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叫迭起。
那一鞭鞭, 似乎也抽在沈昊身上,叫人心口发颤。
白裙女人似乎没有挨打,凄厉的嘶吼依然尖锐, 却也无法阻止皮鞭的抽响。只是乙醇刺激的香氛越来越浓郁。
极品受体……沈昊扶着因香氛腿脚无力的姜城, 朝前走去。
不知前方还有没有新物种。他听着自己也慢慢因香氛剧烈的心跳, 不由想到墨司珩的信息素……不是墨司珩,是墨司珩双胎兄弟的信息素——那晚他睡不着下楼买橘子汽水时碰到的男人。
那男人应该也是enigma, 比墨司珩信息素更强更凛冽几分的烈酒香氛, 让他极优alpha顷刻间无法动荡。
此刻白裙女人的信息素有丝酒气,但像劣质品,不纯。气味更倾向于刺鼻。头昏脑涨也是因为此, 就像在医院闻多了消毒水,很不舒服。
但姜城也是极优alpha。没道理只作用于姜城, 不作用他。
沈昊思索着极可能是他喝过墨司珩血制作的药。Enigma的血想来比信息素更甚, 毒性更大, 不然也无法抵消强标记药。
以毒攻毒, 大概如此。能抵御白裙女人的香氛, 应该也是这样。
可是, 都好几天了, 他的血还在他体内吗?要多久才会消失?还是以后都在了?它会攻击腺体吗?
会不会他被梦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还有觉得墨司珩的信息素有点好闻,好闻到会忍不住发情,也是因为此?
如果墨司珩的血一直不被身体稀释吸收, 自己是不是会慢慢变成omega。现在已经开始不对omega信息素产生反应, 是不是代表已经在变了?
思及此,沈昊不由打怵,手脚僵硬楞在原地。
“你还好吗……”姜城小声问, “我好多了,可以自己走了。”他说着抽出被扛着的胳膊,扶上墙,迈出一脚却直接打跪。
“都什么时候了,还逞强。”沈昊扶起他,小声说,“我没事。我在想怎样才能带那个女人出去。”
正说着,那个被骂“蠢”的男人又叫起来:“大哥,皮鞭不管用啊。他们真要造反。”伴随越来越多的嘶吼声,香氛已经浓郁得空气要凝固,“头好昏啊,大哥,入侵的那个人肯定不在这里。要在,不早就被迷晕了吗?我们吃了解药,都吃不消啊……”
另一个男人似乎在犹豫,好一会道:“走!”
沈昊扶着姜城,驻足聆听。脚步声快速远去。两人松了口气,继续往可供三四人并排通过的通道走去。
一会后,听得啪的一声电闸响,通道里顿时一点光都没有。不多时,石门轰隆隆移动。香氛浓郁的空气中,嗬哧嗬哧声跟着慢慢小下去。
两人一齐朝身后望去,漆黑中没有红眼珠,都松下一口气。
“姜城,你靠我身上走。”沈昊边小声说边从胸包里拿出手机,搜寻信号源。
“嗯……好。”姜城望望身后忽然出现的一对红眼珠,嗓音尽可能淡定。
红眼珠一开始四五米开外,而后像飘过来般一下到了两三米。接着,就到了身后。
后颈一阵发凉,姜城一手捂住自己腺体,一手捂住沈昊后颈。
红眼珠的脚似乎踩在空气中。只能听到自己粗重呼吸声的安静中,只有他和沈昊两人沉重的脚步声。
他浑身无力而沉,沈昊肩膀撑住他也沉。
红眼珠似乎真有意识,看了他一会,便看向了认真盯手机的沈昊。
姜城能感觉到沈昊才是红眼珠的目标。自己没法控制外溢的信息素,红眼珠其实一点也不感兴趣。
她感兴趣的是沈昊。看着沈昊的红眼珠,隐隐希翼。
姜城读不懂那是什么希翼。但极品受体的意思,大概就是找寻最好的交合对象。
转学前,他没少和沈昊打过信息素的架。同为极优,并不以味道区分。
红眼珠的意识明显不正常,更不可能以气味选择对象。
那么,只能是沈昊身上的不属于本身的味道——不知谁在沈昊身上留下的酒味——不是酒鬼身上散发的难闻酒气,是深埋地底的上好甘露,神仙都会迷醉的芬香——冷冽醉人的佳酿,闻之就上头;品一品,不是极优难承受。
或许,极优也无法。凑近沈昊颈部闻到那酒气,就让人毛孔刺刺的感觉。闻久点,极可能五感都会刺挠。
这是独属于墨家那位enigma少爷的武器。随哥哥见过一面,闻到过,便不想再闻到深刻感觉自己低人一等的味道。
不知沈昊怎么会招惹上那人。但他似乎能承受那不好受的气息。
从南城来到京都,再来吴氏工厂,再快要三四小时。气息还如此强烈,说明他们接触的时间很近。抑或频繁接触,气息一层一层覆盖。
姜城想仔细问问,却不好打探人隐私。此刻,红眼珠虎视眈眈,更无法细问。
红眼珠或许是觉得沈昊身上的气味,与自己身上的劣质香氛有那么一丝相似。或者,是靠近强者的本能。
不管是怎样,只要不发动攻击,一切好说。
姜城尽可能挡住红眼珠在黑暗中无法让人忽视的渗人视线。
沈昊一心盯着手机屏幕,耐心又焦急。
不知道白裙女人什么时候追上来。这般漆黑中,他勉强能看清通道前方是左拐。
按理说,毫无光源,只靠手机屏幕的这一点暗色背景里的光,看不清几十厘米外的东西。
“姜城,”沈昊小声说,“你看得见前边是左拐,还是右拐吗?”
姜城不假思索道:“左。”
姜城也看得见,那应该是通道本就有点昏暗的光。虽然不知道光源来自哪里。
左拐后,前方十来米又是左拐。沈昊又问。
姜城瞄着转向前方左边的红眼珠,说:“左。”
姜城是真看得见。沈昊暗自松口气。那就不是受墨司珩血药的影响,变成了可以夜视的怪物。
继续左拐,前方又是左拐。
“怎么又是左拐?”姜城瞥着红眼珠看的方向说,“这不绕一圈回去了吗?”
沈昊蹙眉盯着无法显示道路的手机屏幕。黑黢黢的一块黑幕中,仅一个代表他的红点在移动。
“拐过去看看,是再左拐,还是右拐。”
两人加快脚步。
空气中的香氛几乎没有了,姜城开始不用靠着沈昊了。沈昊转头看他,刚想问他感觉怎么样,一对上红眼珠,简直魂都要吓掉了。
他一把拽住姜城就跑。
天!什么时候追上来的?一点脚步声都没听到啊!
跑到上气不接下气,前方拐角都忘了选。左拐习惯了的方向感,继续左拐,却被一股大力拽往右拐。
沈昊被带着往前跑。他看看拽着他的姜城,回头望一眼,没见红眼珠,松下一口气。
跑了十几米,前方又是一个左右分叉路。忽然,一抹白在前方飘动。
乍一看,以为幻觉。
再一看,浮现一个纤细的昏黑身影。
正迟疑好像是条裙子,昏黑中一团微白的暗影转过来。一对红眼珠盯了盯他,又转回头。
沈昊只觉心脏堵住了嗓子眼。他想拉住被拽走的姜城,却像鬼压床一样使不上劲。只有双腿不听使唤地保持惯性,向前冲。
等意识终于冲破恐惧的身体反应,夺回双脚的使用权,拉着他向前冲的姜城和最前边的白裙停了下来。
她似脚不踩地地飘到一扇隐约门框的墙边。她推开虚掩的门。幽蓝的光映罩中,满是红眼珠。
沈昊第一反应是变异老鼠。看到挥舞的短短四肢,他忽然明白了是什么。
白裙女人打开门,似要向他们介绍,站一侧让他们进。
沈昊拉住就要进的姜城,用眼神示意:秀逗了?得逃跑啊。
姜城凑近他耳朵,轻声说:“她早就跟在我们身边,但没有伤害我们。我感觉她还能明辨是非。”
“早跟着了……你怎么不早说啊?”
“你没问。”
“……”
沈昊壮着胆子,跟在姜城身后走进房间。
他们一走进,白裙女人就关上房门。房门无锁,只是一块可以推拉的木板。
沈昊盯了盯走向一群匍匐在地红眼珠的白裙女人,放回手机,握紧匕首。
她要变成怪物,那也没办法了。
她却抱起一个红眼珠,递过来——明确地,绕过站前头的姜城,递到沈昊怀里。
看清确是婴儿,沈昊赶忙收起已经弹开的匕首。
他接不是不接不是。白裙女人想说什么,喉间发出呃呃啊啊说不清的呼噜声。
她似乎急切,眼里滑下泪来。幽蓝光芒里,隐隐红光。
沈昊心下一窒,伸手接过。没人能拒绝一位母亲的含泪祈求。
婴儿大概一岁左右,估计是第一次见到眼睛不发红的人类,好奇得眼珠直转。而后,伸出手抓沈昊的衣服,咧开嘴巴笑。
“他,他笑了。”沈昊不知要向谁表达惊奇,鼻间却发酸。
除了一双红眼睛,和普通孩子一样柔软娇小。沈昊僵着手臂抱着,深怕用力就会弄疼孩子。
“就那一个正常的,”姜城蹲到地上查看,“这些都呆滞没反应了。我们带那一个出去。”
沈昊点头,心中默默祈祷孩子千万不要哭。
“别担心,妈妈在,孩子不会哭。”姜城起身看向盯着孩子目露慈爱的白裙女人,“她会带我们出去。”
沈昊看向她。她点头,接着撕掉裙摆碎布,做出个包袱。
有了白裙女人的带路,一间间被姜城顺手推开藏着人体器官,或孩子残尸,抑或死在手术台上的交合男女的房间,变得没那么可怕了。
很快,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信号波动。沈昊惊喜地给姜城看:“看到了吗?这里有红光闪动,说明不远有信号源。那里一定是出口。”
姜城摸摸胸前兜着婴儿的包袱,点头:“但愿现在不是运送尸体的时候。”
“肯定不是,”沈昊信心满满,“外边应该天黑不久。再怎么大胆,见不得人的事,也要到深更半夜。”
果如所料,拐过两个转角,确是一扇门禁。
同样的方法,先用伪装系统侵入门禁,再用已经刷开过好几扇门禁的墨司珩的24K金名片靠上去。
咔哒一声,厚重的钢甲门开了。
外边一片昏黑。方位上,应该是工厂后边的荒地。走上通往地面的石阶,郊外的天空,可见点点繁星。
微弱的光,落进孩子的眼里,逗咧了没啥牙的小嘴巴。
沈昊和姜城相视一笑,默默舒口气。往前跑出几百米,躲到一片荒草后,两人杵着膝盖喘气。白裙女人却静静站旁边,一喘不喘。
借着月光,女人消瘦的身子,更显纤细。她盯着对繁星咿咿呀呀的孩子,忽然下跪。
她张开嘴巴说话,却只能“呃呃啊啊”着。
她指着自己嘴巴,似乎让看什么。
沈昊打开手电照去。强光中,断了一截舌头的蓬头垢面,几分熟悉。
第42章 第 42 章 你有所属
凌乱罩面的披肩长发下, 一双红眼珠褪去黑暗中的渗人。被手电强光减弱的红色虹膜,接近普通人的墨色,隐隐亲切。
血污的面颊, 让人一时想不起是谁。但这样亲切温和的目光, 沈昊却记忆深刻。
他刚刚充满朝气的人生, 所见的女人不多。妈妈、姐姐,家里的亲戚, 还有就是学校的老师。
小学时期的老师, 印象早已模糊。初中的记忆尚在,学科的老师除了外语都是男老师。但外语的女老师属于高大微胖型。
而高中的班主任——转学前带他高一高二的班主任,便是这样风一吹就要倒的娇小骨架。
大家谈论enigma可怕的时候, 沈昊看到班主任就会庆幸她和姐姐一样是个beta。
沈昊哽着嗓音唤“王老师”时,无比希望眼前的白裙女子不要有回应。
但她点了头。那个知道他高三即将转学, 对他说了许多祝福寄语的生物课老师点了头。
沈昊犹记得高二放暑假前的最后一天, 她穿着到小腿肚的白色连衣裙, 喊住正要和同学们出校门的他。
“老师有几本研究信息素的书, 你想看吗?”
燥热的暑风中, 王昕老师娇小的身子似乎站不稳。沈昊托住她胳膊的时候, 觉得她轻瘦的身子一点也看不出怀孕七八个月了。
“谢谢王老师……”沈昊接过重重的书袋, 欲言又止,但还是说了学生不该说的话,“您应该休息,怀孕了不能劳累的。”说完就后悔, 暗怪自己在以什么身份说这些无关痛痒的话。
王昕笑道:“接下来可以休息了, 和你们一样可以好好放松了。到了南城高中,也要名列前茅哦。”
一米六出头,比班上大部分男生都矮, 也不及许多女生的个子,本该难以管教青春期的孩子。
但意外的,他们班样样都夺年纪第一。或许是尖子班的原因,大家重心都放在学习上,没什么人惹是生非。
这是沈昊最初的想法。在一次意外知道她还是学校的心理辅导老师,他才发现一切是必然。
那次陪要好的男同学去看心理病——期中考试撞上易感期,晚上睡不好导致考试成绩下滑,开始厌恶自己是alpha。
男同学也吃惊,尴尬得要溜,却被王昕一个微笑就留住了:“不管是什么事,我都愿意听你说。”
纤弱的身子,长了张婴儿肥的脸。淡淡的微笑,饱含真挚,就像孩童的眼眸,纯净得可以包容一切凡尘污浊。
那瞬间,沈昊都想倾诉自己对林陌婉的思念。这份无法向人诉说的青涩感情,埋得越久,在易感期的夜晚就越想不顾一切奔赴那遥远的南城。
此刻,那双明亮温暖的眼睛尽是行尸走肉的空洞。沈昊不敢相信,摇着头蹲下身子,拨开眼前女人的乱发。
王昕的鼻头长了一颗小小的黑痣。这也是那次陪同心理治疗近距离发现的。小巧的,笑起来更添温柔的小黑痣。
“呃呃啊啊……”她指指姜城怀里的孩子,又指指沈昊的胸口,再指指后头的一片荒野。
大概是让沈昊带着孩子走,却发现不知哪方才是逃离的出口。她盯着昏黑的茫茫荒野,歪着脑袋。
“王老师,”沈昊扶起王昕,嗓音不由哽咽,“我会带你们到安全的地方……我们等会再说。”
王昕摇头,喉间发出想说话的咕噜声。沈昊想起胸包里带的便签纸和笔,拉开拉链递给她。
【请带我的孩子走……】王昕抖着骨瘦如柴的手。许是长时间没有写过字,字迹歪歪扭扭像幼儿园孩子们的笔画。
她似乎在犹豫什么,停顿着,笔尖用力戳出一个个洞。
她似乎陷入了呆滞,无神的双眼一眨不眨。沈昊唤她,她回神望向远处亮光,紧接着双眼睁大,似乎看到了什么骇人的东西。
【宝宝饿了……电筒可以先关掉吗?我想再给宝宝喂一点奶。】
沈昊立即关了手电筒。姜城则解下包袱带,把孩子递给王昕。
王昕把纸笔塞回沈昊拉链没拉上的胸包,接过孩子,背过身。
见她撩起连衣裙裙摆,沈昊和姜城也背过身去。
孩子似嘤唔了一声,之后没了动静。仔细听,可以听到哼哧哼哧的卖力。
沈昊知道这是孩子在使出吃奶的劲。家里亲戚的一两岁孩子吃饭时,就会这样小猪哼哼。
他看向姜城,姜城回了一个难得的会心一笑。
同校半年,两人都没好好说过话,更别提一起合作做什么事,不拆台就好了。
沈昊抬头望望繁星似乎变多起来的夜空,轻声问姜城:“陌婉的号码,你记住了没有?”
姜城点点头:“谢谢。还有抑制剂……虽然你打乱了我的计划,但将功补过。”
“诶诶?得了便宜还卖乖了?我累死累活救你,倒还成罪人了?”
“你怎么总是听话听一半?我的意思是,咱们扯平了。”
“什么扯平了?这么急着撇清了?我又不会要你什么东西,怕什么?真是。”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提,除了陌婉。”
“如果我就要她呢?”
姜城没有预想中的愤懑瞪眼,他似听到什么笑话般轻嗤了声:“你确定?”
“当然。”沈昊盯着姜城,认真又严肃。
如果一个男人听到别人要争夺自己心爱的人,不可能不生气。以前很生气恨不能把对方赶出学校,现在却不生气还笑得出来?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心上人已经换人了。
一个经受不住诱惑移情别恋的男人,绝不能成为林陌婉托付终生的对象。
“你现在有心无力了吧?”姜城唇角勾勾道。
“呵,别忘了刚才谁受不住香氛连吃两颗抑制剂,我可一点事没有。”
“那不恰恰说明你所属他人?”
“什么意思?”沈昊不管心不心虚了,抬起胳膊嗅嗅。除了汗味,没其他。跑了这么久,有汗味不是很正常吗?
“闻不到吗?”
“什么?”
姜城左右望望,而后瞥了眼身后。
沈昊也跟着瞥了一眼。
太安静了,一点也没有亲戚家时不时夸奖孩子吃得好的母子互动。
王昕仍背对着喂奶。可能站着不好喂,她蹲下了身子。小小一团,像个小女生。
四周仍昏暗没有什么风吹草动。只时不时从荒草里传出虫鸣。
姜城勾勾手,沈昊靠近些,他小声说:“你不奇怪为什么香氛对你没用吗?”
“实话实说奇怪,你要知道就直说。我老师是好人,你说就是了。”
“我没有防你老师,是怕你受不了。”
“我为啥受不了?我天赋异禀,百毒不侵,多好的事。”说着心里不知为何打鼓。
时不时被风吹响的高密荒草,好像有什么妖魔鬼怪要从暗处钻出来,沈昊心里有些发毛。
他忽然很不想听姜城接下来的话,却又忍不住好奇妖魔鬼怪长什么样。
“你身上的味道,虽然很淡,但和香氛有一点点相似。如果是同样的浓度,会比香氛更具有攻击性。”
“香氛,是什么味道?”不是像乙醇和医院消毒水那样刺鼻,才导致人头昏吗?
他也昏,只是没有那么严重。因为身体得了疾病,闻得到信息素的气味却感受不到身体反应。
这种对信息素的反应,并不一定会产生情欲的冲动。但大脑会立即根据鼻子的嗅觉和皮肤的触感,分析信息素,回馈喜欢还是讨厌,抑或无感。
感官知道闻的是信息素,而不是烹饪食材的味道,也不是花草树木的气味。会清晰地感受到浓度,具不具有攻击性,有没有被标记过,是不是处在发情期等等数值。
现在,他的身体只剩下一点嗅觉。大脑不知为何失灵了。
他闻得到香氛的刺鼻气味,也感觉到身体不喜欢这种侵略性的气味,但这和闻到刺鼻的油漆没什么区别。
他的大脑不能再分析信息素的数值,更没法分辨对方的侵略值。就像问得到油漆刺鼻呛喉,但分析不出浓度是多少,有多少致癌物,自己的信息素能不能抗得住。
如果再让他和姜城用信息素打架,他恐怕毫无还手之力,却也不受侵扰。
他似乎成了beta,却又闻得到信息素的味道。想要标记什么的冲动,随着时间降低了许多。但偶尔,还是有那种想要寻找猎物的冲动。
这些天,沈昊都不敢细想林陌婉,深怕自己会遵循标记冲动做出不可挽回的事。
却从没想到会对她的信息素无感了。还是好闻的信息素,却没了生理悸动。
青春正离他而去。未曾体验过肆意张扬的美好,他就步入了清心寡欲的迟暮之年,不禁让人鼻头发酸。
“沈昊,你认识墨司珩吗?”姜城盯着他。
突然的问话,宕机了本就混乱的思绪。沈昊磕巴了:“谁,谁?”不常有的结巴,暴露了心中的慌乱,好似默认。
“我知道了。”姜城略勾唇角的了然,像撕开了他衣服,看到了墨司珩留身上还没完全消褪的吻痕。
“知道什么?你刚说了什么?”
“没什么。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姜城望望远处东南方的亮光。
那处的光最亮,应该是工厂。往西,光线暗淡许多,应该是开在周边的超市和小吃摊。
沈昊略微松一口气,点头。姜城不刨根究底这点,一直不让人讨厌。
“我们得先把定位器给除掉。”姜城又道。
过于冷酷的沉着,这点,从来都让沈昊讨厌。姜城对女性从来不手下留情。
学校里就如此。明明少对一道题就可以让林陌婉得第一,他却每次都霸占第一,得意地看着她为之愤愤。
一点也不会怜香惜玉,一点也不通情达理。就是这样不知变通的愣头青,得到了林陌婉的芳心。
到这会,沈昊才明白“男人不坏女人不爱”的真谛。可是,为什么呢?
“你想做什么?”沈昊掐住姜城胳膊。
“不除,很快就会被跟踪到。我们都会逃不出去,沦为新一轮实验品。”
“所以,你要除一个弱女子?”后几个字,沈昊咬着牙挤出。
“只是除掉定位器。”姜城盯着沈昊,认真的神情丝毫不退让。
“怎么除?定位器难道会戴衣服上吗?”
不用找都知道,这类监控实验品的定位器都会被装入身体里。
“为了保证试验品的完整性,不会嵌入要害部位。大概是在手臂之类的地方。”
姜城指指自己胳膊,冷静的眼神里隐隐“能别闹了吗”。
沈昊简直气不打一处来。“说得轻巧,流血过多怎么办?你懂医吗?”
“会包扎。”
“万一割到动脉,怎么包扎?还有感染,怎么杜绝?”
“不会感染。实验室里的环境比外边恶劣得多。”
“你凭什么笃定?世间的病菌千千万万,你怎么确定外边的病菌一定比实验室的弱?”
沈昊边说边掏胸包的匕首。有他在,老师一定能平安回去。
一定。大不了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摸索一阵,都没摸着那把手掌大小的折叠匕首,他惊得睁大眼。
姜城没有碰过他的包。除了自己,只有……
沈昊猛然转头。空空矮草上,哪还有蹲地上喂奶的老师?
只一个小小的婴儿躺着,嘴里塞了一块白布。
第43章 第 43 章 分头行动
细小的左臂胳膊, 包扎了一块白布。布条已经被血液浸红,夜色下发黑。
沈昊的脑袋一片空白。
“姜城,”心脏砰砰直跳, “你先带孩子走, 我去找我老师。”
“一起走, ”姜城抓住沈昊胳膊,比曾经打架还要用力, “你回去就是送死。”
“我不能让我老师送死, 她很小个,个子小,力气小, 斗不过那些人的……”
脑袋嗡嗡响,沈昊四下张望, 却一个人影都没看着。
懊恼一瞬涌来, 裹挟夏夜的热风, 让人浑身刺挠。沈昊抓抓自己都是汗的头发, 想高声喊“王老师”, 却不敢惊动药厂。
不该在这里喂奶的。应该到安全的地方再喂。可是孩子饿了……
沈昊抱着孩子, 姜城小心翼翼拆了布条看。电筒的强光中, 娇嫩的胳膊皮肉外翻。
看一眼,姜城就包扎回布条。“还在流血,得赶快去医院。”
担心孩子会哇哇哭,两人不敢拿下塞小小嘴里的布条。可孩子一点儿眼泪也没流, 好奇盯人的大眼睛弯弯得似有笑意。
沈昊鼻头一阵酸, 他把孩子塞姜城怀里,说:“看在我救你出来的份上,带孩子快走。”
姜城用力抓住沈昊胳膊, 不松手。“你难道还不明白你老师为什么要偷偷走掉吗?她就是为了我们能逃出去。宝宝的手臂里,应该也嵌入了定位器……她挖掉了……”
“我知道,”沈昊抹一把发热的眼睛,“但她是我老师……是我老师!”
“你要怎么救?” 姜城眼圈也发红,“你老师最希望宝宝能平安……沈昊,你先冷静听我说。王老师应该是最成功的实验品,他们肯定不会毁弃。
我们可以先把宝宝带到警局,让警察来帮忙。他们比我们专业。我刚才出来的时候,已经给我大伯发了消息。他刚回了我,说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其实,姜城没来得及发,手机就没电关机了。
工厂研究室外边的警报器响起时,他刚撬开给自己治病的医生的抽屉,用手机拍了好多文件。
不太确定哪些有用,他把能拍的都拍了遍。电量大概就是那个时间用得差不多了。后来到了地下室,又拍了好些吴氏制药折磨人的证据。再加上,一直没信号,估计手机不断搜索信号耗尽了电量……
姜城着急解释很快能获救的可能性,沈昊却压根没听进去,摇着头,眼泪簌簌落。
如果不知道他是男生,这双桃花眼真的很迷人。转学前,姜城没少担心林陌婉会被这双桃花眼给诱去。
现在,这双他梦中梦到就想抠掉的桃花眼在掉眼泪。
姜城忽然想起林陌婉说过的话:“其实沈昊心思单纯,他不是故意针对你,只是担心我陷入早恋被骗……”
不仅仅是非黑即白的单纯,还是易怒又冲动的愣头青。
“老师在那个度日如年的鬼地方等了很久,”沈昊哽咽着,“等了很久才等到我。姜城,帮我一次,就这一次……我不能丢下老师……”
“好……”姜城终是松了手,说完就走。
“不要坐智能车,会很容易被找到……”
“知道。”姜城头也不回地说。沈昊从来不会想他姜城能不能丢下伙伴。他只遵循自己的本能去救人,压根没想过他姜城有没有义气。
姜城深吸一口气,把包袱带绑紧,抱着已经拽掉嘴里布团也不哭的孩子,大步跑向小超市那方。
十字路口处,就有人烟。再往前人烟慢慢密集,就可以打到出租车。
他极力不去想万一沈昊也遭受折磨了要怎么办?
如果可以选择,他情愿去找沈昊的老师,而不是背负逃跑的无能。可沈昊压根不给这个选择。
这就是他最不愿意和沈昊过招的原因。毫无成就感,还有欺负小孩子的罪恶感。
沈昊那颗脑袋,只管想到就做,完全不顾长远影响。
如果沈昊身上的酒香信息素真是墨家那位enigma留下的,一旦沈昊遭受了什么不好的对待,那位脾气一点也不好的少爷一定会对付吴家。
但吴氏制药隶属于墨家,即便墨司珩来对付,也受不了多大损害。这样一来,势必打草惊蛇。
吴氏制药只会更加小心行事,保证绝不会出现第二个被找到的研究室和实验品。那么,他以恶疾进入研究室治疗探得的一些猫腻,全算白费功夫了。
被爸爸逼着回京都学习,好保送国家科研院附属大学——京都科大,他好不容易求得任职科研院院长的大伯说服爸爸让他自由选择未来的路。
前提是得冒险一次——爸爸气急的随口一说:“就知道找你伯伯。这么有本事,怎么不帮你伯伯潜入吴氏制药?”
姜城便气势汹汹地回:“去就去。只要我能带回证据,我的大学,我的婚姻,都由我自己说了算。”
当晚,妈妈悄悄来房中说爸爸只是气话:“吴氏制药哪能那么好糊弄?命都可能搭进去,哪里是你小孩子能随便进的?”
“只有孩子,他们才能降低警觉性。妈,我仔细想过了,只有我能帮大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和我一样刚成年的同龄人,也有我未来的妻子……我能做大丈夫。”
随大伯离开家的那天,爸爸还训:“会逞能了?”连带着大伯一起不客气,“孩子不懂事,大哥也跟着凑热闹。要出事了,怎么跟爸交代?老爷子可会溺爱孙辈了。”
大伯叹一口气道:“咱姜家的人,都是说一不二,子孙也是如此。幺妹去了二十年了,再不行动,咱们哪有脸面去见?咱爸也老了,撑着一口气不去见咱妈,还不是等着找到咱妹的死因吗?”
一番话说的大家都眼圈发红。
姜城坐上车后排,关门的瞬间,爸爸还吼人:“你给我健全地回来!敢少一根毫毛,就别进家门了!”
到了大伯家,整个高三寒假,大伯都带姜城一起去国家科研院上班,还给安排了社会实践岗位。
姜城追问什么时候安排卧底工作,大伯只说:“先跟着前辈们好好学习。争取开学考出好成绩,拿到保送资格,你才好向你爸交差。”
“我会努力学习,但我手机在我爸那,您能先帮我从我爸那里要来吗?”
“要联系谁吗?可以用大伯家电话。”
“我……不记得号码。”
其实连号码都没有……
姜城边抱着孩子跑,边苦笑。自己何尝不是愣头青?同校同班两年多,竟没能问林陌婉家的电话。
利用过学生会会长的便利,看过林陌婉的家庭信息。但上面只有她父母的手机号,并没填座机。
虽然能跟沈昊一言不合就上升到动拳脚,姜城却也没纨绔到随意拨打大人的手机。
他想直接问,却担心冒犯了不喜交际的林陌婉。
他在等她自主敞开心扉。为此,他上图书馆借了许多心理学方面的书。然而,越看越没法开口问。
书上说性子冷淡的女生极其敏感隐私,她如果认可你,会主动透露。
然后,姜城看完一本又一本心理书后,感觉自己抑郁了。她为什么还不说,是不是对他不满意?她是不是更喜欢沈昊,所以私下里才叫昊哥哥?
她从来没喊过他哥哥。一次都没有。
姜城在草稿本上写着“姜哥哥”、“城哥哥”和“姜城哥哥”。满满一页,还在字间缝隙里加上“陌婉”、“婉婉”、“婉妹妹”和“婉儿”。
写得入神,爸爸进了他卧房,到了他身后都不知道。
然后,没有然后了。手机被没收,高三的寒假就这样以悄无声息转学画上了句号……
姜城飞快跑,脚下的荒草沙沙作响。怀中的孩子咯咯笑,似乎很喜欢这样强烈的颠簸。
姜城时不时“嘘”声提醒:“我们在逃命,不可以发出声音”。
不知孩子是不是听得懂,竟把拽出来的布条塞回嘴巴里,只用眼睛东张西望。但隔不到一会,他又会拽出来咿咿呀呀着什么,或咯咯笑。
直到跑出广阔的荒野,上到一条有车轮印的干燥泥地。姜城关掉电筒。静静站立一会,他望望早已看不见那团躲避过的高高荒草,也望不见沈昊影子的荒地。
他深呼吸几次,缓和奔跑过后的剧烈心跳。这时,怀中孩子又把白布条塞进嘴里。
“不用塞了。”姜城轻轻拿开他手,“但还是不能发出声音,懂吗?”
孩子睁着圆溜溜的红眼睛看他,而后咧开嘴,用力点一下头。姜城就感自己被沈昊同化了,发热的眼角也想掉眼泪。
“等会到了街上会有人,你要把眼睛闭上。”姜城指着不远处的路灯,“那是灯,有灯的地方,都闭上,懂吗?”
孩子转头,看向路灯,伸出手也指灯,再指指自己红眼珠,闭上。
“对。”这会,鼻头阵阵发酸,姜城吸一下鼻子说,“现在还可以睁开,看看星星。”他指指黑夜中闪烁的星空。
孩子睁开眼,盯着夜空,咧开嘴角。
姜城打开手电筒,用手掌遮住光源,让强光只从微微张开的指缝透出几缕。孩子望着星空咧开的嘴巴里,小小的舌头完好着长度。
姜城松下口气,关了手电,走向路灯。应该只是缺乏语言环境,才不会说话。听力应该没问题,都听得懂。手脚能动来动去,应该四肢健全。
抱着挺轻,但转来转去的眼睛精气神挺足。只是不知道一顿奶能抗饿多久。要是肚子饿了哭起来找妈妈……姜城想想都头脑发胀。
他加快脚步,小跑到路灯下改走。这大晚上,抱着个孩子飞跑,那是人贩子干的事。
哥哥带着弟弟散夜步的步子,要漫无目的地缓慢。他可以假装不耐烦急促些脚步,但后背印了“吴氏制药”的蓝白病服,比红眼珠还引人注目。
姜城站在路灯光芒圈外的小路上,左右望望。不见人影,也没听见脚步声抑或汽车的轰鸣。姜城瞄准随风飘到路灯下的一块破布,一把抓起,而后迅速跑回路灯照不到的昏黑中。
把病服反过来穿上,再把自己和孩子裹紧破了好几处破洞的雨衣里,姜城蹲到地上,抓了几把泥土,抹上都是汗的脸和头发。
再把头发抓得乱糟糟,他扯动一边嘴角,迈出唐老鸭的醉酒步伐,走向路灯。
走过一个路灯,再往下一个。
有人来,他就呵呵呵傻笑,停下脚步盯着骑电瓶车过的人或三两行人,把人吓得加速逃走。
不知走了多久,刻意外八字的脚走得腿疼。雨衣还闷人,汗蒸般透不过气。见路上没人,姜城打开斗篷看看。
孩子滴溜溜着红眼珠,似听着外面的动静。估计被他时不时神经的傻笑惊到了,身子跟着抖动了一下。
许是认得他了,即使满脸污泥不好认,孩子仍咧开嘴笑。
姜城搂紧孩子,在心里说:嗯,我会带你到警局。
可小家伙的头发都汗湿了,得找个比雨衣透气点的斗篷才行。
姜城望望路边高耸的杉树,有些茫然。此前,坐大伯的车来,觉得这段惬意的林荫道太短了。这会,腿都要走断了,还没走到前方的村庄。
好热。裹着孩子的包袱已经透湿,像浸了水。
不仅如此,还昏昏欲睡。不知是受过研究室里的香氛袭击,还是沈昊的抑制剂出了问题,姜城感觉自己像吃了安眠药般急需找个床铺睡觉。
甚至不用床铺,他现在就想席地而睡。姜城用力掐一把大腿,驱逐瞌睡虫。
这时,前方一辆电瓶车的车灯照过来。姜城看一眼身后无车,他站到路中间,拽下雨衣斗篷挥舞:“前方施工,不能通行!快停下!”
电瓶车减速慢行。一精瘦的中年男人放慢车速,停了下来。
“是制药厂怎么了吗?”男人伸长脖子张望。
“嗯,发生爆炸,在抢险。不能过去了。”
正说着身后有灯光过来,汽车的轰鸣很快靠近。男人把车靠边,姜城跟着靠过去说:“车子都往外边走了。很多人不听劝,都有去无回,我才跑到这里来通知。”
汽车一晃而过的车灯照亮怀中孩子,男人注意到了孩子,低头瞧。“这娃娃?”
姜城搂紧已经闭上眼睛的孩子,悲痛道:“父母都……好不容易救出来的。”
“这,这么严重?不行,我要过去,我女儿今晚加班。”男人说着就要骑走。
姜城立马手一伸,拔了车钥匙。车灯一瞬熄灭。抓紧雨衣的手紧了紧,而后一把罩过去,蒙住男人的脑袋。紧接着,车钥匙抵住男人脖颈:“把手机拿出来,不然割破你喉咙。”
男人战战兢兢从裤袋掏出一部老年机:“手,手机给你,”又从另一个裤袋掏出几张几十块零钱,“钱你也拿去,可不可以不要拿车……家里就这一辆车……”
“举起手,转过去。”男人照做,姜城拿了手机,把车钥匙插上电瓶车,“现在如实回答我问题,你女儿就不会有事。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
男人抖着矮瘦的身子,一一回答。
“很好,车子明天会还你。你女儿没有事,你可以回家了。”姜城骑上电瓶车一溜烟而去。
夜晚的风呼呼刮过耳边,吹散瞌睡。像和林陌婉下晚自习一同回家的骑自行车比赛,炎炎中一丝凉风。但今晚没她在身边,只剩焦躁。
怀中的孩子,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他盯着姜城眼角滑过的汗珠,伸出手,抓紧姜城的衣服,喃喃:“妈妈。”
“再忍忍……等会就有东西吃了。”姜城边用老人机拨电话边说,而后把手机放进膝盖前的小型置物兜里。
嘟,嘟,嘟——手柄扭到最大档,电瓶车飞快穿梭在夜色中。
不一会,拨通的电话里传来:“喂?”
“大伯,是我,姜城!”姜城略微低头,对着置物兜喊,“快来救我……”
第44章 第 44 章 夜色血染
细数和姜城打过的架, 运动会比过的赛,沈昊自知自己运动细胞很不错。
但一转眼,就不见王昕的身影, 让他怀疑自己其实很弱鸡?
荒草地, 一眼望过去。几个矮草从, 挡不了视线。最高的荒草,就是自己站的这一块。
听见姜城往街道那方跑去, 他往研究室出口回跑。
王昕老师一心想让他们带孩子逃走, 必定回去拖延搜寻的人。一旦发现最得意的实验品不见了,制药厂定会展开更严加紧密的搜寻。
夜风凄凄,吹过满是汗的皮肤, 激起一阵鸡皮疙瘩。沈昊听着自己怦咚怦咚的心跳,盯着没有门禁机的钢甲门发怔。
就算有再厉害的暗网系统, 没有东西连接信号也没得用。如果用电脑倒还希望大, 手机的小内存无法拿个指甲钳捅破隔了层钢甲门的内摩天大楼门禁。
非得试试, 那就是手机烫得像沸水锅。屏幕频闪红光, 警告机身温度已临界值。
沈昊拉起堆下巴的口罩, 屏住呼吸, 博最后一次。无法伪装识别卡通行, 便试试摧毁。识别系统一旦瘫痪,门锁会自动打开。
一、二、三——一个伪装成系统一部分的炸药包,靠近系统主控制器。手机屏幕里的炸药包在屏幕上炸开一个火球,门里的门禁机滴滴滴响了几声而后没了动静。
沈昊伸手推门, 心中祈祷这扇门的门把也是连接上门禁机的智能门锁。之前出来的急, 还是姜城开的门,也没想过会再回来,他一点也没注意。
门缓缓推开, 他不由大喜。正要进去,一根棍子猛地敲来。沈昊闪避不及,手臂挨了一结实。一股电流顿时蹿过全身,心脏猛地收缩,手脚立马发僵,身子就像后倒去。
砰一声,后背撞上石阶。他感觉脊椎好似断了,疼得呼吸都上不来。
两个男人走出来。一个瘦高穿着深色保安制服,一手拿了电棍,另一只手拿着手电筒。
强光对着沈昊上下扫射。他睁不开眼,伸手挡。
“你们干嘛打人啊?”沈昊极力镇静,“我和你们领导约好了,过来运尸体的。”
“哥,是来接尸的。”
“你什么时候见过长得这么细皮嫩肉的接尸人了?”另一个男人站在保安旁边。一身白大褂在强光的阴影里发灰。
沈昊看不清两人面相,但声音似曾听过。应该就是拿皮鞭抽实验体的那两人。
保安上前,电棍抵住沈昊肚子,一把扯掉他口罩。而后盯着沈昊的脸,咕咚咽唾沫,转头对白大褂说:“哥,我还没玩过男omega,这个给我吧?”
白大褂二话不说,上来就是一巴掌。“满脑淫.虫,让你守个门都守不住。看清楚了,是不是这个入侵者?”
保安摸着被打的左脸,瞧瞧沈昊,忽然睁大眼。“好你个臭小子,就是你把刷脸机搞坏的吧?”说着就要打开电棍开关。
说时迟那时快,沈昊一脚踢向保安裤.裆。
只听一声惨叫,保安捂住下身,蜷缩着身躯跳脚。电棍掉到地上的一瞬,沈昊伸脚一勾便到了手里。紧接着右手一撑台阶,把自己给弹起来,一棍敲上保安的脑袋。
捂着下身的嗷嗷叫,戛然而止。保安砰咚一声倒地。
白大褂一看这凶猛架势,转身就往后边的门里钻。沈昊一个箭步,扯住人后衣领,丢往石阶。
“啊啊啊!”脊背撞上石头的惨叫声喊起。
“闭嘴。”沈昊拿电棍抵住白大褂男人的下巴,“再敢出声,卸了你下巴。把你的出入卡拿出来,我可以饶你不死。”
说话间,脊背传来皮肤似裂开的疼痛,沈昊嘶了嘶,“快点!”
刚被电击的那一下,他感觉自己真变成了砧板上的死鱼。肌肉僵硬到根本不听使唤,连动动手指头都神经麻痹。
要不是妈妈生的一副好皮囊让垃圾色鬼降低警戒心,要再吃一口电流,真就保不住裤子。
被魔鬼enigma凌辱,还能说物种的天性压制。要被一个劣等alpha骑身上……沈昊不由打了个寒噤,想想都恶心,一电棍击向脚边保安的胯部。
电流滋滋着夜晚的空气,散发出点点焦味。保安抽搐了几下,没了动静。
沈昊蹲下身子,闪了两耳光后,仍无动静。确定昏死过去,他看向撑着身子哆哆嗦嗦爬起来的白大褂。
“还不给?也想尝尝电流的味道?”
“给,给……”白大褂掏出一张黑色卡片。卡片上印了人照片和姓名。
看到名字那一刻,沈昊一拳挥过去。还想再打,陈世安抱头叫道:“我是医生,医生,晚上还有病人……”
“你也知道自己是医生?”沈昊越发用力挥拳,“你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是医生的?那么多人被你糟蹋成那样,你还敢说?你妈给你取了这么好的名字,你却干出这种勾当?”
直打得陈世安鼻青脸肿鼻血直流,沈昊停住指关节生疼的拳头。他把陈世安拽起来,用电棍抵住人后腰,走往钢甲门。
离九点只剩两小时了,他得赶紧把王昕送到安全的地方,再赶去机场和林锦川汇合。
如果过了时间,被报警失踪了,不定上新闻。到时候,家里人一个别想瞒住。更可怕的,墨司珩也会发现他不在南城。
一想到墨司珩能随意进出他卧房,黑乎乎的研究室都变得不怎么可怕。
那些活尸并不会伤人。沈昊在心里安慰自己。不可能比墨司珩更邪恶,也远不如手里抓着的这个活人歹毒。
正迈过高高的门槛,一股大力忽地抓住沈昊胳膊往后拽。
叮一声,不知什么东西撞上了钢甲门。像是金属,小小的铁钉那种。
沈昊心中懊恼大意了,身体已经被拽到了石阶。白大褂从手里滑出,电棍也没及时摁下通电开关。应该再补保安太阳穴几拳的,就不会这么容易苏醒了。
刚这么想,余光瞄到月色下一团黑影。保安仍躺地上一动不动,保持捂着下身的姿势。
那拽他的是谁?用力却又托住他后背,让他不至于踉跄摔倒。
沈昊正要往后看。这时,陈世安抬起左手与眼睛齐平。戴着的银色手表,瞄准沈昊。
莫不是被打了几拳脑袋就变傻了吧?把手表当手枪了?
沈昊不敢大意,举起电棍到心脏格挡。手表却抬高了些,对准了他身后。
小猫应激的呼噜声,忽然响在耳边。沈昊猛然转头,乙醇刺激味的香氛瞬时弥漫开来。
王昕站在身后的台阶,血红眼珠盯着陈世安。龇出的牙齿,来回摩擦,好似下一秒就会像猎豹那样冲出去。
但沈昊知道她身子骨瘦弱,冲出去也只会伤着自己。他转回头,自己冲上去,一棍挥向陈世安。
恶人怎么可能变傻?那块手表,很可能能对外发送信号。等援兵一到,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咻——什么从手表里飞了出来——月色下,荧光闪闪,擦着电棍飞来。
沈昊睁大眼,也看不清是什么东西。来不及闪躲,它飞向胳膊。正吃惊避不开,一股大力推开他,那细细的闪银光的东西飞上台阶,叮一声掉地上。
清脆之声,定是金属。能藏手表里的金属,除了细针,沈昊想不出其他东西。
沈昊忽然明白了这块手表的作用。他没有迟疑,在陈世安又瞄准的瞬间,一棍挥过去。
一击正中脑门,陈世安即刻倒地。沈昊扯下他手表,塞胸包里,而后拉着王昕就跑。
王昕却甩开他,一步跳下七八层台阶,冲到挣扎着爬起来的陈世安面前。她举起刀,毫不犹豫地扎下去。
沈昊还在震惊那样瘦弱的身体怎么能如此轻盈如飞,陈世安一声惨叫都没有就一动不动。
王昕拔出插陈世安胸口的匕首,接着在同样的地方再插一刀。一连三刀,她又扎了陈世安的脖子。
血红飞溅,喷洒她的白裙。再连扎脖颈三刀,她才站起身。她俯视血泊中的陈世安,嗬嗬笑,喉间不断涌出听不出字句的呼噜声。
“老,老师,”沈昊咽了好几口唾沫,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我们走吧?”
他不确定王昕是不是变异了,不敢贸然下台阶。
王昕抬头看来,红眼珠似也染了鲜血,灼灼发亮。
“匕,匕首是我的,可不可以丢过来还给我?”没了匕首,即使发狂,他还有信心能打晕她。
王昕抬起右手里糊满血的匕首,看了看,而后走向台阶旁的昏迷保安。
“王老师,”沈昊连忙跑下来,挡住人,“我们得赶紧走,等会人多了,就走不了了。这个保安只是一个小角色,不用脏了您的手。匕首给我,好吗?我把它擦干净。”说着伸手。
心口加速的跳动,带着手颤抖。他注视着红光闪闪的眼珠,试图读取里边拥有人类的情绪波动。
王昕盯了盯他,又盯了盯匕首,而后绕过他,走往保安。
“王老师!”沈昊抓住她胳膊,紧紧的。却在感受到纤细得一只手就能握住,他松了力道。“发现死人,警局会来破案,对我们不利。到时候,宝宝也会牵扯其中。”
王昕停住脚步,盯住保安的红眼珠一会冒红光一会暗下去。如此反复几次,她把匕首在白裙上擦了擦后,转身递给沈昊。
刀柄向着自己,沈昊暗舒口气。老师待人接物就是这样礼貌。即使满身血污,她仍是那个温柔和善的老师。
沈昊伸手接匕首。刚接住,王昕忽然向一边倒去。
沈昊忙伸手扶。扶上的那一刻,她身躯却是僵硬的。
“王老师?”
她努力抬起右手,去够左手胳膊,慢慢抽出一根1公分左右的细针。头发丝似的,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
沈昊立马看向保安。保安仍躺地上,但和陈世安一样拿手表瞄准人。
看的这个功夫,他又射出一针。沈昊赶紧一挥匕首。只听清脆的一声叮响,细针掉地上。
保安还要瞄准,沈昊一脚踩上他裤.裆。一声惨叫里,细针射向了夜空。
沈昊立即扑上去抢手表。抢夺中,一根细针擦过脸颊飞过。他双目一淩,一刀插下去,直穿透保安的手腕。
惨叫瞬时迭起。
沈昊赶紧拔了刀,滋啦一下划开保安的制服,割下一块布塞保安嘴里。
惨叫顿时消音。他背上王昕,拔腿就跑。
第45章 第 45 章 路边招客
太轻了。好似什么都没有背。
背着一个人, 还能健步如飞,沈昊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尽可能不去想王昕被关了多久,都遭受过什么样的非人对待。可是, 双手抓住的腿是如此纤细。似乎再用点力, 就能触到骨骼。
眼眶不禁发热, 沈昊用力吸一下鼻子,咬着牙往前冲。
月亮升上来了, 荒草地覆上一层洁净白光。它照不进研究室。那里边关着的许许多多的生命, 再望不见。
他应该早一点。再早一点……早到没有遇见墨司珩……
如果没有遇见,就不会转学,就能第一时间了解到王昕老师失踪了。也会早一点救出姜城, 只要林陌婉跟他讲。
不知道姜城为什么会到这里来治病,估计被PUA了。如果再晚点, 姜城会不会也像老师这样被凌辱。
如果再通过姜城知道林陌婉的存在, 药厂会不会骗她过来……王昕老师是beta, 都被研究出释放香氛, Omega会被折磨到什么程度?
沈昊不敢深想。
被留下的活人怪物, 好几千平的铁架床都睡不下。再算上那些不幸死亡的, 地下万平地大概都无法容纳。
他此刻匆匆跑过的荒草地, 默默看过多少辆运尸车?多少具完整的躯体?多少件被分开的器官?
吴氏制药隶属于墨氏集团,墨家知不知情?是不是在纵容,抑或参与其中?墨司珩是不是一清二楚?
胸包里上下抖动的匕首,碰着手机, 铛铛轻响。匕首穿透保安手腕的力度, 清晰刻进脑海深处。温热黏稠的血红涌出来的那一刻,心脏的跳动前所未有的剧烈。
人体很脆弱,大脑在冷静分析这一点。它告诉他应该再用多少力, 可以切割除去骨头之外的躯体,不管皮肤上的毛孔是不是惊吓到根根矗立。
那瞬间,他似乎和研究室里丧心病狂的研究员没什么两样。
不,有区别……他对付的是恶人!沈昊在心里开导自己。不刺刀,那毒针就会射进自己身体里。最终会把老师给抓回去。
可以释放麻痹极优alpha香氛的老师,都扛不住毒针。可想而知,有多毒。大概那些实验体都是被这样抓来的。
没有人会防备一块手表。抬手看手表,或调时间,太正常不过。谁能想到里边藏了险恶至极的毒针。
跑上通往路灯的小道,沈昊回头望一眼。荒芜一片中,只有远方的工厂亮着灯。那血腥的一片地,好似根本不存在。
深埋地底的研究室,更是白亮的日光中也望不见。
每日进进出出制药厂上班的打工人,不会知道脚下藏着一个吃人的地方。
“沈昊……”
沈昊一惊,驻足凝听。难道姜城这个笨蛋还在这等着。
左右望望,不见人。正转身看后头,又一声沙哑的嗓音“沈昊”。
声音很近,似乎就在背后。
“是我。”肩上传来轻拍。
沈昊惊讶转头:“王老师,您……能说话?”
王昕点一下头:“先让我下来。”嘴巴却是闭着的。
“您……说话不用嘴巴?”
定是月色太渗人,沈昊想起了玩过的恐怖游戏副本——阴森森的昏暗房间,一堆披头散发的娃娃木偶发出诡异笑声。她们也是这样不用张开嘴巴。
“嗯,说来话长。我也是近段时间才说得清晰。没有舌头,无法教宝宝说话,我试着用肚子发声……试了很久,近期才有效……匕首可以借我用一下吗?”
沈昊怔怔听着,又惊又喜。没有犹豫,他掏出匕首递给王昕:“您拿着防身。剩下的人渣,我们交给警察。”
沈昊脚步不停,跑向路灯。接近亮光时,瞄到浅灰T恤和白色板鞋红彤彤一片。他赶紧跑回昏黑中。
把王昕放地上站好,他蹲到荒草地上伸手:“王老师,匕首先给我用一下。”
王昕也蹲地上,说:“请等等,我一会就好。”说着匕首插进了左胳膊。
沈昊睁大眼,抖着手抓住她割肉的手:“不,不要伤自己。不是你的错,是那些恶人该死。”
“嗯,但这个东西得拿出来。”王昕握紧匕首用力向上一挑,一个小小的芯片掉到地上。
沈昊赶紧撕开自己T恤干净的一角,绑住王昕血流不止的胳膊。“万一止不住,怎么办啊?”
“不要紧。这具身体已经不是正常的了,流这点血不会有事。像那些被摆布的一日最少会被强行交合三次像吃饭一样的可怜人,却没有一个死于不洁的性病。
老师已经不是以前的老师了,你也得防备我。我的这颗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会像那些可怜人一样,只听指令。”
“不一样……你还是原来的老师,永远都是我的老师。”沈昊捡起芯片,冲刺跑出百米,狠狠一丢。
眼泪也跟着涌出来。他抹抹眼睛,往回跑。
王昕已经拿匕首刨出许多湿润的泥土。她仰头一笑,招招手。
沈昊蹲到地上,王昕捧了一大捧泥土给他。
“快擦擦衣服。”说着也给自己的白裙抹黑。
抹得差不多,沈昊从胸包里拿出一个干净的口罩,递给王昕。等她戴好后,两人跑向路灯。
沈昊想说背她,却见人跑得比他还轻盈。就像注射了兴奋剂,小小的身体爆发出巨大的能量。他铆足了劲追,王昕还是比他先到路灯。
左右望望,街道冷清无人。这附近的人流主要集中在制药厂的上下班。商店、小吃摊也靠这波人流营业。
晚风一阵,几个残留剩饭剩菜的一次性快餐盒翻滚过来。
“走那边。”沈昊边指右手边,边拿手机打开叫车软件。
最近的智能车线路点,一公里外。估计没等他们走到,全网已经开始通缉王昕。
他一直戴着口罩,人脸不会被识别。王昕恐怕第一天被掳就各项信息录入了系统。
得搭一辆顺风车。如果司机不愿意呢?总不能劫车吧?
有辆电瓶车倒可以,他会骑。沈昊望望街道两边的低矮民房。天黑了,大家都不把电瓶车停外边。
几声狗吠从前方传来,一个黑影跑过来。沈昊放慢脚步。
身影不断靠近,显出一个矮瘦的轮廓。
沈昊挡住王昕,盯着能看清是个男人的身影靠近。
“问,问一下,”男人气喘如牛,应该跑了很长一段时间,“你们是从制药厂那边过来的吗?”
“不是。”沈昊拉了王昕就走。
“等,等一下,你们有看见厂里发生事故了吗?”男人边说边往工厂那方瞧,“怎么都没有人?是都救出来了吗?”
“不清楚。”沈昊边走边说,“你可以自己去看看。”
“哦哦,对不住,打扰了。”男人往前小跑去,边跑边嘀咕,“不是说出事故了,怎么也是骗我的?怎么能骗人呢?看起来年纪不大,怎么学小混混骗人又抢车的……”
一长段话,沈昊无心听,却听清一个“抢”字。
他放回手机,掏出包里被泥土擦干净血迹的匕首。
这时,前方转角来了一辆四轮车,他在心中默默摇头。
逼停-破窗-劫持司机——估计还没逼停,车子就呼啸而过,带过一句“找死啊傻X”的咒骂。
但沈昊还是伸手拦了,指间夹了一张千元钞。也许司机很好说话,啥也不问,就送他们去打车点了。
车子的窗户打开,呸一声后扬长而去。“臭婊子,还站路边招客了。”
“……”沈昊看看自己没露胳膊没露腿的。无意瞄到王昕破成一条条的裙摆,有些已经烂断了露出大腿根,他喊住擦着汗小跑的矮瘦男人,跑过去用两张千元钞买下男人的裤子。
让王昕穿上后,沈昊继续边走边拦车。走出百米,才又碰到一辆,他掏出一张万元钞拦车。
车子缓缓停下。年轻却发福的男司机,上下打量沈昊,又看了眼站身后低垂眼帘的王昕。“是你,还是她?”
“我们两个人一起。”
司机看了眼副驾驶的同伴,竖起大拇指指指后座:“我们一共三人,一人一次,按你的价钱。体感好的话,可以再来一次,也可以五人一起,价格可以翻倍。”
“什么?”沈昊听得云里雾里。
“你口罩摘下来看看。”
沈昊想想陌生人也不认识,自己面相挺和善的更容易搭车。就要摘,被王昕抓住手。
她把沈昊拉身后,抬眸盯司机,红眼珠闪烁妖冶流光。
年轻男人们面露吃惊,而后都露出兴奋的表情。“口罩摘了,长得好可以加价。三万一次,怎么样?”
沈昊隐隐听出不对劲了。正要拉王昕回来,她已经手伸进车窗,抓住男人后脑勺一个用力砸向方向盘。
紧接着,匕首抵住男人脖颈。“下车。”
“我下,下,下……别冲动,别冲动……”
司机一下车,同伴立马也下车。
王昕坐上驾驶位。沈昊也赶紧上后座,再跨到副驾驶。
车子启动调头,一脚油门轰出去。男人们在后视镜里跳脚大骂。
沈昊拉下口罩,对王昕竖起大拇指笑:“不愧我老师。”
王昕也笑弯眉眼,隔着口罩道:“老师已经很久没有开车,快把安全带系上。”
沈昊正系,车轮压上掉路中间的一截树桩。飞快的车轮,腾空一瞬,沈昊“喔”一声:“老师,您太棒了!”
王昕笑道:“不怕老师带你驶离了人间?”
“这样的人间驶离了也罢。王老师,我们去最近的警局。”
身正不怕影子歪,陈世安和保安都是咎由自取,他和老师都是正当防卫。
“你一个人来这里吗?还是家里人在厂里上班?”
“我身体不舒服,来看病。”
“到药厂?”
“不是,是京都医院。和我一个叔叔一起来的。他去谈事情了,我们等会在机场汇合。”
王昕点头,不再说话。
沈昊想说点什么缓解沉默的气氛,却不知该说什么。老师一说话,他就会想到她那断了一截的舌头。
他不想想她怎么熬过了一天又一天,也不敢想如果自己今天没有来她还会如何被虐待。
他想问她怎么会被抓来这里。还有那个孩子,还是当初的那一个吗……一个都不能问。这像八卦一样的问题,统统都是捅向老师的尖刀。在她千疮百孔的身体上,再扎一刀刀。
但去了警局,势必会被问比这些更加尖锐的问题。
“王老师,您把我放警局附近,就回家去。”
由他一个人去说。只说他一个人看见的,足以让警局彻查吴氏制药的不法。
“去那里做什么?”
“我要曝光吴氏制药的丑恶。他害了这么多人,该受到严惩。”
“你的想法很正确,但这个世界和你想的不太一样。”
“难道警局也同流合污了?”
话落,一辆警车停在十字路口右拐道。旁边立了一个牌子,红字闪烁——查酒驾。其他拐弯道也各一辆。
“如果我说,这些警车是在等我们,你会觉得老师变神经质了吗?”
沈昊摇头:“我信老师说的。”
没什么车的十字路口,来了四辆警车。这是让他们哪个道都别想去吧?
“沈昊,愿意和老师来一次很可能通往地狱的旅途吗?”
像往常一样温和的语调,沈昊不知为何听出了生离死别的忧伤。他咽咽喉间泛起的苦水,笑道:“愿意。”
第46章 第 46 章 全城通缉
蓝红闪烁的警灯, 夜色中格外晃眼。
一名穿了墨绿色防弹背心的警察举起亮红光的指挥棒,示意靠边停车。
王昕慢慢停车,配合手势降下车窗。她大大方方地看向递来酒精检测仪呼气口的警察。
红眼珠一眨不眨, 警察的眼睛也一眨不眨。
两人什么都没说, 只是互相看着。其他路口的警车却开了过来。
“我们没喝酒。”沈昊道。
另一名警察走到副驾驶这边来, 敲了敲车窗。
“别开窗。”王昕道。
沙哑低沉的声音,让她吹气的警察似乎意外。警察望向后座。后座空空, 他又盯回王昕。“吹一口气。”
王昕拉下口罩, 张开嘴巴给他看断了的舌头。
警察面露吃惊,但很快镇静道:“可以吹气吧?”
沈昊听得说:“她舌头是被坏人割断的,你们不管吗?”
“那跟我们去趟警局, 详细说清楚。”
平淡的语气,让心口沉下去, 沈昊冷笑一声道:“先拿出你们的警察证, 这年头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冒充警察了。”
他虽然年龄不大, 但好歹也进过一次警局。真正的警察不会这样冷漠。他们会无条件站在受害者这边, 所以吴潇才敢嚣张。
“拿给他看。”拿检测仪的警察说。
站副驾驶窗外的警察便从裤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皮夹, 又敲窗。
沈昊不开门说:“打开给我看。”
“给你看了, 你是不是也要礼貌点?”
真正的警察虽然古板, 但不会在意这样的礼貌。
“我也给你们看证件,一礼还一礼,可以吧?”沈昊边说边打开胸包拉链。
警察勾唇:“难得遇到你们这么礼貌的人。数值不严重的话,可以让你们过。”
沈昊也勾唇, 展开一抹纯真笑容, 小梨涡都笑开了。“谢谢。”而后掏出陈世安戴过的手表,抬起对准警察。
警察面色一变。
呵,沈昊简直要冷笑出声。
警察要像你们这样助纣为虐, 研究室就不会开在地底了吧?
“你拿的什么东西?”
“一块手表呀?”
“抬起来做什么?”
“看时间呀。”
沈昊看了眼时间。8:50.
八点五十?!那岂不是只有十分钟就要赶到机场?但没个把小时是不可能的。
他焦躁起来:“赶紧的,看够了没有?看够了,就快点让路。”
“你们确实没喝酒,可以过了。”警察说着让开。
王昕立马一脚油门踩下去,SUV汽车的轰鸣响彻安静无人的街道。
好似刻意被清理过,开了五分钟一辆车都没有。燃油车和智能车都没有。
“王老师,前面很可能有一堆这样的假警察等着我们。”应该是每个路口都被截流了,形成死胡同闭环。
正说着,前方远远的一片蓝红灯闪烁。
如果是假警察,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沈昊忽然觉得去警局就是自动送上门。一旦被关进去,今晚就会被送往制药厂的地下研究室。
可是,为什么呢?
就像同学们说的,这个国家其实就是墨家的?
沈昊搓搓双臂惊出的鸡皮疙瘩,给林锦川发消息:【叔,我同学喝醉了,要送他回家。您先回去。我今晚在我同学家住一晚,明天自己回去。他家挺远的,等送到,飞机都走了。】
刚发过去,林锦川的电话进来了。
沈昊硬着头皮接:“叔,您先回去,可以吗?”
“你同学家在哪?我过去那边接你。”
沈昊手心出汗,脑子飞快运转也想不出好的地点。“外三环了,叔。您先回去没关系的。我自己坐过飞机的。”
“那怎么行?我带你出来的,当然得带你回去。快点和叔说,好让司机改地点。听话,别让你妈妈担心。你妈刚还发消息来问你什么时候回去呢。”
“您先回去。我等会给我妈打电话,说下。”
“你这样不对啊。说好了和叔一起回去的,现在临时反悔,叔没法和你妈交代的。叔已经骗了你妈了,你不能再让叔回去再骗一次。”
“不是骗……我会和我妈说清楚的。”
“能说清楚为什么不一早说清楚?拉着我一起骗你妈,现在也要把我踹开了。快点告诉我地址,不然叔要报警你失踪了。”
“等,等下……我问下我同学。”
话落,汽车的挡风玻璃忽然砰一声多出一个蛛网裂纹的洞。惊一跳的沈昊,差点丢了手机。
“快趴下!”王昕喊道,伸来的手用力按低沈昊的脑袋。
“什么声音?!”电话那头林锦川也喊道,“快告诉我你的位置!”
沈昊的脑袋嗡嗡嗡,持续的耳鸣和心悸让他说不出话。一声接一声的砰,不知打在汽车的什么地方,遥远得像是在电视剧里。
扭来扭去行驶的车身,带着他甩来甩去。王昕双手扶着方向盘,躲避不断击在车头冒出火花的子弹。
沈昊缩着脑,瞧见一颗子弹从引擎盖上弹至挡风玻璃,忽然间明白了女生为什么看到草丛里蹿出一条蛇会尖叫。
此时此刻,他也想尖叫。
“昊昊?昊昊……昊昊!”
林锦川焦急的喊声,终于拉回沈昊空白的神智。
“叔……我们这里发生了事故……我没事,警察说送我同学回家……我现在赶去机场,您在机场等我。我手机快没电了,一定在机场等!”
沈昊说完就挂了电话。脑袋仍在嗡嗡响,剧烈的心跳震动胸腔,似要破出。
四五十米宽的街道,一排黄黑条纹的防撞架阻挡了去路。几名刚摆好最后一个防撞架到路灯的警察,跑回后边停着的七八辆警车。
“别怕,他们要的是活捉我们。”王昕猛打方向盘,往人行道上冲。
防撞架以人行道的路灯为起点和终点。人行道窄,不足以一辆汽车通过。强行通过,汽车很可能卡在路灯和灌木丛间。
沈昊坐直了身体。听着子弹击在车轮毂上的铛铛铛,他深呼吸几次,缓解持续高速的心跳。
“王老师,他们想你做什么?”
本想问“您的信息素会让人怎样”,却不想王昕触及痛苦的折磨。
“征服全人类,包括那个enigma。”
“墨司珩?”
“他的血就是征服人类的武器。”
“他,他的血?”
王昕点头。油门轰鸣,SUV冲向紧靠路灯的防撞架。
来不及锁住路灯的防撞架,被撞开一道口子。接着SUV急速后退几米,又一脚轰鸣挤进路灯和防撞架的缺口。
副驾驶的车门刮着防撞架往前冲,一声接一声铛铛的子弹击在右侧车轮毂上。被撞翘的引擎盖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接着,右车灯一闪一闪后熄灭。
沈昊压低身子,躲避可能穿过车窗的子弹。那颗射穿前挡风玻璃嵌入后座座椅里的子弹,差一点成为射穿他脑门的一颗。
王昕瘦弱的手臂,紧紧抓住方向盘。凸出的骨节,纤细得像小女生。
沈昊盯着顶着,鼻子一阵发酸。“王老师,你把我放路边,我来拖住他们。我对他们没什么用,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会比我更有用。” 王昕猛打方向盘,拉回要冲上人行道的车头。“我一个beta都能被研究出释放香氛,极优alpha更是求之不得。不过,一旦尝到极优的甜头,就不会再满足于只抓劣质。Beta也许会被舍弃。”
“可是你不能再被抓住……”
“没关系。我不怕他们。”她语调轻松温和,好似坐在学校的心理室里给学生辅导心理。
沈昊握紧拳头,憋住从心口涌向眼眶的灼热。
瘦弱的老师,像个孩子一样坐在适合男人开的大空间SUV里,挺直脊背目视前方。
想要打爆轮胎的子弹一直射击,警车的鸣笛紧追上来。她双目如炬,毫无退缩。
被拉回的车头,直直对着一辆超前头的警车冲过去。眼见就要撞上,警车一脚油门偏开。没了阻拦,SUV冲往前方几百米外的十字路口。
然而,一排与两边路灯锁一块的防撞架,隔开十字路口来来往往的车流。智能车和燃油车各主其道,没有空闲的人停到路边观望警车长龙抓捕“罪犯”。
防撞架旁,还停了一排智能汽车。估计大吨位的货车,才能撞开结实的铁链锁,再继续撞开挡路的一排紧靠的汽车。
王昕踩了油门,似要试一试。沈昊忙道:“王老师,把车堵住人行道。我们坐智能车,我有办法。”
王昕便急打方向盘,调转几十米就要撞上架子的车头,冲上人行道。车头用力往茂密的灌木丛挤。
树枝划过车窗的嚓嚓声不绝于耳,直到咣一声,SUV的右车灯撞上路灯。一阵金属摩擦石柱的火花,闪耀出白昼似的透亮。
两人一齐推开车门,奔向智能车。
沈昊边跑边用手机操控暗网系统,连上最近一台智能车的控制系统。
一连上,被设置成手机扫码也禁开的车门,自动打开了。让王昕先上车,沈昊对后边追来正下车翻防撞架的警察竖起中指。
警察瞪眼举枪,他赶紧钻进车门。智能车启动而去,速度一下飙升到120码。
“警报!警报!我被劫持了,请速速避让,减少不必要的危险!”智能车尖叫着冲进智能车道。旁边的智能车纷纷避让刹停。
沈昊赶紧操控系统,把警报语改成:“警报!警报!我正出警,请速速避让,减少不必要的危险!”
车辆纷纷靠两边避让,空出一条中间道。沈昊把车速提到150码,等身后一辆接一辆智能车回归位置,挡住追进来的警车,再降回120码。
而后,他关闭警报,切断智能车对外连接的系统,阻止其向指挥总部发送位置。
把地点设置到最近的数码城,他给传奇联盟盟主“归零”发消息:【归零大哥,我在京都被全城通缉,能不能救我?】
不期待归零能回消息,沈昊正准备转发给副盟主“复苏”,归零回了消息:【发我定位。我刚下飞机,在京都机场。先找安全的地方躲避,等我。】
沈昊即刻发去位置共享。【我劫持了辆智能车,往数码城赶。我想买台电脑,手机内存太小不好操控。】
【直接去墨家医院,挑最近的去。】
【不能,墨家很可能是一伙的。】
【不管是不是一伙的,墨家权势大,医院人流多,其他人不敢大张旗鼓地抓人。】
沈昊一想是这么个理。如果是一伙的,不是还有一句话叫“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吗”。
沈昊把位置定向墨氏医院——墨璟琛在的那家京都最大的医院。
附近十几公里外有一家墨氏医院,但也在二环内。离吴氏制药如此近,很可能勾结。
【我去京都中心区那家。】
【好。等我。】
激烈心跳终于缓缓下降,但隐隐兴奋。马上得救了,还能见到神秘的归零大哥。沈昊不由勾勾唇角。
“王老师,我们马上就安全了。我再打个电话。”沈昊边说边拨墨璟琛电话。
嘟,嘟,嘟——
“沈昊?”
“墨医生,是我。我感觉人不太舒服,好像是药起副作用了。”
“你现在在哪?”
“我正坐车赶去医院,一小时后才能到。”沈昊盯着智能车屏幕显示的30分钟左右到的时间。
如果墨璟琛和吴氏制药一伙的,刚好一起规避。
“我刚和朋友吃完饭回医院,你过来,路上不要再去其他地方了。”
“好的,一会见。”
沈昊挂了电话。看着窗外的王昕,转过头问:“是墨家的那个墨吗?”
“嗯,我就是找他看病。可能高考压力大,易感期有点不规律。”
王昕点头,而后又转向窗外。
她似乎流连繁华都市的车流不息,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隔壁车道的燃油车。
沈昊以为她可能会一路无言,她却突然说道:“我能释放毒气,是因为身体里注入了墨家enigma的血。
很幸运,我活了下来,还意识清醒,才能像个人一样有自己的房间。
你们看到的那些人,都是受不住蛮横血液丧失意识的躯壳。还有些直接腺体爆裂死亡的,器官就会被拿出来储存研究。”
“那些婴儿的尸体……”
“放玻璃瓶里的是死尸,有些在腹中就死了,有些生出来了没多久。在我房间的那些,是幸存下来的。但都智力残缺,定期被抽血,再加入那人的血,喂给宝宝吃。”
“宝宝吃?吃血?”
“宝宝吃的第一口东西,不是母亲的乳汁,是混着别的宝宝的人血。”
“那,那个enigma是墨司珩吗?”
“墨家不就他一个人是enigma吗?”
“可是enigma的血不是很金贵吗?怎么会随便拿来做研究?”
所以这就是墨司珩贫血,要抽他血的原因?为了征服全人类,不惜用自己的血做研究?
为什么呢?他看起来并不像是有这种不切实际的贪念的人。他已经所向披靡,完全没必要征服谁啊。
“我也不清楚。我没见过他本人,只听到陈世安和别人说要珍惜,说enigma的血金贵得不行,一滴都不能浪费。”
“您认识陈世安?”
“他是我孕期的医生。”
淡淡的一句,似乎往事如烟。沈昊却感觉喘不上气。连医院医生都成了帮凶,京都还有哪里是安全的?
那些没有被毒针选中的幸存者,早晚也会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任人研究。
不止京都,别的城市也会慢慢被觊觎。京都的毒气,很快会弥漫全国。偏远的南城,也无法幸免。
“王老师,您和宝宝以后再不会有事。”沈昊目光坚定。
王昕点点头,笑道:“谢谢你。我幻想过会等到警察发现深埋地下的毒瘤,却从没想过会等来自己的学生。沈昊,老师为你感到骄傲。你永远都是最棒的。”
沈昊双眼一热,抹抹眼睛道:“对不起……我应该更早点。”
话落,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嚷嚷着:“警报!警报!我要没电了,请让我去往最近的充电桩充电。最近的充电桩,在西区警局附近。”
第47章 第 47 章 归零大哥
沈昊蹙紧眉头, 不仅为搜捕人员的奸诈,还为没留姜城的手机号懊恼了一路。
怪就怪他们都觉得警局是安全的。可就目前追捕的警车如此声势浩大,那拦在第一个十字路口的查酒驾警察, 沈昊不确定是真是假。
他必须去一趟警局。姜城去了最近的警局, 不管警察真假, 他都得与他汇合。
但手机都没有的王昕,无法独自一人去墨家医院。
沈昊从一辆智能车换到另一辆智能车, 带着王昕前往最近的西区警局。在离警局一百米的牛肉面店下了车。
阵阵牛肉汤的香味飘来, 肚子咕噜噜叫。沈昊咽咽口水,眺望亮着灯的派出所门岗。
夜色渐晚的郊区街道,只有旁边这家牛肉店有人进出。此时, 两只眼皮轮流跳,他感觉自己像自投罗网。
沈昊瞧瞧自己和王昕身上散发着血腥味的污泥衣服。可不就是上门自首。
两人走回可以随时打劫智能车的路口。沈昊给归零发消息:
【归零大哥, 我现在在二环西区吴氏制药警局附近, 我和朋友约好了在警局见面。但我现在没法进去, 您能帮我看看警局里的监控吗?
我朋友, 一米八左右, 抱了个孩子, 孩子一岁左右。孩子眼睛睁开的话, 是红色的……】
打出这段话,沈昊却犹豫不决。可是除了素昧谋面的盟主,他再找不到人想办法。
真到了棘手时刻,他才发现自己并不能想出多少法子。尚未步入社会的他, 没什么人脉, 只能像个无头苍蝇。
归零没有立刻回。沈昊望望慢慢爬往正空的月亮,想起曾经这样安静月色下在小区里遇见了墨司珩的双胎兄弟。
也就前两天的事,他却有一种久远的感觉。果然痛苦的时间, 格外漫长。
那个像猛兽一样的人,应该可以是墨司珩的对手。两人打架,墨司珩不是手腕受伤了吗?如果他假意答应那人相好,那人会为了他对付墨司珩吗?
警车开枪追逐的时候,沈昊忽然明白权势滔天的墨家人只有墨家人自己能对付。
他不应该拉归零下水。归零已经是有家有孩子的人,不能淌这滩浑水。
沈昊撤回刚发出去的消息。但同一时刻,归零回了消息:【小启,是不信我吗?】
沈昊的联盟昵称叫“重启”。听得无人知晓而显亲切的称呼,沈昊双眼一阵发热。
【不是的,是我朋友刚出来了,我们碰到头了。】
还是得去数码城先买台电脑。只要电脑在手,沈昊有信心偷摸摸溜进想溜进的任何网络。如果这样一身血污进商城,不会被驱赶的话。
【为什么不听话?】不知为什么沈昊想到了墨司珩说话的语气,【听话,快去最近的墨家医院。】
或许领导说话都是这样长辈的样子。归零和墨司珩毕竟年纪相仿。
【万一墨家和他们串通一气,我会被瓮中捉鳖。】
【不会。保安里有盟友。你朋友我会帮你查。现在快去。】
【哦……好。那我可以去中心区那家吗?】
【京都第一医院?】
【嗯,我和一个医生约好了。】
【也好。医院越大,人流越多,方便隐藏。你能过去吗?】
【我还可以打车。】
【那坐上车,给我消息。我让人来医院门口接你。接头暗号是……】
沈昊回头望了望派出所,拉着王昕上了用暗网叫到的智能车。刚坐上车,车门关上,一辆警车驶出派出所,疾驰往他们来时的路。
【归零大哥,我坐上车了。】
给归零发了消息,沈昊对一直默不作声的王昕说:“王老师,别担心,会有人来接我们。宝宝也会没事的。”
王昕点头,似不想再给沈昊压力,欲言又止。
“您有什么话想说吗?”
“你不该来……牵扯进了,逃不开。”
“我没关系,我有认识的很厉害的人。我刚联系的就是。老师,您相信我吗?”
王昕用力点头:“但牵扯上墨家,不论多厉害,都逃不掉。沈昊,你听老师说,要趁早离开这里。走得越远越好,最好偏僻的小山村。”
“没用的,老师。哪里都可以装监控系统。不止摄像头。任何我们用的手机、电视、空调,甚至大门的智能锁,抑或小区的网控系统,墨家都可以渗透。如果墨家真的参与其中,我一定会揭发他们丑恶的勾当。”
像重装系统一样,将墨家的痕迹抹除,重启M国,还大家一个自由平和的社会。
“沈昊……”王昕的红眼珠里闪现泪光,她转头看向自己那边的车窗。好一会,她道,“撑不下去的时候,就放手。我们人类,不论怎么进化,都逃不开丛林法则。这些不是你的责任,不要一个人担。”
“王老师……”沈昊轻声唤。等王昕抹了把眼睛转过头,他接着说,“既然逃不开,我们就不逃。拥有了必要资源,我们也有洗牌的权利。即便丛林之地,领主也该有护民的觉悟。墨家如果不作为,他就不该享有至高的权势。”
王昕静静听着,久久注视沈昊毫不屈服的坚毅眼神,缓缓绽开笑颜。“老师很幸运,能有你这样的学生。”说着低下头,嗓音忽然哽咽,“对不起,你的老师很没用……”
“不是的。”沈昊不知怎么安慰。见眼泪从王昕捂住眼睛的指缝里流出来,他心慌慌,不由哽咽,“您有好好活着……那样的地狱,只有您清醒地坚持下来了……”
毒蛇毒虫都无法存活的非人之地,只有还怀着孩子的老师,坚强地活下来了。
“您还把宝宝带来了世界。您是最厉害的母亲,也是我最敬仰的老师!”
王昕听得愣愣抬头,挂着泪的脸庞惨白得好似透明。她抖着唇瓣说:“宝宝不会怪我把他带到这个世界吗?”
“不会!”沈昊掷地有声,“宝宝一定很感激妈妈不放弃自己,因为他也很想见自己的妈妈!”
“真,真的吗?”
“嗯!”沈昊用力点头,“宝宝一定也为有老师您这样自强不息的母亲感到自豪。”
王昕缓缓咧开嘴角,继而绽放一如曾经当心理老师的明媚笑容。她抹抹眼泪,笑道:“宝宝能遇到你这样的哥哥,也是他的福气。沈昊,可以答应老师一件事吗?”
“嗯,您说。”
“如果哪天宝宝不听话,开始帮坏人,请把他的腺体摘掉。”
“宝宝不会的。”沈昊虽吃惊,却坚决。
摘腺体风险极高。即使墨家,也不接此类手术。有些跑去黑市处理,大都死亡告终。侥幸活下来,身体会变得极其虚弱,连基本感冒发烧都经受不住。最后,也活不过几年。
王昕摇摇头说:“我能活下来,并不是因为我有多顽强。我没有比那些一起被抓进去的人体格更好。按信息素强弱来说,beta是最弱,也最受不住信息素的侵袭。
平常,beta闻不到信息素。但如果信息素被注入体内,因为没有腺体,信息素细胞会像发现食草动物的饥饿猛兽一样。毫无抗体的beta,毫无还手之力。
我本该最先变成欲望的傀儡,却最后还保持人样,都是因为我是唯一一个孕妇。即将临盆,胎儿的生存能力达到最强。
陈世安说宝宝是福宝,本该规避风险保全自己,却帮妈妈吸收掉致命毒素……”
王昕说着泪涌,“我就是这样存活下来的……”
沈昊想说些什么安慰,张张嘴却说不出什么。
“宝宝是勇士,他不能成为恶龙。”王昕抹一把眼睛,继续说,“他们更想活捉宝宝。他最接近那位enigma少爷出生的时候。听说并不是一开始分化的,过了6岁分化期还没有反应,大家一度以为是beta的时候突然间分化了。”
沈昊听得惊愣。墨司珩竟是这样成为enigma的?
“不是自然分化吗?”
“应该是。但好像enigma分化都要经历最痛苦的刺激。”
“什么刺激?”
王昕摇摇头说:“我也只是在陈世安来给我注射毒素的时候,或者偶尔跟踪的时候,听得他们几句聊天推测出来的。”
“毒素是什么?”
“应该是enigma的血。”
“抽的墨司珩的血?”那样不可一世的狂傲墨司珩,竟肯被抽血?
“应该不常抽。他们很金贵那血,说是血快用完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有。”
“知道是谁去抽血吗?”
“没听到过,但陈世安说不知道董事长那还有吗?另一个医生说那得董事长去求。”
求?沈昊琢磨着这个字。
谁求谁?
吴氏制药董事长求墨司珩?
墨司珩应该完全不把吴氏董事长放眼里,所以才会让人欺辱发情的吴潇。
但他就不怕别人拿了他血胡作非为?
他已经站在食物链顶端,还想怎样?为了虚无缥缈的征服全人类,不惜拿自己的血去做非法研究?
那为什么不直接在墨家科研院研究呢?自家的后院,才更能神不知鬼不觉吧?
越想越不明白,沈昊生出一股想立马给墨司珩打电话问清楚的冲动。
他努力压制求知欲,冷静中思索了会道:“如果研究成功,enigma不就不稀有了吗?”
墨司珩会自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第48章 第 48 章 他是朋友
或许也同沈昊一样的想法, 王昕没有立即回答。
她望向车窗外的电子流光车道墙,好一会道:“大概只有enigma才能阻止人造怪物的诞生。”
“只要不提供enigma的血液,非法研究就无法进行下去。”
“如果enigma站在我们这一边, 我们还有救。”王昕转回头说, 眼神中闪烁点点希翼, “墨司珩站我们这边吗?”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他知道的眼神?
“沈昊,老师可以问一个私人的问题吗?”
“您问。”
“你身上, 好像有很特别的味道。”
沈昊夹紧胳膊, 忍住想抬臂自闻的冲动。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被人这么问,噗通跳的心脏也没那么激烈了。
“出了很多汗,抱歉, 味道有点大……”但还是会浮现墨司珩吻遍全身的羞燥。
“不是汗味,老师也一身汗呢。”王昕笑道, “老师这样问, 并不是要探究什么, 你不想说可以不说的。老师是觉得这个味道像闻到过的血味。
现在的我, 属于能闻到气味的beta。你身上的味道很像那个enigma的气味。但浓郁的醇酒气息覆盖, 几乎闻不到血腥味。”
沈昊想起喝过的解药酒水。也是没有腥味的醇酒香气。
“你们似乎很契合。”
心跳又猛地加速, 沈昊顿感浑身羞燥说不出话, 还被自己口水呛了一口。
“不,不契合的。”说完更羞了。这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我意思是,只是不小心沾上了。”
王昕点头,似了然。笑弯的眼睛, 明显大人看穿小孩子心思的包容。
“是真的……”
“初次接触, 你会痛苦吗?”
沈昊用力点头:“神经和肌肉都会变得僵硬,动弹不得。他的信息素不知道为什么发寒,透进毛孔的时候, 像冰晶入体,血液都要结冰的感觉。”
“原来是这样的感受。”王昕似自言自语,“陈世安给我注射掺了那血的药物,我以为自己会死。浑身像插满了刀,那些刀一齐用力。
皮肉痛麻了还能忍受,但它会割到筋脉和骨头。有很长时间,我的脑袋和四肢脱离。
等喉骨也一刀被斩断的时候,呼吸再也上不来,眼球跟着失去了颤动的力量。
陈世安也以为我会死。上呼吸机的时候,他可惜地说又浪费了一滴血。
他们决定剖我肚子的时候,我的眼球动了动。他们欣喜若狂,拍手叫好。大家都夸陈世安找了个好苗子。”
王昕说着低头看看自己已经扁平的肚子,“孕妇不能独自一人去产检,不能一个人上街……最好不要有孕……”说完意识到什么,她抬起头,对沈昊笑道,“老师又开始胡说八道了,你不要听。”
沈昊摇摇头:“老师没有说错。如果这个世界一直这样恶劣下去,我也不希望有孕妇。”
尝到甜头的地下研究,一定会不断抓孕妇去做实验。本该集家人万千宠爱出生的孩子,一个个像洞穴里的妖魔一样睁着一双无神的红眼珠。入眼的第一眼,不是家人欣喜的笑容,而是那阴森黑暗的地狱。这样的出生,有什么意义?
“那像你这样好的孩子,都不能出生了……宝宝也没法看一眼还美丽的世界……”
“不会。Enigma站在我们这边,”沈昊握紧搁膝上的手,“我和墨司珩是朋友。”
毫无底气的话,在此刻却能让一个绝望的母亲展开笑颜,也变得光芒万丈起来。
“很好的朋友。”沈昊再郑重地说,“所以,我身上才有他的信息素。”
“他会一直站在我们这边吗?”
“嗯。”沈昊用力点头,握拳的手心汗涔涔。
王昕听得笑开了嘴角。那双被污浊之气侵蚀的红眼珠,闪烁明媚的光彩。
沈昊回以信心百倍的微笑。脑中浮现的金瞳,毒蛇般注视,他心下一阵寒噤。
一路不见警笛鸣响,从京都第一医院附近的公交站下车后,沈昊才暗自舒口气。
一下车,他就拉着王昕到站台的广告牌后。他左右望望,不见可疑人,拉着注视着广告牌的王昕往前走去。
牌子上一张笑开无牙嘴的婴儿照,占据正中。照片两边各一列字——
合理抑制易感期
你好我好宝宝好
照片上方——
你我宝宝的幸福家园
照片底部——
正确避孕,别让宝宝哭泣
最下方,印上各大药企的抑制剂品牌。
沈昊心中冷笑:不想宝宝哭泣,都得买最贵最好效果的抑制剂。然后低效果的抑制剂慢慢退出市场,买不起好效果的很快会成为下手的目标吧?
沈昊没用过便宜的抑制剂。
标价只需百来块的抑制剂,听以往京都的初中男同学聊起来说用了更想发泄。说是会像想上厕所一样想去找omega。
当时听,只觉夸张,还和大家一起打趣那同学提早进入繁衍期了。
男同学辩解自己是吃少了,他以为和效果好的一样只需要一粒。其实要一日三次,一次3-5粒不等,强烈时还可酌情加3-5粒。
如今再回想,原来很早开始,药企已经开始把魔爪伸入了民众。
后来再问那男同学,同学说借钱也得买吴氏抑制剂。一粒就够一整天,再也不用烦恼易感期了。
那男同学是因为爱往游戏里充钱,属于没技术只能氪金跟上队友的废手。买抑制剂的钱被氪完了,不敢再问父母要,买了一次便宜药感觉出来了。
那些从没用过好药的人,该怎样发现药有问题?他们只能酌情加药,来达到效果。
时间久了,耐药了,毒素积累够了。随之,酒吧夜店的一夜情多了,深夜小巷奄奄一息的sigma越来越多了。
一直传闻enigma能毁人腺体让人变sigma,但直至今日没有一则官方报道过死亡的sigma是enigma毁坏腺体造成的。
大家似乎统一口径:沉迷情欲,被不法分子破坏了腺体。
京都一度人心惶惶,那段初入高一的日子,高中生的上下学也由父母接送。大街时常见警车巡逻。
一入夜,各小区物业喇叭高声播放:“防火防盗,请关好门窗。天黑不出门,独身不出门,无要事不出门。三五结伴,队伍有A才安全。A越多越好,男A更好。”
持续了大半年,沈昊当时还和同学们欢呼着终于解放了——一起去了游戏厅。
大家饿得不行,都各自买了街边小吃。但沈昊想回去吃妈妈烧的美味佳肴,只买了两根羊肉串,而后玩了半小时提前回家。
到家后,沈昊被冷着脸的沈峰指到餐桌旁,一边盯着满桌飘香的蜜汁排骨、红烧蟹、盐焗虾、葱爆牛肉……流口水。
当时的沈昊暗怪爸爸太敏感。强壮如他,还极优,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挑衅?来一个打一个。来一群,他也能全打趴下。
现在才知沈峰为什么生气得要拿笤帚打断他腿。不知天高地厚,可不就是他?
也只有妈妈温柔,还帮他劝爸爸:“你动气只会吓着孩子。等昊昊长大了,就知道了。”
“他这个样子,怎么长大?都长天上去了!”
吴静怡呸呸嗔沈峰乌鸦嘴。
沈昊立马适时道:“妈,爸不是故意的。爸是担心我,不小心说多了。您别生爸的气,是我的错。我会改的。爸,对不起……”
“你看孩子多懂事。孩子也像你,会知道分寸的。哪有你这样骂自己孩子的?”
沈峰瞪一眼沈昊,哄吴静怡去了。沈昊便溜上桌吃嘛嘛香。
默默吃饭观战的沈青会凑过来问东问西。大都关于她闻不到的信息素,有没有比之前异样之类的。
听完沈昊的一些信息素八卦,沈青站沈峰那边。“咱不能等长大了才懂爸妈的苦心,有些东西长大了就会失去。你不要去招惹墨家,我去墨家科研院就够了。”
姐姐一直比他懂事。除了执意要去墨家科研院,让爸爸生气,其他时候几乎从不惹父母生气。
沈峰常对沈昊说不要招惹墨家,沈青也常和沈昊说她一个人招惹就够了。但他还是没能做到远离墨家。
少时有父母小心庇护不把墨家当回事,长大了再想避开条条路都封着。
墨司珩的信息素已经严实覆身上,只要见过墨司珩的都会知道他,沈昊,是墨司珩的附属。
心中泛起一阵酸涩,沈昊不由叹口气。长大了,真的会失去。
王昕听得这声深深懊悔的叹息,顿住脚步。沈昊转身看她:“怎么了?”
“还有一个办法,可以让这个世界正常运转。如果我们有一位可信的医生。”
沈昊一喜,道:“我姐姐是医生。”
“可以带我去见她吗?”
“她现在在国外留学……”
“有没有国内的?我可能没有那么多时间。”王昕说着盯向前方,红眼珠忽然猩红发光。
空气中立马飘荡刺鼻香氛。沈昊忙把王昕护身后。
四五个人影跑来,明亮的路灯下来势汹汹。沈昊拉了王昕就往来时路跑。
一声“沈昊”有丝熟悉,沈昊停下脚步,对王昕小声说:“王老师,如果情况不对,你就跑。”
跑哪去呢?沈昊想了想,轻声报出了自己家的小区地址。“到那汇合。现在先收香氛,不能让人闻到。”
王昕正点头,临近的路灯照亮来人墨璟琛的脸。
“沈昊,真是你。”墨璟琛跑到沈昊面前,微微喘。说着看向他身后,“这位是?”
“我同学。刚cosplay吸血鬼回来。路上碰见,担心我不舒服会昏倒,陪我一起来。”
墨璟琛点点头:“那快去医院吧。你感觉哪里不舒服?”
沈昊不迈步,盯着墨璟琛身后的四名保安说:“难道你还准备让人绑我去吗?”
“当然不是。天黑,担心有歹徒趁虚而入。京都最近不太太平。”
沈昊一脸不信,哼了声道:“月黑风高,你要绑我去,我怕也没办法吧?”
“真不是。”墨璟琛道,对身后保安摆手,“你们在前头带路。”
四名保安转身往前走,没一名想说话。自也没有归零派来接应会说暗语的人。
沈昊心中没底。见墨璟琛一脸担忧,他拉着王昕,随他回医院。或许墨璟琛在,不方便说暗语?
没走几步,前方又来一队人。急促的脚步声比刚才的更有气势。
沈昊顿住脚步,抓着王昕手臂的手紧了紧。
那队人停下几人,和保安站前面路灯下。打头的人,独自一人走了过来。
那人一身警服,国字脸。要在今晚之前,沈昊会觉得此人正气凛然。但现在他看见警服,就感觉是吴氏制药的同伙。
沈昊松开王昕手臂,轻轻推了推她,示意她找机会逃跑。
这时,那人道:“深更半夜,别以为皎月当空,就能随便瞎逛。小心危险。”
沈昊微微睁大眼,冷笑道:“墨璟琛,我真错信你,你是想趁月黑风高好劫人吧?”
那人在沈昊和王昕身上游移的眼神,立马定沈昊身上。“小伙子,你说什么月黑风高。”他指指夜空中马上到头顶的月亮,“不正皎月当空吗?”
“再亮,也没太阳亮,不就是月黑风高,好藏浊。”
那人爽朗一笑,道:“难得一次夜巡,还能碰到这么有趣的小孩子。”
“谁是小孩子?我成年了!”沈昊说着悄悄拉住王昕的手臂。
归零说的两套暗语都对上了。这人应该就是归零派来的接应的人。没想到是这么厉害的警官。
他的警.服肩章上,橄榄枝和利剑交叉托举着一块银色盾牌,盾牌里镶着金色的六角星——阴阳平衡,宇宙之星。
只有警局总督的警徽,才有利刃。六角星才能是金色。
沈昊心中大喜,正要接受护送邀请,却听墨璟琛道:“二舅,您怎么亲自夜巡?”
第49章 第 49 章 外甥的人
这位警局总督, 是墨璟琛二舅。那是墨司珩什么?
带着这个呼之欲出的答案,沈昊拉着王昕没命跑。跑往墨家医院。
那里人多,有专门供智能车和燃油车接单的待客区。只要能打上车, 就能回家。回家换掉这身散发血腥味的衣服, 就好隐身。
衣服又脏又臭。墨璟琛已经看了又看。那来接应的警察总督也看了又看。
如果归零知道自己的盟友的职务头衔如此高, 是高兴还是吃惊?
或许来接应的保安,被这位总督劫持而后刑讯逼供出了暗语。不然为什么来的是警察?
一个不能浮出水面的暗网组织, 藏了警方的人?但好像归零没有说来京都第一医院接应的是保安。他只是说离吴氏制药的墨家医院是保安。
会不会就是这位总督?会不会在警局才是卧底?可是这位总督是墨司珩的舅舅啊?
听得那一声“二舅”, 沈昊忽然全明白了。为什么吴氏制药能放肆非法研究,不就是因为有一个极大的靠山吗?
这也说得通为什么他和王昕一路被警察追杀。
因为……警局早已和吴氏制药穿一条裤子。这就是为什么接连有sigma死去,却没有一起是enigma导致的腺体毁坏。
制药工厂万平地都是失踪人, 不说有上万,至少上千人。这么多人失踪, 京都警局都做了什么?
什么也没做。
连王昕老师失踪都没能上新闻。如果上了, 他一定会发现。
沈昊一心想窃取墨家机密。学习之外, 就是研究黑客技术。他把这项技术当学习压力的放松, 有时废寝忘食到忘记自己还要高考。
虽然不敢贸然挑衅墨家, 但总部在京都的各大媒体, 他没少光顾。虽只是不留痕迹地看看, 但绝不可能有王昕失踪的消息会遗漏。
唯一的解释,是所有权势都串通一气。
纷乱的思绪,慌乱的脚步,隐隐窒息的呼吸。京都的空气已然笼罩在毒气之中, 他找不到出口。
宛若铜墙铁壁的桎梏, 没有暗网系统撕开制药厂的门禁,谁能发现深藏地底的万平深渊?
有暗网系统,他还靠墨司珩的24K金名片, 刷开了一个个门禁。
就像上天眷顾般,墨司珩的名片总在最绝望的时候刷开了一道门。
不是导电性最好的金属,也一点不导磁。带着它,仅仅因为它的身份惊人。
闯门禁的惊慌失措间,死马当活马医。刷开门禁的那一刻,他又惊又喜,只觉这24K金里边可能掺杂了什么高导电又导磁的金属,抑或干扰读取信号的装置。
不管里边藏了什么厉害的东西,都是墨司珩的名片。用他的名片进入了制药厂研究室内部,还进入了不为人知的地底。
此刻的沈昊,不由想不是手机里的暗网系统伪装术的功劳,而是墨司珩的名片本身就能刷开那里的一道道门。
当时制药工厂警报嗡鸣,他只顾救出姜城逃命,一味庆幸墨司珩的名片的神奇之处。
这会被警局总督追逐,他才知自己早已震动了墨司珩编织的网。墨司珩不紧不慢诱使他前往致命陷阱里。
或许,连陈世安的死亡都算计在内。为了让他背负命债无处可逃。
他已经无处可逃了。不断迈出人生中最大步子的腿隐隐抽筋,而警局总督带着队员穷追不舍。
被甩开一大截的墨璟琛叫喊着:“沈昊,别跑啊。我二舅是警察,不会害你。”
是警察,是警察……听在沈昊耳里满满都是“你别想跑掉”。
沉重的呼吸,震动耳膜生疼。腿部渐渐像灌了铅,迈不高了。沈昊用力拉着王昕,而后用力推她一把。
“快跑!”喊完,最后一点力气似全从嘴巴里泄掉了。
沈昊一个趔趄向前俯冲,就见被推跑出几米的王昕又折返回来。几乎眨眼的速度,她就到了跟前。
她扶住了他。
似已看到自己跌个狗啃泥的沈昊,不敢相信地看着跑了这么久一点也不喘的王昕。
“王老师,快跑……”喘不上气的脑袋,像魂游天外般,突然想起京都高中的同学们八卦墨司珩夜猎猛兽的可能性。
沈昊不再心中暗嗤夸张。
但不待他细想,王昕扑向就在身后追来的警局总督,手中匕首一闪冷月寒光。
“别,别……”
沈昊伸出手想拽住人,王昕娇小的身子却像道残影,顷刻间到了总督面前。冷寒匕首猛地挥向总督的脖子。
“不可以!”沈昊撕扯着嗓子喊。
王昕顿了一下手,总督适时侧头避开。
沈昊正松口气,警局总督一个反擒拿,王昕拿匕首的手就被反剪。匕首被抽走,立马一副手铐铐上了王昕。
“喂,喂,你干嘛抓人啊?”沈昊跑过去,用力扯手铐,“抓人总要有理由吧?”
“当街袭警,这个理由还不充分?”说着又一副手铐变戏法似的出现在总督手里,咔一声铐上沈昊,另一个扣铐上总督自己的左手。
“喂?喂!”沈昊甩手,带着总督的手一起甩。除了金属的硌人疼,一点也别想挣脱。
“我跟你们走。但你要放了我朋友。”
总督看向王昕瞪他的猩红眼睛,摇摇头:“她不正常,我们得带回去。”
“这里就有医生,为什么要带回去?”沈昊指着气喘吁吁跑来的墨璟琛,“你外甥不就是医生。”
“二舅,您这是?沈昊是我病人,他身体不舒服,需要及时就医。”
“病了?”总督上下打量沈昊,“我看他挺好。”
没一会,同样穿了制服的警察开了警车来。墨璟琛怎样说沈昊是自己病人,这个铁面无私的总督都执意带走沈昊。
“二舅!”
“好了,不要闹了。你舅在执行公务呢。”
墨璟琛还要争取,被两名警察拦住。
王昕被押上警车,沈昊叫道:“和她没关系!”
没人搭理他。
早知道就不喊停,匕首就该刺穿这些也和吴氏制药穿一条裤子的人。
警车经过前方不远的墨家医院大门。天黑仍有行人和车辆进出的热闹大门,没有像等人的人在。
沈昊懊恼没有直接在医院门口下车。担心被墨家人通风报信,他选择远一些的公交站下车,再往回走,刚好可以和前来接应的保安碰上面。再找个安全的地点等归零前来。
那个公交站,沈昊只告诉了归零。归零再告诉接头保安。
现在已经能确定了,定是保安被抓住了。受不住严刑拷打,说出了暗号。
沈昊深吸一口气说:“请放了不相干的人,都是我指使的。”
“沈昊,对吗?”
不知道这个不讲人情的总督,突然问名字做什么。沈昊盯他,不说话。
“你叔叔在找你,知道吗?”
“什么叔叔?”左眼皮猛地跳动,“我一直和我朋友在一起吃饭,肚子不舒服来看病,就遇到你们不分青红皂白乱抓人。你们枉为警察,该抓的人不抓,却抓良民。”
“哦?良民去哪吃饭了,吃了一身血腥味,湿泥都盖不住?”
“没玩过鬼屋吗?”沈昊心下吃惊,脸上鄙视,“吃了饭又去玩了鬼屋,有这种模拟血液的红涂料,沾上了有什么稀奇的?”
“我倒听了不一样的。听说一个小毛贼溜进制药厂偷药,偷的还是还在研究的药,被通缉。”
“听说的都算真,你的好外甥得毁了多少alpha和omega的腺体。那些不幸死掉的sigma,也是你外甥的手笔吧?”
“你说的是司珩吗?”
“难道你还有一个能毁人腺体的外甥?”
“他怎么没毁你腺体呢?”
“我怎么知道?你们家里人的变态,你去问他啊。”
不对,如果只有一个,那前两天夜里来抓他的那个也是金瞳的男人是谁。
那个男人的信息素,同墨司珩一样让人不寒而栗。艾霖说是墨司珩的双胎弟弟。
墨璟琛已经见过了,只是alpha,信息素并没有那么强.暴。他也不是双胎,比墨司珩小好几岁。
难道墨司珩还有一个弟弟?
“得你问他才行呢。”总督自说自话,唇角不知为什么泛笑。老父亲似的笑容,不知道在满意什么。
沈昊被他盯得发毛,转头看向同警察坐后一辆车的王昕。只看到蓝红警灯闪烁。
“请让我朋友和我坐一起。她很怕一个人。”
“有好几个警察陪她坐着。”
“她不能离开我身边,她会怕。她怕了容易发脾气,会伤人的。”
“你告诉我她的真实身份,我可以考虑考虑。”
沈昊瞪人。
总督笑道:“不相信我吗?皎月当空。”
“……个屁!”劫人得到的暗号,还好意思再说。
总督听得哈哈笑,自顾自满意地点头:“是符合司珩性子的。”
“……”沈昊只觉和墨司珩有关系的人都不正常。他转过头,望着隔壁智能车道的电子流光墙幕。
如果墨司珩早已和吴氏同流合污,京都的人民还有多久的自由?
现在只能希望归零接到他的语音,不要再过来。刚才飞奔逃跑的时候,只来得及发一条语音:【我已经没事了,我朋友来找我了。谢谢。】
中心区警局,只和墨家医院隔了两条街。看着王昕被押着进警局,沈昊抬脚就踹走过的警察,被总督手铐一拉,摔警车引擎盖上。
“我们犯了什么罪,你们能抓我们?”沈昊气得大吼。
话落,警局门口跑出一个人。
“昊昊!”林锦川跑了过来,“你去哪了,怎么成这样了?”说着转头对总督说,“警官先生,是不是有误会?我家昊昊从来不惹事,一直品学兼优的。”
总督笑道:“得做个笔录才知道。别担心,没事就会没事的。”
那笑像极了墨司珩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漠,沈昊没忍住,一拳挥过去。
第50章 第 50 章 同意做A
被林锦川紧紧抱住没袭警成功的沈昊, 恹恹坐在警局的长椅上。手铐从总督的手腕变成了木椅的扶手。
林锦川在旁拍拍沈昊肩膀,轻声说:“不想说的不说,叔会为你请律师的, 别怕。”边说边用手机发消息。
王昕不知道被带去哪里了, 让沈昊的心跳越跳越快。终于在被办公的总督和一局子的警察冷落了半小时后,他趁林锦川出去打电话,喊道:“有本事抓墨司珩来啊, 都是他指使我做的。”
大不了,答应做墨司珩的alpha,只要他能保王昕出去,还能保林锦川日后没有危险就可以。
警局安静三秒, 而后看他的警察转回头盯电脑该干嘛干嘛。被叫姜局的总督, 只瞥了沈昊一眼。
明亮LED灯下的国字脸,沉淀了岁月的年华,更显端正威严。轻淡的一瞥,似乎在看毛孩子的耍脾气, 威严里闪过的点点笑意, 又似无尽包容。
沈昊更气了,啪一下跺脚站起来。但还没站稳,就被铐木椅扶手上的手铐给拽坐下。
“你这样是包庇。不能因为墨司珩是你外甥,就不抓他。”
没人理他。各自敲键盘的手, 停都没停。
“不相信是吧?我有证据。”沈昊用没铐上的左手从胸包里掏出墨司珩的24K金名片,“这个, 你总认识吧?”
姜幕远瞥来一眼, 看了后笑道:“像司珩会做的事。”
“什么像,就是他给我的。是他小弟的象征。他是我大哥,让我做什么我就得做。我要有罪, 他也有。”
这时,押送王昕的警察来姜幕远耳边说悄悄话。沈昊竖起耳朵听,也没能听见。
姜幕远听完就起身要出去,沈昊用力站起:“你们要去哪?是不是要对我朋友用刑?”
绷直的手铐拖着两米长的木椅往前挪。马上走出门口的姜幕远,回头说:“你老实坐着,你老师不会有事。”
沈昊惊住,而后不顾手腕钝痛使命拖动木椅。椅脚嘎吱划过地砖,朝几步路的门口溜去。“你们,果然对我老师用刑了!” 连身份都逼问出来了!
沈昊拽住就要走的姜幕远,瞪大的眼里布满红血丝:“为什么要对一个满身伤的弱女子用刑?为什么不去救她,却在她逃出来的时候加害?你们玩忽职守,为什么还要当警察?”
瞪大的桃花眼,似要泣出血来。姜幕远心口一紧,他读懂里边失望的恐惧。那份恐惧,正渐渐转化为绝望的仇恨。
“你们与恶魔为伍,是不是觉得这样就可以奴役我们?我告诉你,永远没可能。我们还有很多同伴,世界各地!”
哦,是仇恨,但还没有绝望。这双眼里的不屈,不允许绝望涌现。姜幕远仿佛看见自己曾也刚高中毕业的小外甥,就是这般倔强好似世界覆灭也不怕。
他不由伸手,想揉掉沈昊头发上的脏污。满身污泥覆盖的血迹,怎么能逃脱从警人员的眼睛?
无需猎犬,浓郁的血腥味,冲击着多年从警的灵敏鼻子。也亏脑袋瓜机灵的,能逃过重重关卡。
下边接到吴氏制药的“被盗研究失败不能上市正准备销毁的禁药”的紧急险情,上报来。姜幕远立即发布“不惜一切代价活捉”的指令。
只有活捉,才能知道禁药都去了哪里。也能知道禁药是什么药,和越来越多死亡的sigma有没有关系。
药厂没能提供监控识别盗贼,理由是盗贼关闭了监控。一个小盗贼竟能关闭戒备森严的药厂监控系统,姜幕远半信半疑。但在听见沈昊一脸桀骜说出“月黑风高”时,他信了。
这是个头脑发热就会冲动的孩子,和自己时常不服气要做勇士的外甥一个模样。他们身上拥有同样汹涌澎湃的朝气,一靠近就不由感叹自己老了。
头角峥嵘的熊孩子,却时常想出他们这些被人世浮华磨灭棱角的脑袋想不出的新奇点子。
才高中毕业的毛孩子,就敢独身一人闯吴氏制药厂。姜幕远回想自己这个年纪做的最出格的事,是在街头和一群调戏omega的alpha打架。
同样是进警局,他的违纪像过家家。
啪一下被沈昊打开的手,一阵麻麻的疼。姜幕远笑道:“这么厉害,可别哭。”说完随警员出去。
沈昊急得用力扯手铐。人是出了办公室门,但两米长的木椅怎么拽都横在门口出不来。
沈昊狂躁得大吼,那些办公的警察却都不看他一眼。两头走廊已经没了姜幕远的身影,只有林锦川从外头急急跑来,风尘仆仆得好像老了好几岁。
沈昊鼻头一酸,低下头去,默默把长椅往回推。不想牵连自家人,却连累了一直温柔待他的好叔叔。
林锦川不问长椅怎么移位了,只帮着把椅子抬回原位。
“会没事的。叔已经联系好律师了,个把小时就赶到。我们再等等,不能破坏东西。不然有理都没理了,明白吗?”
沈昊垂着脑袋点头。但他估计律师也不一定有用。他这一身血污,完全够先关进去。而王昕老师正遭受非人审讯。
一想到她从一个魔窟再坠入一个魔窟的绝望,沈昊的双手不住颤抖。他想林锦川可以先走,至少还能保住这位好叔叔。
但林锦川能从机场回到中心区报案失踪,就不可能一个人走。
“等会律师来了,你放心和他说。他是叔的好朋友。”
沈昊点头。不能说。牵扯太多。连警局都同流合污了,说了只是连累无辜。
“你妈那边不用担心。我和你晴姨说了事情没谈完要晚一点回去,赶不及会明早再回。”
“嗯……”沈昊低着脑袋闷闷点头。
林锦川揉上他脑袋:“没精打采可不行。不管发生了什么,叔都相信你。”
“谢谢叔……”沈昊抹一把忽然发热的眼睛,“我没干坏事……”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背负命案也是真。
“等会和律师说清楚,交给律师就好。”手心黏糊糊,林锦川看了看像血一样红的颜色,从手提包里拿出纸巾擦拭。
不管是什么,总之是小孩子贪玩不知道从哪里沾染上的。他默默祈祷律师朋友来快些,然后一切没事。他几次划到沈峰的联系电话,几次又退出通讯录界面。
再等等。
两人各自思绪。
偌大的办公室,只听得见清一色男警察敲击键盘的打字声。不知道在忙什么,各个神情严肃。
沈昊盯着像天空一样蔚蓝的警服,心像沉入海底一样喘不上气。海天连接之处,太深了,没有人能游上来。
他拿出胸包里的手机。无数绿色代码重组的屏保,时间正跳至11:00.
还有半小时,就到了和墨司珩约定的抽血时间。
他用力抓紧手机,而后打开通话记录的界面,找到24K金名片上的手机号,默默把号码存进通讯录。
手指停在名字处好一会,沈昊打上两字“瘟神”。他瞄了眼林锦川,确认他忙于发消息没空注意他这边,深吸一口气点了“瘟神”右下的气泡图形。
【如果你能马上出现在我面前,我答应做你的A。】呼吸急促起来,沈昊感觉大家的视线都聚焦了自己手机。
他抬头瞄了又瞄。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没一个看他的。
沈昊抿住嘴巴,屏息,而后眼睛一闭,点了发送。
墨司珩不可能出现。从南城来京都最快的飞机,也要两小时。他只是告诉他自己已经联系过他了。就算违约,也不能怪他。
消息没有得到立即回复。
沈昊猜墨司珩可能睡了,心下发牢骚:说什么十一点半之前要去找他,自己倒睡得香甜。
平常半夜不睡觉来别人家偷人,这会要他醒着,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牢骚一阵,沈昊惊觉自己像个怨妇,赶紧手机屏幕一关塞回包里。但没等一会,他又掏出手机,看看有没有消息。
不是看墨司珩的,是担心万一姜城给自己发消息了。转念一想,姜城并不知道自己的手机号。他们之前一见面就吵架打架,从没可能有机会给号码。
没处踩实的无力感袭来,沈昊第一次想承认自己乳臭未干。干的蠢事,真是够多!
给墨司珩发消息也是。又蠢又没尊严。
沈昊浑身冒刺不得劲,双击消息界面的消息气泡。但早已过了几秒的“后悔时效”,无法撤回。
那就删除。到时候就说,自己手机中病毒了,被乱发消息了。反正不承认,墨司珩就算收到消息也没有证据证明是他发的。
长按弹出删除按钮,沈昊又觉得这样敢做不敢当更没尊严。他取消删除,又编辑一条信息发过去。
【不能出现,以后就别出现在我面前。从此,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别再来烦我。】
不见回复。
沈昊又接一条:【默认就是同意。】
正暗自得意,弹出了条回复:【不同意。】
沈昊一惊,手机差点掉地上。
他赶紧瞄大家。警察仍在办公,林锦川也还在发消息。
沈昊默默松口气。正要低头继续和墨司珩理论,林锦川道:“事情叔会处理,你和同学聊天没关系的。开心点,不用操心其他。”
“不,不是……”都这种时候了,怎么可能开心?王老师还在遭受折磨。
沈昊回一条“不能出现就是同意”后,把手机塞回包里。
可是,他只能想到墨司珩这条路还可通行。他还和王昕老师保证墨司珩站他们这边。
这毫无保障的保证,会不会让她咬牙坚持宁死不屈。因为相信他说的话。
沈昊坐不住了,扯着手铐嚷:“我要上厕所,快解开我!”
没一个警察搭理。
“孩子要上厕所,憋不住的。”林锦川起身道,“请让孩子去上吧?”说着鞠躬。
沈昊赶紧拉林锦川坐下:“叔,不用求他们。他们要不让我上,我就在这上。”说着拉裤腰。
离得最近的警察看过来,而后起身,拿了钥匙来打开手铐。
“快点啊,憋不住了。”沈昊像小孩子那样提着裤腰跳脚,一脸要尿身上的焦急。
警察加快开锁速度。然后,锁开的一瞬,沈昊趁警察正要把手铐一边铐自己手上,猛地扑过去。
两人跌倒在地,沈昊跪顶警察胸口,戴手铐的手狠狠掐人脖子。
每每这种时候,沈昊都感谢沈峰让自己从小习武,也感谢妈妈给了自己人高马大的身躯。
但耳边接连响起手枪上膛的声音,再人高马大也心中打怵。不过,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沈昊另一只手中的钢笔尖头用力抵住警察的脖子。
“都别动,否则他必死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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