意她别担心,用安抚的语气说:“我吃过药了,很快就会下去。”
“是今天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吗?”苏杳把药膏从林澳港手中接过去,挤出一些,往他红肿的地方涂抹,陷入回忆里,“你没有吃奶油,今天阿姨也没有做海鲜,水果都是——”
苏杳猛然间回忆起上次她察觉出他过敏的场景,把目光直直看向他:“林澳港,你其实对动物毛发过敏对吧?”
她后知后觉想到更多的。
从高中到现在,她把那些觉察出的异样都整理在一起:“你每次和没想好待在一起都会穿高领的衣服,你总把袖子放得很下面,把异样隐藏起来。”
“林澳港,你明明不能养狗,为什么还要把没想好收留在身边。”苏杳垂着头给男人涂药,不再看他,她用低低的语气说,“你做善事也不是这样做的,以伤害自己身体为代价,一点都不聪明。”
林澳港攥住女孩的手没再让她动,他能看出她很担心他,他想说:苏小雨,我没你想的那么善良。
他想告诉她,他养没想好只是因为她。
第59章 咫尺
59
那个冬天,小城的那场雪,把一只流浪狗送到了林澳港面前。
林澳港从小就对很多东西过敏,他吃不了海鲜闻不了热带水果养不了有毛发的动物。
他一直谨记自己的身体特性,在看清小狗的模样前,原本是打算把它送到动物收容所的。
但。
在那场纷扬的雪中,他走到大树下,俯低身体,和小狗对上目光,看清了它。
耳朵尾巴额头面颊的颜色、小腿处的特殊标记、和他对视时静默深幽的神态……所有特征都和苏杳在课堂上读的那篇作文对上。
女孩说那是她最喜欢的小狗,她在作文里描写小狗的特征,表达她对小狗的想念。她说她希望她的小狗有来生,希望它来生过得幸福。
林澳港不确定眼前这只受伤的流浪狗被他送到收容所会不会过得幸福,斟酌片刻,最终做了把它带到身边的决定。
他给它租了房子,拜托从小照顾自己的阿姨照顾它,因为过敏的症状一直存在,不能时刻陪在它身边。
但他并没有远离它。
他在上京读书时会把没想好带到上京,常驻伦敦时把它带到伦敦。
没想好陪伴他的时间早已超过他的父母。
他从回忆挣脱,把她的手拉到唇边轻吻,他暂时不能把这些告诉她,只说:“苏小雨,我一直很谨慎。”
他告诉她大多时间都是阿姨在照顾没想好。
“但你还是过敏了啊。”苏杳不听他辩解,把他的手再一次拽到他面前,“不止一次。”
不知如何为自己脱罪的男人说:“对不起。”
又一次听到熟悉字眼的女孩讷讷评价:“道歉大王。”
苏杳把他另一只手也拉到自己面前给他涂药,问他要不要去医院。
“没关系的。”林澳港摇头,“很快就会好。”
林澳港感受着女孩温柔的动作,喉结轻轻滑动:“苏小雨。”
苏杳没抬头看喊她名字的人,继续专注涂药,问他怎么了。
男人用十分认真的语气说:“你要是亲我一下,应该会好得更快。”
“……”苏杳把他胳膊上的最后一块红痕也涂上药膏,将药膏拧好。
须臾沉寂后,她抬头打量她智商不高的男朋友,伸手圈住他的脖颈,把头凑到他面前,重重地吻上他。
“林澳港,这不是奖励,是惩罚。”苏杳并未浅尝辄止,用牙齿小小地咬男人的唇角,用严厉的语气跟他说,“以后你再这样,我真的会和你生气。”
林澳港没第一时间应声,他的注意力都在女孩身上,她主动亲他时他所有感官都被打开,看她有停止的征兆,他抬手揽住她的背让她无限靠近自己。
伴随着浓重的药味,两人安静地感受彼此的气息。
密闭的空间,苏杳只觉空气越来越稀薄,声音低低道:“林澳港。”
话音刚掷地,男人的吻又变重了一些,声音低哑问她怎么了。
“……可以了。”苏杳抬手触他的耳朵示意他停下来,告诉他一会儿她还要去工作。
林澳港闻言止住动作,用额头抵着她的肩颈,他把动作放到最轻给她整理头发,跟她说他就在这里等她。
“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下车前,苏杳不放心交代,“我陪你去医院。”
林澳港颔首应好。
苏杳离开后,林澳港给迟于打了通电话,问迟于最近有没有空闲时间。
“有。”迟于说,“我大舅哥找我,我随时有时间。”
“……”林澳港忽略迟于的称呼告诉他他想拜托他一些事。
迟于:“你说。”
林澳港把自己的日程表发过去:“你最近帮我分担些工作。”
“你确定这是‘一些’?”迟于看着表格上密密麻麻的行程,“我怀疑你对‘一些’有误解。”
小荔枝听到舅舅的声音迅速跑到她爸爸面前,问她爸爸是不是林总。
迟于点头说是。
“那你快答应啊爸爸。”小荔枝坐到爸爸腿上撒娇说,“以前你追妈妈的时候,舅舅都帮你分担工作了。”
迟于:“……”
见爸爸不应声,小荔枝对着电话大声道:“舅舅,沉默就是答应噢,我爸爸答应你啦。”
小荔枝叮嘱林总:“你要和姨姨好好的。”
林澳港用郑重的语气说:“好。”
*
八月中旬,苏杳签了个新单子,跟设计师去量房时发现她来过这里。
从门岗厅到鹅卵石铺成的小路再到养着锦鲤的池塘,她都十分熟悉,这是她第一次遇上林澳港的地方。
同事见苏杳停住脚,问:“怎么了?”
“忽然想起一些事。”苏杳跟同事说她以前有个习惯,很爱对着锦鲤许愿。
同事好奇:“那你的愿望实现了吗?”
斟酌须臾,苏杳点头,告诉同事实现了一大部分。
同事立刻道:“那我以后也要试试。”
两人按照手机上的地址找到对应别墅,同事跟苏杳说:“应该就是这里。”
同事的话刚落地,苏杳便看到从别墅里走出一个人。
那个人也看到她了,一本正经的语气对她道:“苏小姐。”
苏杳:“……黎助理。”
太久没见,原本已经适应的称呼又有些生疏,苏杳跟黎宋打招呼问他怎么会在这儿。
“这是林总外婆的房子。”黎宋带两人进门,跟苏杳解释,“找装修公司的任务原x本是我的同事在做,但他今天临时请假,就把工作转交给我。”
苏杳颔首表示理解,问黎宋还是之前那些要求吗。
“是的。”停了几秒,黎宋再次喊,“苏小姐。”
苏杳:“啊?”
黎宋:“我们老板去出差了。”
“……”苏杳尽量跟上黎助理跳跃的思维,说好她知道了。
她把话题回到工作上问黎助理能不能带她们参观一下房子。
黎宋:“请跟我来。”
三个小时后,苏杳回到公司,把别墅的照片发给她的置顶联系人。
「rain:演技有待提高噢林总。」
「道歉大王:……你看出来了?」
「rain:对啊,你的助理应该和你是同一个表演班进修的。」
苏杳看到黎助理第一眼就知道了,是林总悄悄送单子给她。
「rain:拿了你的钱我会好好办事的。」
「道歉大王:不是故意瞒你,怕你义务劳动。」
「rain:想得可真美,你这么大一只小肥羊主动送到我面前,我肯定是要把你薅秃的。」
「道歉大王:随便薅。」
苏杳又和她现在进行时的客户闲聊几句,进入工作状态。
从工作中抽身是在两个小时后,夕阳落幕,月亮悄然爬上夜空,她打好下班卡,把手机上的日历点开。
她已经有将近半个月没见林总了,林总最近一直在外出差。
离开公司后,她没有先回家,到今天刚去过的别墅转了一圈。之前小盏告诉她林澳港是在这里长大的,她有些好奇。
从里侧倒外围全走一遍,最后她的脚步停在池塘前。
她从包里拿出提前准备的饲料,安静喂鱼。
金色的小鱼在池中游来游去。
“我是来还愿的。”苏杳对着小鱼说,“感谢你们保佑我见到他,不止一次。”
和少年初遇那天,苏杳不仅在悄然打量少年,还对着锦鲤偷偷许愿。
许愿能和他再遇见。
“你们真的对我很好,就算我生长在三十八线的小城,就算那个无名的小城和他没有丝毫关联。”苏杳说,“但你们还是把他送到了我面前。”
“你们还让我和他重逢。”
“我知道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是很浅淡的,如果不是你们听到了我的愿望,帮我实现,我不会和他产生交际,也不会和他走上同一条路。”
苏杳想不管是池中的锦鲤还是微博上的锦鲤都对她很好,她以后一定要好好做人多做善事。
这么想着的苏杳从没预设过她的缘分除了玄学更大一部分是人为。
那是九月中旬,延陵开始入秋。
苏杳终于在秋天到来的第一刻见到了她很久没见的男朋友。
她已经开始穿薄外套了,她的男朋友也是,苏杳在小区楼下看到他,没有第一时间冲到他面前。
她在仔细打量他,打量他的穿着,他柔软的头发,他脸上的表情。
最后她总结:“林澳港,怎么我每次长时间不见你,再见你时就会发现你瘦了呢。”
斟酌片刻,男人用认真的语气告诉他的女孩因为很想念她所以变瘦。
苏杳:“……你都会说情话了,你还是我的林总吗。”
她收起观察的目光跑到他面前,被他一把抱进怀里。
苏杳搭住他的腰,闻他身上好闻的味道,她说:“林澳港,我真的很想你。”
“我也是。”林澳港吻女孩的发顶,告诉她他每天都想她,所以他不想再等了。
他安静抱了她一会儿跟她说:“苏小雨,你陪我去个地方吧。”
车子往市中心驶,苏杳看着熟悉的路线问他是不是要去她公司,他们现在走的这条路就是她平常去公司走的路。
林澳港摇头没有多言。
一个小时后,车子开进一个高档小区。
苏杳知道这个小区房价很贵,把她打包好论斤卖了,也买不起这里的一块板砖。
林澳港把车开进车位,带苏杳下车,他领着她往单元楼走,依然是沉默状态。
苏杳没有察觉出男人的异样,她一直在观察周围的设施,她在想环境和房价是匹配的,这里到处是高科技的味道。
电梯抵达八楼,两人一同出电梯。
一梯一户,私密性很强。
林澳港没有率先开门,他把密码锁打开,在上方设置好程序,拉过苏杳的手,把她的指纹记录在上面。
“林澳港。”
“苏小雨。”
两人同时开口,苏杳说:“你先说。”
“房子是你的。”林澳港把门推开,牵着她进屋,他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粉色拖鞋,蹲下身体给她换鞋。
从输指纹开始,苏杳的大脑便处于空白状态,她有预感,接下来发生的事一定会超出她的预设,她看着他的动作急忙说:“我自己来。”
“没关系我来就好。”林澳港把手放在苏杳小腿处,动作很轻帮她把鞋子换好,牵她的手带她往客厅走。他告诉她房子是他设计的,按照她喜欢的风格。
苏杳看到窗帘是白色的,阳台上种满了花,木地板,杏色餐桌,挂画是她喜欢的风景主题。
林澳港带着苏杳参观房子,带她看她的书房、衣帽间、储藏室、玩具屋……告诉他假如以后她愿意让他住这里,厨房就是他的主要活动地点。
“林澳港。”苏杳牵着男人的那只手有些糯湿,她一时不知要和他说些什么,“你——”
“苏小雨,我有东西给你。”他用纸巾给她擦湿润的掌心,揽过她吻了吻她的发顶跟她说,“你闭上眼睛。”
苏杳把眼睛阖上,被男人牵着往前走。
须臾后,林澳港把储藏室的门开到最大,把遮挡布扯下来,于是苏杳看到这里堆着包装精美的很多很多礼物。
苏杳在林澳港的示意下走上前,从离她最近的礼物开始拆。
她把包装纸小心翼翼地拆掉,看到第一个映入她眼帘的是一份报纸。
报纸上写着日期——「1998年2月9日。」
苏杳回头,对上男人温柔的目光,眼泪不自觉落地。
调整好呼吸,苏杳把报纸打开,上面贴着张便签——「苏小雨,请你记得,这天是最美好的日子。」
他写了很多祝福语庆祝她的出生,苏杳懂得了他的意思,曾经这一天,因为她是女孩,爷爷奶奶并不欢迎她来这个世界上。
林澳港走上前给他的女孩擦眼泪,让她接着往下看。
苏杳点头说好,心里在想,她今天不应该化妆,现在一定很狼狈。
林澳港的生日礼物是按照年龄准备的,苏杳拆一岁生日,看到盒子里装着一个平安锁。
锁上刻着四个字:「岁岁平安。」
两岁生日的礼物很大件——一辆婴儿车,一盒膏药。
便签上写:「膏药是给阿姨买的,这一年阿姨照顾你,常常腿疼。」
他连她的妈妈都想到了,苏杳再次偷偷掉眼泪。
三岁的礼物是一个首饰盒,盒子里装着很多可爱的发卡和皮筋。
他写:「别的小朋友有的东西,我们苏小雨也要有。」
四岁的礼物是一台电话。
苏杳想到那一年爸爸妈妈出去打工,每一次爸妈想找她都要把电话打到邻居家,因为舅舅家没有装电话。
五岁的礼物是一台相机。
便签上写——「我买了很多张储存卡,可以拍很多张全家福,你想叔叔阿姨的时候随时有照片看。」
六岁是画板、蜡笔、水晶球、一大箱零食。
他写:「那年你喜欢的所有东西都在这里了,苏小雨,再想爸爸妈妈的时候是不是不会那么难过了呢。」
七岁的礼物是一双运动鞋。
便签上写:「那一年你爱上和朋友一起跳皮筋,有双舒服的鞋子,脚不会疼。」
八岁是围巾、手套、耳暖、棉袜。
——「这一年的冬天很冷,阿姨说你常常生冻疮,记得穿暖和一些,不要被冻伤。」
九岁的礼物是一个证书,证书上印着——「小作家苏小雨。」
那一年苏杳读三年级,第一次接触写作就在这个时间。
十岁的礼物是VR眼镜。
林澳港走到女孩面前,用手指轻轻地帮她把眼泪擦干净,用低而轻的声音告诉她:“苏小雨,你别哭。”
“好。”苏杳紧紧抱住身前的人,把脸贴在他心脏处,缓了很久情绪。
林澳港察觉出女孩心情缓和一些,把设备调整好,把眼镜给她戴上。
苏杳看到映入视线的是一片草地,一张长椅、一个漂亮的黄昏、还有,还有一只陪伴她长大的小狗。
小狗没有出现在屠宰场,出现在蔚蓝的天空x下,那双圆滚滚的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她,好像在对她说它生活得很好。它有在另一个世界好好长大。
苏杳不自觉冲她的小狗招手,小狗飞快地往她面前跑。
一大一小安静地抱着,抱了很久。
黄昏落幕,小狗离开女孩的怀抱,和女孩告别。
它的身体上出现了一行字幕:「好好生活苏小雨,只要你记得我,我就永远存在。」
苏杳把眼镜摘掉,对一直陪在她身旁的男人说谢谢,她说:“林澳港,这是我收到最好的礼物,没有之一。”
林澳港把她眼眶的湿润擦掉,认真道:“有你这样的主人,不管它在哪个世界都会很幸福。”
十一岁的礼物是玩偶,很多很多个玩偶。
那一年苏杳开始住校,夜里总是偷偷哭。
便签上写——「有它们陪着你会不会好一些?辛苦了苏小雨,那么坚强独立,一定很辛苦。」
十二岁的礼物是一副金色耳饰。
那一年,苏杳被外婆带着去带了耳洞。
便签上写——「耳饰是阿姨陪我去选的,它的原身其实是外婆的戒指。」
外婆生前戴的戒指熔掉了一部分,那部分被做成耳环,他写:「苏小雨,这样也算外婆一直陪伴你守护你。」
林澳港把耳环从饰品盒里取出给苏杳戴上,吻了吻她的耳骨,安静地抱了她一会儿。
“林澳港。”
“嗯?”
“妈妈陪你一起去的吗?”
“对。”
“谢谢妈妈也谢谢你,我真的很想很想外婆,以后我再想她的时候摸摸我的耳环就好了。”
林澳港亲亲女孩的眼睛说好,带她看下一份礼物。
十三岁的礼物是MP3。
那时班上很多同学都有,苏杳也很想要一个,可是她不想给爸爸增加压力。
——「里面的歌都是你喜欢听的,苏小雨,累的时候记得适当放松一下。」
十四岁的礼物是偶像的专辑,从第一张到最后一张,偶像的所有歌曲都被收录在里面。
苏杳就是在那一年喜欢上那个在舞台上安静弹吉他的男生的,看着专辑上的照片和歌曲,她又一次想哭。
十五岁的礼物是一把蒲扇和一本菜谱。
蒲扇是外婆的,在苏杳十五岁那年,外婆永远离开了她。
那年苏杳过得很糟糕,胃口变得极差,吃不下任何东西,妈妈带她去医院输营养针,医生说一直这样不是办法。
——「我写了一本菜谱,有任何想吃的东西都可以告诉我,我会给你做,身体第一位,要好好爱护身体。」
——「还有这把蒲扇,阿姨陪我一起找到的,外婆留给你的东西又多了一样,所以别再难过了苏小雨,我们都爱你。」
苏杳不再擦眼泪,任由她的泪水七零八落,她打开下一份礼物,看到她的十六岁会收到一块手表。
表盘里刻着两只小狗,一只是没想好,另一只是她小时候养的那只。
——「苏小雨,我没你想的那么善良,我养没想好不是因为心善,是因为你。」
——「因为它和你在作文里写得那只相似度很高。」
看到这里,苏杳猛然抬头,这完全在她的预料之外。她记得自己第一次去看没想好都只是觉得似曾相识,他怎么会。
“林澳港。”苏杳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只是走到他面前紧紧抱住他。
林澳港轻柔地拍女孩的背安抚她,他说:“苏小雨,有没有可能,我说的喜欢不止是在重逢后。”
苏杳打开她十七岁的生日礼物,在这份礼物里,男人的话得到了印证。
十七岁的礼物是一条钻石项链和一封信。
苏杳把信件打开,看到是林澳港用十七岁的口吻写给她的。
/嗨,苏杳。
抱歉才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蛋糕买的匆忙希望你不要介意。
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可不可以告诉我,我想送你一份你喜欢的东西。
苏杳,这不是一封生日贺卡,这是一封情书。
请你不要诧异。
记不记得十年后,你的二十七岁生日,我对你说的话?
我说喜欢你这件事不值得震惊,我说这个世界上见过你的人都会喜欢你。
这句话的意思是——苏小雨,早在你的十七岁我就想对你说喜欢。
最近我把时间和事件都回溯,试图找到佐证我言论的论据。
我发现我的迟钝让我忽略了自己早就存在的异样,我想滞后地告诉你。
转去竞城读书是因为喜欢,毕竟——那是一个于我而言完全陌生的城市。
我原本是要继续在延陵读高中的,一是方便照顾外婆,二是环境早已熟悉,可是我遇到了你。
带你离开那片别墅区时,看着你的背影,我忽然就不想就此终结和你的缘分。
我拜托爷爷打听了你的信息知道了你的学校,做了转学的决定。
我漫长人生中鲜少或者说唯一一次的冲动,就是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为了再和你一同走一段路。
苏小雨,请原谅我的后知后觉,我知道我的迟钝一定让你很难过。
我要和你说抱歉,抱歉迟到了这么多年,抱歉在十年后才写出这封同你表白的信件。
苏小雨,我还要告诉你,我把没想好抱回家是因为喜欢你,毕竟——我从来没有养狗的条件和意愿。
你在那篇作文里写希望你的小狗来生可以幸福。坦诚讲我并不相信来生这种东西,可是在遇到没想好的当下,我会忍不住思索万一呢,万一这就是苏小雨投胎转世的狗,我不能让它流落在外。
苏杳。
问你有没有见过1997年7月1日的报纸是因为喜欢,毕竟——我常常渴望被你关注被你看见。
应杨一宁的邀约上场打球是因为喜欢,毕竟那个叫杨振的我和他并没有交际,想要打败他只是因为他一直在追你,我觉得很烦。
给你准备考试教材是因为喜欢,我希望你可以一直做你喜欢做的事。
给你买生日蛋糕是因为喜欢,我只给你一个人买蛋糕吃。
苏杳,我从来不是什么细心的人,在你的眼里我很细心,因为我常常不自觉关注你。
……
我想在这封情书的末尾再次和你说声抱歉,对不起苏小雨,让你难过了那么多次。
剩下的人生,我会尽力弥补你的遗憾,把你掉落的眼泪都以另外的方式补回来。
还有苏小雨,你知道寝室楼下,你闭上眼睛许愿的那个刹那我在想什么吗?
我想要是面前的这个女孩可以爱我,我会觉得人。生来不是受苦的。
生日快乐苏杳,永远自由永远幸福。
我永远爱你。
/林澳港写于2025.秋
苏杳蹲在地上,对着这封信掉了很多眼泪,她想怎么会呢,怎么会在她看向他的时刻他也在看她。
她从来不敢有这样的奢想,她早已接受喜欢是她一个人的事。
她不再需要他的回应,她希望他平安幸福,她也会努力幸福。
可原来,他在看她。
在她不知道的时刻,他给了她很多关注和偏爱。
“林澳港。”苏杳蹲在地上,给她写情书的男人也陪她蹲着,她抬头,看着他温柔的眼睛,心里涌出很多话。
她想说,原来她的暗恋可以圆满到这种地步。
他承接住她所有情绪,懂得她所有遗憾,为她做所有她预料之外的事。
林澳港把女孩抱进怀里,轻轻拍她的背,他又一次和她道歉,他告诉她他把她的作品读了很多遍,希望找到她心里的疤,为她修复伤疤:“我会努力做得更好,你别哭。”
苏杳在男人怀里摇头,眼泪沾湿他的肩膀:“没有人比你做得更好了。”
女孩的眼泪一直在掉落,林澳港给她擦眼泪,他把声音放到最轻跟她说:“别哭苏小雨。”
“你是我的太阳。”
第60章 咫尺
60
苏杳花了很长时间调整情绪,才从那封情书中挣扎出来,她深呼吸两下起身,打算继续拆她的礼物。
她想应该不会有比这封情书让她更震惊的东西了,但她很快发现,她低估了她的男朋友。
十八岁的礼物是生日蛋糕,蛋糕最上层写了四个字。
——「二九十八。」
苏杳想到小盏昨天发给她的截图,截图内容是林澳港发过的唯一一条朋友圈。
他在那条朋友圈里就写——「二九十八。」
小盏说:「苏苏姐,二月九号,你的十八岁生日,我哥应该是在为你庆生。」
原来小盏说对了,他记得她的生日,他去延陵大学找过她。
林澳港看着苏杳的眼睛,在九年后的秋天告诉她:“我想去你的学校给你送蛋糕,但没有见到你。苏小x雨,我今天把蛋糕补上,成年快乐,平安健康。”
“林澳港,你知道吗?上帝给我开了一个玩笑。”苏杳同他坦诚,她说,“那天你没见到我因为我去了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那天我太想你了。”
林澳港牵着女孩的那只手微微僵硬,他没想到是这个原因,哑声道:“对不起苏小雨。”
“和你有什么关系呢。”苏杳把眼泪擦干净跟林澳港说,“或许这是上帝给我们的考验,我们经受住了,以后会更幸福。”
男人声音低哑说:“好。”
除了蛋糕还有一张便签,便签上写着他所有联系方式——「苏小雨对不起,不会再让你找不到我了。」
原来他知道她找过她,也知道了她找不到他,苏杳想他的愧疚感一定很重。
十九岁的礼物是延陵到伦敦的往返机票。
他写——「你想来伦敦吗苏杳?我对这个城市还算熟悉,我很愿意也很乐意给你当向导。」
他告诉她——「伦敦的秋天漫天落叶,你一定会喜欢。」
二十岁的礼物在衣帽间,苏杳看到有一面玻璃柜,里面装满礼服。
林澳港告诉她他以后会帮她把衣帽间填满,他说:“恭喜长大苏小雨。”
他在便签上写——「成年后的第一件礼服我私心希望是我送给你的。」
二十一岁的礼物是一张银行卡。
那一年妈妈生病住院,他们所有人都因为妈妈的病改变了生活轨迹。
他写——「我知道这一年你很需要钱。」
——「对不起苏杳,你需要陪伴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
“道歉大王。”苏杳红着眼睛吐槽站在她身边的男人,“这个称呼真的和你超级适配。”
林澳港:“……”
二十二岁的礼物是一把车钥匙加一张房产证。
——「这一年你刚刚毕业,住的地方离上班的地方很远,有辆车会方便很多。」
下面还有一行字——「其实我更想送房给你,这里离你的公司很近,走路十分钟就到,你可以省下时间多睡一会儿。房子的窗户还算大,苏小雨,以后不会再让你住密不透光的隔板间了。」
他连这个都知道,苏杳想,他得做了多少功课找了多少人了解。
二十三岁的礼物是一台电脑。
——「你用来写作的那台笔记本常常卡顿,我帮你准备了新的,把所有系统重做了一遍。」
苏杳抬眸看向给她的电脑做新系统的男人,感慨道:“林澳港,我那个时候真的很需要一个懂电子设备的男朋友。”
她的男朋友立刻同她道歉:“对不起苏小雨,我迟到了这么多年。”
二十四岁的礼物是一张律师函。
便签上写——「苏杳,抱歉没经过你的同意替你做了决定。」
林澳港说他从杨素素那里拿到了她写作的账号,把之前在各个平台辱骂网曝她的网友告了:“还有那个发微博把你卷进这场风波的作者,我也告了。苏杳,你不在意,我很在意。我不想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
“我也不是完全不在意。”苏杳摇头,“我就是觉得好麻烦。”
苏杳:“你知道的我很怕麻烦。”
林澳港:“没关系,交给我处理。”
苏杳说:“谢谢你林澳港。”
男人说:“都是我应该做的苏小雨。”
二十五的礼物是一支录音笔。
那一年,无法再写作的苏杳失眠很严重,她的夜晚是在焦虑和躁郁中捱过去的。
——「你说你习惯听着声音睡觉,这样你会觉得安全。我帮你录了睡前故事和你喜欢的歌,苏小雨,每个失眠的夜晚我都会和你同在。」
最后一句他写——「别害怕,别难过,我会一直陪着你。」
苏杳点开录音笔,随机播放了一首音乐,干净悠扬的男声很快从笔中传出,男人唱了五月天的歌,苏杳最喜欢的一首——《转眼》
/转眼走到了自传最终章
/已浏览所有命运的风光
/有没有人依偎我身旁
/听我倾诉余生的漫长
/在你的眼中我似乎健忘
/因为我脑海已有最难忘
/最难遗忘
这是苏杳第一次听林澳港唱歌,她想原来上帝没有为他关上任何一双窗,他连唱歌都自带音响感:低沉,干净,悠扬。
苏杳忽然忆起在去瑞士前,她去听了五月天的演唱会。她原意是在那场演唱会上和林澳港告别,她想以后她不会再喜欢他了也不会再听五月天,可是。
可是阿信躺在舞台上唱《转眼》时,漫天彩带飘落,阿信充满故事感的声音在场馆上空长久回荡。
/以为的日常原来是无常
/生命的具象原来只是幻象
/我不怕死亡只害怕遗忘
/回忆是你我生存的地方
周围很多人都在哭,苏杳看着在台上唱歌的阿信和台下在掉眼泪的大家,倏忽更改了自己的决定——她不要忘掉他了。
——生命的具象,原来只是幻象。
——回忆是你我,生存的地方。
她想很多东西其实没那么重要,他平安健康很重要,他好好地存在在这个世界上很重要,她喜欢他的那些时光很重要。
她是因为他喜欢上五月天,可又因为五月天她才喜欢五月天。
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不能过多纠结因果,她希望自己往前看,也幸好她往前看,不然,她会错过他,会错过很多在她视角之外的故事。
苏杳把录音笔关掉,抬手抱了抱她的男朋友:“林澳港,你不喜欢五月天这件事,我也不怪你了。”她原本就不应该怪他,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她不应该后悔她曾做过的任何选择。
林澳港是听到这句话才知道他的女孩是因为他喜欢上一支乐队的,他摸摸她的头发,滞后地跟她说抱歉。
“没关系。”苏杳调整好情绪,从男人怀里出来,看她的下一份礼物。
二十六岁的礼物是一本相册。
苏杳打开相册一页一页浏览,在看到快末尾的时候明白了它们的共通处,这些照片上的风景。所处的城市。是她曾经为了找他去过的。
可那些地方都是她自愿去的,她是为了她自己,为了她的情感寄托。
“所以这些天,你不是在出差,你是去把这些城市跑了一遍,是吗?”苏杳把相册合上,看着男人的眼睛问,“你是傻子吗?”
她带着浓重的哭腔说:“我做这些都是自愿的,我从来没有想过让你还回来。而且,你其实早就加倍还回来了。”你为了让我拿起笔,为了让我能再做自己热爱的事,你已经跑了很多城市做了很多了,早就足够了。
林澳港用手指给女孩擦眼泪,因为眼泪很多,有些擦不净,斟酌须臾,吻了上去。
他亲女孩的泪痕,亲女孩的眼角,跟她说:“苏小雨,我也是自愿的。”
他只觉自己做得远远不够,他常常懊悔他来得太迟。
苏杳把头埋进他怀里,听他的心跳声听了很久,她想她又何德何能,她遥望的月亮不仅到她身边,还把自己所有的光和热都给她。
林澳港把苏杳抱在沙发上让她先坐着,给她去厨房拿水,他把瓶盖拧开递给她,看她喝了一些,跟她说:“二十七岁的礼物是送给我自己的。”
苏杳看到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黑色饰品盒。
林澳港把盒子递给她,示意她打开:“苏小雨,你给我也戴一枚戒指吧。”
苏杳把那枚素净的戒指拿出来看了片刻,又原路放回。
林澳港留意到她的动作,轻咳了一声。
“……不是不愿给你戴,而是。”停顿须臾,苏杳说,“林澳港,你站在这里等我一下。”
苏杳示意林总闭眼,去玄关处的柜子上拿自己的包,在包里翻出一个布制工艺的盒子,很快折回,把盒子打开。
她说:“林澳港,你可以睁眼了。”
男人睁眼,看到女孩拿着枚银白色的戒指站在他面前,戒指上镶嵌着月亮标,她说:“我也准备了,为你准备的。”
她学着他之前的样子,强调不是婚戒,又学着他之前的样子,把不是婚戒的戒指戴到了男人无名指上。
苏杳举起林澳港的手,仔细观察了很久,她说:“你知道吗林澳港,第一次看到你无名指上这颗黑痣,我就在想,你戴婚戒,不对,你戴戒指一定很好看。”
话音落地,女孩把男人那只修长的泛着青筋的手拉到自己面前,在那颗痣的位置轻轻吻了一下。
因为这个吻,苏杳有了自己的人生初体验。
回家那一路,林总都没有看她,他在专注开车,用的是和上次从x机场回家同样的速度。
车子停好,林澳港牵着女孩的手下车,一路沉默,一路无话。
手指放在密码锁上,试了三次终于把密码解开,房门开到最大,林澳港把苏杳抱到玄关处的鞋柜上,用腿踢了下门,些许粗暴地把门合上。
男人的吻比之前更汹涌,从额头到下巴再往下。苏杳的外套早在玄关处就已经被脱掉,后来到了那间冷色调的卧室,她被卧室主人轻轻地放在床上。
苏杳只觉很热,空调温度已经快要调到最低也还是热,她流了很多汗,那些汗水被和她近距离接触的男人一点点拭掉。
“苏小雨。”男人声音沙哑跟她说,“要是不舒服你告诉我。”
“嗯。”苏杳想其实没有想象中的不舒服,她之前写小说写到相关环节都会以简短的文字概括,她会写最初的生涩疼痛,写疼痛后难以言喻的快乐。
大脑些许空白,她只觉过程比她写得小说要复杂很多,她在想原来人和人之间竟然可以这么亲密。
林澳港一点点吻女孩的唇,带她放松。
他在离她很近的位置观察他的女孩,看到昏暗的光打在女孩脸上给她蒙上一层薄纱。
林澳港:“苏杳。”
苏杳:“嗯?”
男人颈间青筋隐隐浮起,那双幽沉的眼睛锁着她,苏杳听到他用沙哑的声音跟她说:“我爱你。”
苏杳的眼泪落在枕边,感受着身体的异样把头贴在男人怀里,声音微微发抖说:“林澳港,我也是。”
她想她终于可以用爱来形容她对他的感情了。
从这一刻或者从很早很早的时候,她对他的感情就不再只停留于喜欢,他实在太好了,是她遇到过最好的人。
她想说:林澳港,原来天平上重量更轻的那端是我。
她想说:林澳港,你知道吗,走到你身边之后,我常常觉得,你比我要更爱我。
……
窗外的月亮慢慢攀爬上夜空,皎洁的光透过薄纱照射进屋子,苏杳躺在男人身侧,把头往他怀里又埋了一些。
她觉得自己的体温还很高,一时不知道要和他说些什么。
林澳港:“苏小雨。”
苏杳:“嗯?”
林澳港把女孩的手臂拉到自己面前,轻轻吻了下,问她饿不饿。
“还好。”
“我去给你做饭。”
苏杳看他要起身,拦住他跟他说:“你不累吗?”
“你从哪里发现我累了?”男人漆黑的眸子凝视着怀中的女孩,喉结微微滑动跟她说,“还能再来好几次。”
男人用认真的语气问她:“要试试吗苏小雨?”
“……”苏杳迅速摇头,讷讷收回拦住他去路的那只手,“你去做饭吧林澳港,我好像真的有些饿了。”
林澳港:“……”
苏杳又在床上躺了片刻,观察这间卧室的布局,她看到他的房间很规整,从天花板台灯到窗帘衣柜,所有都像同酒店一比一复刻的。
/玩偶、乐高、挂画、木制摆件。
苏杳在备忘录里写下她打算为这间卧室添置的东西,停了片刻,想到另外一件事。
她把Q.Q重新下载到手机上,把账号登陆到上面。
像她预想的那样,林澳港看到她曾经发给他的那些消息了。
他给她回了每一条信息,在那个他醉酒的夜晚。
他说。
/毕业快乐苏杳,前程似锦。
/苏杳,谢谢你记得我生日,今天外婆状态很好,给我做了长寿面。
/中秋快乐,你也要记得吃月饼。
/国庆快乐,有在看阅兵。
/元旦快乐,南郊的烟花最好看,你有看到吗?
/除夕快乐,再过几年我也会收到阿姨的守岁钱。
/新年快乐苏杳,事事顺利平安健康。
/端午安康苏杳,我没有参加赛龙舟。
/对不起苏杳,我没想过你会一直记得我生日。
/真的很抱歉苏杳,都是我的问题,你不要难过。
/……
苏杳浏览完所有信息,下床往厨房跑,她站在厨房门口,隔着扇玻璃门往内望,回信息给她的林总正安静地在做饭,他穿灰色居家服,头发垂顺柔软。
他看起来真的好温和。
苏杳被男人的温和感染到又一次想哭。
她安静观察他片刻,把厨房门拉开,走到他身后紧紧地抱住他的腰。须臾后,她感受到原本在洗菜的男人停住动作。
“是不是饿了?”苏杳听到他语气最到最轻问她。
苏杳摇头,动也不动抱着他,语气低低说:“林澳港,我的那些遗憾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林澳港用纸巾把手擦干净,转过身把她抱进怀里,他说他读了她所有文章,有一些是找阿姨要的,有一些是找杨素素。
他告诉她他去了她的大学去了她读书时常在的教室。他看了她毕业后租过的每一间屋,见了很多这些年陪在她身边的朋友。他把她发在不同平台的表达读了很多遍,在那些表达里,他逐渐明白了那晚她说翻旧账的意思。
明白的当下他只想立刻告诉她,她的喜欢从不单向,他永远坚持自己的看法。
他说:“苏小雨,见过你的人都会喜欢你。”
而我——
从不是例外——
作者有话说:平安夜快乐大家,平平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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