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不敢看谢韶的眼睛,慌忙垂下眼睫,故作羞涩地说:“你都亲了我那么多次了,今天我来亲你吧……”
谢韶并未看出异样,笑道:“好啊。”
说罢,他主动坐到一旁的贵妃榻上,身体向后靠,半开玩笑似地道:“恭候殿下临幸。”
晏清既害羞又忍俊不禁,娇嗔地瞪了谢韶一眼。
她扭捏着侧坐到谢韶腿上,环住他的脖子。
谢韶笑吟吟地看着晏清,圈住她的腰肢。
晏清凑到谢韶颈间,在淡淡的草木冷香中,轻轻吻上了他的脖子。那一瞬间,她能明显感觉到,他的呼吸沉重了几分,身体也紧绷了。
她又伸出舌头,像接吻一样动作。由于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动作拘谨收敛。
谢韶却似乎享受得很,呼吸愈发凌乱粗重,搂着她的双手也不断收紧。他喃喃唤道:“五娘……五娘……”
此时他的声线微微沙哑,显得格外有磁性,落在晏清耳中,诱惑至极。她情动不已,同时又莫名感到满足与兴奋,动作开始变得大胆。
“五娘……”谢韶的手不再安分,在晏清的腰腿之间来回摩挲。
晏清的气息也乱了,她拨开他的衣襟,在他的锁骨上厮磨……片刻,她抬头一看,果然瞧见了一个梅花瓣似的吻痕,心中不免生出一股成就感。
她继续去亲他,同时她的手不自觉下滑,来到他的胸膛。
原来是这样的手感啊……晏清翘起嘴角,五指微微收拢。
谢韶闷哼,头不由自主地往后仰,修长的脖颈上青筋绷起,喉结滚动。
晏清弯了弯唇角,继续探索。
一时间,动作凌乱,呼吸凌乱,处处皆凌乱,绯色如火般无声蔓延开来,帷幔间的温度也迅速攀升……
忽然,谢韶凑到晏清耳边,轻声说:“五娘,不隔着衣裳,手感会更好……”
带着些许蛊惑的意味。
晏清动作一顿,瞬间红透了脸,结巴道:“这、这不太好吧……”
谢韶轻笑:“这有什么不好的?我们是情人啊,亲密一些也是正常的。而且,你之前又不是没看过。”
晏清抿了抿唇,终于还是应下了:“那好吧……”
谢韶低笑一声,手探向腰间的衣裳系带,晏清则坐直了身子。
“窸窸窣窣”地轻响片刻后,衣裳褪去,青年的身躯尽数展露于晏清眼前。
她一下子就瞪大了眼——
皮肤白皙干净,肌肉块垒分明,程度恰到好处,那……还是桃花色的。
他人长得那么好看就算了,怎么连身子也这么好看?!
谢韶轻笑:“殿下满意吗?”
晏清含羞带怯地点了点头。
谢韶低低笑了一声,抓着晏清的手按了上去,道:“那就试试。”
没了衣裳,晏清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了他的温度。炽热顺着手心一路蔓延到她心里,她的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她的手开始动作,视线不自觉地上移,落到谢韶面上。
只见谢韶向后靠在软枕上,面色艳若三月桃夭,眸光迷离,薄唇轻启,凌乱吐息。
他这幅样子……真的好涩……
晏清心潮澎湃,情不自禁地俯身吻了上去。
“五娘……五娘……”
听着头顶情迷意乱的呢喃,晏清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坏点子。她故意学着他的样子问他:“喜不喜欢?嗯?”
谢韶定定看着晏清,沙哑出声:“喜欢……好喜欢……再多一点,好不好?”
晏清愣了愣,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她这个出言调戏的人,反倒害羞起来了。
樱唇继续向下游移,晏清很快就看到了那点桃红。她再度心念一动,凑过去轻轻咬了一口。
谢韶始料未及,重重地哼出了声,听得晏清心魂荡漾。
她冷哼一声,道:“谁让你先前咬我的!”
谢韶面上笑意愈发地深:“臣甘愿领罚。”
“我有点累了,下次再惩罚你。”晏清倾身伏到谢韶胸膛上休息,忍不住感慨道,“留吻痕真的好累呀!你是怎么做到每次留那么多的?”
谢韶道:“因为我厉害。”
晏清故作不屑地“切”了一声,道:“自卖自夸!”
谢韶笑而不语,轻轻抚摸晏清的脑袋。
晏清忽而发现,谢韶肩窝处有一小点肉粉色的疤痕。她很快想起,那是她曾经亲手用簪子扎的,一时心情复杂。
她颤抖着手指,轻轻触碰上去,声音闷闷的:“痛吗?”
谢韶握住晏清的手,轻声道:“这是我该的。犯错了就应该受罚。”
晏清眸光微动,没有说话,只抱紧了谢韶,又用脑袋蹭了蹭他。
两人静静相拥了一阵,晏清忽然有些严肃地开口:“郁离,我想与你说件事。”
谢韶问:“什么?”
“以后……我不想要孩子,我害怕。”晏清闷闷地说,“之前皇嫂产子时,我就在门外,她叫得可惨了,感觉比大牢里受刑的犯人还痛苦……”
“好啊,不要就不要。”谢韶很快接话,“我也不喜欢小孩子。”顿了顿,他又道,“而且……我亲生母亲就是生我的时候难产死的。”
晏清道:“那就这么说好了!”
谢韶“嗯”了一声,又道:“五娘,你之前答应过我,要为我绣一个香囊。”
晏清明白他的意思,道:“好,我会兑现承诺的。”
谢韶笑道:“我很期待。”
这一日,两人腻歪了许久,直到夜里,谢韶才终于离去。
晏清站在院门口目送谢韶,心里一半是不舍,一半是如释重负——幸好谢韶没发现那枚牙印。
待谢韶的身影完全消失,晏清吩咐绿浓:“找人看好他们两个,若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即来禀报我。”
“是。”
晏清有预感,他们两个迟早会打起来的。
她对两个人都有感情,不愿意看见那样的事情发生。可是事到如今,他们的矛盾实在难以调和,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烦闷地揉了揉太阳穴,破罐子破摔般地心想:罢了罢了,能太平一日是一日吧,船到桥头自然直……
风暴比晏清想象中的来得快。
翌日,她刚刚用完早膳,便有一个侍从急急忙忙地跑进来,气喘吁吁道:“殿、殿下不好了!谢、谢二郎君去找大郎君了!”
晏清面色骤沉,立即起身往外走。
……
分明是阳光明媚的春末夏初,听玉轩后院却是一x派冷寂肃杀。
谢璟坐在石桌边,冷冷看着坐在对面的谢韶,语气幽冷:“你来做什么。”
“兄长这话说的。”谢韶皮笑肉不笑,“我们是血浓于水的亲兄弟,我来看望你,不是很正常吗?”
谢璟扯了扯嘴角,讥诮道:“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就别装模作样了。”
谢韶笑了笑,道:“我今日来,是有样东西要给兄长看。”
谢璟狐疑蹙眉。
谢韶伸手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晏清留下的点点梅花。
谢璟瞳孔骤缩,那与晏清锁骨上如出一辙的痕迹,刺得他眼睛发痛。
“兄长,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谢韶悠悠道。
谢璟没有说话,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谢韶目露得意,讥诮道:“原来兄长知道啊?我还以为你完全不通人事呢。”
谢璟深深闭眼,努力平复心情。
谢韶理好衣襟,站起身来,冷冷睨着谢璟,眸中是毫不掩饰的威胁与杀意:“今后,你最好离她远一点,不要再纠缠她。否则,我定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说罢,他转身往外走。
然而没走几步,便听谢璟冷冷出声:“等等。”
谢韶顿住步子,转过身去。谢璟起身走向谢韶,在他面前三步处停下,与他四目相对。
视线碰撞出无声的刀光剑影,火花四溅。
谢璟冷笑道:“乾坤未定,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谢韶微微一笑:“好啊,我拭目以待。”
谢璟正准备开口,却见谢韶倏然向后倒去,远处一道嫩粉色的人影随之闯入谢璟眼帘。
谢璟瞬间明白了什么,面色骤变,连忙伸手去拉谢韶。
可还是晚了一步。
谢韶跌倒在地,远处传来晏清忧心的呼叫:“郁离!”
第72章
晏清一进门便看见谢韶向后跌倒在地上,宛若玉山之倾倒。她顿时大惊失色,急忙跑到他身边蹲下,扶住他的胳膊,紧张地问:“郁离你没事吧?”
谢韶痛苦地皱着眉,语气有些虚弱:“好像……扯到伤口了……疼……”
谢璟气极反笑,冷冷讽刺道:“你不去唱戏,真是可惜了。”
谢韶嗤笑一声,反唇相讥:“兄长这脸皮,不去修城墙真是可惜了。”
“这话恐怕更适用于你自己吧?”
“是么?”
谢璟看向晏清,道:“殿下,他有武功傍身,就算再怎么羸弱,也不应该会被我这么轻易地推倒吧?”
谢韶幽幽道:“谁还没有马失前蹄的时候了?是我小看你了,谢璟。”
“好了,别吵了!”晏清被他们左一句右一句吵得脑瓜子疼,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语气烦闷,“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说罢,她叫来侍从,帮她把谢韶扶起来。
谢韶站起身后,故意往晏清身上靠。
谢璟阴冷的眸光落在两人身体相贴处,掩在宽袖下的手不断收紧。
谢韶见状,眸中不由得划过一丝快意。
晏清在侍从的帮助下,扶谢韶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
谢韶朝晏清扯出一个宽慰的笑,温声道:“五娘别担心,其实我也不是很疼。”
谢璟再次哂笑出声。
晏清眼中的情绪更加复杂,她抿了抿唇,看向别处,扬声道:“从今日起,谢长清禁足听玉轩,无诏不得出。”
谢璟紧锁眉头,不可置信道:“你不信我?他如此幼稚的把戏,难道你看不出来?”
晏清眼睫微颤,声线却是冷淡:“谢长清,君臣有别,你没有资格质问我。”
好一个君臣有别。谢璟自嘲地笑出了声。
谢韶唇角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他一双昳丽的凤眸瞥向谢璟,眼底满是讥诮。
谢璟拂袖转身,径直朝屋子走去。
晏清看向谢璟的背影,眸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敛了去。她对谢韶道:“我们回去吧。”
谢韶微笑应道:“好。”
两人一同坐上轿辇,在侍从的簇拥下离去。
而在他们身后,某扇雕花窗开了一条缝。谢璟立于其中,冷冷盯着二人的背影,一只手搭在旁边的桌面上,指尖深深陷入木质,沁出殷红血液。
血液缓缓顺着桌面淌到地上,滴答、滴答……
……
轿辇之上,晏清看着身旁随风起伏的纱帘,眉宇间萦绕着淡淡的阴霾。
不知为什么,她脑海中一直浮现着谢璟临走时看她的那个眼神——失望,埋怨,幽怨……
其实,她并不清楚到底是不是谢璟推了谢韶,但她既然已经选了谢韶,便只能护着谢韶,否则害人也害己。
现如今她偏心得如此明显,谢璟大概会彻底失望,从此退出——这样多好啊,终于没有人纠缠她了。
可为什么,她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难受得很……
晏清兀自出神,并未注意到,身旁的谢韶正幽幽盯着她。
“五娘,似乎不开心?”谢韶轻声开口。
晏清回过神来,眼睫颤了一颤。她靠上谢韶的肩,声音闷闷的:“你都受伤了,我能开心吗?”
谢韶意味深长:“真的只是因为这个吗?”
“当然了!”晏清抬头看着他的眼睛,极其认真地说,“放心吧,我只会喜欢你一个人!”
也不知是说给谢韶听,还是说给她自己听。
谢韶眸光微动,垂眸应道:“好。”
晏清暗暗松了口气。
沉默片刻,谢韶突然道:“五娘,对不起。”
晏清讶然道:“为什么道歉?”
“我今天不该去找谢璟的……我不想让他继续纠缠你,所以才去找他。”谢韶声音很低,似乎很是自责,“没想到反而惹你担心了……”
晏清原本确实有些烦躁于他的主动挑事,如今听他这么一说,心一下子就软了。
不管怎么说,谢韶是因为在乎她才会这样的。再说了,他都摔跤了,又何必再计较那么多呢?
“五娘……会讨厌这样的我吗?”谢韶语气忐忑,俊美的面上呈现出楚楚可怜之态。
看着这张脸,晏清的心更是软得一塌糊涂。她连忙摇摇头,柔声道:“怎么会呢?你千万别多想。”
谢韶微微一笑:“如此便好。”
回到寝殿后,晏清趁着更衣的功夫,避开谢韶,吩咐绿浓:“也别真把谢长清关起来,他可以去附近走走,但不许往这边来。同样,也不许谢二过去。”
她想,只要他们见不了面,就无法产生纠纷。虽然这是治标不治本,但目前也没别的办法了。
唉。
……
暮色四合之际,听玉轩中,一个年轻的宫女一手提着食盒,一手轻轻叩响雕花门板,小心翼翼地问:“谢大郎君,您要用晚膳吗?”
“进来吧。”沙哑的男音传来。
宫女推开门扇,只见桌边坐着一个清冷俊美的白衣郎君,正不疾不徐地用纱布缠着手指——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动作,他做来却显得格外优雅。
宫女面上浮现一丝红霞,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谢家郎君果然如传闻中一般俊美无俦!不枉她费尽心思抢得这个送饭的机会。
为了多看谢璟几眼,宫女故意放慢动作,磨蹭了好一会儿,才终于依依不舍地告退。
不料,谢璟突然开口:“等等。”
……
时光飞逝,一转眼又过去了四天。
这四天里,晏清没再见过谢璟,同时她吩咐下人,若非紧急之事,谢璟的消息不必告知于她。
她每日都和谢韶腻歪在一起,日子也称得上是平静而幸福。
这日用过早膳,绿浓犹豫着对晏清道:“殿下,听玉轩那边的人说,谢大郎君近来……和一个宫女走得很近。”
晏清蹙起秀眉:“哦?”
绿浓道:“谢大郎君经常和那宫女单独说话,一说就是许久。”她迟疑了一下,补充道,“听说,谢大郎君近来笑脸都多了呢。”
晏清心里泛酸,双手不自觉攥紧了自己的袖子。
谢璟这是喜欢上那个宫女了吧?哼,他之前还好意思说她移情别恋的速度快呢,他自己更是个中翘楚!
“那宫女是何许人士?”晏清又问。
“那宫女叫夏芸,年方十七,是从宫里出来的随行宫女之一,原本在御膳房当差的。”绿浓顿了顿,补充道,“哦对了,她与咱们昭阳殿中的洒扫宫女夏荷是姐妹呢,两人长得挺像。”
晏清对夏荷没有什么印象,也就没把这句话当回事。她“哦”了一声,随即想追问几个关于夏芸的问题,但转念又觉得不对,她不应该这样。
眼下这种情况,不正是她梦寐以求的吗?她应该感到开心与释然才对。
她闭了闭眼,起身道:“我去看看。”
等她亲眼看到谢x璟和别的女人言笑晏晏,她就不会再有这些奇怪的情绪了。
“若郁离寻来,你们就说,我去看碧蓝了。”
晏清吩咐完,带上绿浓和一个侍卫出发了。
约莫三刻钟后,三人来到了听玉轩外的小花园。绿浓说,谢璟经常和那宫女在这里说话。
果不其然,晏清很快便瞧见,不远处的萧萧竹林下,一袭白衣的谢璟和一个梳双丫髻的宫装少女相对坐在石桌边。
谢韶垂眸看着修长指间的茶杯,唇角挂着浅浅的笑,向来清冷淡漠的面庞在此时显得温和。
少女正笑吟吟地说着什么,长相清秀可爱,晏清看着确实有几分眼熟——她应该就是夏芸了吧。
望着这幅颇为赏心悦目的场景,晏清胸口发闷,暗暗咬紧了牙关。
她刚认识谢璟的那一两个月,谢璟对她一直都是淡漠的。她努力了许久,他才对她温和了一些——也只是“一些”。
如今他和夏芸不过认识几天,居然就开心成这样?也不知他们究竟是在说些什么!
罢了罢了,这些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晏清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然而没走出几步,身旁突然炸响一声“阿嚏”。声音不小,晏清被吓了一跳,循声看去,侍卫朝她讪讪一笑:“殿下……”
“谁?”谢璟警惕的声音响起,接着便是脚步声。
晏清心头一颤,没功夫与侍卫计较,立即加快脚步。
花园多曲径,又有各种花草树木遮挡,只要她走得够快,谢璟就追不上她。
但想象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拐过一道弯,一道白色身影猝然出现在晏清眼前,她猝不及防,一时没能刹住车,直接撞了上去。
额头传来轻微的痛感,淡淡的梅香盈满鼻腔,她瞬间明白了眼前之人是谁,急忙退开几步。
谢璟看着晏清,淡然开口:“殿下怎么有闲心来这边了?”
晏清听出他语气中隐约夹杂着一分讥讽,心里更不好受了。她狠狠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儿道:“路过。不好意思,打扰你的雅兴了,你继续。”
说罢,她转身就走,谢璟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突然间怒火更甚,反手一巴掌甩到谢璟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直接打得谢璟偏过了头。
“碰过别人的脏手,你还敢碰我?!”晏清咬牙切齿地说,胸膛剧烈起伏,眼眶微微发红。
绿浓和侍卫目瞪口呆,旋即连忙退下了。
谢璟没有放开拉着晏清的手。他如玉的面颊上泛起五指红印,但眸中却并无半点愠色。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你误会了。”
晏清一怔。
谢璟道:“方才与我说话的宫女,叫夏芸。三日前的傍晚,她来送饭,我发现她有些眼熟,便问她是否是你身边的人,她说她不是,但她姐姐是,我便请她……为我说一些你的事情。”
晏清闻言,心间的怒火瞬间被浇灭,转而化为一派复杂。
她曾多次邀谢璟去昭阳殿,他记住几个侍从的脸也不奇怪……
但……她抿了抿唇,问:“你打听我做什么?”
谢璟道:“我不是说过吗?我心悦你。”
“你……”晏清难以置信,“我禁足了你诶!你就不生气吗?”
“生气。”谢璟道,“但我知道,一切都是他的错。”
晏清:“……”
谢璟朝晏清走近两步,微微俯身,声音中透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所以,殿下刚刚是吃醋了?”
晏清眼睫微颤,立即大声反驳道:“你少自作多情了!”
谢璟又道:“我这儿偏僻,殿下无论要去哪儿,似乎都不会路过这儿吧?”
“随便你怎么想!”晏清冷声说着,想要挣脱谢璟的手,“放开我!”
然而下一刻,她便被谢璟拥入了怀中。
“姣姣……”谢璟柔声轻唤——
作者有话说:谢璟:老婆怎么会有错呢?一定是小人蛊惑了她!
单机好无聊哇,求评论[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第73章
晏清心头猛地一颤,一时间竟忘记了要挣扎。
谢璟又低声道:“对不起。”
晏清愣住了,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你曾经是真心喜欢我的,可我却让你那么难过。”这是谢璟从夏荷的回忆中得出的结论,他言辞恳切,“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人热情,也没有好好去学,害你一次又一次地伤心。对不起,是我错了。”
过往的诸多委屈悉数涌上晏清心头,又化为难以名状的一片,她鼻腔泛酸,视线逐渐模糊。
“我以后绝对不会那样了。”谢璟语气近乎哀求,“姣姣,你能像以前一样喜欢我吗?无论你喜欢什么,我都可以学。而且,我一定会比他做得更好。”
眼泪滚了出来,晏清声线颤抖:“我、我已经答应郁离了,我不能反悔。”
谢璟忽而轻轻笑了一声,道:“所以,你其实也是想和我在一起的吗?只不过是碍于誓言……”
晏清闻言,心底突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惶恐,急忙否认道:“我才没有!你别乱说!”
说罢,她用力挣脱了谢璟的怀抱,转头就跑,步履十分匆忙。
谢璟没有追去,他望着晏清的背影,唇角浮现一丝淡淡的笑意。
在他看来,她这样简直是欲盖弥彰,此地无银。
她心里果然是有他的,她只是不愿意失信于人。
没关系,他会解决的。
她的身边,只会有他,也只能有他。
……
晏清一口气跑回了轿辇上,面色通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脑子里一团乱麻,唯一清晰的,是谢璟的那句话:“所以,你其实也是想和我在一起的吗?只不过是碍于誓言……”
不、不是的、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晏清在心里拼命否认,可这句话始终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无声说明着一个令她毛骨悚然的事实。
她痛苦地捂住脑袋,弯下身子。
绿浓追了上来,气喘吁吁地问:“殿下,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晏清哑声道:“随便去个地方吧,总之别回寝殿那边。”
“是。”
轿辇启程,晏清闭上眼做起了深呼吸,努力摒除杂念。
不知过了多久,她身下的轿辇突然停住,接着便听得前方传来一道熟悉的清冽男音:“五娘。”
晏清登时心弦紧绷,身体也变得僵硬。
怎么怕什么来什么啊?!
晏清深吸一口气,努力镇静下来,吩咐落轿,随后视死如归般地拨开前方的轻纱。
只见一袭玄衣的谢韶正落落立于前方不远处,俊美的面上笑意温柔,双目如蕴春水。
晏清呆了一瞬,旋即慌忙挪开视线。她又做了一个深呼吸,随后才走出轿辇,冲谢韶扬起一个微笑:“郁离,你怎么在这儿呀?”
谢韶语气含笑:“我来寻你啊,午时已过,五娘不用午膳吗?”
晏清这才发现,自己确实有些饿了。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我正准备回去用膳呢。”
谢韶拉起晏清的手,笑道:“我已经为你做好了饭菜。”
晏清一愣,心中霎时翻涌起滔天的愧疚。
她对另一个男人心软的时候,他却撑着病体为她做喜欢的吃食……
她实在是个卑劣的人,明明许下承诺,却一直没能做到。
鼻腔发酸,她连忙低下头,嗔怪道:“你身子还未好,怎可如此操劳?”
“这算什么操劳?”谢韶话语中带着些哄慰的意思,“我还没有那么虚弱。”
晏清情难自禁,一把抱住了谢韶。她双手紧紧箍着他劲瘦的腰身,声音哽咽:“谢谢你,郁离……”
谢韶失笑:“怎么还突然哭了呢?”
“我感动……”晏清低声说。
谢韶眼中泛起一点异样的波澜,他伸手拂去晏清面上的泪水,柔声哄道:“不哭,哭累了可就没力气吃东西了。”
晏清踮起脚,伸手捧住谢韶的脸,吻了上去。
除了晏清,在场众人都怔了一下。
很快,侍从们非常有眼力见地退了下去。
晏清的吻是前所未有的急躁与强势,谢韶很是意外,一时却也来不及多想。他搂住她的腰,回应她。
呼吸凌乱交错,两张年轻漂亮的脸都被情/谷欠氤氲成一片绯红。
他们从轿辇外亲到轿辇内,良久之后才终于恋恋不舍地分开,唇瓣之间拉出一条晶亮的水线。
晏清坐在谢韶腿上,脑袋无力地靠在他肩头,微微喘息。
谢韶轻轻抚摸着晏清的后脖颈x,眸色沉沉。
分明刚刚经历一场旖旎/情/事,分明正将心爱之人拥于怀中,可他心中却十分不安。
因为她今日实在是不太对劲。她又不是什么缺爱的小可怜,他不过做一顿饭,她何至于感动成这样?
难道……又与谢璟有关?
“郁离,”晏清突然开口,声音闷闷的,“我……我爱你。”
谢韶不由自主地扬起嘴角,温声应道:“我也爱你。”
晏清抿了抿唇,又道:“前几日祭祀就已经结束了,再等几日,我们就能和大部队汇合,一起回长安了。等回到宫里,我就去与我父皇母后说,把我们的婚事定下。”
谢韶眸中涌现浓郁的喜色,语气也明显激动了起来:“五娘此言当真?”
晏清道:“自然是真的,我骗你做什么?”
谢韶拥紧晏清,道:“不许反悔。”
“嗯,不反悔。”
……
之后的日子,晏清没再去找谢璟,也特意不让人提起谢璟。
期间,仆从几次告诉她,谢璟想见她,她都没有答应。
时光飞逝。
五月初二,祭祖归来的大部队在行宫落脚。
五月初四,晏清和兄弟两人随大部队一同出发回长安。
期间有好几次,晏清远远地遇见了谢璟。谢璟黑如点漆的双眸让她觉得心慌,她每每都以最快的速度“逃之夭夭”。
五日后,五月初十,一行人终于抵达长安。
帝后二人早早地就在朱雀门楼上等候,晏清远远见了,兴奋不已,提着裙子小跑上去,一头扎到父母怀中。
帝后早就听闻了“晏清遇刺,流落民间半月之久”一事,皆是心疼不已。
皇后轻柔地拍着晏清的背,叹道:“我可怜的孩子……”
感受着父母的温暖与关爱,这些天来受过的所有委屈再次涌上晏清心头,眼泪夺眶而出。她泣不成声:“呜呜呜母后……父皇……我真的好想你们……”
皇帝沉声道:“此事必须追查到底!”
“父皇说的是。”太子应道。
帝后和太子哄了好一阵,晏清才终于止住眼泪。
她抽噎着说:“当时,那些刺客把我从麟游行宫拐到了附近山上,是谢长清和谢郁离救下了我。后来,也是他们一路帮助我,照顾我。若非他们,我大概回不了长安。”
皇帝明白晏清的意思,道:“父皇会嘉奖他们的。”
晏清抿了抿唇,又道:“对了,我……想和谢郁离成亲。他长得好,性格好,对我也很好,”她顿了顿,有些羞涩地垂下眼睫,“我很喜欢他。”
皇后问:“你当真想好了?”
晏清认真地点点头。
帝后虽然主张晏清的婚事由她自己做主,却也没立即应下,表示要先替女儿把把关。
晏清没有异议,她明白这是为人父母之常情,而且在她看来,谢韶是良人,父皇母后一定会喜欢他的。
当天夜里,沈曦的信件被送进了昭阳殿。沈曦表示很想念她,约她翌日在乐游原某处见面。晏清也十分想念沈曦,自是欣然应允。
翌日,晏清迈着欢快的步伐走上乐游原。
“喵~”
走到一半,晏清忽而听见了一声娇滴滴的猫叫。
她最是喜欢毛茸茸的小猫小狗,又想着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好一阵,当即循着声音去找猫儿。
拐过一片竹林后,忽而有人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她心头猛地一颤,扭头看去,对上了一双昳丽但阴郁的眸子。
是谢璟——
作者有话说:谢璟:和他成亲?休想。
第74章
跟在晏清身后的侍从们见状,面面相觑,片刻后齐刷刷地退下了。
此时猫叫声还在继续,晏清循声一看,一只狸花猫正端坐在不远处,圆溜溜的眼睛巴巴地盯着谢璟,是讨食的姿态。
她立即明白过来,愤愤骂道:“你卑鄙!”
谢璟道:“殿下一直不肯见我,我只能出此下策。”
“放开我!”晏清开始奋力挣扎,但谢璟攥得很紧,她怒气冲冲道,“谢长清你快放开我!君臣有别!你这是以下犯上!”
又是君臣有别。
这是谢璟以前最爱说的一句话,用以婉拒她的过分亲昵。如今这句话被她还了回来,就像回旋镖一样扎在他身上。
疼。血淋淋的疼。
谢璟闭了闭眼,沙哑出声:“殿下心里可是已经有了选择?”
晏清冷冷道:“是,我已经考虑好了,我要嫁给郁离,我已经求我父皇为我和他赐婚了,赐婚的旨意不日便会下来。”
此话一出,周遭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天地间陷入一片死寂。
晏清没敢看谢璟,但她知道,他此刻的脸色必然很差。心中泛起阵阵酸楚,她强行忍下,道:“谢长清,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吧。”
谢璟意味莫名地笑了一声,一字一顿地说:“绝无可能,除非我死。”
晏清:“……”
她难以置信:“你没听清我的话吗?我要与郁离成亲了!难不成你、你还要觊觎他人之妻?觊觎兄弟之妻?”
谢璟一脸无所谓:“为什么不可以?”
“你!”晏清气急,“你真是疯了!”
从小被教导以君子之道的人,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谢璟轻笑出声:“是啊,我早就疯了。”
晏清不敢再和他多说,扬声叫道:“来人啊!”
脚步声响起,随行的禁军们很快将谢璟和晏清团团围住,并拔刀相向。
刀锋冷光中,晏清恶狠狠地说:“再不放开我,休怪我不客气!”
谢璟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松开了钳制晏清的手。
晏清快步后退与他拉开距离,愤愤地瞪了他一眼,拂袖离去。
谢璟目送晏清远去,眸色幽暗深沉。
他绝对不会让她和谢韶成亲。绝对。
……
“天呐!居然发生了这么多!”沈曦听晏清讲完她和谢韶谢璟的纠缠,一脸复杂地感慨道。
晏清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真决定好要和谢韶成亲了?”沈曦劝道,“你可得想清楚,他这个人……毕竟是有前车之鉴的。”
晏清笑了笑,道:“谢谢你,阿曦,你说的有道理。可是,人总不能因为淋过雨就再也不出门了吧?我愿意相信他。”
沈曦叹道:“你自己考虑好就行。”
晏清点点头,然后忧心忡忡地问道:“阿曦,你说我该怎么才能让谢璟不缠着我啊?”
沈曦有模有样地说:“只要你对他足够绝情,久而久之,他自然就会放弃了。我就不信,他脸皮能那么厚!”
晏清忍不住心想:万一他的脸皮真有那么厚呢……
……
日薄西山,夕阳无限。
谢韶坐在庭院中,看着手中的香囊发呆。
香囊整体是藏青色的,上面绣着一丛翠竹并数支梨花——是晏清送给他的,一针一线,都经了她的手。
一旁的关锐忍不住问:“哎,你的公主不是答应与你成亲了?你怎么还闷闷不乐的?”
谢韶沉声道:“谢璟那厮,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并非怕谢璟,而是担心晏清会动摇,担心皇帝会不同意这门婚事。
关锐提议道:“那你不如先下手为强。”
谢韶道:“我正有此意。”
这时,门板突然被敲响。关锐去开门,谢韶继续盯着香囊出神。
直到听见晏清的声音:“谢郁离是住这儿吗?”
谢韶目露惊喜,快步迎了上去:“五娘?你怎么来了?”
“我想你了呀!”晏清朝谢韶莞尔一笑。
谢韶拥住晏清,在她脖颈间轻轻蹭了蹭,轻声道:“五娘,我也特别想你。我们已经十五个时辰没有见面了。”
晏清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谢韶拉着晏清进屋坐下,亲自为她沏了杯糖水。
晏清喝了糖水,道:“郁离,我已经同我父皇说了。不过,他说要替我把把关,赐婚旨意要过几日才能下来呢。”
谢韶忐忑地问:“五娘,陛下真的会同意我们的婚事吗?”
“当然会了。”晏清信誓旦旦地说,“你放一百个心吧。”
谢韶的心这才终于安定了些许,他含笑应道:“好。”
然而,天不遂人愿。
两日后,一则不好的消息传到了晏清耳中——
“近两日,谢二郎君的身世成了长安城的热议话题,说他是……是扫把星的言论甚嚣尘上。”
晏清心觉不妙,这才想起,她的父皇是信鬼神的,虽不至于迷信,却也十分敬畏。
她无上的荣宠,有不小一部分来自于她出生那日,天降甘霖,缓解了中州三月旱灾之苦。
她迫不及待地去勤政殿x询问皇帝:“父皇,我和郁离的婚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果不其然,皇帝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姣姣啊,我听说,谢郁离此人命格不祥啊,他身边亲近的人都相继离世……”
晏清争辩道:“父皇,那按您的逻辑来,从战场上活着回来的人,都是命格不详咯?毕竟他身边的战友可都死了。”
皇帝一噎,随后摆手道:“这不是一码事。”
“这怎么不是一码事了!”
皇帝闭眼扶额,眉宇间浮现几分烦闷。
晏清又道:“就算他真的命格不祥又怎样?我是天子之女,真龙血脉,难道还会被区区一个扫把星克了去吗?”
“胡闹!”皇帝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一下桌子语气有些严厉,“怎么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父皇!”
这时,一个小太监小心翼翼地进门禀报道:“启禀陛下,王尚书到了。”
皇帝对晏清道:“姣姣,你先回去吧,此事容父皇再好好想想。”
晏清明白,这是委婉的拒绝。
这还是这么多年以来,皇帝第一次没有答应她的请求。
她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了勤政殿,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儿。
“殿下,我们回昭阳殿吗?”绿浓小心翼翼地问。
“不!”晏清怒气冲冲地道,“我要去御史台!”
绿浓讶然道:“这是为何?”
晏清道:“以往虽然也有些关于郁离的闲言碎语,却也不到如今这满城风雨的地步。今日这局面,一定有谢璟这厮的‘功劳’!”
与此同时,承天门街上。
谢韶看着对面同样一身官袍的谢璟,皮笑肉不笑:“兄长真是好手段啊。”
他也听说了关于他的谣言,不用想就知道,必定是谢璟这厮做的。
谢璟讥诮地扯了扯嘴角,淡淡道:“过誉。”
谢韶冷笑:“乾坤未定,咱们走着瞧。”
谢璟斜了谢韶一眼,没有说话,继续往御史台的方向而去。
他回到办公间后不久,晏清便气势汹汹地进来了。
谢璟不慌不忙地起身朝晏清叉手行礼,客气地问:“不知殿下突然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见他这幅云淡风轻的模样,晏清心中怒火更盛。她冷笑一声,愤愤道:“你少装模作样了!郁离命格不详的谣言,是你传的吧?”
谢璟道:“殿下此言差矣,这话许多年前就有人说了,怎么能说是我传的呢?”
晏清咬牙切齿地道:“那就是你在背后推波助澜!”
谢璟不置可否。
晏清道:“我告诉你,就算我不能嫁他,也绝不会嫁你!”
谢璟本就阴沉的眸子涌起了更浓郁的阴云。
晏清说罢,愤愤地拂袖离去。
而在她身后,“咔嚓”一声轻响,谢璟硬生生将桌角掰下来一块。
晏清离开御史台,去翰林院安慰了谢韶一番,并向他保证:“你放心,我一定会说服父皇的。”
之后,晏清去了凤仪宫。
她向母亲倾诉了一通,又摇着母亲的胳膊撒娇:“母后,你可一定要帮我劝劝父皇~”
皇后一脸为难地说:“你父皇最是忌讳这些,母后也不一定能劝得动他。”
果不其然,面对皇后的劝谏,皇帝依然只是说:“让朕再好好想想吧。”
晏清又气又无奈,只能咬咬牙使出必杀技——
翌日是个艳阳天。
午时,金乌高悬中空,晏清风风火火地来到勤政殿外。
守在殿门口的老太监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道:“公主殿下,陛下此时正在与朝臣议事呢,殿下不若去偏厅稍等?”
晏清恍若未闻,毅然决然地撩袍下跪。
在场一众宫人皆是大惊失色:“殿下,您这是做什么?”
晏清扬声道:“我今生今世非谢郁离不嫁,父皇,你若是不同意我和他的婚事,我今天就不起来了!”
老太监硬着头皮进到殿内,将晏清下跪请命之事禀报于皇帝。
皇帝听了,龙颜大怒:“真是越大越没规矩了!她既然爱跪,那就让她跪着!”
“是。”
老太监走出殿门,好声好气地劝了晏清一阵,晏清不肯听。
此时正是烈日炎炎,晏清不过才跪了一小会儿,已是满头大汗,后背的衣衫也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肌肤上。
老太监只能退而求其次,又叫人为晏清打伞,晏清拒绝了。
老太监急得直打转:“哎哟,我的公主殿下,您这又是何苦呢?”
晏清闭眼不语,努力忍受暑气的煎熬。
说实话,她从小到大,还没受过这种苦。每到夏日,她的寝殿里都是摆满了冰块的……
倏地,身后响起一道阴沉的男声:“你就这么喜欢他?”——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公主: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谢璟:绝无可能,除非我死。
公主:……
谢璟:骗你的。
公主:?!
谢璟:我死了也要缠着你。
公主:……
第75章
(前一章后半段有修文)
晏清的脑袋被热得昏昏沉沉,但她还是能分辨出,这是谢璟的声音。
她咬牙道:“对。”
谢璟没有再说话,晏清感觉到背后袭来一阵又一阵的幽幽寒意。
她忽而觉得讽刺。
曾经她多次幻想过,如果父皇不同意她和谢璟的婚事,她就用这招苦肉计。只是后来的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谢璟的爱来得太不及时了,不及时的东西,要来有何用?
突然,一片阴影笼罩在了晏清身上。
晏清不用想就知道是谢璟,扬声道:“走开!我不需要!”
谢璟冷笑一声,道:“若是陛下心意已决,你打算就这样一直跪下去吗?跪到天荒地老?跪到死?”
“与你无关!不用你管!”晏清恼怒道。
谢璟闭了闭眼,撩袍蹲下身去。随即,他青色的宽袖一扬,一个手刀飞速劈到了晏清后颈上。
晏清两眼一翻,身体往旁边栽去。
谢璟及时揽住晏清,随后对不远处的绿浓道:“殿下中暑昏厥了,快去请太医。”
说罢,他将晏清打横抱起,往偏厅而去。
绿浓连忙领命离去,老太监犹豫了一下,往勤政殿里走去。
谢韶将晏清放在软榻上,他两条手臂上各留下一道湿痕,是被她背上的汗水浸湿的。
他在榻边坐下,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
她像是刚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微微发白的面上满是汗水,鬓边的碎发被打湿,凌乱地贴在脸侧。那素来娇艳的嘴唇,此时毫无血色。
看着这张脸,谢璟的眼尾逐渐湿红,他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想法:杀了谢韶。
……
再次恢复意识时,晏清感觉到自己的脖颈直发痛。
她知道是谢璟把她劈晕了,忍不住在心里暗骂:这个谢璟真是胆大包天、目无王法!竟然敢在御前对她动手!
“姣姣?”皇后关切的声音传来。
晏清勉力睁开眼,看见了帝后关切的面庞。
她扯出一个笑容,沙哑出声:“父皇、母后……”
皇后关怀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晏清道:“挺好的。”
“你这孩子,再怎么样也不能拿自个儿身体开玩笑啊。”皇后忍不住嗔怪道。
晏清抿了抿唇,楚楚可怜地说:“我也不想让父皇母后担心,可是我真的没办法了……”
皇帝叹了口气,无奈道:“朕答应你还不行吗?朕待会儿就让人拟赐婚诏书。”
晏清脸上的委屈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派惊喜:“父皇此言当真?”
皇帝道:“父皇是一国之君,自是一言九鼎。”
晏清喜笑颜开,一下子坐起身来,用力抱住皇帝:“多谢父皇!父皇你最好了!”
“你啊!”皇帝无奈地拍了拍晏清的背,“就是恃宠而骄!”
“还不是被陛下惯的。”皇后嗔怪道。
晏清笑吟吟道:“谢谢父皇给我这个恃宠而骄的机会!”
皇帝笑了笑,又道:“不过在正式成婚之前,朕得先让司天监想办法给他改改命格,去去晦气。”
晏清虽然根本不信鬼神之事,却还是答应了:“好,听父皇的。”
因为只有这样,皇帝才能安下心来,真正为她祝福。
皇帝还有政务要处理,没多待就回去了。皇后陪了晏清很久,说了一些当年她和皇帝成亲前的事情,晏清听得津津有味。
约莫半个时辰后,皇后才离开。
皇后一离开,晏清便立马掀开被子,撩起裙子,去解膝盖上的护膝。
为了更好的保护膝盖,她选的护膝很厚实,因而也十分闷热。
绿浓上前帮忙,同时忍不住问:“殿下,您这样真的值得吗?”
虽说有护膝护着,跪的时间也不长,但烈日炎炎之下,那煎熬也是实打实的。x公主从小养尊处优,身娇体贵,哪里受得住呢?
晏清道:“说什么值不值得的,感情又不是拿来算的。”
绿浓叹了口气,好吧,是她不懂了。
晏清抿了抿唇,问道:“我父皇可有处罚谢长清?”
绿浓摇头:“陛下大概还不知晓此事。”
晏清认真地思索片刻,决定还是高抬贵手放谢璟一马。虽然他此举确实冒犯,但……也是为了她好。
更重要的是,没有影响到她的计划。若是她的计划因此而功亏一篑,她定然饶不了谢璟!
晏清让人为她简单地擦洗了身子,之后直奔翰林院——她要把皇帝同意赐婚的好消息分享给谢韶,她知道,这两天他肯定很不安。
刚好是下值的时间,晏清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很快就见到了谢韶。
他身着一袭青色官袍,整个人落落潇洒,如松如竹。
“郁离!”晏清从轿子中探出头,朝谢韶挥手。
谢韶扬起唇角,快步进了轿子。
“郁离,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晏清笑吟吟道。
“什么?”
晏清道:“父皇已经同意了,赐婚的圣旨马上就会下来了。”
谢韶目露惊喜,但转瞬间又化为一派复杂。他道:“我听说,午时的时候,五娘在勤政殿前长跪请命,最后还中暑晕倒了?”
晏清很是惊讶:“消息居然传得这么快?”
看来当时在勤政殿里的那几个大臣八卦得很嘛!
谢韶眸光微动,他伸手抚上晏清的脸,低声道:“傻不傻。”
晏清瞧见他的眼尾微微泛红,像是染了抹胭脂,连忙安慰道:“你别听人乱说!我根本没跪多久,而且我戴的有护膝呢!”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我晕倒是装的。”
谢韶心想,她肯定是哄他的,因为怕他担心。
前两日他初回长安,与关锐说了这一路上所发生的事。
关锐听罢,问他:“你竟然为她做到这种地步?真的值得吗?”
谢韶当时回答说,值得。
如今他想说,特别值得。
谢韶倾身拥住晏清,很用力,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晏清回抱住谢韶,嘴角不自觉地高高翘起。
……
翌日早晨,赐婚的圣旨就送到了谢韶家中——
“翰林院编修谢郁离,陈郡谢氏之后,有明达之才而本之以忠信,有博综之学而发之以文辞(注),实乃佳配,特许尚朕之幼女清河公主。”
将圣旨拿在手上的那一刻,谢韶不安了许久的心终于安稳了。
可是没多久,他再度不安起来。
他有预感,谢璟一定会做些什么,他和晏清的未来必然不会平坦。
这日午休,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他置身于一个富丽堂皇的婚礼现场,席中宾客如云,皆翘首望向门口。
是谁家在结亲?
很快,迎面走来一双穿大红喜袍的新人,共同牵着一条红绸。
看清新人面孔的那一刻,谢韶瞳孔骤缩——红妆娇艳的新娘赫然正是晏清,而新郎则和他生得一模一样!
冥冥之中,一道声音告诉他,那不是他,而是谢璟。
一股惶恐感迅速侵占了谢韶的整个身体,他一边朝晏清跑去,一边高唤道:“五娘!”
可直到谢韶来到晏清身边,她都恍若未闻。
谢韶于是伸出手去拉她,可他的手竟然径直穿过了她的身体。
谢韶愣住了。
“一拜天地——”礼官尖尖细细的嗓音响起。
谢韶猛然回过神来,只见晏清和谢璟正并肩做拜。晏清还侧眸瞥了谢璟一眼,眸中情思流转。
不、不,不应该是这样的!错了!错了!他才应该是那个站在晏清身边的人!
谢韶拼了命地想要阻止这一切,可他是个透明人,无法触碰任何东西,什么也做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心爱之人与他人成亲,眼睁睁看着礼官宣布他们正式结为夫妻。
他从未体验过如此深切的绝望。
更令他癫狂的是,礼成之后,谢璟扭头朝他看来,缓缓露出一个微笑。
是挑衅的,得意的笑。
谢韶惊醒过来,浑身冷汗,胸膛剧烈起伏。
此时此刻,他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杀了谢璟——
作者有话说:抱歉最近状态不好,只能更短章[捂脸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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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明达之才而本之以忠信,有博综之学而发之以文辞”两句是借鉴的,but忘记是在哪里看到的了,如果有知道的宝宝可以在评论区告诉我一声~[彩虹屁]
第76章
“杀了谢璟?行啊。”关锐一边吃菜一边问,“你想什么时候动手?”
谢韶沉吟片刻,道:“我想杀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不会没有防备。你先去监视着他,等寻到有利时机再动手。”
“行。”
谢韶想了想,嘱咐道:“别直接杀了,先带过来见我。”
“为何?”关锐不解地蹙眉,“这样不麻烦吗?而且还容易出变数。”
谢韶扯了扯嘴角,道:“痛打落水狗。”
关锐只好应道:“行吧行吧,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也最好别留下明显伤痕,否则会惹人起疑。”谢韶又道,“我要将他的死伪造成一场意外。”
“行。”关锐信誓旦旦地说,“包在我身上。这回,我绝对不会再让他半路跑了。”
谢韶含笑朝关锐敬酒:“师傅的本事,我自是再信任不过的。”
此时已是傍晚,万里残阳如血,瑰丽而苍凉。
谢璟头戴帏帽,匆匆走在大街上,身后落着一道瘦长的影子。
周遭逐渐冷清,街道也愈发狭窄,最后,谢璟走进了一家其貌不扬的酒楼。
掌柜热情地上前询问:“不知客官需要些什么?”
“你们这儿有鱼吗?”谢璟淡声问。
掌柜面色微变,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谢璟随掌柜来到内间,掌柜严肃地问:“不知客官想做什么?”
谢璟不疾不徐地将一块金锭放在案上,发出“嗒”的轻微一响。他一字一句地说:“帮我绑架一个人。”
……
皇帝询问了司天监关于谢韶之事,司天监给出的回复是:“若是谢二郎君能去佛祖座下苦修些许时日,受佛光熏陶,身上的祟气自然而然也就化解了。”
皇帝于是决定让谢韶去城外的伽蓝寺清修一月,美其名曰,为公主和帝后祈福消灾。
晏清得知这个消息后,亲自前往翰林院,将此事告知谢韶。
这会儿正是午休时间,二人单独处于茶水间中。晏清忍不住抱住谢韶,心疼地说:“要辛苦你一个月了。”
谢韶摸了摸晏清的头,道:“再苦,难道还能比年少在谢家时更苦吗?”
晏清眸中怜惜更甚,抱紧了些:“我会经常来看你的。”
谢韶翘起嘴角,温声道:“五娘来看我,我自然是高兴的,但皇宫到伽蓝寺的路程较远,舟车劳顿辛苦,五娘也不用来得太勤。”
晏清也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知道了嘛。”
“五娘,”谢韶面露忧色,“我担心,谢璟他……”
晏清明白谢韶在担心什么,道:“放心,我会安排侍卫保护你的。”
谢韶半开玩笑地说:“多谢公主殿下保护我这个柔弱的小男子。”
晏清忍俊不禁,追问道:“柔弱小男子?有多柔弱?”
谢韶凑到晏清耳边,轻声道:“一推就倒。”
“哦?”晏清挑眉,“那我可要试试。”
说罢,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在谢韶胸膛一点。
谢韶十分配合得往后栽倒在椅子上,捂住胸口:“殿下好威武。”
晏清被逗得乐不可支。
谢韶拉住晏清的手,抬眼看她——分明是自下而上的仰视,黑如点漆的眸色中却透出一股强势的侵略性。他含笑道:“五娘推了我,不给我些补偿吗?”
晏清一惊:“这里可是翰林院!”
“外面有人守着,不会有人来的。”谢韶道。
晏清抿了抿唇,终究还是妥协了:“那……好吧。”旋即她又严肃叮嘱道,“就一会儿哦。”
“好。”
后来,晏清离开翰林院的时候,嘴唇格外艳丽红润,甚至双腿还在微微发软。
她羞愤地暗骂:谢韶这个骗子!
……
一日后,谢韶前往伽蓝寺,开启“清修”生活。
关锐没有跟来,一是受不了清修茹素的日子,二是要监视谢璟。
谢韶知道谢璟会对他出手,因此格外警惕,每日送来的饭菜都要先用银针试毒,熏香、衣物等也会仔细检查。
晏清派来的四个侍卫也相当认真负责,两个为一组日夜轮班,一刻不停地巡逻x。
可饶是再仔细,也终究还是出了问题。
四日后的中午,谢韶用完午膳回到房间,上榻午休。
他很快察觉到不对劲——他今天的睡意比以往要汹涌许多,莫非是中了迷药了?
他尝试着抬了抬手,果然肢体酸软乏力。他又尝试出声,声音也格外微弱。
该死的谢璟!真是狡猾到家了!
谢韶一边咬牙暗骂,一边努力地想碰倒床头的杯子,引起外间侍卫注意。
不料,床前突然出现了一个黑衣人。
黑衣人竖起两根手指直冲谢韶而来,谢韶力不从心,躲闪不及,被点了穴位,晕了过去。
黑衣人将谢韶扛在肩上,自后窗离开,随后又翻墙出了寺庙。
与此同时。
谢璟睁开双眼,入目的唯有一片漆黑。
身体传来紧紧的束缚感,他发现自己竟然是被绑在了柱子上!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昨夜睡下,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被带到这里来的。
但他知道,这肯定是谢韶做的。
对此他早有预料,这段时日也加强了防范,没想到还是中了招。
看来,谢韶这厮比以前更加狡猾了。
谢璟深深闭上双眼。
不知过了多久,忽地响起“吱呀”一声,是门被推开了。
一个身形魁梧的男人走了进来,普通的脸上阴云密布——正是易容后的关锐。
关锐反手关上房门,沉声问谢璟:“是你让人带走了谢韶?”
他成功绑来了谢璟之后,便立刻去伽蓝寺找谢韶,要将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他。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谢韶并未在房间。他又向寺庙内的僧人打听,僧人告诉他,谢韶失踪了。
他觉得,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被谢璟的人绑走了。毕竟在这长安城里,最想让谢韶死的,也就是谢璟了。
谢璟听关锐语气,便知道自己的计划成功了。
还真是命运弄人啊,他们两人竟然同时成功绑架了对方。忙活了半天,只打了个平局。
谢璟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直言不讳:“不错。”
“你大爷的!”关锐恶狠狠地咒骂了一句,转身出门去了。
他匆匆赶往谢璟家中,想与谢璟的手下达成合作,生怕晚了一步,谢韶就被撕票了。
很快,他在半路上遇到了同样行色匆匆的张密。
关锐蹲守谢璟时见过张密许多次,知道他是谢璟的侍卫。他拦住张密,沉声问道:“谢韶怎么样了?”
张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我家郎君在你们那儿?他怎么样了?”
关锐冷声道:“谢韶怎么样,你家郎君就会怎么样。”
张密道:“放心吧,我们没动他。”
关锐如释重负,道:“我也没动你家郎君。”
张密也暗暗舒了口气,他道:“互换人质吧。”
“在哪儿换?什么时候?”
“他们已经失踪的消息想必已经传开,为了不造成太多麻烦,我们得尽快。”张密道。
关锐点头表示赞同。
两人心平气和地商榷了一番,最终决定,傍晚酉时在城外废弃的土地庙见面,互换人质。
……
时间很快来到了酉时。
太阳还未完全落山,绚烂的火烧云染红了大半天空,瑰丽非常。
荒草丛生的土地庙边,两拨人正在对峙。
关锐押着五花大绑的谢璟,身后站着三个壮汉,是他找来撑场子的江湖兄弟。
张密押着同样五花大绑的谢韶,身后站着三个黑衣刺客。
张密和关锐一边死死盯着对方,一边押着人质往前走。走到靠近中间的地方,他们同时松手后退。
然而就在两息之后,关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谢韶抛出一枚飞镖。飞镖化为银光,划过束缚在谢韶身上的绳索,绳索瞬间委地。
谢韶五指成爪,飞速朝谢璟抓去。
谢璟连忙侧身闪避,张密箭步上前,挥刀逼退谢韶,又迅速为谢璟割断绳子解绑。
才解到一半,关锐就又逼了上来,张密不得不去应付他,谢韶则趁机攻向谢璟。
这无疑是开战的信号。
双方的后援纷纷朝对方涌去,一时间,场面乱作一团,刀光剑影交错,金属铿锵之声不绝于耳。
谢璟不会武功,很快就被谢韶掐着脖子按在了树干上。
谢韶双目倒映着橘红色的晚霞,仿若燃烧着熊熊烈火。他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明明已经拥有了那么多,为什么非得和我争?!”
谢璟神情痛苦,眉头紧皱,脖颈和额角的青筋皆绷了起来。他按着谢韶的手,似乎是想将其拨开,却没能撼动分毫。
“郎君!!!”不远处的张密见状,忧心不已,却被关锐死死缠住,一时不得脱身。
谢韶幽幽道:“放心,你的黄泉路上不会孤单的,我很快就会让谢宁远来陪你。”
谢璟的手逐渐松开,最后彻底垂落。他阖上眼睫,脑袋无力地歪向一边。
终于死了。
谢韶的手松了几分,他扬起嘴角,露出一个近乎病态的笑。
讨厌的谢璟终于死了!再也没有人能和他争抢晏清了!她永远都会是他一个人的!
“小心!”关锐的声音突然在后方响起。
谢韶回头一看,只见一枚飞镖正朝自己飞速袭来。他急忙收回手,拔出袖中匕首挡下飞镖。
而在他身后,“本该死去”的谢璟并没有因为谢韶的手离开而无力倒下,他睁开双眼,握紧了手中的鹅卵石,然后——
猛然砸向谢韶后脑。
随着“砰”的一声闷响,谢韶身形一僵,手中的匕首垂落在地。
他缓缓扭头看向谢璟,一脸难以置信:“你……”
谢璟捂着脖子,缓缓朝谢韶扯出一个微笑,在晚霞的红光下显得诡艳至极。
这局,终究还是他赢了。
谢韶张了张唇,还想说些什么,可脑后的剧痛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很快就剥夺了他全部的意识。他两眼一闭,轰然倒地——
作者有话说:预警:下章有狗血剧情!
第77章
“谢韶!!!”关锐见谢韶倒地,痛心不已,目眦欲裂。
他的心乱了,动作自然也乱了,几息之间便被张密压了一头。
也就在这时,又有三个黑衣人不知从何处窜了出来,加入战场。
“谢璟你大爷的!你不讲信用!”关锐忍不住破口大骂。
说好的双方都只带三个人呢?!
双拳难敌四手,关锐三人很快就落于下风,被打得节节败退。
其中一个忍不住劝道:“关大哥,咱们要不还是先撤吧?再这么下去,咱们都得栽啊!”
另一个也说:“是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不行!”关锐毫不犹豫地否定,“我兄弟还在那儿!我要是把他一个人留在这儿,他必死无疑!”
“我咋觉得他已经死了呢?你瞅瞅他后脑那血,啧啧啧。”
关锐怒道:“你少乌鸦嘴!”
两个男人互换了一个眼神,且战且退,不知不觉地来到了关锐身侧。
倏地,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一阵白雾迅速弥漫开来,蒙蔽了众人视线,战火短暂地暂停了。
两个男人趁机劈晕了关锐,扛着他仓皇逃离。
黑衣人们听声辩位,立即追了上去。
张密则来到了谢璟身边,关切问道:“郎君可还好?”
谢璟靠坐在树干上,墨眉紧皱,双目紧闭,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揉着太阳穴——先前的一阵窒息,令他到现在还有些头晕目眩。
他哑声问:“他死了吗?”
张密伸出一根手指探到谢韶鼻下,道:“还有气儿。”
谢璟面无表情地开始脱自己的衣服,并道:“把他衣裳脱了。”
“啊?”张密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
谢璟重复道:“我说,把他衣裳脱了。”
张密一脸震惊:“为什么?”
谢璟淡淡地说:“从今天起,我是谢韶,而他,是谢璟。”
恍若一道惊雷当头劈下,张密直接僵在了原地。
谢璟不悦地瞥了他一眼:“愣着做什么?”
张密难以置信的问:“郎君您认真的?”
“自然。”谢璟道。
这个偷梁换柱的想法,自谢璟知道晏清答应嫁给谢韶的那天就有了。
既然她不喜欢他,那他便成为她喜欢的那个人。顶着别人的躯壳过一辈子也没关系,他只要能和她在一起。
张密愣愣地想:他家郎君在感情方面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郎君三思啊!”张密哀声劝道,“您这样让老爷怎么办啊?若是老爷知道您‘死了’,必然会伤心欲绝的。”
谢璟脱衣服的手顿了一下,但很快又继续动了起来。他沉声道:“我意已决。”
张密无可奈何,只好听从命令,帮两人换了衣裳和各类香囊配饰。
谢璟又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以其x崎岖不平的那面用力摩擦自己的指节内侧,很快就造就了血肉模糊的一片,触目惊心。
“郎君您这是做什么?!”张密又是一惊。
谢璟道:“他常年习武,手上有很厚的茧子,我没有,所以只能用伤痕来掩盖。”
张密直叹气,忍不住道:“郎君,您这又是何苦呢?”
谢璟没有说话,面不改色地磨完了两只手,接着让张密为他做简单的包扎。
之后,谢璟又检查了谢韶一遍,确认他们二人外观上再无半点不同,便准备吩咐张密将他丢进河里——谢韶的死因将是“失足落水”,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不料,突然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是一道激动的男声:“在那边!”
谢璟和张密循声看去,只见七八个人正朝这边跑来。此时火烧云已经褪去,暮色四合,光线昏暗,但二人还是能看清,对方身上穿的是官服。
谢璟面色微变,迅速给张密使了个眼色。
张密会意,立马挪到谢韶身边,并将他扶坐起来。
谢璟低声交代道:“你之后趁人不注意的时候解决他。”
“是。”
谢璟快速捡起那块沾血的小石头,转身移到树干之后,在官兵们的视野盲区中,用石头狠狠刮了几下自己的后脑。
很快便有殷红血色自乌发间淌出,沿脖颈而下,浸透了衣领。
官兵们来到近前,没有多问,径直把三人护送到了附近的伽蓝寺。
谢璟身着谢韶的灰色僧衣,顺理成章地被当做谢韶,进到了谢韶原先居住的禅房。
很快,一个郎中来了,为谢璟进一步处理伤口。
谢璟塞给郎中一块玉佩,道:“旁人若问起,你就说我后脑是因撞击而受伤。”
郎中虽然不明所以,但谁会和钱过不去呢?
郎中完事离去后不久,后窗被敲响,谢璟推开窗子,窗外之人正是张密。
张密一脸复杂地说:“刚上完药他便自己醒了,他……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失忆?!
谢璟很是震惊,当即转身往外走。
他匆匆来到谢韶所在的房间,只见谢韶正靠坐在床头,面上一半是茫然,一半是不安与警惕。
谢璟走到床边,问谢韶:“你还记得我吗?”
谢韶看着眼前俊美的青年面庞,心觉十分熟悉,同时萌生出了一阵厌恶感,但他怎么也想不起来与之相关的记忆。他垂眸摇头:“不记得。”
“那你还记得什么?”谢璟又问。
谢韶黯然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谢璟深吸一口气,朝他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温声道:“你叫谢璟,字长清。我是你的亲弟弟,谢韶,字郁离。”
谢韶墨眉微蹙,半信半疑。
谢璟于是起身找来一面镜子递给谢韶,谢韶瞧见镜中那张与面前之人如出一辙的脸,眸中不禁泛起惊异的波澜。
“我们是双生子。”谢璟解释道。
谢韶再看向谢璟的眼中少了警惕,多了温和。他唤了声“郁离”,道:“劳烦你为我讲讲我的身世吧。”
谢璟道:“母亲在生我的时候难产去世,父亲对母亲用情至深,因而怨恨上了我,把我过继给了叔父。所以我不怎么清楚兄长的过去,我只知道,兄长去年高中状元,如今任御史台东知推御史。”
“这样啊……”
“你可以问问他,”谢璟看向一旁的张密,“他叫张密,好几年前就跟着你了,应当是清楚的。”
谢韶跟着去看张密,感觉此人有些面熟。很快,他收回视线,朝谢璟微笑道:“多谢。”
“时间不早了,兄长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谢璟起身告辞。
“我送您。”张密客气地跟了上去。
走出房间,谢璟低声对张密道:“这里有官兵在,不好动手,回去之后,你尽快找机会杀了他。”
虽说“失忆”二字可以解释未来“谢璟”的大部分变化,比如喜好,习惯,甚至是性情,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只有谢韶彻底死了,他才能够真正安心。
张密应道:“是。”
谢璟补充道:“记住,一定要伪造成意外。”
“是。”
张密前脚送走了谢璟,后脚便听见谢韶唤他。
他来到床前,恭敬地问:“郎君有何吩咐?”
谢韶道:“你与我说说,我的过去吧。”
“是。”张密开始娓娓道来,“郎君自幼聪慧过人,官学考试次次都拿头甲,从无例外……郎君十二岁那年,全国知名的大儒、前任国子监祭酒路过中州,对您大加赞赏,您因此声名鹊起……十八岁那年,郎君获乡试解元。十九岁,也就是去年,高中状元。”
听着这些风光的过往,谢韶心中生出了一股强烈的认同感。
他想,潜意识是不会骗人的。
所以,他们没有骗他。
他真的是谢璟。
……
与此同时,昭阳殿中,晏清正来回踱步,焦虑之心溢于言表。
一个侍卫匆匆进门,晏清连忙上前问道:“人找到了吗?”
侍卫颔首,答道:“找到了,是在伽蓝寺不远处的原野上找到的,两位郎君待在一处。”
晏清面露喜色,又问:“那他们情况怎么样?”
侍卫道:“都已经找郎中看过了,二位郎君的后脑都受到了撞击,谢二郎君没什么大碍,但谢大郎君他……彻底失忆了,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晏清笑容一僵,难以置信道:“你说什么?”
侍卫又重复了一遍。
一旁的绿浓道:“听说,后脑受创确实容易引起失忆。”
晏清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涌起了复杂的浪潮。
最容易感知的,是如释重负。
这样一来,谢璟可以彻底放下过去,不再受痛苦煎熬,她也同样。
同时隐约又有几分失落,她不敢深想这点。
绿浓劝慰道:“殿下切莫过于忧心,总有恢复记忆的法子的。”
晏清缓缓摇了摇头。
或许,谢璟永远都想不起来才好。他们自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作者有话说:狗血来了[狗头]
本来准备让弟弟下线一阵的,认真思考过后还是决定不让他下线~
第78章
晏清另起话题:“可问清楚事情经过?”
侍卫答道:“谢二郎君说,他本是在房间午休,醒来后却发现自己和谢大郎君一起被绑在了山野中的树上,旁边守着几个蒙面人。他们互帮互助,一起逃出了贼窝,不久后就遇到了大郎君的侍卫张密,再然后就遇见了官兵。”
晏清又问:“那张密怎么说?”
“他说,他今天一早起来就发现大郎君不见了,立即去报了官。之后他意外发现了大郎君留下的线索,就顺着找到了城外。”侍卫顿了顿,补充道,“他还说,他瞧见大郎君与二郎君互相搀扶着……”
晏清松了口气:“这样啊……”
她先前听说,谢璟和谢韶是在一起被发现的,还怀疑他们是在“约架”,为此烦闷不已。
如今看来,是她多心了,毕竟以他们目前的关系,是绝对不会为对方说好话的。
“可有幕后凶手的线索?”晏清问道。
侍卫道:“谢二郎君说,他们在缠斗过程中看见了其中三人的脸,我们让人画下来了。”
晏清道:“那就发布通缉令吧。”
“是。”
侍卫告退离开,晏清独自陷入沉思。
到底会是谁对他们下手呢?难道……又是晋王?可是晋王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呢?
晏清百思不得其解。
……
翌日一早,晏清便前往伽蓝寺探望谢韶。
寺庙主持前来相迎,晏清问起兄弟两人目前的情况,主持说:“谢大郎君晨起后头疼得厉害,故而还留在寺庙里修养。”
晏清蹙眉,下意识地问:“可请郎中瞧过了?现在还在疼吗?”
主持道:“已经请过郎中了,郎中为大郎君扎了针,大郎君这才逐渐好转。”
晏清暗暗松了口气,她抿了抿唇,转而问道:“那谢韶呢?”
主持道:“二郎君有伤在身,所以就让他在房中休息。”
晏清向主持道了谢,随后往谢韶所在的禅房而去。
她刚走到庭中,“谢韶”便开门迎了上来。
长身玉立,普通的僧衣也被他穿出了一股清冷出尘的风致。他额上裹着一圈雪白的纱布,为他整个人平添一种脆弱的美感。
“五娘。”谢璟朝晏清温和一笑。
晏清并未看出任何异常,她望着“谢韶”额上的纱布,眼中不由得泛起了心疼的泪花。她哽咽着说:“是我不好,明明说好要保护你不受伤害的,结果还是……”
“这怎么x能怪你?”谢璟失笑,“是对方太狡诈了。”
晏清没有说话,眼泪无声滚落。
谢璟伸出手,温柔地替晏清拭去泪水,温声道:“五娘不必担心,我伤势不重,没几日就好了。”
晏清发现他手上也缠着纱布,心中怜惜更重,上前一把抱住了他。
谢璟呼吸一滞。
他的心情很复杂。
她的馨香和柔软让他感到愉悦,但是他又清楚地知道,这份温暖其实并不属于他。
一想到晏清也这样拥抱过谢韶,他的心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难受得紧。
谢璟深吸一口气,轻轻拍了拍晏清的背,柔声道:“先进屋吧,外面热。”
晏清点点头,随谢璟进了门。
谢璟让晏清在椅子上坐下,接着用手帕轻柔地为她擦拭泪水。
晏清看着“谢韶”温和的面庞,忍不住高高翘起了嘴角。
擦拭完毕,谢璟收起手帕,低声说:“五娘,有件事我必须得告诉你,我……我的记忆受到了些许影响,许多事都不记得了。”
晏清惊讶道:“你也失忆了?”
谢璟黯然垂眸:“五娘,我不想忘记和你的一点一滴。”
晏清见状不禁心生怜惜,她握住他的手,宽慰道:“没事,太医院人才济济,一定能治好你的。就算实在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我可以告诉你呀。”
谢璟回握住晏清,微微一笑:“好。”
晏清问:“那你还记得什么?”
谢璟道:“共同流落在外的那段时日,格外清晰。”
“这样啊……”晏清觉得情有可原,毕竟那段颠沛流离的日子实在是“刻骨铭心”。
“好了,不说这些不高兴的了。”谢璟道。
晏清点点头,岔开话头:“对了,昨日礼部挑出了几个适合成亲的良辰吉日,我父皇择了八月十五,我也觉得这日子不错,中秋月圆之夜,寓意圆满幸福,你觉得呢?”
谢璟觉得不怎么样。
今天是五月廿一,距离中秋节还有将近两个月,时间越久,变数越多。
“有没有早些的日子?”谢璟道,“我想早些和你成亲。”
晏清看出他的不安,在心里无奈地叹了一声,她握紧他的手,安慰道:“放心吧,我又不会反悔。”
既然晏清都说到这份上了,谢璟只能答应。
“你最好了!”晏清喜笑颜开,捧住“谢韶”的脸亲了一下。
接着她便想退回去,可是她的腰肢却被他紧紧揽住,很快,他炽热的唇凑了上来。
晏清没有拒绝。
她明显感知到他的动作比以前要青涩一些,喘息着问道:“你怎么连这个都忘记了?”
谢璟本就晦暗的眸光愈发深沉,他哑声道:“那你帮我回忆回忆,好不好?”
晏清羞涩地咬了咬唇,用实际行动回答了他。
谢璟是个聪明人,没多久就渐入佳境。
晏清忍不住仰起了绯红的脸,红润唇瓣间吐息越发凌乱,偶尔还会嘤咛出声。
她情不自禁地伸手探向“谢韶”的衣襟,想要将其拉开,一亲芳泽。
不料,“谢韶”一把抓住了她的腕子,她愣了一下,明显感觉到了他的抗拒,心中不禁腾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从前,他都是主动让她看的。就算是不记得了,也不该如此……
谢璟下意识地抓住晏清的腕子后,很快就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进而明白了其中深意,不由得面色微变。
他们居然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么?
晏清正准备开口询问,便见“谢韶”戏谑一笑:“五娘这么迫不及待?”
晏清心中的疑虑散了大半,转而生出些许羞恼:“怎么,不给我?”
“我哪敢忤逆公主殿下?”谢璟半开玩笑似地说着,放开晏清的手,继续去吻她。
晏清一边和他亲吻,一边探入他的衣襟——手感一如既往地好!
她又想要一饱眼福,但“谢韶”缠得紧,亲得她脑子晕晕乎乎的,渐渐地也就把这事儿忘记了。
良久,暧昧的轻微水声停下,谢璟薄唇向下,轻柔吻过她的面颊与脖颈。
高挺的鼻梁轻轻挑开衣襟,数枚淡淡的红痕映入谢璟眼帘。他眸中划过一丝寒意,随即低头吻了上去。
薄唇过处,艳丽的红梅盛放开来,将原先的印记遮了个干净。
谢璟这才终于餍足,直起身来。
晏清再也支撑不住,无力地伏在谢璟肩头。
谢璟环住晏清的腰,将下巴搭在她脑袋上。他轻声问:“你爱我吗?”
晏清道:“我当然爱你了,我最爱你了。”
谢璟轻笑:“我也爱你。”
两人相互依偎着说话,时间悄然流逝,金乌升至中空。
“快到午膳时间了耶,”晏清问,“你饿了吗?”
谢璟颔首:“有点。”
晏清笑道:“我给你带了你喜欢的饭菜。”
说罢,她拍了拍手,随后拉谢璟坐到圆桌边。
很快,门被推开,绿浓低着头,提着食盒进来了。她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食物的香气飘散开来。
晏清食指大动,谢璟则敏锐地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恶心味道,眸光微沉。
绿浓一盘盘地将菜拿出来放到桌上,每一份荤菜上都铺有绿色的碎碎。
“我知道你喜欢吃芫荽,特地给你加了。”晏清笑吟吟地说。
谢璟:“……”
谢韶是喜欢吃芫荽,但他却很讨厌,一闻到芫荽的味道就犯恶心。
他早就想到,要假扮谢韶,芫荽是必须过的一关,他为此做了不少准备。但此时此刻,他的胃里还是止不住地翻涌。
不过他面上并未露出半点破绽,依旧笑容温和:“五娘这么贴心。”
晏清笑得愈发灿烂,亲自给他夹了几筷子菜。
谢璟夹起一块沾着芫荽的肉送入口里,恶心的气味瞬间席卷了整个口腔,胃中更是翻江倒海。
他温和的面孔不免露出了一丝裂缝。
不过幸好,这时晏清正埋头吃自己的,没有察觉。
谢璟默默扒了口白米饭,勉强减淡了口腔中的芫荽味。
然而就在这时,晏清拨了一筷子芫荽到谢璟碗里,她笑道:“喜欢就多吃点。”
谢璟:“……”
谢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过这顿饭的。
最后用完膳放下筷子时,他实在是恶心得受不了了,正准备找个借口离开,晏清便起身道:“我去更衣。”
谢璟暗暗松了口气。
待晏清离开,他立马找出渣斗,低头呕吐了起来。
如此一番后,他好受了许多。在原地稍作休息,他端起渣斗去到后院,倒掉秽物,随后简单地清洗了渣斗,顺便洗脸漱口。
之后,他回到禅房静候晏清,没想到先等到了谢韶。
谢韶朝他微笑:“郁离。”
谢璟也扯出一个微笑:“不知兄长大驾光临,有何要事?”
……
却说晏清那头。
“谢韶”所在院子的更衣室比较简陋,晏清很是嫌弃,宁愿多走些路,去环境更好的大更衣室。
去的时候一路顺风,回来的时候却倒了霉——她迎面遇见了“谢璟”。
“谢璟”一袭白衣清隽,脑袋上裹着一圈白纱,比“谢韶”多了几分清冷,也多了几分脆弱的美。
晏清心头一颤,旋即飞快地挪开了视线。
谢韶则望着晏清出了神。
看着这娇艳明媚的少女,他的心脏“扑通扑通”狂跳,同时心底涌起了一股冲动——想将她揽入怀中的冲动。这股冲动强烈到他自己都惊讶,甚至发怵。
晏清并不打算与“谢璟”纠缠,脚尖一转就要往另一个方向走。
不料“谢璟”出声叫住了她:“娘子留步。”
晏清步子一顿,心弦瞬间紧绷。
“这位娘子好生熟悉,”谢韶道,“我们从前,认识吗?”
晏清搪塞道:“泛泛之交罢了。”
谢韶蹙眉,真的只是泛泛之交吗?——
作者有话说:芫荽,也就是香菜。
渣斗是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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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谢韶默了默,道:“敢问娘子芳名?”
晏清抿了抿唇,给身边的绿浓递了个眼神。
绿浓会意,道:“回谢大郎君,这是清河公主,前几日刚与您的弟弟定下婚约。”
谢韶愣了愣,心口蔓延开一阵钝痛。
她居然是他的未来弟妹?他居然对自己的未来弟妹……?
这么一来,他也就能理解为何自己看到“谢韶”会感到不爽了——原来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真是荒谬……
谢韶深吸一口气,朝晏清叉手行礼:“微臣拜见公主殿下,公主殿下万安。”
晏清淡淡“嗯”了一声,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微风涌动,为谢韶送来一阵淡淡x的馨香,也将晏清长长的发丝吹拂到他面上,痒痒的。
谢韶抬眼看去,只见少女嫩粉色的衣袂在微风中飘扬起伏,像是一朵蔷薇花,他的心跳再次不由自主地加速。
然而蔷薇花渐行渐远,他心中的一派情思又化为了怅然若失……
不对,他不应该有这种情绪,她已经有婚约了,而且是和他亲弟弟的婚约啊!
谢韶闭了闭眼,努力按捺下杂念,继续行路。
然而很快,他发觉自己系在腰间的香囊不见了——那是郎中给他的,里面塞着药材,说是能够缓解头疼。
他刚刚是去与“谢韶”辞行的,莫非是掉在了“谢韶”的院子里?
谢韶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回去寻找。
这会儿正是僧人们上法课的时间,一路上人影寥寥。
不多时,谢韶便远远地瞧见了“谢韶”和晏清——
葱茏的树荫之下,晏清正抚摸着一只在假山石缝隙中睡觉的狸奴,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与前不久面对他时的冷淡模样截然不同。
原来她笑起来这么好看……只可惜,不是对他笑的。
而“谢韶”正站在晏清身旁,视线柔和地落在她面上。
两人真是郎才女貌,般配非常。
谢韶心口隐隐作痛,脑袋也疼了起来。
他正准备挪开视线,却见“谢韶”突然掰过晏清的脸,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谢韶瞳孔骤缩。
晏清猝不及防,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亲上来,她担心被人瞧见,急忙伸手去推他。
谢璟瞥见谢韶已经转身匆匆离去,眸中划过一丝讥讽,顺势松开了晏清。
“干嘛在这里突然亲我?”晏清拧眉,愤愤地质问道,“也不怕被人瞧见!”
谢璟含笑道:“五娘可爱,想亲。”
听他这么说,晏清心头的怒火不禁消退了几分,但她还是故作不悦地打了他一下:“那还怪我咯?”
“怪我。”谢璟握住晏清的手,“是我意志不坚定。”
晏清轻哼一声,道:“知道就好。”
谢璟挑眉,半开玩笑地说:“怎么,五娘想我意志坚定些?”
晏清连忙道:“那可不行!你可不能真变成清心寡欲的和尚了!”
虽然羞耻,但不得不承认,这种事的滋味儿……很好,她很喜欢。
“放心吧,不会的。”谢璟放轻声音,“听法课的时候,我都在走神。”
晏清忍俊不禁。
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异响,像是……树皮被撕裂的声音。
晏清秀眉微蹙,心觉不对,命令绿浓前去探查情况。
绿浓很快就回来了,一脸复杂地说:“是谢大郎君,他头疼得厉害,硬生生抠下来了一块树皮……”
晏清一惊,下意识地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
刚走出两步,她又意识到自己此举不妥,紧急刹住步子。可是为时已晚,她浑身僵硬,不敢看身后的“谢韶”。
就在她无比紧张之时,一只手搭在了她肩头。随后,她听见“谢韶”温声道:“没事的,五娘,我知道你只是出于好心,他毕竟也是你的救命恩人。”
晏清有些惊讶,没想到他竟然这样大度。她回头看去,只见“谢韶”面目温和如旧。
但她还是有些不放心:“你真的没生气?”
“没有。”谢璟道。
她可是在关心他,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晏清略微宽了心,吩咐绿浓:“找人把他扶进房间,再去请郎中。”
“是。”绿浓领命退下。
晏清想了想,挽住“谢韶”的手,道:“真的没有生气吧?”
谢璟失笑:“真的没有,放心吧。”
晏清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之后,她没有再过问“谢璟”的情况,她知道,手下人会将他照顾好的。
落日依山时,她离开了伽蓝寺。
谢璟站在寺庙门口,目送晏清的背影远去,面上的温和逐渐消失,转而化为一派冷淡。
伪装和自己本身截然相反的性格,真的很累,不过……
他摸了摸自己的唇,上面仿佛还有她的温度。
很值得。
谢璟回到禅房,忽听后窗被叩响。
三长一短,是约定好的暗号。
谢璟推开窗户,只见一个蒙面黑衣人站在外面。
黑衣人朝谢璟拱手一拜,道:“抱歉东家,我们已经尽力了,但还是没能追到那人。不过他已经重伤了,想必翻不起什么风浪。”
谢璟眸光一沉。
他要想彻底安心,除了谢韶,还必须得杀了关锐。因为据他所知,关锐和谢韶已经相识五年了,他绝对骗不过关锐。
谢璟深吸一口气,道:“无妨。”
因为他已经把关锐那几个朋友的脸当做嫌疑人报给官府了,他们将会遭到追捕。
他一定不会让关锐坏了他的好事。
……
剧烈的头疼撕裂了谢韶的意识,当他再度恢复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禅房的床上,床对面坐着张密。
张密见谢韶醒了,迎上来问:“郎君感觉如何?”
谢韶沙哑出声:“尚可。”
张密道:“郎中说您是受了刺激,所以才会头疼,以后要避免大喜大悲。”
受刺激么?谢韶扯了扯嘴角,心想,那的确挺刺激人的……
张密又道:“此时天色已晚,咱们今夜只能在寺中留宿了。”
谢韶淡淡“嗯”了一声,道:“你先出去吧,我自己休息会儿。”
“是。”张密退了出去。
谢韶重新闭上了双眼。他本是想养养精神,可没想到,“谢韶”亲吻晏清的那一幕再次浮现于他脑海,他的头颅随之隐隐作痛。
他想甩开这荒谬的记忆,可它却如影随形,始终挥之不去。
夜里睡下后,他更是梦见了晏清。
他代替了“谢韶”的位置,站在她身旁。从他的角度俯视而下,可以看见她纤浓的眼睫,小巧微翘的鼻尖,以及因微笑而微微鼓起的雪白两腮,每一处都可爱至极。
倏地,她扭头看向他,面露几分羞涩:“你怎么一直盯着我呀?”
心中涌起一股冲动,他低头亲吻她。一手圈住她的腰,一手则开始游移……
感觉十分真实,他不由得血脉偾张。
更让人疯狂的是,她嘤咛出声:“唔……郁离……”
谢韶猛然惊醒过来,胸膛剧烈起伏。少顷,他察觉到某处一片黏腻,掀开被子一看,果不其然。
他扶额暗骂,真是疯了。
他怎么能肖想自己的未来弟妹呢?他难道要继续做以前那种贱人吗?
眉头紧锁,他起床换下脏污的亵裤,接着开始在禅房里搜寻。他如愿以偿地在烛台旁找到了一个火折子,用它将自己的“罪证”烧成了灰。
谢韶暗暗松了口气,出门简单地洗漱了一番,之后同张密一起去斋堂用早膳。
迟疑许久,谢韶还是忍不住问道:“我与清河公主,可是……有什么前缘?”
张密心想,这种事情人尽皆知,他若不说,难免惹人生疑。
于是他道:“公主殿下最初是喜欢您的,但您不喜欢公主。后来,公主心灰意冷,转而喜欢二郎君了,您却后悔了,对公主……纠缠不休。”
谢韶:“……”
原来他以前这么贱吗?
谢韶闭了闭眼,心道: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既然失忆了,那就一切从头来过吧……
用完早膳后,谢韶同张密一起离开了伽蓝寺。陆林驾着马车在山下等候,谢韶乘车回了“家”。
走进家门,一股熟悉感扑面而来。
谢韶开始四处转悠,努力尝试回忆,可惜还是一无所获。
他来到书房,意外发现案上的众多文书稿件竟是由两种字体书写而成。他心觉奇怪,询问陆林。
陆林早已得了谢璟的吩咐,十分自然地指着那些谢璟模仿谢韶写成的字体说:“这是您近来新习得的字体,您很喜欢。”
谢韶蹙眉,隐隐觉得这“新习得”的字体更熟悉……
默然片刻,他道:“你先退下吧。”
“是。”
没多久,陆林前来禀报道:“郎君,有两位太医来了,说是奉陛下之命,为您治疗头伤。”
……
昭阳殿中。
绿浓向晏清禀报道:“殿下,依照您的吩咐,太医已经到谢大郎君宅中了。”
晏清松了口气,道:“以后,不要再将他的消息告诉我了,我不想听。”顿了顿,她又补充道,“除了生死大事。”
“是。”
……
之后的日子里,“谢璟”几乎从晏清的生活中消失了,她没再遇见过他,也没有听说过他的消息。
她每隔一天就去看望“谢韶”,其余时间则是和朋友们消遣玩乐,轻松愉悦成为了她生活的主旋律。
她想,这样很好。
……
晏清每每去探望“谢韶”,都是早上去,傍晚回来。原因很简单,她住不惯寺x庙里的禅房。
然而这日,午后突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直到傍晚还没停,逼得晏清不得不留宿于伽蓝寺。
寺庙里的床自是远比不上昭阳殿的,晏清睡不惯,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雨声已止,她想到自己的房间就在“谢韶”房间附近,便想去瞧瞧“谢韶”是否睡下,若是没睡,她可以与他聊聊天。
说干就干,她当即披衣下床,提灯来到“谢韶”房前,瞧见房中光线昏暗。
她突发奇想,蹑手蹑脚地绕到了后窗边,准备吓唬“谢韶”一下。
有粗重而急促的呼吸声传出,她心觉奇怪。后窗的窗户没有关严,她透过窗户缝往里看。由于禅房空间小,布局也简单,她一眼就看见——
“谢韶”靠坐在椅子上,身着一袭单薄的白色寝衣。他头颅后仰,下颌线显得格外凌厉,修长的脖颈泛着薄薄的汗光,有种说不出的性感。
他的左手正用一条藕荷色的手帕捂着口鼻,晏清仔细一看,震惊发现——那手帕不是她的吗?
晏清视线下移,眼睛骤然瞪大。
他另一只手里握着个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最近学校给宿舍搞装修,每天早上八点就开始施工扰民,并且给宿舍外墙刷油漆散发甲醛……感觉我是有点中毒了,这几天状态都很差[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不过我会努力写完的!这篇大概还有10w字左右,12月中之前应该能完结[撒花]
第80章
与“角先生”形状相似,却是绛紫的,而且还有青//筯盘桓……
总而言之,又丑又吓人,与“谢韶”如玉般的面颊完全不符。
晏清不敢多看,急忙背过身去,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难道……难道是他的那个?!她居然撞见他更衣了?!啊啊啊他更衣怎么不去更衣室啊?!
晏清窘迫不已,逃也似地往回走。
不料因为脚步太快,脚下又是雨后湿滑的泥地,她没几步就滑了一下。
她勉强扶着墙面稳住了身子,但手里的灯笼却掉到了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响——声音不算大,但在万籁俱寂的夜里格外明显。
果不其然,紧接着就听见“谢韶”的声音猛然响起:“谁?!”
晏清心头猛地一颤,当即加快脚步。
只是没了灯笼照明,路况对她来说更差了,她实在是快不起来,后方的脚步声没多久就逼至近处。
她实在不愿意面对“谢韶”,一时间心急如焚,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她的胳膊被“谢韶”从后面抓住,在这危急存亡的关头,她忽而心生一计……
谢璟抓住前方之人的胳膊时,方认出那是晏清。他不由得面色微变,气息也有些不稳:“五娘?你怎么会在这儿?”
令他意外的是,晏清没有回答他,就连动都没动一下。
谢璟疑惑蹙眉,绕到晏清面前,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一瞧——只见她神情呆滞,双目无神,活像个木偶人。
他愣了愣,继而很快想到了原因——
他曾听人说过一种名为“梦游”的奇怪症状,其患者会在睡眠中进行无意识的行动。
莫非……晏清此时就是在梦游?可他从未听说过她患有梦游症。
他将信将疑,伸出一只手在晏清眼前快速挥动。
正常人都是会眨眼睛的,但晏清却一眨不眨。
谢璟眯了眯眼,缓缓收回了手。
他还记得,与他介绍“梦游症”的那个人说,不能打扰梦游之人,否则会对她造成伤害。
他松开晏清的胳膊,晏清暗暗松了口气,开始继续往前走。
但好景不长,她很快就听见身后响起了脚步声,是谢璟默默跟了上来!
他想干嘛呀!
晏清咬了咬唇,硬着头皮往前走。
走着走着,“谢韶”忽然绕到晏清前方,拦住了她的去路。
晏清不解其意,顿时心弦紧绷。
谢璟握住晏清的手,朝她微微俯下身来。在淡淡的草木冷香中,他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双唇,如蜻蜓点水。
晏清睫毛微颤。
“谢韶”又低声说:“对不起……”
晏清满头雾水,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道歉。
就在这时,忽然有个什么东西自她脚边窜过,她吓得尖叫出声,整个人下意识地往前方“谢韶”身上跳去,谢璟也下意识地接住了她。
于是片刻后,她挂在了“谢韶”身上,两只手紧紧勾着他的脖子,双腿夹着他的腰肢。
而谢璟一只手托着她的臀部,另一只手抚在她背上。
“谢韶”身上的气息让晏清觉得安心,她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
但很快她就再度紧张起来,因为她发现了一个恐怖的事实——
“谢韶”现在一定已经知道她方才是在假装梦游了,这无异于直接告诉他,她看见了他的那个……
晏清深深闭上双眼,绝望欲死。
谢璟也没有说话,一时间,气氛陷入了僵硬。
倏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晏清和谢璟同时循声看去,只见绿浓和三个举着火把的侍卫匆匆赶来。
绿浓乍见晏清,欢喜不已,迫不及待地询问:“殿下您……”
话音戛然而止,绿浓瞪大了双眼——她家公主现在竟然挂在谢二郎君身上???
她刚刚听见了晏清的尖叫声,还当她是出了什么事,着急忙慌地赶了过来,没想到会看见这一幕……
晏清宽大的外袍落下,将二人中间的光景遮掩完全,绿浓的视线落在某处,忍不住暗暗思忖:那里不会……是连着的吧?
不会吧不会吧,她家殿下和谢二郎君的进展竟然已经这么快了?而且还是在室外,以这种姿势……
天呐!这也太奔放了吧!
另外三个侍卫也想到了这一茬,四人自认坏了主子的“好事”,慌张不已,连忙转过身去,动作竟是整齐划一。
晏清也意识到自己目前和“谢韶”的姿态不妥,当即就要从他身上下来,谢璟也顺势放开了她。
晏清与谢璟拉开距离站定,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裳,抬眼去看侍从们。
绿浓讪讪道:“殿下,我们还以为您遇到了什么危险呢。既然您安然无恙,那我们就先告退了哈!”
说罢,不等晏清回答,四人一溜烟地跑开了。
晏清:“……”
在场又只剩下了晏清和“谢韶”二人。
晏清做了几个深呼吸,慢吞吞地朝“谢韶”转过身子,抬眼去看他。
光线昏暗,却也能看出他的脸色很难看。
晏清料想他是生气了,道:“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偷看你的……我只是看你还没睡下,就想……给你一个惊喜……没想到……”
没想到他会在房间里更衣啊啊啊啊!
谢璟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他早就知道,她大概率是装的。毕竟,她堂堂一国公主梦游出门,怎么会没有侍从跟随呢?
不过既然她愿意假装没看见,那他也可以欺骗自己。
可如今这个情况,他们都没办法再骗自己了。
是的,他在行龌龊之事时,被她亲眼撞见了。
思及此处,谢璟的脑仁一阵一阵地作痛。
晏清只当“谢韶”还是在生气,心里越发忐忑不安了。她抿了抿唇,闷声道:“你如果实在生气的话……我、我让你看回来好了……”
谢璟怔了怔,随即忙道:“没有,我没有生气,我只是……不知如何面对你。”
晏清松了口气,道:“抱歉。”
谢璟摇头:“是我的错,我不该这样。”
晏清深以为然,他确实不该在房间里更衣。
极度的尴尬之下,她竟破罐子破摔般地生出一种坦然。她忍不住问道:“所以,你为什么不去更衣室更衣呢?”说着,她眼中浮现一丝嫌弃,“在房间里……多不卫生呀!”
谢璟:“……?”
晏清仔细回想了一下,之前她去过他家中的房间,并未嗅见什么不雅的气味儿,便问:“你以前应该没有这种习惯吧?你今夜可是遇见了什么难处?”
谢璟很少觉得如此无力。他闭了闭眼,艰涩开口:“我刚刚不是在更衣……”
晏清疑惑蹙眉:“那你是在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是在奖励自己[狗头]
sorry今天是个短更~最近比较忙,被学校害的[捂脸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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