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艾德里安的幻想完全落空。
诺亚根本没有半点和他们多谈的契机。
被【命运的卷轴(试验型)】召唤过来后,诺亚的停留是有时间限制的。但也许因为刚经历一番苦战,大家的注意力被转移,或多或少忘记了这件事。
等到危机彻底结束,大家准备返程的路上——诺亚的身体颜色就开始变淡,像是阳光都能穿透他的身体一样。
众目睽睽之下,诺亚消失在他们的面前。
“诺亚?”
森林重归寂静。阳光照在空荡荡的草地上,那里什么也没剩下,只有被踩倒的草叶,证明曾有人存在过。
……
【恭喜玩家达成cg:[救赎]!
【这是精灵擅长的事,这是精灵总无意识去做的事……】
【恭喜玩家达成cg:[堕落中…]!
如果事情真的发展到最后,精灵诺亚将会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你们,很难想象吧?呵呵。】
【恭喜玩家达成cg:[初次召唤]!】
【幸运儿能被临幸的时间总是短暂的~^^】
《图尔斯大陆》这款游戏的内置设置围绕玩家单线任务而生。
就比如现在,达成cg的玩家就只有在场的这些人,其他人不可能得到他们系统内的相册cg。
这也象征着每个人拥有的cg图的独一无二性,毕竟这个世界上不会有完全相同的经历。
艾德里安想说的话没能对诺亚开口,沉默下来,视线凝望着相册里诺亚被困的照片。
环境昏暗浑浊,纯洁美丽的精灵被困。
琥珀般的金发垂落额前,几缕发丝甚至挂在扭曲的触手上,漂亮的脸孔上被留下红痕,角落里还能看到玩家们焦急又惶恐的神情…
骑士眼窝深邃,脸侧的疤痕在风中刺痛。
他紧皱着眉毛,褐色的眼珠低垂,薄唇抿成直线。
玩家能力增强的速度,永远追赶不上剧情数值膨胀的速度。
这样的事情,真的很让人抵触。
就好像无论努力到什么程度,都没有办法冲破剧情的限制保护诺亚一样。
令人烦闷的崩溃如同荆棘一样缠绕在心口。
难道以后更可怕的剧情里,也只能像今天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吗?
……
光线的迷离眩晕中,诺亚回到了雪山。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眼前的环境已经瞬间从森林的郁郁葱葱转化到了一片白茫茫的雪景。
诺亚回神,他依然坐在自己姜饼屋前的躺椅上,他伸出手看了看。
被触手缠绕出的痕迹还在,那种收紧的冰冷力度似乎也还残存着。
被黑暗神的冰冷视线狠狠攫住的时候,是诺亚现在唯一一次感受到“死亡”的危机的时刻。
太可怕了。
祂远没有光明神亲和温柔,手段刚硬冷漠,充满攻击性。如果不是最后触手莫名其妙地把诺亚松开,诺亚的意识恐怕已经要完全沦落在黑暗中,彻底成为黑暗神的拥趸,为黑暗的力量效力。
那样的话诺亚还不如去死。
他忍不住站起来。
雪风中诺亚的披风随风吹荡,一张雪白的脸孔上沉静又带着略有波动的厌恶。
这种表情出现在诺亚的脸上非常少见。
如果要说诺亚最讨厌谁?
虽然诺亚总说讨厌哥哥,甚至恨哥哥。
但最厌恶的,绝对不是约书亚,而是让哥哥变得讨厌的黑暗神——莫比乌斯。
刚刚经历的一切都非常真实,诺亚完全无能为力地见证一切地发生,连伸出手使用道具“神国之匙”都做不到。
思维僵直,神智迟缓。
似乎得到了远在溟土的邪恶神明的冰冷召唤,整个人的心神灵魂,都要如翩飞的飞蛾一样,从诺亚的身体中飞去。
那种冰冷和潜意识里的战栗,令诺亚的表情彻底阴沉下来。
宝石般的眼眸凝成冰川,寒冽的冰冷感触目惊心。
如果让任何诺亚的拥趸、他的恋慕者看到,都会大吃一惊吧。
可实际上,诺亚从来不是什么温柔的人。
淡粉的嘴唇微微抿起,诺亚低垂眼眸低头注视着手腕上残留的红痕,和略有些恶心的粘液,心脏剧烈跳动,像是一个被囚住的声音在他的身体里尖叫,他前所未有地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
他缺乏应对危机的能力,手里的所有道具除了“神国之匙”是万能的逃遁方法之外,其他的技能都具备局限性。而但凡是道具,在身体受到限制的时候,就没有办法使用,依赖和相信道具,就是始终把诺亚置身于危险的境地里。
他一直以来都太软弱了。
诺亚想,淡漠的眼神在雪地反光中显得莹盈如玉。
软弱到没有办法作出一些狠心的决定。
拉斐尔雪山的雪呼呼地吹打在诺亚的披风上。
“月之契约”早已经拿到手,杀人做不到,利用玩家,榨取它们的数值都做不到吗?
【诺亚罪恶值+5】
【诺亚罪恶值84!】
还是说因为自己是“直男”,就连变强的捷径都可以舍弃。
【诺亚罪恶值+1】
【诺亚罪恶值85!】
诺亚的思绪在混沌的黑河中反复起伏翻涌,纯洁的外表和内心波涛涌动的坏想法形成鲜明的对比。
有一个瞬间诺亚想,如果哥哥还活着,诺亚现在就能问问他应该怎么办。
不是说诺亚要听约书亚建议的意思——而是只要哥哥做了选择,诺亚就能毫无负担地选择另一个,以此证明约书亚选择的愚蠢和错误性。
“诺亚?”
忽然有巨人开口。
似乎见到诺亚站着不动很久,有些担心他着凉。
诺亚回神望向她,白皙的脸庞上露出微笑,语调轻柔地说,“玛格达,我准备离开这里了。”
蓝眸中闪烁的湖泊在轻微荡漾着,诺亚还没想好自己的第一个目标该是谁,谁来成为他的试验品、牺牲品。为了变强,诺亚一定毫无保留地压榨他们的能力。
【诺亚罪恶值+2】
【诺亚罪恶值87!】
玛格达惊讶地说:“什么,你要离开,可你的生日就要到了!”
玛格达是个大嗓门,她一开口,在室内小心翼翼准备诺亚礼物的巨人们全部出来,“什么?!”
“诺亚你要去哪里!”
“带上我一起吧天啊我的孩子,我到底要怎样才能接受你的离开。”
诺亚的生日只剩下一个月不到,巨人和雪山异族们都在为此紧锣密鼓地筹备。
诺亚说:“没关系。”
他的声音低低的,视线虚散回想起骷髅王座上陌生神明抬起的手指,那种令人生厌的恶心气息、掌控诺亚神智思维甚至肉体的冰冷、那种曾经在自己唯一血亲身上感受过的澎湃的恶意,诺亚就难以接受,胃里翻涌的厌恶感几乎令他有些想要捂住嘴巴。
恶心。
好恶心。
【诺亚罪恶值+2】
【诺亚罪恶值89!】
诺亚抿唇,垂着的长睫轻轻掀起。
“没关系。”
在大家面前的诺亚,清澈蓝眸澄清如常,他一如既往的弯着眼睛,轻声说,“我会待到生日之后再离开。”
注视巨人们欢呼的身影,诺亚转身拉开门,逐渐面无表情。
其实对诺亚来说,生日本身其实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大家的心意。
都已经为他准备好,想到要辜负那么多期待的眼睛,诺亚也会感到有些难过。
当然,诺亚也需要一些时间做好准备。
现在的玩家中,最强的人是谁呢?
诺亚解下披风挂在一旁,打开了系统论坛,翻找到战力榜排行链接,点进去——
[部分玩家选择隐藏数据!以下是可公开战力的排行公示!]
这个诺亚清楚。
“康莱”……
好像是这个名字吧。
他就隐藏了自己的战力数据,避免被敌对阵营的玩家捕捉到。
而撇开隐藏数据后,剩下的数据是——
【NO.1-A-骨龙蜥】
【NO.2-谢恩-恶魔勇者】
【NO.3-亚当-恶魔勇者】
诺亚静静垂眸看着,室内暖融融的光线照在精灵侧脸和耳廓,他把这三个名字牢记于心。
都是熟人啊。
诺亚关掉论坛。
【诺亚罪恶值+1】
【诺亚罪恶值90!】
……
【[讨论]???谁能和我说一下为什么一眨眼的工夫诺亚的罪恶值在飙升啊啊啊啊啊!!!】
【楼主:我人傻掉了,根本不能接受,到底谁惹到我宝宝了自己出来引颈受戮行吗别耗着了。】
【飙升?飙升到多少了,我记得本来就挺高了吧】
【楼主回复:90!!】
【??】
【多少!?】
【我的妈呀等下,不敢相信】
【谁对我老婆做什么了,我崩溃】
【不是吧我看最近大家都很克制了吧!为什么罪恶值还是一直在狂飙,我真的眼泪在喷】
【事实上很多黑暗阵营的原住民罪恶值都没有到90,这个数据真的可怕到我脑袋都昏了一下】
【本人巨人族玩家,最近一直和诺亚日夜相处,如果诺亚变坏变邪恶我一定会有所察觉才对!
但关键是诺亚平时的表现一点不对劲也没有,他根本没有任何变化啊!!罪恶值上涨到哪里去了?】
作者有话说:
每次日万后等待我的就是卡文!可恶。
罪恶值+++之后开启第二阶段的诺亚,诺亚毫无负担地榨取一些攻的数值化为己用!
ps:看到上一章有宝在问,正宫的话呃嗯我还没想好。
其实是我写攻一向非常苦手,所以现在还没觉得有任何配得上诺亚的人出现!
大家对结局有无正宫不要抱有太大期待,感觉来了自然会有的,没感觉的时候我也不想写诺亚非和谁凑成一对……嗯对就这样,我写万人迷文一般没有内定攻来着[爆哭]
第92章 生日(二更合一!)
拉斐尔雪山的清晨,是被巨人孩子们兴奋的嘀咕声唤醒的。
温暖的姜黄色小屋里,漂亮的精灵面对着镜子,花了不少力气去想,待会自己要露出怎样的表情才会显得更惊喜。
巨人小孩最先按捺不住。
天刚蒙蒙亮就啪嗒啪嗒跑到姜饼屋前,用他们自以为的“悄悄话”音量欢呼着。
手里攥着连夜准备的、还有些歪歪扭扭的礼物——用冰棱和铁松果粘成的小摆件,或是自己在雪地下挖到的、形状奇特的漂亮石头。
“诺亚还是第一次在我们这里过生日。”
“一定要给诺亚最好的体验。”
“他会喜欢我的礼物吗?我认为我的礼物没有玛格达那么精致,也没有爱德林斯那样充满爱意。”
沮丧的小孩说。
哦不,以她的体型来说应该是大孩。
喀斯特莉手里捧着的礼物也是用心打造的,她花费了好多个夜晚精心雕刻,想到美丽的小小精灵会接受她的礼物,她就幸福到在床上翻来滚去,捂着脸小声尖叫。
可是真到了今天,喀斯特莉又开始变得好胆小。好怕诺亚是因为不忍拒绝接受她的礼物。
“哈哈,好啦,喀斯特莉!深呼吸!其实我也一样很紧张。”
在他们激动万分地做心理准备时。
“嘎吱——”
诺亚刚打开门,就被这纯粹的喜悦扑了满怀。
罗米尔蹲下来,和小小的精灵对视,巨人孩子的脸上满是红晕,“诺亚,生日快乐!”
“我的礼物在这里,你会喜欢吗?”
诺亚的准备派上用场!
起码他的惊喜表情应该非常到位吧。
惊喜的诺亚说:“光明神在上,我从未想到你们会为我准备礼物。”
其实早就想到了,哼哼。巨人们一反常态的安静,和在诺亚面前支支吾吾的样子根本不需思考嘛。
“真漂亮,谢谢你们,亲爱的孩子。”诺亚轻言细语。
喀斯特莉紧张地看着。
看诺亚小小的手放到她的礼物上,精灵的表情微愣,她就紧张到忍不住用脚尖把地面的厚雪踢来踢去;看到精灵在笑,她就陡然放松下来。
诺亚说:“是我和你的雕像吗?”
喀斯特莉结结巴巴地红着脸,两只手紧紧攥着,“是……是的!我以为你不会认出来!!”
老实说,一开始的确没有。
不过小孩子的心思呢,也没有那么难猜。
诺亚说着小孩子会喜欢的谎言,“这很明显。”
喀斯特莉振奋地挥动拳头,从此立志成为大雕塑家!
诺亚戴着毛茸茸的红围巾,在巨人眼中,本就小小尖尖的脸蛋更加显小。下巴尖埋在围巾里,呼吸让他的脸颊红红,鼻尖红红,眼睑红红,嘴角带笑的样子非常亲切。不仅亲切,还非常可爱。
真是的,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精灵都这么可爱吗!
再可爱也很难超过诺亚了吧!
巨人小孩在心里无声尖叫,紧张得腿都在抖,手牵手彼此互掐稳定情绪,不过还好诺亚太小,他们太大,所以诺亚不会看到他们的窘态。
在他们目不转睛的注视里,诺亚蓝眼睛笑得弯弯的:“谢谢,谢谢,谢谢。”
为什么要说这么多次?
“嗯……让我数数这里有多少个孩子。”
他说话呼出一点点模糊的白雾。
诺亚眉眼温柔,认认真真地说:“十八个,我要说十八声谢谢。”
……
孩子们的喧闹引来了更多家人。玛格达从公共厨房的大帐篷里探出头,笑得见牙不见眼,远远就说,“嘿,瞧瞧!我的小寿星醒啦?快过来,看看我给你准备了什么!”
那里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巨人们正在为生日宴做最后的准备。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帐篷中央那个堪称巨无霸的蛋糕胚——它足有十个诺亚那么高!
由好几层结实的坚果粗粮蛋糕叠成,表面还是粗糙的,等待最后的装饰。
玛格达自豪地拍着蛋糕胚,对着诺亚挤眼睛,“用了最顶级的雪山麦、矮松仁和巨岩蜂的蜜,等会儿会涂上厚厚的云莓奶油,再用冰雕和新鲜浆果装饰——保准是你吃过最扎实、最美味的蛋糕!”
在物资匮乏的雪山,要找到这些材料恐怕并不容易。
诺亚愣了下,笑着说:“谢谢。”
“诺亚,看这边!”一位擅长雕刻的巨人叔叔招呼他。
他面前摆着一尊几乎完工的冰雕。
雕刻的正是诺亚坐在姜饼屋前躺椅上小憩的模样,连精灵和随风轻扬的发丝都栩栩如生。
“等晚上篝火点亮,光线透过来,它会有水晶般的质感。”
还没等巨人叔叔说完,擅长缝纫的森拉比就抓住诺亚,让诺亚坐在自己的手心,迫不及待往自己的居住之处奔去。
巨人叔叔:“嘿!你这个没礼貌的东西,该让赞格拉底的斧头砍在你的头上!”
诺亚惶然抓住他的手指,听到森拉比迫不及待的声音,巨人绿色的眼睛望着他,“我为你做了很多衣服!你会喜欢吗?我一直在想!我迫不及待想看到你穿上它们的样子。说真的,我真觉得你能穿上的话,是我的荣幸。”
还没有走完,森拉比的身体一阵猛震,高大的蒙多把诺亚抢到手里,“别管他,起码让我先把头发辫完再去穿衣服。”
森拉比大叫起来:“蒙多,你干什么!?”
诺亚:“啊……”
……
小小的诺亚在大大的巨人领地一路走,一路都有人为他送上礼物。
空中传来清脆的鸣叫,几只羽毛如冰晶般的蓬尾鸟盘旋落下。
其中一只大胆地停在了诺亚的肩头,用喙轻轻梳理他的金发,把自己衔着的雪生花小心别在诺亚的耳后,那是只有悬崖峭壁狂风处才有的花朵。
更远处的雪松林边,雪熊卡格尔直接掏出一个大箱子。
“哼。”
脾气不太好的雪熊从鼻孔出气。
“哼哼哼!”
“虽然巨人们不告诉我他们这些天在筹备什么,但我卡格尔也不是傻子。诺亚,生日快乐!”
……
巨人守卫手里握着巨大的长枪。
“哎,哎。”
他在叹息,重重地叹息,大大地叹息。
“大家都去为诺亚庆生了,可我还要站在这里。”
“为什么偏偏轮到我站在这里?”
“等到晚上的时候,我就是最晚献上礼物的蠢蛋!啊,大地!啊,蓝天!难道没有任何人觉得这样不公平?”
他愤愤不平。
就在这时——
诺亚:“你也有礼物想要送给我吗?”
守卫愣了下,低下头,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面前的小小诺亚。
精灵仰着头一定很累吧。
他这样想着,下意识蹲下身,“是、是的,我想是的……”
高大巨人小心翼翼捏起诺亚的小小手心。
必须要用力地、狠狠地弯腰低头,才能轻轻为诺亚献上一个充满尊敬的吻手礼。
“日安,诺亚,我的礼物在这里。”
在吻手之后,很有礼貌的巨人守卫才掏出自己的礼物,一个用冰晶石雕刻的水晶球,放在诺亚的面前。
“咔哒。”
按下开关。
八音盒中的猛地弹出几个巨大的巨人和小小的诺亚,他们围着诺亚跳舞,喉咙里夹着声音粗哑地歌唱。
“美丽的诺亚,亲爱的精灵,我们喜欢你。”
“可爱的诺亚,善良的诺亚,我们尊敬你!”
“哒啦啦,哒啦啦,我们是好朋友,我们曾在一起,我们拉着手,哒啦啦……”
好难听。
但诺亚还是忍不住笑了下。
他抬起头,温热的手握住巨人守卫大大的手指,“唱得很好听。”
守卫惊讶又感动地说:“真的吗!”
……
傍晚,篝火在领地中央被点燃。
巨人族不喜过于繁复的仪式,最大的庆祝就是围聚在温暖的火光旁,分享食物、歌声和故事。
大家送上最终的礼物:一双用雷鸟羽毛和内衬软绒缝制的手套;一个可以随身携带的、永远不会冻结的暖石香囊;一本空白的、用雪松皮鞣制成的厚本子,封面压印着雪山的地形图。
上面斜斜写着一行字。
——“愿你不会忘记这里!”
巨大的蛋糕面前。
诺亚要吹蜡烛许愿了。
在巨人们的注视下,低扎繁复发型的精灵带上小小冰晶王冠,闭上眼睛。
两手交握半晌,才吹灭了插在面前一小块蛋糕上的、象征性的蜡烛,然后睁开眼睛。
篝火的光亮映照在他碧蓝的眼眸里,像是要被燎烧起一般,淬染着明亮的光线。
诺亚说:“我喜欢这里。”
他的声音很轻,混杂在哔哔啵啵的篝火燃烧声音里。
也许知道今天之后很快就是离别,热烈的氛围渐渐有些低落。
诺亚抿着嘴角轻轻笑了下。
他穿着新衣服、新披风,编了新发型,手指抚摸温暖的围巾,抬起眼,“也很喜欢你们。”
蓝色的眼睛。
漂亮又温柔,纯洁又明亮。
在雪山之外的蓝天,巨人们是从诺亚的眼中看到的。
*
图尔斯大陆游戏官方v:
【亲爱的勇者们:
为庆祝NPC[森林之诗-诺亚]的诞辰,《图尔斯大陆》将于现实时间今日6:00至次日6:00开启限时庆祝活动[雪境庆生]!
活动期间:
所有玩家登录即可领取[庆生烟火筒]x10、[温暖]状态(24小时内经验获取+5%)、[精灵的祝福]buff(hp将自动回复)!
拉斐尔雪山地图将临时变为和平区域,无特殊debuff影响,玩家可自由前往观光。
商店限时上架[星光礼赞]纪念礼包。
特别惊喜:亲爱的勇者们~!正如你们对诺亚的喜爱,诺亚也非常喜欢你们!全服所有玩家,将在活动期间通过邮件收到一份来自系统的特殊赠礼——限定外观[霜雪辰星·披风]!请注意查收~~】
公告一出,整个玩家论坛彻底沸腾。
【[水]卡爆了根本登不进去!!】
【同卡,烦死了反复尝试二十分钟】
【官方修修你的破烂服务器!】
【[讨论]官方怎么又不说诺亚的限定新皮肤的事情,是因为是npc赠送的吗?[hot]】
【楼主:[截图][截图]特别好看啊啊啊啊啊】
【我的天楼主怎么登上去的,别是和管理层有什么不正当关系吧!】
【?这又开始阴谋论了吗?楼主明明在分享!】
【恶心的梦男就是容易给别人扣帽子】
【别吵架啊!!美萌诺亚镇楼你们还能吵起来是疯了吧!!】
【额其实是我论坛也卡了,图片根本加载不出来】
【我靠看到了……再一次迷醉】
【是雪山上的巨人制作的吗?真难想象他们一把糙手居然这么心灵手巧,又萌又可爱的,我真的脑子轰一下炸掉了!】
【??所以到底啥样,我还没加载出来】
【我是不会给你们看的盒盒盒,是上天不让你们刷新出来,这个就是梦男的分水岭吧?】
【?恶意毕露无遗】
焦虑无比刷新图片的梦男已然感到自己落人百步,已经刷新出来的自然在美美欣赏。
雪山上的服饰自然是保暖为重!
图片中的诺亚穿着厚实的披风,整张脸笼在毛茸茸围巾里。
诺亚的动作是低头在认真盯着什么看,戴着厚实手套的精灵,思考的时候用圆圆手套抵着下巴。编好落在肩膀的辫子上嵌着一朵洁白的花朵,垂下的头发被一个十字夹别好。
这么看已经非常非常非常可爱了,可爱得脑子都晕掉、血液翻腾冲破鼻腔,根本受不了。
但最可爱的还是耳罩上面的白色猫耳朵。
毛茸茸的质感非常逼真,可能是哪个不知名的雪熊身上无私贡献的吧。
果然啊。
——巨人这样在传闻中笨重又凶狠的种族,面对萌萌的诺亚也忍不住猫塑一下。
刷到图片的玩家会先愣住,然后像是被诺亚狠狠狙击了一下,捂着胸口狠狠倒地,如鱼渴水一样勉强动弹了两下,然后死掉,眼角的泪水和嘴角的血一起幸福流下。
呜呜。
能看到这样的诺亚根本死而无憾吧?!!
hp-999999!
诺亚此精灵根本就是游戏隐藏boss。
……
【[讨论]终于能登上去了!邮箱就有个红点是不是大家都还没看,快去看!![截图.jpg][hot]】
截图里,邮件标题是【亲爱的你】。
内容简洁。
【感谢您的陪伴与善意,图尔斯大陆会因为大家的努力而越来越好。——诺亚】
附件正是那套【霜雪辰星】披风。
楼主还穿上披风拍了张照片,截图放大了礼服细节。
整体以冰蓝和白色为主调。
并非完全复刻诺亚生日皮肤,当然想也知道不可能吧!
玩家怎么可能和图尔斯大陆的看板郎兼内部爱兼最高人气npc的待遇相同!
顶多是诺亚的衣服裁下来的边角料缝缝补补,复制黏贴无数份发给玩家。
然而就这样的待遇,玩家们都兴奋到脑袋晕眩。
【我的妈呀这不就是情侣装!!!】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生日这样的大好场合官方怎么可能不卖一下ml!!】
【唯一的缺点就在于全服玩家都有,我好烦,能不能氪金才能拿到啊!!】
【你们这些梦男就这么想赶着给官方送钱吗哈哈哈】
披风还是很炫酷的,但最绝的还是特效。
穿戴披风后,角色周身会有极其细微的、如同呼吸般的星光粒子浮动。
在雪地或暗处尤为明显,并且拥有专属的落雪待机。长时间不动后玩家周围会下起小雪。
这样的皮肤特效虽然没有什么战力加成,不过也算是独一份。
更别提是诺亚同款。
就算相隔千万里,也仿佛和诺亚同样身在雪山。心和心的贴近显得如此紧密。
全大陆所有玩家都兴奋至极地佩戴新披风到处乱转。
也正是因此。
玩家们很快发现了官方隐藏在披风里的惊天彩蛋!
【[讨论]现在,立刻,马上,停下所有动作!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这个小q人诺亚!![hot]】
【楼主:[截图.jpg]萌死了萌死了萌死了我不允许你这么萌!位置在披风靠近胸口的内侧位置,快去看!】
【?!我的天看了一眼我的披风里面果然有】
【内部爱石锤了,我的小q人宝宝的表情和楼主居然不一样】
【我的动作也和你们不一样!!】
此帖发出之后,玩家们聚集在一起略微统计,惊奇发现,几乎每个人的彩蛋诺亚都不完全一样。
这次图尔斯大陆游戏官方,为披风内测的诺亚刺绣做了将近500份表情、动作、发型的不同搭配。
其中包括表情:生气、惊讶、睡觉、捧脸微笑、惊慌、黑线无语等等。
其中要说最可爱的,一定是在诺亚身上非常少见的冷脸状态!
搭配低扎的头发,会令人忍不住捧住心口往后直直倒去。
【我服了!这个冷脸萌妈妈到底要我怎样。】
【这次图尔斯是真的善良了吧!!】
【你以为呢?内部爱的含金量】
【其他游戏内部爱:生日出狂肝猛氪活动,力求压榨玩家的每一分钱,爱我就给我上供!
图尔斯内部爱:出诺亚同款免费披风,隐藏菜单都是萌萌诺亚,感觉这个官方恨不得要抓着玩家脑袋摁在诺亚的照片,说:这是我宝宝萌不萌?嗯萌不萌?嗯?!说话!!】
【笑死,关键也根本无人质疑诺亚不萌吧!】
【官方稍微做一次人你们又吻上了!上次皮肤黑幕我还没忘!!】
【又要吵起来了吗,你们这些人到底是爱诺亚还是爱吵架我也搞不明白了。有一说一这次真的很良心了吧,我好喜欢这个q萌宝宝[可怜]】
……
【[攻略]打卡全记录,这次雪山特别场景真的做得很不错![hot]】
【楼主:临时场景[诞辰之景]有不少细节!!以诺亚的姜饼屋为中心,覆盖了整个巨人王国及周边雪坡、冰湖,最最最显眼的诺亚巨型冰雕在阳光下会慢慢旋转,不同角度反射不同光彩,搭配落雪的天气,完全是水晶球宝宝一只!
冰湖边有临时搭建的、挂着彩旗和毛皮毯子的观景台,上面摆了食物和酒桶。在这附近找到场景里几只隐藏的“生日雪貂”完成“雪貂快跑”活动会获得一个持续12小时的【雪貂的祝福】Buff(移动速度+3%,幸运+1)。
另外靠近雕像的时候有bgm!建议大家都去听,非常好听。我音乐造诣不高就不瞎评价了。
另外很搞笑,来得早的话能看到诺亚争夺战。】
【争夺战啥意思?】
【楼主:就是所有巨人都争着抢着要诺亚去看自己的礼物,我怕被奔跑的巨人不小心踩死所以根本没有靠近,但远远看着诺亚过生日也很幸福了!】
……
【[讨论]全服日活较昨日同一时段暴涨320%。可怕吧!!因为暴涨三倍所以才会卡爆到根本进不去啊!】
【数据说明一切。诺亚一过生日所有玩家都吻上来了,永远的神!】
【今天的论坛全都是拍拍拍,大家都这么爱当站姐站哥吗?为什么完全没有人靠近诺亚啊!】
【我也是,距离太远了一直在等一个合拍】
【怎么说呢,不太忍心破坏这种美好的幸福感啊!】
【是啊,玩家进去又咋咋呼呼、叽叽呱呱地大抢劫,巨人本来也不是很喜欢我们,这样不是又会掀起一场纷争吗?思来想去还是就这样远远呆在雪地里就好。这就是爱啊,爱就是远远看爱人幸福。
而且到时候被冻死了,诺亚自然会来和我嘴对嘴传输生命的源泉让我复活的!】
【?图穷匕见】
【好恶心,要点脸吧!】
夜色渐深,论坛氛围逐渐从喧闹转向温馨。
许多玩家仍然穿着游戏赠送的披风,聚集在雪山的各个角落,做好准备要一起放烟花。就算不出现在诺亚的身边,也要让诺亚感受到他们的祝福!玩家们彼此对视,确定朋友们已经全部准备好,大声说:“生日快乐!”
“咻——砰!”烟花齐放!
诺亚在姜饼屋的阳台,听到玩家们远处的祝福后抬起头,看到五颜六色的烟花在天空绽放。
烟花在深蓝天空盛放后凋落,诺亚脸孔被映照出彩色亮光,他下意识靠近进步,伸出手,以为和雪花一样能够接到。
——系统公告在午夜时分浮现。
【感谢各位冒险者与诺亚共度这个特别的日子!
庆典即将结束,但星光不灭,祝福长存。
愿这份温暖,陪伴您在图尔斯大陆的每一段旅程。晚安!^^】
作者有话说:
六千[可怜]快点夸我速速速![可怜][可怜][可怜][可怜][可怜]
第93章 旧友
诺亚孤身坐在酒馆的木桌旁,头顶微黄的光线让他柔顺的金发亮出琥珀的光泽。
精灵漂亮的脸半埋在厚实的围巾里,手里拿着一份折叠的报纸,仔细观察最近值得留意的消息。
近期的消息都在白银之海附近。
白银之海是一大片非常宽阔的区域,海水如流银般洁白,周围盛开的花朵都是纯银。以“白银之海”指代的是囊括数个大大小小的种族和城邦的地域,报纸上提到的正是白银之海附近的消息,种族矛盾和隐约爆发的斗争占据绝大多数版面。
在诺亚的手边,摆放一杯温好冒着热气的羊奶酒,微膻的酒味弥漫在空气中,与木桌淡淡的树脂气息交织。
诺亚已经告别巨人,离开拉斐尔雪山,来到兰多娜小镇。
已经确定自己要做的事情之后,诺亚第一时间分析有价值的强大玩家。只有足够强的玩家才能有利用价值。
玩家“康莱”不可以。
他虽然隐藏了自己的排名,但实力绝不会差。既然讨厌诺亚,连诺亚精心拍摄的写真都不屑收取,那么他绝对不在诺亚的考虑范围之内。
玩家“A”也不可以。
诺亚在小丑的断头迷案中被重点怀疑,A审讯约谈诺亚许多次,态度冷冰冰,视线紧盯着诺亚,似乎怀疑他身上藏着什么利器。
玩家“亚当”也不行。
他和威克斯是朋友,这两个人大多数时候同行。毫无经验的诺亚,就算要依靠贴贴契约追求变强和无止境的能力,也暂且不要贸然挑战这样的双人组合。
反倒是谢恩,诺亚觉得他是可以被利用的对象,足够强大、非常有钱,最重要的是:脑子不是很好用。
大众眼中善良纯洁的精灵在心里轻松地作出贬低性的冷漠评价。
谢恩的踪迹并不难找。
作为“暴食恶魔”,他的天赋注定了他需要不断杀.人、掠夺别人的能力,而会无限复生的玩家就是最好的选择。
在论坛,有不少谢恩的仇家对他怨气横生,只需要留意论坛里玩家提供的公告信息就能掌握他的行踪。
与此同时,这段时间里黑暗阵营的傀儡在诺亚的支配下持续向东,逐渐靠近“预言者”哈森所在的坎斯特雷拉,这一路上,傀儡01在黑暗领地风生水起,已经拥有诸多称号,倘若现在去到黑暗领地,百分之百会听到关于这个奇怪昵称“01”的讨论。
但这种“为所欲为”是有界限的。
已经有不少人猜测傀儡的身份是否是被诅咒的古老种族“透明人”。
去寻找谢恩之前,诺亚要先找到自己的傀儡,让傀儡把金币给他,并储备一些有用的道具给傀儡装备。
诺亚一边在酒馆内温暖壁炉旁思考,一边品尝羊奶酒。
就在这时,酒馆的大门被“砰——”一声打开。
巨响伴随夹着雪的寒风席卷进来,室内的惊呼声响起的同时,一个陌生的胖男人被人从外面用力地砸到地上,强大的冲击力让他的身体在地板擦出长而深的坑洞,一直撞到诺亚的脚边。
他捂着自己的胸口翻滚不停发出惨叫,嘴里的鲜血喷到脸上,艰难地喘着气。
这样的惨状在平凡边陲小镇兰多娜显然很少见到,居民们似乎认识这个男人,慌不择路地想要离开。
诺亚手握报纸转过头的时候,一个身形高挑的青年正踏入这里,他抬手往前,对身后的青年冷漠吩咐:“绑起来。”
“是。”
诺亚抬起头的瞬间,正好迎上对方逡巡的视线。
诺亚愣了下。
萨菲尔也愣住。
“诺亚?”青年快步靠近,底下的胖男人还以为萨菲尔还要动手。
光明神在上,他可再也扛不住这一下了!
他表情惊慌双手挡住自己的脸,蠕动着不断往诺亚的脚边爬,颤抖着乞求精灵的怜悯,“好心的先生,帮帮我吧,好心的先生!”
还没有碰到诺亚的鞋跟,一只短靴就用力踩在他的手背。
面无表情的英俊青年脸孔有明显的疤痕,说话的语调冷漠带着讥讽,“你倒知道往哪里爬能有人救你。”
身后,穿教廷制服的黑肤青年当机立断捂住胖男人的嘴巴,巨大的力度足够把一个超重的成年人直接架起。
萨菲尔冷漠地看着他被带走,转头看诺亚的时候,却有点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刚刚过于粗暴凶狠的行为,嘴唇张合了下,“诺亚……”
诺亚微笑着看着他:“好久不见。”
清澈如海的视线里充满信任的温柔。萨菲尔的脑海中几乎挤入尖锐刺骨的嗡鸣。
是啊,他是诺亚的朋友,他们的友谊足够让诺亚给他信任。
萨菲尔松了口气,靠近几步,用力抱住了诺亚。
诺亚笑着拍拍他的后背回拥住他。
萨菲尔一头碎短的银灰色短发,五官没有多余发丝的遮挡,线条硬朗深邃,抱着诺亚的时候忍不住收紧力度,结实手臂从诺亚的腰后环到肩胛骨。
他的外衣带着雪的清冽冷意,拥抱诺亚的时候却让诺亚清晰无比地感受到他的体型、心跳、炙热的温度,脸颊也贴蹭到他胸口的硬边徽章。
诺亚问:“萨菲尔,你怎么在这里?”
萨菲尔是光明教廷的圣子,和黑暗圣子伊凡的阵营完全对立。诺亚前不久搞到的会谈记录重要情报,正是萨菲尔和伊凡的谈话。
他们相识在芬恩城。
在那样朴素的城镇,友善的诺亚擅长和任何人做朋友,连一开始态度警惕冰冷的哈森也软化态度,萨菲尔也是其中之一。
萨菲尔埋在诺亚的围巾和发间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地回答:“出巡任务刚好来到这里。”
“瘦了。”他宽阔手掌捏了捏诺亚的肩膀,偏灰的碎短发丝落着雪,略显湿润地垂在眉弓鼻梁,面无表情的脸上也流露不易察觉的微笑,“全是骨头,诺亚。”
他抱得好紧,诺亚不得不伸出一只手推在他的胸口,“你的身上难道没有骨头吗?”
当然有,但诺亚的骨头和他们这些粗人的骨头不一样。好像又轻又薄,张大嘴好像就能咬到嘴里,咬得嘎吱作响,又硬得咬不破,像是狗玩具。
萨菲尔忽然说,“安妮很想你。”
在芬恩城,诺亚虽然和所有人的关系都很好,但和他关系最好的还是萨菲尔和安妮这一对兄妹。
安妮总喜欢缠着诺亚,让他讲曾经在雨露之森发生的过去。很有冒险精神的小姑娘,总是对大陆的每个角落都充满探索的欲望。
距离诺亚离开芬恩城也有半年,突然的重逢让诺亚有些恍惚地想起她,也许现在安妮已经长高很大一截了。
诺亚拍拍萨菲尔的后背,“我也想安妮。”
萨菲尔没有再说话。
诺亚不矮,可他要比诺亚高很多,拥抱的时候诺亚只能贴到他的胸口。对比起圣子高大的体型,诺亚不得不显得小巧很多。
萨菲尔手掌贴到诺亚后背,能感受到脊背的弧度肩胛骨的凸起;胸腹轻贴,他还能够感受到诺亚的温度、呼吸时候的微弱起伏。
一切的一切都温暖得要让人的心化掉。
诺亚的存在很奇怪。
就像是扒在橱窗口小孩子最渴望的糖浆,出海的大人最想见到的港口,他身上的温暖让人觉得好像回到了家,见到他就好像得到了饱腹般的满足。
萨菲尔一双冰冷白瞳总让他缺乏人情味,作为圣子。他的名望甚至不如诺亚,一路走来有许多武力无法解决的问题,有多少人背地里暗暗嘲讽说,只知道打架的人应该供职骑士队,凭什么占据圣子的名头不放——萨菲尔其实也总这样想。
他亲爱的朋友、友善的朋友,比他更适合这个位置。
每当这样想起一次,萨菲尔就总想要转头看看诺亚在哪里。在芬恩城的时候,他转头就会看到诺亚……在街边花店照顾玛格丽特太太的生意,或者去面包坊帮约瑟夫先生的忙,小小的芬恩城里总是诺亚的影子,金发的精灵总是微微笑着。
所有人都喜欢他。
脾气差劲的亡灵法师喜欢,安妮喜欢。萨菲尔也喜欢。
诺亚则在安静地感受拥抱。
其实从看到萨菲尔开始,诺亚就很想知道他和黑暗圣子伊凡交谈的真实情况。
出入边缘森林后,诺亚对黑暗神的印记有了更深刻的认知,恐怕伊凡并没有完全说实话。
以他对萨菲尔的了解,他是相当尽忠职守的神职人员,得到确切消息之后一定不会放任不管,有极大可能已经实地考察过。
既然萨菲尔提到了安妮,说明他回到过芬恩城,诺亚也可以顺便询问一下哈森的信息。
当然,现在谈论这个并不适宜,他们需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
诺亚伸手推住萨菲尔的肩膀,用力推了两下,萨菲尔纹丝不动。
旧友的体型似乎比芬恩城的时候还要结实。
诺亚:“萨菲尔。”
过了好一会儿,萨菲尔才迟钝地回应,“什么?”
诺亚再推了推。
萨菲尔反应过来,松开手:“对不起。”
诺亚好脾气地回答: “没有关系。”
温暖室内略微昏暗,诺亚漂亮的脸孔比起当初在芬恩城分别的时候,似乎半点变化也没有。
一如既往的干净、纯洁、明媚。
萨菲尔觉得诺亚没有变,实际上诺亚早就变了很多。
看着故友的时候,诺亚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萨菲尔的脸,他的疤痕,他的眼睛,他激动又隐忍的喜悦神情……
而是他旁边出彩的数据。
出色到哪怕是对着自己的朋友,诺亚都还是有一个瞬间动了奇怪的歪心思。
萨菲尔看起来很冷酷不好相处,实际上脾气非常好,不会对诺亚生气。
这样的话,也许真有机会……
诺亚不受控制地想。
胸口的心脏在跳,但诺亚清楚这种频率比往常更快,象征做坏事时候偶尔闪烁过的心虚。
——诺亚之前的实验推测,他主动给予的脸颊吻可以套取60%的数据,这也是诺亚目前得知的最高比例。
剩下的诺亚都没敢尝试。
诺亚对同性的接触非常抵触和厌恶,做这种事情需要很强大的心理准备。
但如果是朋友的话,其实好接受一点点。
——当然,也只是想想而已。
诺亚并没有打算付诸行动。
能被诺亚真心认可的朋友,他们的品质都是美好而坚定的。
诺亚喜欢他们,所以才将他们视为珍贵的友人,也相信无论相隔多远距离、有多长时间不见,他们之间的情谊都永不改变。
正因为重视这样的友谊,所以诺亚才觉得——如果对朋友都能下手,诺亚会是怎样坏的一个人啊。
罪恶值高到令人惊讶的90,但诺亚依然很好很好。
他会想,“我不可以这样对待我的朋友”;而不是——“既然是朋友,那么更应该为我所用”。
*
原本打算今天就离开的诺亚,因为萨菲尔的到来而暂时停留在兰多娜镇。
听说诺亚还没有订旅店,萨菲尔把教廷里留给圣子出巡时的房间给了诺亚。
主教原本有些不能理解,“这里是留给圣子的房间,怎么能给平平无奇的民众,这样根本不合规矩——”
等过于高大的萨菲尔把背后的尖耳朵精灵露出来,萨菲尔说:“这是我的朋友。”
主教愣了下,“诺亚。”
诺亚耳朵抬起:“您认识我?”
主教热情道,“当然,当然,拯救红玛瑙城于水火之中的精灵诺亚,一己之力解决卡卡港黑海的精灵诺亚,实话说,您的品格真是令人钦佩!”
萨菲尔面无表情打断主教的喋喋不休,“让开,我们要进去。”
主教的声音戛然而止。
兰多娜作为边陲小镇,主教也自然没什么威风可言,尤其是在格外高挑的萨菲尔面前。
光明圣子比不上黑暗圣子有侵略性,但体格也非常出众。
脸上有两道非常摄人的凶狠疤痕。从眉骨砍到脸骨,跨越眼睛,非常明显。立体骨相和一双诡异的白瞳让萨菲尔就算不受尊重,也能收获更多畏惧。背地里的风言风语无数,当面敢违背萨菲尔的话的人却少有。
主教也是这样,甚至碍于萨菲尔的长相,忍不住想精灵究竟是不是被胁迫。
他斟酌了下语句,“圣子要和诺亚住在一间房里面吗?不如我额外收拾一间……”
披着厚实斗篷的精灵微笑:“没关系,不用麻烦了。我和萨菲尔是朋友。”
萨菲尔闻言顿了顿,低下头。淡灰头发下深邃的眼睛看了看诺亚,点头。
……
萨菲尔今天的出巡工作还没有结束,安顿好诺亚之后就要去处理最后的问题。
他似乎很怕诺亚离开,堵在门口很久不走,皱着眉毛看着诺亚,抿唇半晌才憋出一句:“我很快回来。”
诺亚:“好的?”
萨菲尔:“一个小时……不,四十分钟。半小时,半小时后我一定回来。”
诺亚觉得有些好笑:“为什么和我交代这个?”
萨菲尔也不知道。
可能他怕诺亚会走。
反复多看了诺亚几眼,萨菲尔才准备掉头。
“萨菲尔。”留在房间门口的精灵靠在门沿,喊他的名字。
萨菲尔脚步一顿。
四周的风从窗户吹进来,冷冽的风像是钝刀子割在脸上。
在青年圣子回过头的时候,精灵望着他说:“早点回来。”
黑暗圣子的问题还没有解决。
诺亚想到黑暗神差点让他神志不清就有些烦躁。但对方是古老又尊贵的神明,诺亚现阶段只能把厌恨的心情放在伊凡的身上。
在诺亚说完后,萨菲尔淡灰色的瞳孔不由自主地颤动了下。
手指紧攥起来,额角的青筋一突突地轻跳。
“……好。”
他飞快回答。
“我会更快回来。”
他加快脚步,靴底敲击教廷的地板。
萨菲尔觉得自己的心跳比脚步声更快。尖锐狂热的心跳在胸膛猛烈地敲击,五脏六腑都变得滚烫酥麻起来,他呼吸、再呼吸,肩背挺拔大步向前,吩咐自己的随从去叫主教来,并非常冷静地想——
的确,这很正常。久别重逢的朋友,想要坐在一起好好聊个天没什么大不了,何况诺亚又是那样关心别人的温柔性格,不需要多想。
尽管神志清醒,萨菲尔依然有些头晕。心跳好像爬到了耳朵上、血管里,像是一只只小麻雀在他的身上跳跃。
他忍不住抓紧腰间佩剑,有棱角的剑柄坚硬硌在手心的肌肉和骨头,连这种轻微的痛苦都显得好明亮、好愉快。
领队的随行人员轻而易举发现,这位平时死板不懂通融,性格相当难以相处的圣子,脸上罕见浮现一点点的舒展的情绪,嘴角僵硬地牵扯一点点微笑。
呵呵,也很难不笑吧。
得知那样一位美丽的精灵在家里等待自己回来,能有几个人不会露出笑容呢?
作者有话说:
第一位男嘉宾。
知道大家恐怕早就不记得他是谁,但不重要!知道他长得帅而且很强就行,我不会接受任何丑攻普攻[愤怒]好好给我宝当垫脚石吧!嗯对就这样
十二点前尽量再写一章,因为今天的字数还没到六千,不过写不完的话就算了!
第94章 帽子(二更)
【[讨论]我不信现场只有我一个玩家,好想死……好想死,非常想死,兰多娜镇酒馆重逢戏,官方你在写些什么?![hot]】
【楼主:诺亚生日我才刚夸过,今天就给我出这种痛击梦男的剧情是吧??你们游戏官方是不是就是欠骂嗯?说话!】
【不明不白上来先情绪输出的能不能滚】
【到底发生了什么??】
【重逢?和谁重逢?】
【兰多娜这么小众的小镇也有人在啊,玩家真是如同蟑螂一样遍地都是……】
【楼主:先放图[截图:萨菲尔拥抱诺亚.jpg][截图:萨菲尔低头贴诺亚发顶.jpg]】
【??】
【要不是我推的话我就要说一声磕到了】
【萨菲尔!?他怎么在这里!!!】
【楼主:官方你睡得着吗??我睡不着。
这个普通NPC凭什么抱诺亚啊我请问,抱那么紧想干什么?我老婆是不是很香?是不是很软!?嗯!?说话!!这辈子都没抱过似的舔狗样子真的很搞笑哈。
而且诺亚还对他笑,还拍他后背,还靠在他的胸口。哈哈,哈哈。我晕了,诺亚卡池我氪了那么多钱都没听到他对我这么说过!】
【?昨天不是生日剧情刚被媚过吗又来了】
【实际上是有对比更容易破防盒盒盒】
【仔细观察截图中……不得不说诺亚这个拥抱也不是敷衍的礼貌性拥抱……我有点不舒服了心理委员呢】
【能看到诺亚后背衣料的褶皱,萨菲尔手臂肌肉的绷紧幅度,甚至能看到诺亚耳尖被压得微微下折的细节,有一种我在旁观小情侣谈恋爱的感觉啊……但是诺亚不是我老婆吗……】
【我要看诺亚独美!不要看他和这个蠢狗待在一块!
而且萨菲尔不是有“光明之刃”的称号吗?剧情里说他是人形兵器性格冷硬不懂变通,怎么一到诺亚面前就跟大型犬似的??OOC了吧!!】
【也很正常吧,谢恩那么一个玩家猎手,在靠近诺亚前大家都觉得很恐怖的一个人,到诺亚跟前不也在当狗】
【难免的!】
【楼主:我真的不懂你们在辩解什么,萨菲尔那个脸红心跳颤抖的睫毛我都不想圈出来直说,官方就差把“心动”两个字打在公屏上了,没人觉得靠近诺亚的npc只会让人觉得恶心吗???】
【心跳加速是他的事,单箭头不也很常见?我们诺亚只是出于纯洁的友谊啊……】
【梦男破防现场,笑死】
【人在附近,看了一眼萨菲尔的数据面板,确实强啊……[光明圣子-萨菲尔,战力评级S,耐力SS,阵营忠诚度35]可惜看不到对诺亚的好感度,我怀疑应该90+】
【忠诚度这么低??】
【还没对诺亚的忠诚度高呢吧】
【好好好我吃吃吃】
【??吃什么呢??】
眼看着节奏要起来了。
就在这时!
【楼主:不过我好喜欢看老婆被紧紧拥抱的样子……】
【?】
【??】
【楼主你在说什么啊!?】
【楼主:哎就是那种一边咬牙切齿红眼病骂到萨菲尔祖上十八代,但是又真心实意在脑子晕晕地想:哦原来宝宝被紧紧抱着的时候是这种样子、这种表情、这种姿态,就这种从第三视角看宝宝真的很爽】
【……我服了别这样好吗?前面那么怒气冲天的,引得哥儿几个进来给绿.帽癖作配是吗?哈哈。】
【现在外面本来都在说我们论坛是决战绿.帽癖之巅了……楼主你再这样我们彻底摆脱不了这种名声!!】
【是啊,比如我就没有绿.帽癖!!】
【楼主:我也不想的啊!!你们以为我不生气吗!?我膈应得要死好吗
但是就是你们能想象吗,萨菲尔真的很高,宝宝在他怀里真的很小一只。被抱得紧紧的再加上围巾斗篷什么的会显得很萌很萌……头发的细节睫毛的细节一切一切的细节……都能看得特别清楚…
我一边要气死,一边觉得宝宝好可爱啊、要不是被萨菲尔抱住,我哪能看到这么好看的宝宝……就这样,哎但我没有那种奇怪的癖好啊,我只是站在美学欣赏的角度……】
【#美学欣赏#】
【无语,楼主疯了吧,懒得搭理】
【楼主!!我懂你!!就这样纠结烦躁怒气冲冲非常扭曲的心情,一边想这是我老婆啊!一边想但我老婆在别人怀里也好漂亮】
【别给人截图出去招笑了】
【已经能想象到又被群嘲的样子,哈哈,,,】
……
【[讨论]内部情报,萨菲尔诺亚今晚睡一间房!![hot]】
【???】
【字少事大】
【无所谓,我纯洁美丽的老婆就算和别的男人一起睡觉我也相信他们什么都不会做!】
【楼上认真的吗……呃呃呃】
【我不理解,教廷没有空房了吗??非要挤一间……
而且萨菲尔出门前那个黏糊劲儿,“半小时一定回来”——你是小学生春游吗??诺亚还对他笑,还靠在门边目送他!!
[截图:诺亚倚门微笑.jpg]
这个画面美得我窒息,但一想到他在等萨菲尔,我又窒息了,呵呵,盒盒盒,去死吧行不行,剧情杀呢给我把萨菲尔砍成臊子行不】
【内测就死过一次了!为诺亚而死的,爽不爽】
【冷静,他们只是朋友,挚友情就是这样的啊,为朋友牺牲一切是挚友的基本操作】
【朋友会睡一张床吗?教廷的圣子房好像是单人大床吧?】
【能不能不要再说了……你们越说我越烦】
【萨菲尔也配上床吗,肯定是睡地上啊】
【怎么不配了,人家好朋友抱在一起睡怎么了?早就对你们梦男不爽了,真以为诺亚的个人论坛是你们梦男的天下吗】
【楼上嘴上说自己不是梦男,其实绿帽癖看老婆和别人一起睡觉爽死了吧。】
【你!!!】
【你什么你?蠢死你们算了,我给你们绿.帽癖找个借口,就说自己是cp党,这样就算说想看诺亚和别人左哎的现场直播,大家都会觉得你们的行为很正常,嗑cp哪有不想看家产doi的?还可以说自己是诺抚慰,这样可以痛骂萨菲尔,因为抚慰都这样】(1)
【??】
【别真给人说懂了!!】
【不是?你们这样要我们正常嗑cp的人怎样???】
【是真的嗑还是上面说的这种情况你自己清楚!】
【不要一竿子打死啊!!】
【我笑死,等下能不能别打架了】
【此帖可以和隔壁楼主决战绿.帽之巅!】
作者有话说:
(1)备注一下抚慰!原为腐唯,在本文的具体含义是受腐唯,意思是只吃诺亚作为右位,只关注诺亚,很大概率忽视或贬低另一方
看到有宝不懂立刻上线加备注
全论坛2k字
第95章 夜谈
萨菲尔回到房间的时候刚到黄昏。
教廷很大,绕过数道柱子竖立的走廊就能看到供神职人员休憩的房间,属于萨菲尔的那间早早亮起了灯,因为诺亚在里面等待。
想到这个,萨菲尔的脚步都变得缓慢了一些。
大雪天的窗户里很难看清内景。室内外温差大时,窗户上会有一层模糊的薄雾。
靠近的时候,萨菲尔脚步声很轻。
他不想惊动诺亚,也许诺亚正在休息。
视线却有些恍惚地一直望着玻璃,和玻璃上的白雾,似乎想要透过窗看清里面的一切。看到诺亚等待他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
然而萨菲尔绝不知道,室内根本一个人都没有。
——诺亚并没有离开教廷,甚至没有离开这个房间,但他所处的位置,没有人能够看到。
光洁如镜的白石地面映出诺亚的影子。神国的最深处有无尽的风,每一道流风都裹挟一个祈祷。这里没有人和辉煌灯火与繁复神像,只有无尽柔和、仿佛自虚空本身渗透出来的光。
作为眷属,诺亚其实总在避免和神明的交会。
然而因为地处光明教廷的原因。
神明似乎默认诺亚出现在这里,就是允许神明与他见面。
神国明亮,寻常人无论如何仰望不及的神明,在解答祂的孩子的问题。
“我很高兴你有问题问我。”
光明神说。
“你所见的‘污染’,可以这样理解:世界是一棵大树,它太老了,老到某些维持平衡的‘规则’开始松动、朽坏,或者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蛀空。”
说这些话的时候,诺亚又一次被迫挤在神座。
他真的、完全不懂,这个看起来慈悲威严的神明为什么总在做这种事情。
诺亚脊背挺得很直,根本不敢靠上去,甚至在憋气。听到米洛斯的答复后眨眨眼睛,暖金色的纤细睫毛轻微跳动了下。
光明神的话,更加佐证了诺亚在天空城的“世界树”所看到的一切!
的确,他恍然大悟,那样的表现怎么能说不是一种“蛀虫”?
“那和莫比乌斯没有关系。”
祂语调平缓。
“不过他的确利用了这种失去约束的腐坏气息。”
诺亚在祂话音刚落忍不住接着问:“利用?”
诺亚脑袋里的思绪像是古寓言里魔豆种子一样疯涨。
世界太老了、是的,的确很老。
《神纪》记载中一共有三个纪年,第一纪是古神话纪年,第二纪是众神纪年,第三纪正是现在。
光明和黑暗瓜分权柄掌控在自己的手里。
老掉的世界会怎么样?会死掉吗?
诺亚一瞬间有些茫然。
那么坏掉的部分像是腐烂的苹果,切掉这里,另一边也总是会烂掉。既然这样,“拯救”还有去做的意义吗?
诺亚忍不住用急切的眼睛盯着米洛斯看。
当然,并没有追问,这样显得很不礼貌吧?
诺亚是这么想的,并用求知的焦急眼神看着米洛斯,期待他的答复。
亲切的神明为他解释:“坏掉的东西带着腐败的气息,扭曲、增生变成‘污染’。这种污染和莫比乌斯没关系,却是‘黑暗’的失衡增长与扭曲化显现,同时,污染带来的强烈情绪——恐惧、贪恋,跨越生死的爱憎,是莫比乌斯最喜欢的东西。”
“喜欢?”诺亚又忍不住问。
“作为掌管死亡权柄的神明,因为难以感受到人的感情,喜怒哀乐,悲伤痛苦,祂对此总是非常嫉妒。”
嫉妒。
突然出现的词汇令诺亚有些惊讶。
米洛斯说:“嫉妒也许是祂的身体里唯一‘活着’的东西。他享受死者的哀嚎,眼神中的畏惧和绝望,那些情感的投射令他愉快,令他觉得自己终于有了‘情感’。”
“为了更多的‘情感’,祂曾四处寻找容器,”
诺亚愣了下。
“祂将自己的一部分——我们称之为‘分身’,塞入其中。如同将手探入激流,试图抓住水花的形态,品尝它的滋味。那是祂理解,甚至窃取‘活着’感观的方式。”
诺亚的手下意识攥紧,平静地说:“原来是这样。”
“莫比乌斯寻求感知与拥有‘生’的滋味。而目睹一个世界因对‘暗’的恐惧而逐渐失衡、陷入混乱、滋生更多的痛苦、绝望与疯狂……这些极端而强烈的‘情感’,对于渴求‘品尝’的祂而言,富有吸引力。”
光明神的声音很轻,却像冰冷的楔子敲进诺亚的脑海。
诺亚心中一时间浮现了很多个问题。
了解越多,诺亚的问题就越多。
比如——光明神也有分身吗?
眼前仁慈、宽容又威严的神明,也会像黑暗神莫比乌斯那样用可憎的方式、钻进别人的身体,窥探别人的人生吗?
但这个问题好像并没有询问出来的必要。
诺亚最想知道的还是:“您在我的心中是值得信任的伟大神明,为什么您不阻止这一切的恶化和发生?”
祂说:“亲爱的孩子。”
诺亚下意识地回应:“嗯?”
“我和黑暗的权柄都有‘时间’和‘命运’,你又怎么知道,我并没有改变什么?”
疑问并没有因为神明的解答而得到释放,反而越来越困惑,诺亚的疑问不停在转,张开嘴唇正要说些什么,神明却没有继续解答。
“回去吧,你的朋友就要回来了。”
诺亚眼前的视线闪烁。
下一个瞬间,他回到教廷里属于圣子的房间。
很快听到“嘎吱——”小心翼翼的一声,萨菲尔推开门,和转过头的诺亚对上视线。
诺亚愣了下。
萨菲尔真的回来了,米洛斯是怎么看到的?
昏暗的房间和神国的明亮对比有些强烈,诺亚的视野还没能调整回来,现在其实看不太清。
萨菲尔抓着门推了两把,嘎吱的声音略微有些刺耳,性格冷漠的圣子面无表情地想,教廷的门该换掉了,这样的房间怎么能够给诺亚住。
“嘎吱——”
他进入室内,并关上门。
“咔哒。”
一声轻响,门严丝合缝地关掉,室外冷风吹动烛火,室内的氛围在烛光摇晃下有些略微安静。
关门之后,萨菲尔看向坐在床边的诺亚。室内的壁炉燃烧一种耐烧的木头,温暖的光笼罩在诺亚和他手里的书上。
诺亚合上书,“你回来了。”
萨菲尔认真的嗓音略低,“是的,因为你想让我早点回来。”
诺亚认真说:“萨菲尔应该最近也有听到消息,关于两位圣子谈话泄露的事情。”
呵呵,其实始作俑者就是诺亚。
当然。诺亚的耳朵翘了翘,他对此当然不会承认。
原来诺亚让他早点回来是谈论这个。
萨菲尔点头,对诺亚有什么不能说的,他简要把当时的情况和诺亚交代。
如果有玩家在现场就会讥讽大叫了,毕竟萨菲尔对教廷的忠诚度只有35,对诺亚的还指不定有多少。教廷圣子只是工作,效忠诺亚才是生活。
萨菲尔顺便皱眉提了一句,“伊凡一直在向我打听你的情况。我告诉他无可奉告。”
诺亚眨巴眼睛,“谢谢。”
萨菲尔:“后面我去边缘森林寻找伊凡所说的标记,的确找到了。触碰的时候没有任何反应,暂且定位为普通记号。”
萨菲尔触碰的时候没有反应?
那为什么诺亚他们到的时候会激起那么大的反馈。
诺亚略微有点不解。
……
萨菲尔和诺亚有很多话可说。
他把迟来的礼物送给诺亚,有生日礼物,还有许多只是见到后觉得适合诺亚所以一并买下的。
诺亚简直都要有点见钱眼开了!
可恶,不过在朋友面前诺亚非常克制。
“真好看,谢谢你萨菲尔。”诺亚亮晶晶的眼睛依然有点克制不住,嘴角的微笑好看到萨菲尔也情不自禁地扯了下僵硬的嘴角。
“你喜欢就好。”
到睡觉时间,萨菲尔本来想睡地上。
诺亚一把拉住他,体贴往后挪,金发落在柔软的床铺上蜿蜒,“没关系,我们一起。”
诺亚的确讨厌同性接触,非常非常讨厌。
但有一个前提:对他心怀不轨或态度并不明确的同性。
萨菲尔是诺亚的朋友,诺亚可以接受和他的接触,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
光晕侵染在发丝和脸颊上。
在很久之前在芬恩城,诺亚也曾经有一次来他家里借宿。
那时候萨菲尔就睡在地上,半夜都还睡不着,于是坐起身,远远看着诺亚,看了一整个晚上。
精灵睡觉的时候被子会把脸半盖住。
精灵喜欢平躺,因为侧睡会压扁一边的耳朵不太舒服。
精灵的脾气很好,性格温柔,和朋友久别重逢,会关心朋友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有什么烦恼。
他是能够给予人无穷力量的温暖存在,他是善良清醒的倾听者。
无私正直的诺亚,会因为萨菲尔是自己的朋友,对他稍微有一点点额外的偏袒。
就比如——
诺亚说:“我明白,我也很难接受别人对萨菲尔的质疑。如果让我遇到,我一定要好好和他们说。”
“说什么?”
“说萨菲尔是一位强大的战士,善良的勇者。”诺亚温暖的蓝眼睛在注视他,带着一点点轻柔笑意眨眨眼睛。
他完全不知道,说这些话的时候,会带给人怎样的感受。
很可怕。
会让人听不到任何声音,感受不到任何情绪,整个人似乎被诺亚的气息笼罩。
萨菲尔因为他的偏袒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必须紧闭嘴巴维持冷漠的平淡表情,很恐惧一开口就说出不该说的话,心脏跳动频率很恐怖,以至于胸口有了很尖锐的痛。
然而他的沉默却被精灵以为是在难过。
诺亚的拥抱令人的心不敢跳,在温暖的胸膛和心跳中恍惚,甚至有瞬间渴望着和温柔的诺亚融为一体,这样拥抱和关爱才能长存。
……
萨菲尔僵硬地躺在诺亚的旁边,等诺亚熟睡了才转过头,目不转睛地注视精灵近在咫尺发抖的睫毛抿住的嘴唇。
萨菲尔有些恍神,不明显又或者很明显地吸了口气,忽然有一种心脏都不敢跳动的感觉。
他很想摸一下诺亚的头发。
可是不敢。
很想摸一下诺亚的睫毛、脸颊,嘴唇,可是都不敢。
萨菲尔能够果断到斩杀敌人的头颅从不心慈手软。
滚烫血液溅到脸上的时候、见证绽开的血性皮肉和痛苦和恐惧的泪水的时候、听到骨头迸裂的刺耳声音的时候,都没有让萨菲尔感到恐惧。
只有面对诺亚。
温柔、善良,美丽又无私的精灵,会让萨菲尔害怕。
他的光亮并不刺眼,柔柔照耀在萨菲尔的身上,令高大强壮的青年变得渺小,令他的阴暗毕现。
诺亚的爱是这样明媚的光、柔润的花朵、璀璨的宝珠,而这样的丰沛情感竟是所有人能够共享的财富,萨菲尔只是其中之一。
当他的爱静静降临,当他关心的注视如同一个轻柔的吻落下,那样的幸福会让人所有痛苦安然平息。
诺亚。
诺亚、诺亚。
亲爱的朋友诺亚,值得钦佩的勇者诺亚。
他的人生好漫长,萨菲尔只是个人类。百年之后,诺亚会记得萨菲尔曾是他的朋友吗?
室内光影影绰绰,诺亚和萨菲尔的影子彼此重合,偏灰的暗淡发丝和诺亚的柔亮金发也有轻微交叠。就连这样微不足道的幸运,都让年轻且位高权重的圣子沉默。
他低垂眼皮,心脏每一次撞击在胸膛,都带着酸涩弥漫四肢百骸。
诺亚不会知道。
他的朋友有着怎样的心思,看着他的目光里克制着怎样的情感。
萨菲尔有无数个机会亲吻自己毫无防备的朋友,可是他永远不会那样做。
因为不想看这样的友谊破碎在他的手里,因为诺亚的意愿远比萨菲尔自己重要,萨菲尔会一辈子克制这样可耻又肮脏的玷污的欲.望。
作者有话说:
自卑攻允许你靠近诺亚[愤怒]心高气傲的先给我滚一边去[愤怒]
日六全勤计划在今日彻底宣告破产[爆哭]不过我还是会尽量多更的!
第96章 亡灵
冬天真是冷死了。
不过诺亚不算非常畏寒。
拉斐尔雪山诺亚都待了几个月,更别说兰多娜小镇。
醒来后,诺亚计划今天就和萨菲尔告别离开。
接下来,诺亚需要先去临近“坎斯特雷拉”城附近的小城,和自己傀儡会面,然后再去寻找自己的第一个目标谢恩。
——只不过想到坎斯特雷拉,诺亚就会立刻想到,现在居住在那座“亡灵之城”的预言者——哈森。
他询问萨菲尔哈森的消息。
“哈森?”萨菲尔咀嚼这个熟悉的名字,
两个人并肩走在小路上,路面上的雪已经被铲干净,走起路来比较松快。
诺亚:“嗯,他是芬恩城骑士队的成员,你应该有印象。黑色的头发,绿色的眼睛。长相帅气端正,是个热心肠的骑士。”
萨菲尔:“……嗯,是的。也就那样吧。”
萨菲尔作为光明教廷核心成员,对预言者哈森的诞生不会陌生。
但他可能不会记得芬恩城的哈森是谁?
诺亚是出于这个理由对他详细解释的。
果然。
在听到诺亚的话后,萨菲尔脸上露出一点奇怪的表情。
不,与其说是萨菲尔不记得这个人,不如说是印象非常深刻。
诺亚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来到芬恩城。
位于北方的芬恩城气候干冷,这样的季节来临之前的晚秋,会有不少流浪者寻找庇护,并不算少见。
诺亚来的那个夜晚挂着大风,鹅毛大的雪花斜飞,他披着古旧的绿斗篷,头发扎高,利落的金发被裹在斗篷的帽子里。
像是大多数传说中耳熟能详的精灵勇者,手臂上戴着软皮革的护臂,背后是一把原木的弧形。
弱小的精灵在北风中提着一盏小灯艰难跋涉,巡逻一位骑士发现了难以前行的他,把他送往教廷的救护所,诺亚从此留在了芬恩城。
萨菲尔记得那时候诺亚的样子。
金发乱糟糟、一张脸被冻红得有些可怜。
两只手捧着热乎乎的杯子,里面装着一小碗奶油蘑菇浓汤。
氤氲热汽模糊诺亚的脸,他张开嘴唇小心吹气,把白雾吹开。
那张漂亮的、湿润的、微红的脸孔就变得清晰了一点点。
但还没看清,又会在下一个瞬间继续被白雾洇住。
诺亚的脸孔反复的模糊,每一次模糊后的短暂清晰都令人的视线忍不住地停滞。
玛格丽特太太问:“好些了吗?”
诺亚客气地抿着嘴角笑,“好多了,谢谢您。愿您的善良得到神明的庇佑。”
作为罕见的精灵,他跨越半个大陆的北迁令人非常意外。
脆弱如同精美玻璃的外表,和他途中可想而知的凶险形成鲜明的对比——在大多数人对可怜精灵的遭遇心怀怜悯的时候,哈森作为城内的骑士对诺亚心怀警惕,对诺亚紧盯不放。
可是诺亚无论作为精灵、勇者、治愈技能的牧师、朋友、老师,亲切的过路人,完全都无可挑剔!
玩家们耳熟能详的骑士彩蛋文本正来自这里。
——[“来历不明的精灵,一张优越的脸孔哄骗其他居民团团转,呵!我不会放松警惕,我会等到他露出马脚!”。
变成了“他是善良的化身,他比我更在意我的伤口,温柔如同太阳的诺亚,我应该为怀疑感到羞愧”。
又变成了“特意走过诺亚走过的路面,这一瞬间他与我同在”。
似乎沦为精灵诺亚的狂热粉丝。千万不要变得更奇怪才好…]
当然,萨菲尔不会了解系统的内置彩蛋。
他对哈森的了解来自相处,他很清楚哈森对诺亚的仰慕已经达到一种可怕的程度。
……实话说的话,萨菲尔甚至觉得自己在芬恩城的时候,常会收到的恐吓信,也有极大概率出自哈森的手。
字迹歪七扭八,很明显不是惯用手。
内容却大差不差。
充斥对萨菲尔的不满和怨恨。
[萨菲尔,你真的应该去死。但想到你的死去会让诺亚大人伤心,我便觉得你应该多活一会儿!
这封信的来源并不来自一个人的嫉妒,而是来自怨怒,你根本不配称为诺亚大人的朋友。当你认为自己是诺亚大人的‘友人’时,实际上这是诺亚大人的宽容和包容拯救了你,为诺亚大人的青睐感恩戴德吧!]
……诸如此类。
转头看着诺亚纯澈的眼睛,萨菲尔沉默了下。银灰色的头发遮住眼睛,“他过去就并不是一个擅长融入人群的骑士。”
诺亚眨眨眼睛:“怎么会?”
诺亚和哈森算不上熟悉,只是见面会打招呼的关系而已——可诺亚会对路过的每一个人打招呼,这是一个善良的精灵常做的事情。然而就算这样不熟悉,诺亚也常看到哈森在打扫街道,和商贩交谈,跟大家的关系都非常不错。
萨菲尔说:“关于这件事,我能给你肯定的答复:没错,目前位于‘坎斯特雷拉’的预言者,就是我们在芬恩城里熟悉的那个‘哈森’。”
诺亚:“这个消息就这样直接告诉我也没关系吗……?”
萨菲尔平淡道:“这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诺亚陷入思考。
他的傀儡01现在就位于坎斯特雷拉的边境。
这座亡灵之城生存的大多是“亡灵法师”、“亡灵骑士”等职业,简而言之,是亡灵、魔族与人共存的城邦。
哈森在里面过得还好吗?
诺亚下意识想,又觉得这并不是现在要考虑的问题。
哈森的身份确凿无疑是一个背叛者,一个身份不明潜在的威胁。
这种威胁感令诺亚微不可察地轻微皱了下眉毛。
“如果真的是我们知道的哈森,他‘预言者’的能力是从何而来,又为什么要离开芬恩城前往坎斯特雷拉?”
萨菲尔回答:“天空城的圣骑士阿莱米诺小队已经前往‘亡灵之城’,也许很快就会有答案。”
……
与此同时的亡灵之城。
——坎斯特雷拉。
这里的氛围热烈喧哗,建筑大多呈现灰白或者深黑色,在房屋之间拉挂着小旗帜,来往的亡灵肆无忌惮地在街上横行,傀儡下意识躲避,亡灵却直接从它的身上穿了过去。
比起诺亚在“暗之黎明”城时,只在深夜才能见到的那些漂泊无依的淡白色影子,傀儡视野里的亡灵们显然更有“生机”,保留着生前的性格和脾气。
人死后有概率因为“执念”而成为亡灵。
在坎斯特雷拉,就有亡灵开的魔药店、服装店、酒馆,还有亡灵学校……死得太早的小孩子依然需要接受教育,和生前一样有“监护灵”,监护灵不一定是父母亲戚,而是“亡灵事务所”特派专员,监督小孩完成学业,经常会提着小孩子的衣领把逃课的小孩扔回去。
亡灵依然会生病,但和人类的病痛不太相似,大多和“腐蚀”有关,也有能够对症下药的牧师。
街上非常繁荣,熙熙攘攘。
来往的魔族、人类、亡灵之中有不少交谈声。
其中,“哈森”、“预言者”,正是一个被频繁提起的名字。
傀儡瘦高的影子在其中并不显眼。
“听说现在一千万金币都没办法见到预言者了!”
“这么贵,黑暗神在上啊!他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诺亚也想知道……
“你们不知道?”
一个络腮胡亡灵路过并哈哈大笑,戏谑地扬起眉毛,“如果你们有幸进入哈森的房间就知道了。那里面铺天盖地都挂着一个人的照片!”
新奇的消息顿时吸引了所有人、包括诺亚的注意!
“你进去过 ?”
“什么时候!”
远处的羊角女士,后面的长胡子老人,地上打滚说“我都死了我才不要上学”的小孩,一瞬间往络腮胡亡灵的身边靠。
诺亚本想找一个人踹开挤进去的,作为恶劣的傀儡不需要那么遵循公序良俗。
然而环视一圈,好像没有一个年轻力壮的供他踹。
傀儡放下了脚,挤在外面听。
络腮胡侃侃而谈:“当然,我没有看到照片里面的人的全貌的。”
“切!”
“不早说,浪费我表情。”
络腮胡:“我要是看到了我还能活着出来吗?风头正盛的‘预言者’啊,他周围有八大恶魔之一的‘嫉妒魔王’梵尼特坐镇!我但凡眼睛不老实一点,我立刻当场被人细细切作亡灵臊子,洒进亡灵面汤做配菜。”
“走了走了,还以为是什么新鲜消息。”
“我看你就是信口胡诌。”
络腮胡:“谁信口胡诌了,我有更加劲爆的消息你们要不要听?那就是——”
大家的耳朵纷纷竖起。
然而就在这时!
一只黑色手套把络腮胡亡灵提起,沉迷八卦的居民这时候才发现四周已经安静了很久。
傀儡转头看去。
不远处是一匹漆黑穿着银护甲的高傲骏马,骏马旁是一个陌生的高挑青年,他随手把络腮胡交给手下吩咐打发了,视线紧跟着就转向傀儡。
诺亚:“?”
在看谁?
这位亡灵骑士的视线盯着傀儡上看下看,眯起眼睛,礼貌地扯了下嘴角。
“01,久仰盛名。”他说,“我是康莱,你好。”
他脱下手套伸出一只手掌,作出握手的姿势。
诺亚:“……”
想起来了,那个唯一一个不要他写真的玩家。
作者有话说:
好险没赶上全勤。
虽然今天只更3k,但!我!已经写好了圣诞节福利番外![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第97章 抱歉(二更合一)
和萨菲尔走在雪中小径上的诺亚,完全没想到傀儡视角里会忽然看到康莱出现。
他简单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亡灵骑士玩家。
从外表几乎看不出他是一个活人,和这座亡灵之城里的亡灵们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经过这几个月的反复实践,诺亚对傀儡的操控度已经很高,只是两方如果都遇到突发情况,还是难免会有一方疏漏。
就比如现在——
诺亚正想以玩家身份套一下康莱的话。
但偏偏,兰多娜的宁静忽然被一道尖锐的惊叫刺破。
精灵的耳朵立刻竖起,抬起头精准定位了一个方向,身旁的萨菲尔也看了过去。
声音来自小镇西侧的“暖炉”旅店。
就位于昨天诺亚去喝羊奶酒的酒馆旁边!
萨菲尔眉宇骤然凝结。“不太对劲。”
他低声说,身影已如离弦之箭朝声源掠去。诺亚紧随其后,金发在冷风中扬起一道流光。
从拉斐尔雪山下来之后,好像又要开始忙碌起来了。
诺亚想。
……
旅店大堂已乱作一团。
壁炉的火光明明灭灭,映照着一张张惊恐的面容。
人们挤在一起往外挪。
而人群中央,一个中年男人瘫坐在椅子上,正是旅店兼酒馆的老板豪尔赫。
他平日红润热情的脸庞,此刻正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失去颜色。
比起雪一样的苍白,这种脸色更像某种接近炉灰的、死寂的灰败。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眼神空洞,望着周围面露惊恐的妻子和女儿,仿佛在看一堆毫无意义的石头。
“豪尔赫!看着我,我是安娜!”
他的妻子用力摇晃他的肩膀,得不到丝毫回应。
男人只是缓慢地、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眼珠,嘴唇翕动,吐出几个干涩模糊的音节。
“砰——”
旅店厚实的木门忽然被打开,强劲的冷风冲撞进来。
诺亚和萨菲尔前后脚踏入旅店,诺亚的脸孔大家当然很熟悉,边陲小镇难得的娱乐就是浏览报纸,美丽的救世主宽容大度的精灵!大家都不会太陌生——反而是萨菲尔踏入不到两三步,就被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小女孩子忍着颤抖死死抱住,“你是谁,你不准靠近我爸爸!”
萨菲尔脚步停顿了下,“我——”
诺亚刚靠近旅店老板附近,转头说:“他是我的朋友,教廷的圣子。”
萨菲尔长相的确不像是个圣子……
看到萨菲尔终于被小孩子将信将疑地放开,诺亚也终于松口气,低下头视线在面前的豪尔赫脸孔逡巡。一旁的安娜也意识到自己能够得到帮助。
“豪尔赫早上有喝咖啡的习惯,就在刚刚他下楼饮用咖啡后倒地,我下来就看到他现在的样子……”
诺亚垂着睫毛,莹白如玉的手掰动成年男人的脸庞仔细观察,萨菲尔也快步靠近。
“怎么样?”
他看到诺亚指尖微亮的浅绿色光芒闪烁,柔和地笼罩在男人的身上,缓慢如同水流一般温柔地渗入,却像泥牛入海一般毫无反应。
诺亚眯起眼睛。
这种情况很罕见。
诺亚的“治愈”能力哪怕对一个普通人使用也能得到回馈……
“不是黑暗侵蚀,也没有常规疫病的症状。”诺亚收回手,看向自己的手指,“从未见过。”
与此同时。
在场的零星几个玩家触发了近一步的任务。
【任务:神秘的病症!】
【这是一种古怪的病症!旅店热情的老板豪尔赫还能不能活下来?呵呵,这是一个问题。】
两个玩家对视一眼,正往前几步想上前观察,就听到萨菲尔的声音沙哑响起——
“奇怪……”
诺亚看向他:“?”
萨菲尔手背粗糙带着几道疤痕,他可没有诺亚对待伤患那么温柔,直接卡住豪尔赫的下巴强硬地令他张口。
脸色灰白,也许是某种疾病的症状。
但——
如果牙齿、口腔粘膜,以及舌头都变得灰白呢?
安娜忍住喉咙里的惊呼,“这是什么情况?”
与此同时,已经走到旁边的玩家莉莉丝与法斯纳异口同声——
“灰烬病!”
诺亚的视线转移:“灰烬病是什么?”
【任务更新!】
【你们已经找到了病症的核心,现在如何解决它是一个问题。也许杀掉他就能够平息一切?】
……
萨菲尔的视线低垂,死死盯着豪尔赫动弹不得的身体:“灰烬病是白银之海内部蔓延的一种疾病。”
白银之海。
诺亚的眼睛眯起。
他昨天就坐在旅店内翻阅报纸,有浏览过白银之海的消息。
报纸上提到,白银之海目前处于内乱期,海内种族和地上种族之间、地上种族之内,短期爆发了数不清的小型战争,与此同时,报纸上有提到——
【奇怪的瘴气笼罩了白银之海!】
白色的海洋,淡灰色的瘴气,这样的奇观被拍录在流动的照片里,让诺亚看得一清二楚。
尽管如此,诺亚却并没有捕捉到“灰烬病”的任何消息。
莉莉丝是一位小麦肤色的魔族玩家,戴护甲、手套,厚实的牛皮靴,一把推开萨菲尔,靠近豪尔赫仔细观察,点头说,“没错了,这就是灰烬病。”
法斯纳是树人玩家,她的皮肤是一种微微的淡绿色,不用吃饭,只用晒太阳就能持续疗伤。
“灰烬病的效果是令人逐渐成为‘雕塑’,然后变成‘灰烬’。”
她用手捏了捏豪尔赫的手臂,眯起绿色眼睛。
“软的。现在还没到那么严重的程度。”她转头看向诺亚。
安娜立刻道:“我的丈夫他……”
法斯纳:“我和莉莉丝都来自白银之海。”
这句话令安娜和她的女儿眼底重燃希望。
法斯纳利落道:“但实际上,白银之海的人们认为这种疾病是其他种族传染的一种‘传染病’——战争也是因此而起,我们目前并不知道这种疾病有什么解药。”
莉莉丝点头。
安娜靠在不远处的栏杆上,不由自主地低下头。
诺亚认真聆听,耳朵抖了抖,看向萨菲尔。
关于光明领地的消息,圣子应该知道的最多。
萨菲尔:“她们说的是对的。”
萨菲尔的巡查还没走到白银之海,但教廷内部有独特的信息渠道,对消息的了解更全面也更深刻。
“‘灰烬病’是一种免疫光明术法的特殊疾病。也就是说,普通的牧师无法处理这种疾病,目前,这种疾病为什么会从遥远的白银之海来到兰多娜镇也是一个问题。”
诺亚点头。
一般来说,寻找到疾病的源头恐怕很难。
但诺亚有“万物之声”。
他闭上眼睛,耳朵微抬,在四面八方涌动的声音中捕捉到了其中一缕。
【灰烬的回响!】
【你听到了奇怪的声音……这不能被称之为声音,但你听到了。如果想要更进一步了解,可以尝试升级[万物之声]!】
此时此刻,诺亚总把经验条积攒着的效用就出来了。
系统的日常委托-写真活动达成之后,诺亚得到的巨量好感度和之前积攒的好感经验加在一起,早就到了可以升级的临界点。
紧要关头,诺亚立刻点击升级。
【万物之声lv6→lv7!】
[你能听到世界的声音!]
前所未有的简短介绍,似乎也代表了某种强悍的力量……随着技能的升级,诺亚能够“听”到的也越来越多了。
“诺亚?”莉莉丝关切地盯着他,“你还好吗?”
诺亚轻声说:“没事,我在听。”
他的耳尖微翘,精灵的耳朵不是羊羔或猫咪的耳朵一样柔软,里面依然有软骨支撑。
随着精灵本身的意愿而抬起或降低,以获得更多的声音。
打开[万物之声]。
升级后的技能,让诺亚的思维似乎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猛地向上、向更遥远、更根本的层面“跃升”。
那一瞬间,随着一声嗡鸣,他仿佛脱离了精灵的躯体。
“呼——”
细小的声音如同水流涌动。
诺亚“听”到呼吸声。
在整个兰多娜镇无形的脉络中,缠绕着一团不断渗漏出灰败气息的“阴影”。
那阴影像是一种概念性的“溃烂”。正在缓慢而持续地,将鲜活的生命力转化为死寂的灰烬,并通过“呼吸”向外扩散!
“唔!”诺亚猛地收回意识。脸色瞬间苍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金发被汗湿黏在脸颊,身体晃了一下。
萨菲尔立刻扶住他:“诺亚!”
诺亚下意识抓住萨菲尔的护甲,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莉莉丝、法斯纳、安娜和小女孩都围了过来。
“您还好吗?”安娜问。
萨菲尔紧皱着眉毛声音沙哑地说:“不要勉强自己。”
诺亚费力地抬起眼皮,蓝眸中的水流仿佛在阴影中轻晃。
“我听到了。”他喃喃。
“听到了?”安娜讶异道。
“我听到了‘蛀虫’的声音。”
诺亚说:“这里有没有来自白银之海的商贩曾经来这里做过交易?”
安娜仔细回想。
“有!”她说,“大约一周之前,白银之海的商贩来这里兜售咖啡豆,这种咖啡豆产自白银之土,有更奇妙的风味……”
她说到这里猛地一顿,视线顿时转向一旁。
丈夫豪尔赫昏迷之前正在泡咖啡,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他昏倒在地,现在咖啡豆子散落一地。
她已经完全明白了诺亚的说法。
豪尔赫正是因为食用了产自白银之海的咖啡,所以才……
瞳孔颤抖着,她搂着女儿往后退。
玩家收到提示——
【任务更新!】
【原来这种咖啡豆来自白银之海……怎么办呢?】
莉莉丝和法斯纳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对视。
这意味着,杀掉豪尔赫、隔离兰多娜、焚烧掉奇怪的咖啡豆,都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而是一场潜在的、席卷整个大陆的生存危机。
“这个消息必须立刻以最高密级传递给教廷中枢和天空城。”萨菲尔当机立断,神情无比严峻。
安娜一愣,焦急地询问道:“我的丈夫怎么办!?”
萨菲尔的视线看向豪尔赫,可怕的白瞳微眯,他的手迅速抓住豪尔赫的胳膊,“抱歉了。安娜女士——”
“不!”安娜正想往前扑,诺亚先一步抓住了萨菲尔的手腕。
萨菲尔皱眉看向诺亚:“诺亚?”
蕴含光明力量的“净化”不可以,但诺亚不一定不行。等他尝试过后,再将人处决也不晚!
只是他的力量不够。
现在的两位玩家“莉莉丝”和“法斯纳”虽然也足够强大,但毕竟是女孩子。
对不起了,朋友。
诺亚用力抓住萨菲尔的手,“跟我过来。”
萨菲尔愣了下:“什么?”
*
突如其来的危机,让诺亚不得不集中精神面对兰多娜镇的情况,也正因此疏忽了对傀儡01的掌控。
失去控制的傀儡转化为漠视状态,对待康莱的问候和示好毫无反应。01的视线从他的身上挪开,径直转向其他小路。
康莱伸出去的手遭到冷落。
他愣了下,挑高眉毛。
而01继续前行,依照主人“诺亚”的意识,他需要在亡灵之城内做基础探索。01穿着黑色斗篷,在亡灵之城错综复杂的巷道中快速穿行。
夜色下的坎斯特雷拉,亡灵荧光与魔法灯火交织,却莫名给人一种更深的压抑感。
就在他经过一条连接两个废弃墓园区、格外僻静昏暗的短巷时,异变突生!
傀儡的脚步停顿住。
——不是因为他主观意识上的停顿。
空气中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不是因为声音或气味,而是来自空间的轻微畸变。
这种怪异的震慑感,令几乎没有智能的“工具”傀儡立刻止步。
头顶的月光、远处的灯火、乃至空气中飘浮的亡灵微光,骤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抹去。
绝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降临,瞬间笼罩了整条巷道!
01的动作也如同陷入粘稠的沥青,变得迟滞无比。
……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感受到分离出去的意识里的危机,诺亚有点着急,急忙调换了视角。
“有趣的造物,承载着一缕……遥远而熟悉的意识。”
一道声音响起。
低沉,带着冷漠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一个陌生人。
他能看出傀儡的身份,“熟悉”又是什么意思,他认识诺亚!?
诺亚的睫毛都在发抖了,这的确是非常危险的情况,而且非必要情况,诺亚暂且不想傀儡受损。
既然这样,只有快速解决萨菲尔,回去净化豪尔赫。
诺亚和朋友萨菲尔正在角落僻静阴暗的地方待着。
诺亚正在思考对策时,忽然听到萨菲尔的声音。
“我们来到这里做什么?”
诺亚回神,望向比自己高大许多的圣子。
萨菲尔:“?”
他的视线转到肩膀上,诺亚两只白皙的手正握住他的肩膀,再低头看诺亚,金发蓝眼睛的精灵紧张地深吸一口气,“接下来我要做一件事情,你可不可以不怪我?”
萨菲尔不理解诺亚的说法,眉毛微皱。
“当然,但我不认为你会做什么——”
话音刚落。
他的思绪陷入迟滞,随后紧跟着坠入了黑暗中——
【精灵吟唱】
【可以稳定催眠/能带来一定程度的精神攻击,debuff:[幽暗之声]坠落,坠落,无尽地坠落吧!被攻击者速度-40%,防御-40%,攻击-10%!】
没错,诺亚直接对自己的朋友萨菲尔使用了催眠。
情况紧急,诺亚再次扫了一眼萨菲尔的数据面板,脸颊吻可以得到百分之65的数据……但这显然不够。
诺亚的视线凝固在他的脸上,犹豫之间,先处理一下傀儡那边应对的情况。
……
黑暗中,深红光芒亮起,如同深渊中睁开的眼睛。
紧接着,修长高大的身影从一扇“门”中浮现。
他穿着仿佛由夜幕裁成的修身长袍,边缘流淌着星辰湮灭般的微光。背后,三对巨大的漆黑羽翼收拢,如同被焚毁后的焦痕与暗影交织,散发着堕落与衰亡的气息。
堕天使!
诺亚的视线凝固了。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傀儡01面对的情况居然会是这个。
01在巷道中被堕天使的【永夜禁域】笼罩。
光、声、能量感知尽数剥夺。
诺亚操控01,立即启动“银质的匕首”试图隐匿,但在堕天使绝对位格的凝视下,伪装如薄冰碎裂。
捕捉即将完成的瞬间,诺亚激活了自己一直放在傀儡身上的“能力复制牌”。
虽然不知道能复制到什么能力,不过这种危急情况当然是有什么用什么。
诺亚再一次感受到傀儡身上道具的匮乏性。
等解决完兰多娜镇的问题,诺亚一定要尽快去和傀儡汇合。
【稀有道具。你将随机复制目标的能力之一,最好谨慎使用,可维持时间为:24h】
【使用结束后的48h内,幸运-50!】
不知道这个幸运-50 是夹在傀儡身上还是诺亚自己身上……
诺亚不太乐观地扯了下嘴角。
卡牌闪耀,强行解析并锁定堕天使的力量。
“这是——”
下一刻,卡牌中黏腻的深黑色影子从堕天使的身上剥离,并融入到傀儡的身体里。
强行模拟并暂时驾驭了对方的一项高阶权能——【裁决之钉】。
【裁决之钉】
【以法则为锤,以审判为砧,将罪孽锻造成钉,赐予其终焉的形态!】
这不是简单的位移或攻击技能,而是带有部分规则判定与概念禁锢属性的攻击性能力。
01被禁锢的右臂骤然抬起,深黑的浓雾开始蔓延。
一枚长约尺许、介于虚实之间的暗红色长钉,在01指尖凝聚成型。
它没有璀璨光华,只有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终结感。钉身流转着细微的、不断生灭的符文,那是被强行定义的“罪”,它无视了部分空间封锁,直刺堕天使的本体!
堕天使的眼中首次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
他对傀儡的“禁锢”行为,竟被这拙劣的复制品单方面、强制性地定义为了一种需要被“终结”的“罪孽”!
就是现在。
诺亚没有丝毫犹豫,在长钉成型的刹那,将全部的控制里都压在了“投出”这个动作上!
“呼——!”
红色长钉无声射出,卷起空气里的所有热流。它没有撕裂空气,而是直接“否定”了路径上的“禁锢”!
诺亚的视线为之停滞,心脏为之跳动。
这就是堕天使级别的力量吗?
他所拥有的,甚至还仅仅只是复制品而已!实力强大的人还真是过得痛快啊……
“裁决之钉”所过之处,黑暗如潮水般褪去。
禁锢的法则被强行“终结”。长钉直指堕天使那正在施展禁锢之手的掌心。
堕天使脸色微沉。
被自己能力的复制品以这种方式挑衅,并定义为“有罪”,对他而言是一种难以容忍的冒犯。
“裁决?凭你也配!”
“钉——!”
细微却尖锐的、仿佛玻璃碎裂又仿佛金属交击的奇异声响爆发。暗紫色长钉钉入了那暗影漩涡,钉尖与漩涡中心剧烈摩擦、湮灭。
复制品终究是复制品,长钉迅速布满裂痕,眼看就要彻底崩碎。
然而,诺亚的重心其实并不在刺伤堕天使上。
想也知道!
傀儡复制着诺亚本身的数据,他的数据怎么可能和堕天使级别的存在有一战之力?
就在长钉完全碎裂的前一瞬,堕天使被判定“有罪”。
诺亚立刻驱使傀儡使用“银质的匕首”,身形从黑暗中隐没,脚步如同踏在空气之上,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
在傀儡01的背后。
堕天使垂眸。
蔓延青黑纹身的手背翻下。
在他的掌心,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仿佛被无形之火灼烧过的灰白色印记。
……
视线恍惚后重新回定,诺亚松了口气,看向昏迷不醒的萨菲尔,“抱歉了。”
昏暗角落,空气略有些微闷的热。
只能从没能关严的门缝透露出一点点暖黄的微光,映照在精灵温暖柔和的侧脸。
萨菲尔骨骼轮廓非常硬挺,在昏睡的时候越发显出深邃感。
想必他也完全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所面临的危险里,也有他深信不疑的朋友一份。
诺亚用萨菲尔的衣角垫着,放自己的膝盖,免得弄脏自己的衣服。
温热的手摆正了萨菲尔的脸孔。
这人真重。
连一颗头都这么重。
可能是有点小小的尴尬,诺亚只能用胡乱想些这种事情转移注意力。
尽管诺亚视萨菲尔为自己的朋友。
但在此时此刻,在别人更需要帮助的时候,朋友也只好作为诺亚的垫脚石存在了……
诺亚觉得自己的性格可能变得更加冷漠了。
面对这个选择,居然完全没有感受到任何歉意。
作者有话说:
更更!!!!今天也是六千哼哼哼哼哼[害羞][害羞][害羞]
又开始痛苦卡点赶全勤的生活了呜呜
第98章 唤醒
精灵的指腹带着温润的暖意,轻轻按在朋友总是抿紧、显得过分严厉的唇线上。
窗外大雪无声,暖炉旅店内的火光洒落诺亚的后背。长发从肩膀后背滑落,纯金色泽像流动的夕阳。
在他对面,萨菲尔靠在墙上,灰淡发丝盖在侧脸,骨相立体的脸孔完全被阴影笼罩。
深重的黑色影子笼罩在他深邃眉眼,在诺亚的靠近中像在沉默中静谧流动。
【能力复制牌x1,已消耗!】
【使用结束后的48h内,幸运-50!】
提示响起。
倒霉的时候就要到了……诺亚只能期待它来得没有那么快。
【数据复刻】
【目标:萨菲尔(圣子)】
【复刻进度:1%…15%…47%…】
汹涌的光明之力,带着灼烧黑暗的炽烈与净化万物的威严,如同决堤的熔金之河,瞬间冲入诺亚的身体。
诺亚闷哼一声,抓住萨菲尔肩甲的手指猛然收紧,指节泛白。
太强了,也太烫了。
与他自身温润平和的自然的力量不同,萨菲尔的力量是经过千锤百炼的“武器”,是教廷信仰与戒律淬炼出的锋芒。萨菲尔堪称一具人形兵器。
它横冲直撞,几乎要撑裂精灵相对纤细的经脉。
诺亚的皮肤下泛起不正常的金红色光晕,额角渗出更多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萨菲尔紧闭的眼睑上。
但他没有退开。
反而更深入地汲取,引导着那股狂暴的力量与自身融合、驯服。
如果萨菲尔是清醒着的,大概能感受到吧。
这种宛如恩赐的感受是如何降临。
恐怕这位经验贫瘠的圣子连做梦都不曾有过玷污诺亚的想法,在他的心里,诺亚是怎样一个神圣无法亵渎的存在?
而现在。
诺亚坐在他的面前。
诺亚身上轻柔的暖香绵绵传递,诺亚的金发如同六月的河流在他的身上流淌,诺亚的睫毛都快要扫到他的眼皮,诺亚的鼻梁都要和他抵在一起……诺亚的一切都那么近。
可惜他什么都不会知道。
他的脸孔完全笼罩在阴影里。
……
【复刻进度:68%…83%…】
到这里就不再前进。
应该是能够复制到的数据的极限了……
不过哪怕只有这些,对诺亚来说也非常够用。
诺亚猛地抽身后退,踉跄一步反手扶住墙壁。
急促地喘息着。身上残留着被力量灼烧般的微麻感,口腔里仿佛还弥漫着钢铁与圣火的味道。
他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的萨菲尔。
圣子眉宇间那道惯常的皱痕似乎松了些许,一张脸上浮现出略显古怪的阴沉表情。
“抱歉,之后会补偿你的。”
当然,也可能不会?
诺亚低语,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推开那扇透光的门,重新踏入旅店嘈杂慌乱的大厅——
隔离屋内弥漫着草药与绝望混合的气味。
豪尔赫躺在简陋的木床,皮肤是均匀的、毫无生机的灰白,眼神空洞望着天花板,整个人像是即将熄灭的余烬。
察觉到诺亚的脚步声,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安娜的期盼,莉莉丝和法斯纳的探究,其他镇民混杂着恐惧与希望的眼神。
“怎么样了?”
“诺亚,萨菲尔怎么不出来?”
莉莉丝看了一眼任务提示窗口,忍不住提醒诺亚:“这种疾病在白银之海蔓延得非常严重,几乎还没有找到有效的方法!”
诺亚没有解释,只是轻柔地回答,“我知道。”
他径直走向瘫在椅中的豪尔赫。
此刻,在他的感知里,世界已然不同。
强大的感觉真的很好吧?
就算诺亚使用的是不够光彩的手段,但感受到的世界却焕然一新,为此所付出的事情一下子被衬托得不值一提。
萨菲尔真的好强。
但现在诺亚也一样强了。
他垂眸看向自己白皙的手掌。
不仅“听”到了那无处不在的的呼吸,更能“看”到缠绕在豪尔赫生命脉络上的灰烬。
它们如同活的阴影,抗拒一切常规的生机注入。
而他的手中,好像握着一把无形的“钥匙”。
诺亚将手悬于豪尔赫额前。
起初,什么都没有发生。
围在一旁的老木匠忍不住低声说:“其实做不到才好……”
善良的精灵诺亚啊,他的心总萦牵在他人身上,但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他到底有没有想过?
话音未落,异象初现。
滴滴答答。
光晕如同水滴渗入干燥的灰土,缓慢而坚定地浸透下去。
指尖亮起的不是柔和的浅绿,而是璀璨如旭日初升的金红色光芒,精准地刺入那些灰败的“溃烂”节点!
强劲的风从诺亚的手心扬起。
一时间,室内所有的织布都飘起,桌椅开始阵阵作响。
精灵紧闭双眼,发丝和衣摆在飓风中舞动,表情平静毫无情绪。
在他的背后,安娜搂着女儿用一只手臂抵御强风,甚至在风有形的流动中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嗤——!”
仿佛冷水滴入滚油。
豪尔赫灰败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那些灰败的气息像是被灼烧的活物,疯狂扭动、挣扎,试图反扑,却在纯净的力量买年前迅速消融、蒸发!
风停了。
——然后,奇迹发生了。
豪尔赫胸口正中央,一点极其微弱的翠绿色突破了灰败,如同早春的第一片新芽破土而出。
这点绿色迅速蔓延成细小的脉络,沿着他胸口的皮肤纹理扩散。
安娜捂住嘴,看着丈夫脸上那可怖的灰白色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弱的、但属于活人的苍白。
他空洞的眼神逐渐聚焦,茫然地转动着,最终落在妻子泪流满面的脸上。
“光明神在上!”
居民们睁大了眼睛。
安娜的瞳孔倒影绿色的光芒。
那是森林清晨的露水、初春融雪的溪流、千年古木的年轮,是诺亚带来的颜色。
房间里的空气变了。绝望开始松动,希望如同破冰的第一道裂痕。
安娜甚至已经忍不住道谢:“谢谢您,诺亚大人!我不知道有什么能够用来感谢您,如果您有需要我——”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就在绿色脉络试图向肩膀蔓延时,豪尔赫体内突然爆发出更强烈的灰黑色反扑。
仿佛有意识的污秽,那些灰败色彩如潮水般反卷,瞬间吞噬了新生绿色,甚至比之前更加浓重。
豪尔赫全身剧烈抽搐,喉咙发出咯咯的窒息声。
更可怕的是,反扑的力量沿着诺亚的手臂向上蔓延,试图侵蚀诺亚本人。
他的手臂皮肤瞬间变得灰白,并且那灰白正快速向肩膀扩散。
“诺亚!”莉莉丝和法斯纳立刻靠近,安娜随后跟上。
镇民们惊恐地后退。
莉莉丝:“松手吧诺亚,没有什么比你自己更重要!”
安娜也忍不住说:“我无法看到您为了拯救我的丈夫,把自己置身险境。”
但诺亚没有抽手。
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别那么害怕。”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有令人的心灵安定的力量。
诺亚闭上眼睛。
仿佛春天第一次降临蛮荒大地,仿佛第一颗种子在死寂的夜晚破土,光芒瞬间吞没了豪尔赫,并将整个房间染成一片生机盎然的颜色。
灰黑色的“灰烬”在光芒中尖啸——真的发出了声音。
那是无数细碎、怨毒的嘶鸣,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虫子在火焰中挣扎。它们从豪尔赫的七窍、毛孔中被强行逼出,在空中化作黑烟消散。每消散一缕,房间里的“空洞感”就减弱一分。
光芒涌入豪尔赫体内的瞬间,无数灰黑色的触须状阴影从豪尔赫体内被逼出。
它们在空中发出尖锐的嘶鸣,不断往诺亚的身上猛扑,却在无穷的光亮中化为灰烬,彻底湮灭在空气中。
终于,豪尔赫脸上最后一点灰白褪去,恢复了虚弱的、属于活人的苍白。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几缕带着灰烬般颗粒的黑烟。安娜立刻扑上去抱住他,泣不成声。
诺亚的手卸了下力,望着自己的手发愣。
还没回过身,周围的拥抱瞬间撞到诺亚的身上,一片松口气的唏嘘和感动的呜咽响动在诺亚的耳边。
“感谢您的仁慈。”
“赞美您的存在!”
“让我看看您的手还好吗!?刚刚那种可怕的变化有没有传染到您的身上……”
“真不敢相信这样的奇迹会发生在我的眼前,您远比报纸上所提到的样子,更具我们无法想象的美德。”
“诺亚大人!”
“诺亚……”
“诺亚……”
豪尔赫和安娜以及他们的小女儿作为此次事故的直接冲击人,更是泪流满面。
豪尔赫感恩的吻不断烙在诺亚的手背。
“有什么我能做的?”
“哪怕做您的奴仆也好,我应该如何偿还您的付出?”
诺亚的微笑忍不住带一点点恍惚,他说:“……不,其实也有萨菲尔的一份功劳。”
这是实话。
没有萨菲尔,诺亚根本做不到这种程度,很大可能在被反噬的时候就已经一命呜呼。
诺亚顿了顿,嘴角微翘着说:“偿还就不必了,我还得为破坏您的旅店而道歉……”
毕竟刚刚忽然刮起的飓风诺亚也没想到。
现在转头看去,遍地都是桌椅的残骸。
豪尔斯和安娜的眼泪几乎要如同小喷泉了。
他们又不是小孩子,怎么会看不出这位伟大的精灵,瑟吉欧在用一点小小的、自己为他们造成的损失,而推拒他们的感恩?!
莉莉丝和法斯纳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她们深知灰烬病的棘手,即便在白银之海,这也是近乎无解的绝症。
诺亚居然真的做到了!
这个曾经籍籍无名的精灵,可能远比他们所想象的样子还要强大。
……
在缓过神后,诺亚很快感到一阵强烈的虚弱和晕眩。
强行复刻并驱使超越自身层级的力量,代价不小。但他稳住了身形,转向众人。
“豪尔赫先生暂时脱离了危险,但灰烬病的根源并未清除。”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和,“那些被污染的咖啡豆,以及可能流入镇子的其他白银之海货物,必须立刻全部封存、隔离。接触过的人需要密切观察。”
他看向萨菲尔所在的方向,眼眸眯起。
“另外,必须尽快通知教廷和天空城。这不是兰多娜一个镇子的危机,灰烬病通过货物传播的速度和范围,可能远超我们想象。”
莉莉丝立刻点头:“我和法斯纳可以协助排查货物和接触者,我们在白银之海见过早期病例的特征。”
法斯纳也跟着点头。
就在这时,脑海中却再次传来剧烈的波动。
是傀儡01。
强行使用能力复制牌复制堕天使的[裁决之钉],并借此挣脱,对傀儡和诺亚分出的意识都造成了巨大负荷。
必须立刻处理傀儡那边的情况,否则不仅傀儡可能损毁,连他自己都可能暴露在一位堕天使的敌意之下。
诺亚深吸一口气,瞥向角落那扇门——萨菲尔还在那里昏睡。
他走向角落,准备唤醒萨菲尔。
脚步声靠近。
诺亚的影子在背后的烛光下越来越深,越来越大。
当他靠近那个昏暗角落并打开门时,一股寒意陡然窜上心头。
萨菲尔依旧靠着墙壁,头颅低垂。但……有什么地方不对。
光线太暗,之前都没能仔细看。
此刻诺亚走近,才隐约看到,萨菲尔裸露的脖颈和手背上,似乎覆盖着一层极其细微的奇怪纹路。
那不是活人该有的色泽。
诺亚的心猛地一沉,伸手想去触碰他的肩膀。
“萨菲尔?”
低垂的头颅缓缓抬起。
映入诺亚眼中的,是熟悉的脸孔。
眉宇的轮廓,深陷的眼窝,诺亚都非常熟悉。然而却好像和过去有所不同。
诺亚的记忆深处倏然被刺痛。
“哥哥……?”诺亚立刻放开手,声音干涩得几乎不像自己的。
“萨菲尔”——或者说,顶着萨菲尔躯壳的“某个存在”——咧开嘴,露出一个僵硬而怪异的微笑。
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无尽的寒意和令人作呕的熟悉感。
咚咚——
诺亚能听到背后的门被飓风吹动的声音,就敲击在他的背后。
他刚因为净化而有所消耗,现在身上都还有些乏力,却依然忍不住站起身往后退。
开始发冷的手指按住了木质门扉的表面,粗糙的质感没有任何毛刺,诺亚用力握紧,流动的风把他的金发都吹散。
此时此刻,诺亚的脑海中在努力回想,自己有些什么能用得上的道具。
“诺亚……”
萨菲尔的声音沙哑破碎,像是砂纸摩擦着骨头。
诺亚下意识道:“嗯?”
却没有得到回答。
萨菲尔慢慢站起身,动作带着一种不协调的滞涩感,仿佛这具身体还不完全属于他。
实际上本来也正是这样!
这种诡异怪异的感觉令诺亚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他的朋友圣子萨菲尔,虽然性格略显冰冷,却依然是个实打实的好人。
而现在,那双熟悉的眼睛用更熟悉的眼神在看着他。黑色的雾气几乎要把诺亚包围笼罩,把自己黏腻的影子附着在诺亚的每一寸皮肤,贪婪地捕捉着诺亚每一次轻柔或急促的呼吸——
诺亚冷着脸道:“从他的身上离开!”
湿润的金发黏在精灵白皙的侧脸,温柔蓝眸熠熠生辉。暗色角落里越是能显出精灵容貌的惊人,突发的惊人状况令诺亚始料未及——的确,他知道自己的运气会变差,但怎么也没想到——会差到这样的程度。
风、呼吸,还有眼前“萨菲尔”不断靠近他的脚步声……
亲密无间响动在诺亚的耳边。
诺亚脚步往后挪。
能力复制卡的副作用“幸运-50”带来的霉运的确可见一斑…
它将一个早已死去的、与他有着血缘牵绊的可憎亡灵唤醒了,并错误地置入了萨菲尔的躯壳里面!
作者有话说:
又回到每天卡点更的日子
第99章 哥哥
暖炉旅店内一片祥和。
教廷成员和骑士队匆匆赶到,用特质容器把咖啡豆收集起来,喧闹中跨过大片碎裂的桌椅。
豪尔赫坐在床边拥抱自己的妻子和女儿,正在讨论要为精灵送上一份怎样的礼物,才能勉强报答这样深重的感情。
安娜:“光明神在上!你真不知道当时的情况有多么惊险,如果没有诺亚大人刚好经过兰多娜镇,你这次真的……”
豪尔赫吸气,深吸气,“他的确是一位可敬的勇者。我们也应该表达出足够的诚意。”
安娜:“没错。”
女儿:“太对了!”
……
而在一墙之隔。
可敬的勇者后背抵靠冰冷的木门,手贴近后背攥住了一只箭矢。
没什么大不了的。
诺亚想。
先摸清楚约书亚到底要做什么,对诺亚的计划有没有干扰,最后再强逼他从萨菲尔的身体里离开。
他保持表情的冷静,“你是什么时候进入萨菲尔的身体里的?”
约书亚用萨菲尔的眼睛看着他,声音也是属于萨菲尔的声音,喃喃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好像很在意他?”
诺亚后背发毛,耳朵往下耷拉,对这种情况很难适应。
这就像是黑暗神莫比乌斯当初窃取哥哥的皮囊一样,现在约书亚使用了萨菲尔的身体!
诺亚对这种情况几乎有些应激式的厌恶,“他是我的朋友。”
说完停顿。
时间是寂静的,只有“咔哒”的钟表摆动声响清脆地混杂在门外的吵杂声音里。
约书亚望着他,“可我是你的哥——”
“闭嘴!”诺亚蹙眉看着他,嘴角微翘一点,“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
空间陷入短暂的凝滞,诺亚有一瞬间感受到空气中更加浓郁深重的潮湿气味,那是属于约书亚的味道。
也许弟弟的冷待会让哥哥很伤心吧?
本来他们才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从出生就待在一起,生命的最重要时刻就彼此陪伴。约书亚的生命终结在弟弟的手心,他的血液真正意义上和弟弟融合在一起;弟弟痛苦的眼神和流泪的眼睛让约书亚痛恨自己的生命、身份,并感到没有意义,同时又是这样疯狂又扭曲地、在生命的最终点感受到从胸腔痛意中弥漫开的快感。
一直厌恶自己的弟弟终于在直视他。
一直对他不假辞色的诺亚终于在拥抱他。
约书亚难以形容那样奇怪的感动,如果不是已经死了,他的嘴角会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而现在。
约书亚出现在诺亚的面前。
可诺亚问的却全是另一个人的问题……
“在你吻他的时候。”
约书亚一边靠近,一边回答他。
诺亚的眼睛睁大,瞳孔收缩了下:“你——”
约书亚为什么不阻止他?
那和亲到哥哥有什么区别!?
好恶心。
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死了……!!!
这个思绪极其短暂地在大脑中划过,诺亚蹙眉,攥着木质箭矢的手心开始轻微发汗,紧抿的嘴唇用力到发白。
刚刚完成一件非常闪耀、引人注目的大事,得到了钦佩的目光和数不清的赞美,现在却在面对最了解自己阴暗面和坏脾气的人,诺亚感受到一种割裂。
哥哥走到他的面前,脚步声很轻。
他“借用”了萨菲尔的身体。
胸腔里跳动的心脏、大脑里感受到的感情都属于萨菲尔。
他用萨菲尔的眼睛看自己亲爱的弟弟,萨菲尔的爱汹涌地在胸腔里凶悍地咆哮,不可控地影响到他了,让约书亚捂住狂跳的心脏,几乎有前所未有的沉默。
这具身体真令他感到恶心。
看到诺亚时无法控制的另一种非亲情的“爱”也让他反胃——同时约书亚有些后悔了,他为什么在诺亚呼唤“哥哥”的时候就不由自主、情不自禁地露出微笑并给予回应?如果约书亚能忍住那种雀跃的冲动、忍住不要迫不及待地对视弟弟纯澈的眼睛,忍住不回应弟弟的呼唤,而是抬起头用萨菲尔的身份和语气带着惊讶地说一句:“你在叫谁?”
这样的话,他就能真正地以萨菲尔的身份,和弟弟相处……
可是忍不住……怎么能忍得住?
他有太久、太久、太久太久太久太久的时间,没有被弟弟注视过,没有被弟弟呼唤过。
沉默之后,约书亚低声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诺亚攥紧箭矢,和他对视,视线交汇并没有让诺亚的情绪和表情有半点起伏,他冷静地说:“什么?”
阴影笼罩着诺亚。萨菲尔很高,约书亚想,但是他的身体更高。他喜欢阴影完全笼罩在弟弟的身上的感觉。
青年低垂淡灰色的睫毛,纯白偏灰的瞳孔阴森可怖,明明是同一张脸,却给人完全不同的感觉。
亲爱的弟弟,他不知道自己的哥哥无处不在,他的灵魂都在嗅吻诺亚的气息。
“你喜欢他?”约书亚问。
诺亚愣了下,眉毛皱起,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为什么会问这个奇怪的蠢问题?
呵呵,还是说,这个愚蠢的哥哥,死后这么多年,依然毫无长进。
诺亚:“不。”
约书亚不能理解,“可你在吻他。”
“……”那又怎样?”诺亚,“你觉得自己是谁?少来管我,还有,从我朋友的身体里面滚出去!”
约书亚忍不住露出微笑,“你喜欢他,那我要留在这里。”
诺亚:“我不喜欢。”
约书亚:“可你在吻他。”
诺亚:“……”
他忍无可忍,一把抓住约书亚的衣领把他拽下来。
刚得到萨菲尔力量的诺亚非常强大,做这种粗暴的事情也半点不费力气。
距离好近。
精灵的脸孔美丽到无可挑剔。
白皙的脸颊、清澈的蓝眼睛,红润的嘴唇,还有因为紧张和闷热而微微黏在额角的发丝。
诺亚竖着耳朵威胁他,“你想让我现在给你一巴掌吗?约书亚。”
约书亚:“……”
“不想就现在闭嘴,我讨厌听你讲话,讨厌看你的眼睛。我不喜欢我的朋友,但我绝不讨厌。我对他的爱远远比你多,我期待他陪伴在我的身边而不是你,明白吗?”
约书亚看着他。
诺亚冷着脸,“约——”
约书亚的头顺着诺亚的力度往下倾,额头和他碰在一起,发丝扫落到诺亚的额头。
诺亚愣了下。
奇怪的感觉,约书亚看着诺亚冷脸的表情想。
萨菲尔对诺亚的爱太多了。满到要溢出来,要强行克制,才能忍住在和诺亚的相处仅仅维持在普通朋友的界限。
约书亚被影响到觉得有点难受,他的手捂住心脏和胸口,恍惚的表情很奇怪,紧皱着眉毛,抿着嘴唇用力呼吸。
“你在给我装什么傻——”诺亚要生气了,他拽着哥哥领口的手一直在收紧,几乎要把他勒死,差点忘记这是萨菲尔的身体。
——“砰砰!”
门外的敲门声敲打在诺亚的后背。
骑士爽朗的声音响起:“诺亚大人、圣子大人,你们还在里面吗?”
……
“嘎吱——”
门被打开。
善良温柔的诺亚再次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金发一丝不苟,眼睛温柔明亮,他疑问地轻声询问道:“有什么事吗?”
骑士看了一眼诺亚背后表情平淡阴沉的圣子萨菲尔。
其实他也不认识这个人,不过看这个不好招惹的冷漠表情应该就是萨菲尔没错了。
哎,也不知道光明神和教廷怎么选择的人,说是圣子,其实明摆着还是诺亚大人更合适嘛!
骑士看着诺亚的脸深吸一口气,比起容貌上的美丽,诺亚的强大显然更震撼人心。美丽、强大,富有魅力的诺亚,让人的心中涌动着仰慕、迷恋以及更多的崇拜。
“您好,诺亚大人。”骑士忍不住脸红,“这是灰烬病在兰多娜镇的首起,意义重大,您又是近距离接触到灰烬病的伟大精灵,所以难以避免需要您配合留下一些记录。”
诺亚明白了,他配合地温和点头:“没问题。”
一旁的“萨菲尔”却忽然开口,“我认为诺亚更需要休息。”
骑士愣了下,看向他。
这位圣子的脾气似乎非常差,盯着人看的眼睛灰白如同死雾,裹挟一股摄人的冷意。
“还是说你们都觉得,‘救世主’是连轴转的某种怪异种族,承载着你们的愿望来回奔波就是他的使命?”
诺亚:“……不,其实没关系,我还没有很累……”
骑士顿感自己的疏忽,忍不住深吸一口气面带歉意:“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
骑士离开后,诺亚和哥哥一起回到了属于圣子的专属房间。
约书亚盯着看,“你昨天就和他一起睡在这里……”
话音未落,脖颈上猛地传来一股拉力。
诺亚一把抓着他的领子,耳尖绷直在发抖,可爱得令人心慌意乱,约书亚反正是这么觉得的。没有任何一个爱弟弟的哥哥在看向弟弟的时候不带滤镜。
当然,也可能不是滤镜的问题。
而是诺亚本来就是有这么这么这么的可爱。
约书亚面无表情地弓下腰这样想。
诺亚:“说吧,要我做什么你才肯把萨菲尔还回来?”
作者有话说:
凌晨两点,这个小黑猛猛加更了一章[愤怒]
第100章 嫉妒(二更)
室内的壁炉里烧着柴火哔啵作响。
约书亚:“把他还回来?”
诺亚盯着他,眉毛微蹙。
约书亚顶着萨菲尔的脸孔扯了下嘴角,露出截然不同的笑意,“哪怕你什么都不用做,他也可以回来。”
诺亚:“那你倒是——”
“但是我不太想。”
诺亚睁大眼:“为什么!?”
“把他还回来,然后看他是用怎样的眼神、什么样的心情在注视你?”
诺亚愣了下,似乎不太理解他在说些什么。
约书亚作为现在这具身体的主人,对此简直再清楚不过了。
他看着诺亚,被诺亚的两只手抓着衣领子,佝偻腰身去靠近诺亚的脸时……感受到亲爱的可爱的弟弟的体温,气味,情绪的波动,会忍不住想吸气、奇怪吧?真的很奇怪。
连诺亚手指细微的体温蹭在脖颈,都会忍不住地起鸡皮疙瘩。
弟弟的脸孔离他那么近,萨菲尔的心脏在为这种距离狂跳,萨菲尔的情感在为这种距离而波动,“萨菲尔”的视线不受控制地想和诺亚对视,“萨菲尔”想和诺亚接吻……萨菲尔真是一个可恨的人,萨菲尔潜藏在心的晦涩迷恋,让约书亚看弟弟的眼神都在变味。
这种可憎的变化来自诺亚的朋友、最可恨的人,约书亚觉得这是比和诺亚同床共枕更值得痛恨的罪孽。
约书亚阴沉而冷漠地皱眉评价:“我简直像条狗。”
“……”
室内一下子变得非常寂静。
这个“我”当然说的不是他自己,而是“萨菲尔”这个身体的本尊!
诺亚气得发笑,“约!书!亚!”
搞什么,这个蠢家伙哥哥霸占别人的身体,然后连对方和自己一起骂!?
果然不怎么聪明。
比起聪明又漂亮,还很有力气的诺亚来说,差得远了。
诺亚揪着他的领子,“嘴巴给我放干净一点。”
约书亚面无表情:“对不起。”
诺亚揪着他的领子摇晃:“让萨菲尔回来。”
约书亚:“之后再说吧。”
诺亚简直想要一脚踹到他身上,这个听不懂人话的东西。
还想一把把他拽下来,用脑袋狠狠砸他的头,但想到自己也会疼,所以算了。
诺亚的计划仍然没有打算改变,等离开兰多娜镇他就要前往亡灵之城和傀儡见面——这个过程一定要尽可能快,然而,眼下【幸运-50】的厄运debuff带给诺亚就是这样的局面!让他见到不想见到的人,不想见到的人寄居在了朋友的身体里。
倒霉。
倒霉!
诺亚深吸一口气,松开手自己坐在床上。
所以,现在的问题在于,怎么能让哥哥自愿从萨菲尔的身体里面滚出去?
诺亚晓之以情:“萨菲尔还有一个可怜的妹妹在等他回去。”
约书亚:“芬恩城离这里很远,他们暂且见不到。”
诺亚动之以理:“萨菲尔有很多公务要处理。”
约书亚:“我能代劳。”
诺亚再次深吸一口气,嘴角翘起耳朵上抬,露出温柔的微笑,“哥哥过来。”
“……”
约书亚很少被诺亚亲昵地叫“哥哥”。
这个称呼简直像是对飞飞狗抛出肉骨头,哪怕上面涂了刻意为之的诱捕剂也很难抵抗。
约书亚脚步挪动,低头靠近。
阴影和火光笼罩在他的脸上,显而易见和弟弟难得的相处让他的心情妙不可言。
这种能被弟弟注视、能和弟弟对话的感觉,令约书亚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然而下一秒!
“啪——”
弟弟的耳光利落地甩在他的脸上。
清脆的声响在室内回荡。
“萨菲尔”的脸被打得往一侧偏,飞起的发丝在微怔的奇怪表情中,慢半拍地重新滑落。
“好,很好,那你就在这里好好呆着吧。”
诺亚站起身,长如金河的发丝从肩膀滑落,留下一个非常冰冷的表情路过约书亚的身边。
带动起来一阵轻柔的风,吹在约书亚的侧脸,他的嘴唇不受控制地轻抖了下。
……
可恶,扇得他手好疼,诺亚的手心有点热,他皱着眉毛很想甩两下缓一缓,但在约书亚面前,诺亚暂且不想在刚发完脾气之后做这么丢脸的事情。
对不起了,倒霉的萨菲尔……我也不想打你。
诺亚心虚,耳朵压扁往后别。
为了让哥哥从你的身上离开,一切都是值得的。
诺亚在雨露之森和最讨厌的哥哥相处,日日夜夜逃离不掉,睁眼就是、闭眼还是。约书亚好像不需要吃饭捕猎,只需要看着弟弟就能饱腹一样,一直盯着他!
这种可憎的冰冷的视线令诺亚无比反感,早就知道要怎么让哥哥默默远离。
那就是冷暴力和热暴力叠加,不仅打骂还捂着耳朵对哥哥的道歉冷待。
对,百试百灵。
虽然哥哥已经死了很久,但哥哥还是哥哥,所以这一招理论上是成立的。
诺亚拉开房门往外走。
离开之前,他从缝隙里眯着眼瞥了眼青年的背影。
约书亚还维持诺亚离开前的那个姿势,微倾身弯着腰,披风从肩膀滑落。像一座冰冷的石雕,傻掉了一样。
“砰——”
门关上。
呵呵,心理受创了是吗?
诺亚温柔地冷笑。
那就快点让萨菲尔回来吧。
只不过,萨菲尔回来之后,哥哥又会去哪里呢?
转过身,诺亚踩着雪往教廷走去,金发在流动的寒风中被吹起。
他已经休息好了,现在诺亚要去针对“灰烬病”的相关事宜做一个简要的记录,想到这个,诺亚又开始愁云惨淡,和煦眉宇间带着一点幽淡的情绪。
……
关门声响起很久之后,约书亚才想起自己应该是会呼吸的,急促的呼吸和心跳一并在只留他一个人的房间里响起。
刚刚、
他……
约书亚面无表情,挺直鼻梁上有轻微的汗意。
手微不可察地发抖,手背青筋暴起地覆在侧脸,在微愣中灰白的瞳孔收缩,一张脸红得匪夷所思,大脑中的嗡鸣和炙热到现在都没有停下。
侧脸有点烫。
除此之外,一阵一阵的酥麻像在他的侧脸不断呼吸,闪烁的思绪从大脑中流逝过去,什么都没留住。
他在想什么?
好像连自己也捕捉不到。
当然,这种程度的“攻击”对一个皮糙肉厚的战斗型圣子来说算不上有多疼。
只有猛然激烈起来的酸涩感,在胸腔中蓬勃地扩张。心脏里小小的种子生根发芽,顶破血管一样,带来细小难以忽视略带爽意的刺痛——这大概就是“萨菲尔”的情绪。
越想越觉得这个人留在诺亚的身边,用觊觎的眼神看他珍视的亲爱的弟弟就觉得厌烦……
越想就越不想要把这个身体还给他。
约书亚被打了一巴掌,但并没有生气,对弟弟生气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弟弟做什么都是可以的、做什么都是正确的、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这就是约书亚确凿无疑的弟弟观。
他的心脏在砰砰地跳动,擂鼓般的声响吵得他耳鸣。这种耳鸣令他略感烦躁地皱起眉毛,半晌,他垂着睫毛盯着诺亚曾经坐过的床铺,把一点褶皱拉平。
弟弟好像生气了……
怎么办…
哄小时候的诺亚很简单。
对世界有非常强烈的好奇心的诺亚,喜欢看人类和其他种族的绘本与故事书,约书亚会去购买一些回来带给诺亚。
诺亚翻书翻得哗啦啦作响。
约书亚在看诺亚没有被书本遮挡的上半张脸。
短短的金色头发乱糟糟地拂在枕头上,惊讶、沉思、紧张、悚然、开心,这样的情绪轻而易举地从诺亚的眼睛和耳朵里表达出来。
好可爱。
真的好可爱。
约书亚没办法把自己的视线从弟弟身上移开,这困难到像是撕掉他的一层皮。
一样是精灵、一样是尖耳朵,一样的蓝眼睛。
为什么和他血缘共生的弟弟总是有一种特别的可爱?
……又或者正是因为这个理由吧。
弟弟生气了,约书亚应该把一切推回原本的轨道。
让弟弟开心才是作为哥哥的基本守则,至于自己的爱、自己的欲.望、自己的求而不得,完全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可以随时随地被舍弃的垃圾。
约书亚一直都是这样做的,在讨好弟弟这方面,约书亚做过太多。
可是也许萨菲尔的情绪影响他太多了……他不太想这么做。
他得到了更多。他变得比以前还要自私。
滴滴答答。
时钟的声音在一阵阵地搏动他的心弦。
冷漠的青年站在床边,犹如冷掉的雕塑一样毫无情绪的波动,灰色发丝在壁炉火浪中扭曲,惨白瞳孔犹如死寂。
心脏在收缩。
那种“活着”的滋味很不好受。
约书亚面无表情的迟钝皮囊底下,是暗无天日扭曲涌动的嫉妒和酸涩。
反复的心情,渴望得到回应的爱,确信弟弟不爱他而反复讨好、出于爱而诞生的奇怪的独占欲,宽容的满是包容爱意的大度心,扭曲地融合在一起。
望着不断燃烧的火光。
约书亚轻而易举地压制住还在不断挣扎、想要冲破束缚的另一个灵魂。
想要弟弟开心、想要这件事情得到结局,也没有那么难吧。
——只需要告诉他,自己就是萨菲尔。
约书亚的手按住心脏,皱眉,呼吸中感受到一种迟滞的疯狂,面无表情的脸孔在火光中也没有半点温暖。
影子在蔓延、攀升。
如同沸腾一样在他的脚下扭曲。
约书亚想起萨菲尔嘴唇上温热的吻,轻盈,湿润,迟缓安静地贴着。那是他亲爱的弟弟啊,为什么要吻别人呢?
作者有话说:
更更!今天刚好一百章[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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