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这件事， 顾致远原本温润的眉眼又变得冷冽起来，他摇了摇头：“医生说情况不太好，但好在我们发现得及时， 以后每个周末都得来心理疏通才是。”
“那这也算得上好消息了， 就像医生说的那样，我们及时发现了， 阻止了最坏情况的发生。”季薇也知道这样安慰对于他来说或许显得很干巴。
“我原本想向医生打听辰安都和他说了什么，但医生没有透露，我只是有些后悔，后悔我的自以为是害了辰安。”如果他在察觉到方晴的心思不在这个家上就果断和她分开， 而不是挽回， 那么辰安是不是就不会受到这样的伤害了？这样的念头让顾致远有些难受，难受于辰安现在受到的这些伤害都是他一手纵容出来的。
“事情已经发生了，后悔是最没用的情况， 现在医生已经给他提供了帮助， 我们需要做的就是配合医生。”季薇懂他的后悔，就像之前的她， 但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后悔是最没用的情绪。
“你说得对，季薇，谢谢你， 如果不是你及时发现他的不对劲， 这样的心理问题或许会继续发展下去。”当然医生也提及有的人或许能自救成功， 但大多数人都会发展得越来越严重，那样的后果顾致远不敢想象。
“我都说了，我们是一家人， 辰安现在也是我的孩子，以后这样的话不要再说了。”季薇看了他一眼，又突然想起辰安推开自己的那一幕，或许那时候他的心理问题依旧存在？甚至更严重，季薇有些不敢去想这个可能。
“爸爸，你们说什么呢，大巴车都快要走了。”前面提着蛋糕的顾辰安催促道。
“这就来。”顾致远说着大步朝前面的两个小家伙走去，季薇眼里闪过笑意，猜测他们是馋蛋糕了，这时候的老式奶油蛋糕颜色看起来很鲜艳，隔着盒子也能闻到那股奶香味，季薇觉得自己也有些想念了。
回去的路程中，车上太过颠簸，顾辰安一直把蛋糕护在怀里，倒是璐璐，一上车就开始犯困，直接倒在季薇怀里睡到下车，下车的时候还是季薇轻轻把她叫醒：“璐璐，我们到家了。”
璐璐的脑袋在季薇怀里拱来拱去，嘴巴一直哼哼唧唧的，明显没睡醒的模样，季薇弯了弯唇角：“好吧，那你继续睡，我们先去吃蛋糕了。”
蛋糕两个字让哼唧的璐璐有一瞬间的停顿，过了好一会她才揉了揉眼睛看向季薇：“我也要吃。”
“少不了你的，走吧，这里就自己走回去吧。”从车站到家的距离不算太远，走回去刚好让她清醒。
璐璐撅了噘嘴，最后还是乖乖牵着她的手跟着走了回去，路上遇到不少熟悉的人，看到顾辰安手里的蛋糕，大家都会笑着问一句：“今天家里有人过生日啊？”
他们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笑着点头，五安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原本在外面玩的季聪很快听到这个消息，他跑着回了家看向周秀珍：“奶奶，我要吃蛋糕！”
“家里又没人过生日，吃什么蛋糕？”家里虽然疼爱季聪，但现在蛋糕还算挺贵的东西，只有他生日的时候家里人才会买了给他吃。
“姑姑家买了，我要吃，以前璐璐生日她买的蛋糕不都是给我吃的吗？”季聪不敢直接问季薇要，所以他直接回家找了周秀珍。
“你也说了是以前，现在她的东西你可吃不到。”提起季薇，周秀珍就没好脸色，她没想到这丫头真的能做到这一步。
“我不管，我就是要吃蛋糕，我要吃蛋糕，凭什么璐璐都有的吃，我却没有。”季聪开始在地上打滚撒泼，以前璐璐都是吃他剩下的东西，凭什么现在她能吃蛋糕自己却不能。
“要吃找你妈要，要不是她嘴碎，你姑姑也不会和家里离心。”之前周秀珍出手大方，是因为花的是季薇给的钱，花别人的钱总归是不心疼的，现在花出去的可是实打实她自己的钱，她自己不乐意。
“聪聪，你这是在干嘛呢？”说曹操，曹操到，看到在地上打滚的儿子，李姝慧虽然问的是季聪，但目光却是看向周秀珍，似乎在等她给自己一个说法。
“在干嘛，想吃蛋糕，不给他买就学人家在地上耍赖，小小年纪，坏毛病一大堆，你赶紧让他起来。”周秀珍没好气道。
“妈，看你这话说的，聪聪从小就是你带的，要说这些坏毛病也是你纵容的才是，季聪，你赶紧给我起来。”李姝慧说到最后提高了音量，原本赖在地上的季聪听到这个声音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每次李姝慧提高音量的时候就是她要打人的节奏。
“你对孩子那么凶做什么，小孩子嘴馋不是很正常的事吗？”看到季聪吓得一哆嗦，周秀珍又不满意了，一脸指责地看向李姝慧。
“那妈你觉得我该怎么说你才满意？我不管他，你说我平日里没教他，我这开始管教他，你又觉得我对他太凶了？妈，我知道姐离开家里，你心里憋着气，但你也不能拿我们母子来撒气吧？”李姝慧说完看向季聪，这次放柔了语气：“聪聪过来，妈妈带你出去买蛋糕。”
“耶，妈妈对我最好了，我就知道只有妈妈才是真的好。”说完他还不忘回头冲周秀珍做了个鬼脸：“奶奶坏，奶奶是大坏人。”
“你，”周秀珍被他气得心口疼，看着母子俩越走越远的背影，她不由拍了下桌子：“真是个白眼狼。”
季薇显然不知道因为他们买的蛋糕季家这边还爆发了家庭战争，这会他们正在分蛋糕，她看向盒子里剩下的一小半对顾致远道：“下次给他们一人买一个小的得了。”那种小小的盒子，一块钱一个，过下嘴瘾就得了。
“妈妈，我们能吃完的。”顾辰安闻言忙不迭地在旁边补充道。
“知道啦，这个给你们留着等下练完军体拳再吃。”季薇说着切掉一小块递给顾致远，不等他拒绝，直接塞他手里：“这是你买的，你得负责消灭。”
其实他们这代人少有不喜欢吃甜食，小时候，糖可是稀缺物品，现在他们只是习惯不吃，而不是讨厌吃甜的，顾致远盯着手里被塞过来的蛋糕，吃下第一口，甜腻的奶油在嘴里化开，甜甜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这让顾致远突然想起他小时候来，那时候家里穷，他也曾和兄弟姐妹因为糖水而争执。
“爸爸，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顾辰安凑过来问道。
“对，很好吃。”顾致远笑着点头。
“我就说没人会不喜欢蛋糕吧。”顾辰安有些得意地扬了扬唇角。
“好了，现在吃好了，你去检查下作业，顺便提前预习下明天要学的课本。”季薇指挥道。
“那妹妹和我一起吗？”顾辰安问道。
“你问她自己吧。”季薇说着挥了挥手，让他们有什么事自己商量做决定。
两个小家伙被打发走，季薇搬了凳子在顾致远旁边坐下，继续之前没有说完的话题：“那医生那边有什么建议给我们吗？”
“医生让我们平时多注意他的情绪，多肯定和表扬他，他说辰安内心很自卑，他很希望得到身边人的认同，特别是我们。”顾致远复述着今天医生的话。
“好，我明白了，还有以后我们要是有什么分歧最好不要在孩子面前表现出来。”上辈子季薇知道璐璐心理出了问题后，特意在网上搜索了这些资料。
“季薇，我平日里几乎不在家，这些都要麻烦你了。”顾致远说完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明明自己才是辰安的父亲，现在却像甩手掌柜般，把他所有的问题都甩给了季薇。
“你是他的父亲，父亲的角色没人替代，你每天早晚都有时间和他相处，你可以试着多问问他在学校里的各种情况，我想他是乐意和你分享的。”季薇提醒他，父亲这个角色不是别人能替代的，哪怕是每天寥寥数语的关怀，也胜过别人的长篇大论。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顾致远沉默后点了点头。
“你明白就好，我上楼去检查下我的教案。”下周就是公开课了，季薇心里难得有了紧迫感。
季薇离开后，院子里很快恢复了之前的寂静，顾致远第一次觉得冷清，直到堂屋里传来辰安和璐璐的说话声，他蹙紧的眉头才慢慢展开，季薇说得对，辰安是幸运的，他的病情被他们及时发现，以后都会越来越好的。
这一晚，两个小家伙惦记着还没吃完的蛋糕，练习军体拳的时候尤为认真，就怕等下的蛋糕吃不到嘴里。
这一天对于两个小家伙来说，是前所未有的愉悦，他们不仅喂了鸽子，还拍了照，甚至还吃了蛋糕，回想这一天，顾辰安高兴得睡不着觉，他在床上不断地翻来覆去，旁边的顾致远努力放柔了声音：“怎么了，睡不着吗？”
“爸爸，我是不是吵到你了？”顾辰安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没事，我也还不困，你是为什么睡不着？”顾致远问得小心。
“我就是觉得高兴，明天我也可以和同学们炫耀你们带我进城去喂鸽子了。”顾辰安以前经常听班上其他同学和大家炫耀，炫耀家里人又带他出去玩了，或者又给他买了什么好吃的之类的，之前都是他羡慕别人的份，从明天开始就该别人羡慕他了。
“你喜欢的话，以后每个礼拜都带你去喂鸽子。”顾致远想到医生的要求，语气变得越发温和起来。
“那会不会要很多钱啊？”顾辰安有些担心地问道，今天他们就花了好多钱。
“你小小年纪操心钱的事做什么，爸爸每天不是在赚钱么？”顾致远只觉得自己坚毅的心脏被他的一句话慢慢凿开。
“也不用每个礼拜都去的。”顾辰安想了想道。
“还记得今天的医生叔叔吗？他说你今天表现得很好，所以每个礼拜都可以去那边去和他聊天。”顾致远告诉他道。
“这样吗？那妹妹和妈妈她们也去吗？”顾辰安问道。
“这个不能保证，但每次肯定都有人陪你一起。”顾致远不确定她们母女俩是否每周都有空陪他一起去。
“这样啊，那好吧，到时候我们去了早点回来也行，在市区吃饭挺费钱的。”虽然才拿零用钱几天，但顾辰安对金钱的了解倒是比之前多了不少。
“都听你的，睡吧，明天还要上学。”顾致远说完想起医生的话，慢慢伸手笨拙地拍了拍他的背，但第一次哄孩子没经验的他忘了控制力道，引来顾辰安的不满：“爸，你突然打我干什么？”
“我没打你，我在哄你睡觉。”顾致远连忙解释道。
顾辰安被他的话逗笑，笑完过后才问他：“所以你是在学妈妈吗？妈妈才不是这样哄璐璐的，她是这样的。”顾辰安说着伸手拍了拍他给他示范道。
“知道了，这次我会轻一点。”顾致远说着再次尝试，控制好力道。
虽然他的力道不如季薇的轻柔，但顾辰安唇角还是弯了弯，这是爸爸第一次哄他睡觉呢！
顾致远确定他睡着后才收回自己的手臂，没想到这样简单的动作竟然会手酸，此时已经超过了他平日里入睡的时间，他闭眼很快就睡了过去。让他没想到的是，顾辰安这小子第二天一早竟然拿昨晚自己哄他睡觉的事当笑话给季薇听，还趁机撒娇道：“妈妈，你是不知道，爸爸那一下打得我有多疼。”
“他这不是没经验吗？等他熟练了就好，怎么样，昨晚是不是睡得很好？”季薇想，顾致远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但目前看起来还算个好父亲，愿意为了孩子去学习这些。
“睡得挺好的。”顾辰安说着打了个哈欠，其实只要有人和他一起睡，他都睡得还不错。
“这周有公开课，学校里随时有领导来视察，记得好好表现。”季薇说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会好好表现的。”顾辰安朝她点了点头。
工作日的日子照常进行，璐璐也慢慢适应了幼儿园的日子，顾辰安这边也开始适应每天和她们一起吃饭的事，很快就到了季薇上公开课这天。
这时候的公开课，就是教室后排坐着市区来的领导以及学校的领导，如果换作二十年前的季薇，她或许会紧张，但现在的季薇扫到后排的领导后很快收回视线，淡定地让班上的同学打开课本的五十九页。
除了课本上的知识，季薇还准备了教具和学生的互动，整堂课生动有趣，学生们积极性也很好。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那么配合，偶尔有学生走神，季薇会温和地提醒大家认真听讲，再用互动的方式拉回所有的人的注意力，直到课铃声响起，季薇抬头瞥见后排领导率先离开，她在他们眼里看到满意，她不由松了口气。
公开课的事季薇提前和学生们提过一嘴，但怕他们太紧张，也没有特别强调，不过现在看来，他们表现得很不错。季薇拿着教材回办公室的时候还听到后排的同学在和前面的同学分享自己的紧张，她眼里的笑意一闪而过。
她刚进办公室，就被丁老师围住：“季老师，怎么样，你刚才的公开课表现得还好吧？”
“我觉得还行，但领导们是怎么觉得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季薇说着朝她笑着摊手。
“我刚都不敢说，怕影响到你，我那会紧张的声音都有颤音了。”丁老师是二年级最年轻的老师，这还是她第一次上公开课。
“第一次都是这样，我去年第一次上也是这样。”季薇安慰她道。
“真的吗？”丁老师这一刻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
“当然了，大家都是从这时候过来的，放宽心。”同为语文老师的黄静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
“希望领导们不会留下不好的印象，我就是太紧张了，也没抽几个学生起来回答问题。”丁老师回忆起上节课语气里全是懊恼。
“上都上完了，就别想那么多了。”季薇再次安慰道。在大家的安慰下，丁老师的情绪好了不少，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大家：“麻烦你们了。”
“这算什么麻烦呢，对了我去打水，你们还有人要去么？”
办公室很快恢复到往日的气氛，季薇下节课是给二班上，内容都和刚才一样，倒是不用特意备课，她打开自己抽屉决定好好整理下里面的教材，整理的时候，她在最下面发现了一本奥数的书，她在脑子里搜索了下，应该是上辈子那会她也有做补课的打算，后来因为家里的事不了了之。
这时候假期老师给学生补课的事还挺常见，老师利用假期赚钱，学生补了课，家长不用看孩子，也算是一举三得了，她把那本奥数资料书收好，打算晚上带回去研究下。
晚上季薇定下自己带回来的这本书，突然有了新的想法，想要调去市区，除了学校里的成绩，或许竞赛也是一个好办法，她心里有了个初步的打算。
到了下午要放学的时候，黄静凑过小声道：“知道丁老师今天为什么那么懊恼吗？”
“为什么？”季薇从善如流地问道。
“这次公开课和今年的评级有关。”黄静一向是办公室里的万事通。
“是吗？”季薇也是这时候想起来确实有这么一回事，上辈子她也是提前在黄静这里知道了消息，因为太想要这份肯定了，她反而表现得很紧张，最后那个名额便落在了丁老师身上。
“我哪次消息不准了？”黄静嗔怪地看了她一眼。
“这倒是，黄姐你可是咱们办公室的万事通。”季薇恭维道。
“估计丁老师也是知道这个才会这样。”黄静说完叹了口气，可惜每年的评级名额都是有限制的。
“已经上完了，只能听天由命了，对了，黄姐，咱们学校有同学参加竞赛吗？”季薇问道。
“四五年级好像有人参加数学竞赛，怎么了？”黄静看了她一眼？
“没事，随口问问，辰安那孩子数学天分还不错，我在想要不要让他试一试。”顾辰安数学成绩确实不错，其实璐璐也很有数学天分，上辈子她数学成绩很好，但她受不了别人说她的好成绩是因为有她这个教数学的妈，后来她开始抗拒数学，最严重的一次，甚至交了白卷。
“有那个天分可以试试，你看市区那些孩子，别说参加竞赛了，还有各种兴趣班，咱们有条件也该抓一抓的。”黄静建议道。
黄静的话倒是提醒了季薇，之后顾辰安每周都要去市区做心理疏通，倒是可以在少年宫给他们选个特长班试试。
今天放学季薇没有忙着做饭，而是给顾辰安了一张数学试卷，顾辰安有些不解地看了她一眼：“妈妈，这是什么，你要给我开小灶了吗？”说完他又解释道：“张小军和其他人说，你平时肯定会给我开小灶，这样我期末考到年级前十名，到时候就有钱拿。”
这时候学校确实有这个传统，每次期末考试年级前十都会有奖励，除了笔记本，还会奖励现金，前三名是二十，第四到第十都是十块。
“就当是开小灶吧，你先自己做，有不会的先留着等下我一起教你。”这份试卷也算是她对辰安的一个摸底考试。
“那我试试。”顾辰安一脸跃跃欲试的表情，既然张小军他们都那么说了，他期末考试要是考不到年级前十他们肯定会嘲笑自己。
直到一家三口吃完饭，都还没见顾致远的人影，顾辰安不由皱眉：“爸爸今天又好晚。”
“之前不也是这样吗？等我收拾好厨房就来给你讲题。”季薇揉了揉他的脑袋。
“我还有附加题没做出来。”提起试卷，顾辰安神情有些低落，这上面的题比平时的题目难多了，是不是他太笨了的缘故？
“这些对你现在来说都是超纲题，你不会做很正常。”看出他的沮丧，季薇连忙安慰道。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有些题目怎么之前都没见过呢。”顾辰安顿时变得开心起来。
“你已经很厉害啦，等我”季薇话还未说完，外面就传来一道陌生的男声：“请问这是顾致远家吗？”
季薇起身看向门外的男人，他穿着和顾致远一样的制服衬衫，她心里顿时一紧：“我是顾致远家属，他发生什么事了吗？”
“顾致远受伤了，现在还在医院。”来人还未解释完，顾辰安的哭声就在院子里响起——
作者有话说：[竖耳兔头]感谢订阅[红心]
第22章 骨折 爸爸，什么是克夫命啊？
顾辰安的眼泪来得太快， 让院子里所有人都愣了下，最后季薇冷静地问道：“请问顾致远伤得严重吗？”
“小腿骨折了，应该还算好？”站在门口杨林看了一眼哭得伤心的顾辰安斟酌着语气。
季薇松了口气的同时又问道：“那他现在是在哪个医院？”
“就在镇卫生院， 你们要现在过去吗？我可以带你们去。”杨林刚从医院回来。
“镇卫生院我们还算熟悉， 就不耽误你时间了。”季薇婉拒了他的好意。
“行，那我先回去了， 你们有什么需要可以来单位找我。”杨林留下这句话才离开。
“妈妈，我们现在就去看爸爸吧。”顾辰安的语气有些焦急。
“你先把脸洗干净我们再出发。”因为刚才的哭泣，此时他的脸像个小花猫似的。
“哦，我这就去。”顾辰安抹了一把眼泪就跑去井边打水。
季薇原本想收拾些东西给他带去， 但一时又不知从何下手， 于是决定先去医院看看情况再说。
病房里，顾致远的小腿刚打好石膏，旁边的同事还在骂骂咧咧：“果然是杀猪匠， 这么野蛮， 要不是你替王叔挡了下，就王叔那小身板， 估计命都没了。”同事说要察觉到这话似乎有些不对， 又连忙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事，我知道你也是为我抱不平，谁也不知道他会突然动手。”今天他照例下乡， 和局里的老同志王叔一起去收屠宰税， 没想到那人竟然会和王叔发生争执， 更是推搡起来，王叔是快要退休的老同志，对于这人的挑衅自然是受不了的， 于是简单的推搡开始升级。
“我这没事了，你先回去吧。”顾致远不愿意耽误他下班的时间。
“等你家人来了我再走，杨林那家伙该不会找不到你住的地方吗？”说话的同事抓了抓自己头发，怎么这么久还没来。
“爸爸！”病房的门口被推开，顾辰安像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他盯着顾致远打了石膏的小腿，眼泪又掉了下来：“你疼吗，爸爸？”
“爸爸不疼，你别哭。”顾致远有些生疏地安慰，这时候季薇牵着璐璐也进来了，她一眼就看到他打着石膏的右腿。
“你家人来了，我就先回去。”坐在旁边的同事起身告辞离开。
季薇送他出门和他致谢，进了病房后她才问道：“怎么回事？”
顾致远简单说了下事情的经过，随后安慰道：“问题其实不大，你们不用担心。”
“这些人可真是，什么事都敢动手。”季薇说着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谎报数据，想要少缴点钱，被王叔察觉了，有些恼羞成怒。”顾致远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
“医生怎么说？”季薇的目光落在他的石膏腿上。
“这个主要靠养，明天应该能出院。”
“那就好，你还没吃饭吧？我去看看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吃的。”听到明天应该能出院，季薇不由松了口气。
“不用，刚我同事在医院食堂给我打了饭。”顾致远连忙阻止她。
见顾辰安一直盯着他的腿，顾致远揉了揉他的脑袋：“放心吧，我没事，明天就能回家。”
“季薇，时间也不早了，你先带他们回去吧，明天还要上学。”顾致远不愿意让他们目睹自己脆弱的一面。
“那你这边？”季薇有些犹豫地看了他一眼。
“我这边没问题的。”顾致远用手指了指他床头的拐杖。
季薇有些惊讶：“什么时候准备的。”
“刚杨林带过来的，他去年骑车也摔了腿。”这也倒是给他省了不少事。
“你一个人真的可以吗？”季薇在犹豫要不要把两个孩子送到学校宿舍，让旁边的人帮自己照看一下，她留下来陪床。
“大妹子你放心，你男人要是有事，可以叫我帮忙。”这时候隔壁床的家属出声道。
你男人三个字让季薇一时有些愣神，还是床上的顾致远笑着对旁边的人开口：“那就谢谢大哥了。”
“举手之劳而已，咱们能在这里遇见也是缘分。”旁边的大哥冲他们摆了摆手。
“我想留下来。”顾辰安盯着他那只被打上石膏的腿小声道，他想留下来照顾爸爸。
“那你要是留下来，家里岂不是没有男子汉保护妈妈和妹妹了，你忘了你之前的话了？”顾致远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循循诱导。
果然，顾辰安开始犹豫，顾致远继续道：“放心吧，爸爸这里没事的，你和妈妈她们回去，明天还要上学呢，等你明天中午回来我就在家里了。”
“真的吗？”顾辰安问道。
“当然是真的，快回去吧。”顾致远再次催促他们回去。
“那我明天送他们去学校再过来。”季薇道。
“好。”顾致远没拒绝她的好意。
卫生院离他们住的地方不算远，回去的路上，原本神情低落的顾辰安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妈妈，爸爸这次会在家里待很久吧？”
“应该吧？”季薇也不太确定。
“那肯定不能下乡了吧！”说到这里，顾辰安唇角小小地上扬了下，这样爸爸岂不是就能天天在家里了？
“那肯定是不能去了。”季薇察觉到他语气的变化，有些心酸，他太缺乏父母的陪伴了，上辈子的璐璐大概也是这样吧，怪不得她后来会恨自己。也是这时候，季薇才察觉到璐璐一路上很安静，她连忙看向璐璐，才发现小家伙一直在揉眼睛，看起来困极了，她不由失笑，一把抱起小家伙轻声道：“马上就能睡觉了。”
“妈妈，今晚我也和你们一起睡，我来保护你们。”最后一句话，顾辰安说得有些心虚。
“好啊。”之前宿舍的钢丝床已经被拿回来了，直接打开铺上垫絮就能用。
医院里，等他们离开后，顾致远慢慢往身后靠了靠，小腿处传来的疼痛感让他难以入睡，旁边的家属拉床帘的时候不忘和他道：“小伙子，等会需要帮忙直接叫我就行。”
“好，谢谢大哥。”顾致远说完脑子里却在思考明天回家的事，季薇不仅要照顾孩子，现在还多了一个他，自己好像一直都在麻烦她。
这一晚，因为骨折的疼痛，顾致远睡得并不好，季薇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他眼底的青色，于是问道：“是疼得睡不着吗？”
“不是，有些不习惯罢了。”顾致远摇头否认道。
“医生开止痛药了？”季薇说话的时候把带来的粥递给他。
“应该没开。”顾致远记得昨天只吃了活血的药片。
“那等下出院让医生开一点。”季薇上辈子也有骨折的经验，自然是知道有多疼的。
撞见她关切的目光，拒绝的话顾致远又咽了回去：“行。”
“顾哥，你今天好点吗？”杨林进了病房才发现季薇也在，他朝她点头叫了声嫂子。
“还行，等下就能出院，一个月过后来复查取石膏。”顾致远复述早上医生的话。
“王叔本来要来看你的，但一早就去公安局那边处理昨天的事了。”杨林和他解释王叔没来的事。
“工作要紧，我这边不用担心，你回去上班吧。”
“有嫂子在我们就放心了，那我先回单位了。”杨林过来本就是局里领导安排的，他的工作也还等着他呢，所以他很快离开。
“那我先去办出院手续？”季薇第三节还有课，所以要抓紧时间。
等季薇离开后，顾致远才麻烦隔壁的家属大哥扶他下床，他第一次用拐杖还有些不熟练，但好歹能借助拐杖自己走路，他倒也能接受。
老实说，放一个行动不便的人在家里，季薇还有些不放心，她犹豫要不要雇附近的邻居过来帮几天忙。
不等她说出自己的想法，顾致远就先开口：“你去上班吧，我自己能行。”
“你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吗？要不请周围邻居帮忙照看你？”季薇提出自己的建议。
“不用，有拐杖我去哪里都可以，不过可以麻烦你帮我去二楼拿下书吗？”顾致远打算用看书来打发时间。
季薇到他指定的位置去拿了书，她扫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书，全是税法知识相关的书，季薇想，他倒是挺爱岗敬业的。
去学校前，季薇再次和他确认，确认他一个人没问题后才去了学校。顾致远骨折的事很快就被传开，除了单位同事和领导来探望，周围邻居也表示慰问，唯独张小军一家在幸灾乐祸。
顾致远虽然骨折了，但有拐杖的帮忙，几乎和正常人无异，想到这里，季薇有些内疚，决定今晚回去后多关心关心伤员。放学回去的路上，她发现顾辰安有些闷闷不乐，她有些不解，这两天顾致远没去上班，他不是一直都很高兴吗？这会是怎么了？
顾辰安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注意到季薇的视线，倒是旁边的璐璐直接问了出来：“哥哥，你不高兴吗？”
“没有不高兴。”顾辰安摇头。
“你说谎，你就是不高兴。”璐璐轻哼一声，为他不说实话而不高兴。
“我真没有。”顾辰安依旧否认。
“好啦，璐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我们要尊重别人。”说完她又看向顾辰安：“辰安，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会支持你的决定和选择。”
“我知道了，谢谢妈妈。”顾辰安怔了下，然后连忙点头。
季薇没有继续追问，带着两人回家后就去了厨房，顾辰安盯着她的背影，最后来到顾致远旁边，压低声音道：“爸爸，什么是克夫命啊？”——
作者有话说：[竖耳兔头]推荐基友的文，很肥啦，大家都去康康吧《爹男尊，妈女尊[六零］》
by笔名叫这个
穿越后作为未来对照组女配的我蹲在村头，日常为家庭关系操碎了心。
我妈，来自女尊社会的将军，力大无穷一拳打死山上跑下来的野猪
我爸，来自古代社会的王爷，文武双全，智勇双绝
他们都觉得自己才是这个家中负责养家糊口的一家之主，对方应该在家中相夫教子/相妻教女，不能抛头露面，不守妇/夫德，并为此疯狂内卷
而我只是一个死在工作岗位的社畜废物罢了。
为了我的美好生活我决定当一个贴心小棉袄，帮爸妈盯着对方的进度
“爸！我妈她今天又拿了十二个公分，好能干啊，不愧是咱们家的一家之主！”
“妈！我爸这个月赚了十块钱，好厉害啊，不愧是咱们家的顶梁柱！”
我妈/我爸：看来明天我要再努力一下才行！
啊，真是和谐美好的一家人啊！
女主？什么女主？我不认识！
第23章 套麻袋 云县来人
顾致远原本以为顾辰安又是和他分享今天在学校里的事， 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他眼神瞬间变得严肃起来：“这话你是听谁说的？”
“张小军说的，他说妈妈是克夫命， 所以璐璐才会没了爸爸， 现在你才会受伤。”顾辰安直觉这不是好话，当场就想揍他， 但想到上次妈妈说的智取，所以他没有直接动手，而是悄悄把教室最后那把腿椅松动的凳子换到张小军座位上，让他摔了个狗吃屎。
“以后少和他来往， 更不要听信这些乱七八糟的话。”顾致远猜测这肯定又是苗小兰在家里嚼舌根， 被张小军听了去。
“好，他下次要是还敢乱说，我就揍他。”顾辰安说着攥紧拳头， 最近他可是有天天练习军体拳的。
“不要被人发现了。”顾致远提醒道。
顾辰安闻言眼睛不由一亮：“那爸爸你的意思是同意我揍他了吗？”
“虽然我不推荐武力解决问题， 但有时候拳头才是硬道理，特别是对于嘴贱的人。”顾致远说着摸了摸他的脑袋， 温声提醒道：“揍别人的时候， 不要往显眼的地方，比如脸上胳膊腿之类容易看到的地方。”
“我明白了。”顾辰安想起昨天晚上电视里反派被人套麻袋的剧情，他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那这事是我们俩的秘密，你不能告诉其他人。”顾致远说完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 他知道季薇是反对打架的。
“这是当然， 来， 我们拉钩。”顾辰安说着朝他伸出小拇指，父子俩这还是第一次拉钩，做完这一切，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
“去吧，去陪妹妹玩一会。”
“那你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顾辰安问道，表示他可以帮忙跑腿的。
“暂时不需要，去带妹妹吧。”顾致远看着他跑远的身影，突然觉得这次受伤也挺值，短短几天，他和辰安的关系拉近了很多。想到刚才他的话，他脸上的笑意又收敛起来，苗小兰会对季薇有这样的恶意，也是因为他，所以这件事也应该由他来解决才是。
饭后，顾辰安带着璐璐继续练习军体拳，季薇提前给他们准备洗澡水，她突然想起顾致远来，今天是从医院回来的第二天了，他是不是也该洗澡了？平常这人每天回来都要洗澡，加上医院那天，已经三天没洗澡了，会不会难受得慌？
顾致远盯着院子里的两个小家伙，提醒他们：“力道要重一点。”察觉到旁边多了一个人，他偏头看了季薇一眼，随后不经意地问道：“辰安这几天在学校表现得还好吗？”
“他每天都表现得很好。”季薇点头。
见她没什么异样，顾致远松了口气，看来苗小兰母子只是打算挑拨辰安和她的关系，随后和她道：“明天估计吕大哥他们要过来，中午我们在外面吃吧。”
“明天上午我只有两节课，还是在家里做吧？”他腿不方便，季薇觉得还是在家里吃最好。
“那就在外面饭馆买菜回来吧，你下班还要再做饭，太累了。”顾致远建议道。
“也行，对了，我正给他们烧洗澡水，你要不要洗澡？”季薇装作很随意的语气。
“我和辰安一起洗。”这两天都是辰安用温水帮他擦拭身体，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父子俩的关系亲近了很多。
“辰安这边可以吗？”季薇问完就后悔了，要是辰安不可以，难道她来帮忙吗？光是想到这里，她就忍不住脸红，一时间，脑子里突然冒出很多画面来，她连忙攥紧掌心，才拉回自己的思绪。
“可以的，前两天都是他帮我的。”顾致远点头。
“是我疏忽了。”季薇语气有些内疚，她前两天真的忘记这个问题了，实在是这人表现得和正常人无异。
“这怎么能算你的疏忽呢？”顾致远摇了摇头，见她还想说什么，他先开口转移了话题：“对了，你之前说的公开课怎么样了？”
“领导应该还算满意。”季薇回忆当时领导眼里的满意。
“你之前说的想调去市区，是需要在这上面努力吗？”顾致远对她们调职渠道不太了解。
“对，需要评级优秀的才有机会，公开课只是其中一个渠道。”季薇和他解释道。
两个人还是第一次认真聊工作上的事，过了好一会顾致远才问她：“你对停职留薪做生意的事怎么看？”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季薇看了他一眼，难道他有这个打算。
“上次听吕哥他们说起，我有一点心动。”顾致远和她坦诚道，现在这份工作虽然稳定，但他几乎每天不着家，每个月到手的工资只够他们稳定过日子。
“怎么说呢，各有各的好，只要能承担生意失败的风险倒是可以试试，不过你们单位能停薪留职吗？”季薇有些好奇。
“这个我还不清楚。”顾致远摇了摇头。
“如果做生意，你想做什么？”季薇突然问道，九十年代被称作遍地黄金的年代，如果能抓住风口，赚钱其实也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还没有具体的规划。”顾致远习惯所有规划做好了再告诉别人。
季薇不是没想过做生意的事，不过她刚回来，手里还没什么钱，这事就只能先搁浅，她倒没想到顾致远也会有这个想法。见他沉默，她说起自己暑假的计划：“还有两个月就要暑假了，到时候我应该会办个暑假班。”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顾致远问道。
“这事不急，等你腿好了再说吧。”季薇说着又看了一眼他打石膏的腿，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等他腿好了，说不定暑假都结束了。
“好。”顾致远笑着应了他，脑子里却在想，自己能在什么地方帮上忙。
第二天早上，季薇带着孩子们去学校后，顾致远也没闲着，拿过拐杖直接朝张家走去。
张小军父亲是个小贩，下乡到处赶集的那种，今天恰好在家休息，院门被人拍响，他有些不耐，倒是旁边的苗小兰一脸积极：“估计是周围人知道你今天不下乡，想来买东西。”
看清门外的人后，苗小兰的笑意顿时僵在脸上，眼里的心虚一闪而过，随后虚张声势道：“你来干什么？”
“我来做什么，张嫂子你不是很清楚吗？”顾致远冷眼看她。
“有事说事，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上次自己去找季薇的事被张建国知道后，狠狠骂了她一顿。
“谁啊？”院子里面的张建国似乎听到顾致远的声音。
“是我，顾致远。”顾致远对着里面的人回应道。
张建国经常下乡摆摊，对顾致远再熟悉不过，闻言连忙让苗小兰开门道：“顾哥，你怎么”说完他的目光落在顾致远打了石膏的腿上，然后一脸恍然大悟道：“我就说前两天怎么只看到王叔，没看到你，原来是受伤了吗？你这会过来找我有事吗？”
张建国一直想和顾致远打好关系，但这人不知道是真的不懂还是装的，每次对自己的示好都选择性看不见，现在他主动找上门来，难道是想通了？想到这里，张建国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了：“顾哥，先进来坐，小兰，赶紧去泡茶。”
“不用了，我今天过来就是一件事。”顾致远朝他摆手。
“什么事啊？”看他一脸严肃，张建国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这一次，顾致远却没有再看他，反而是看向苗小兰：“张嫂子，我有战友在公安局，听他们说，在背后诋毁别人也是犯法的，拒绝你妹子的是我，和季薇没关系，你有不满直接冲着我来，别使那些龌龊的小手段，更别教坏了孩子，下次再让我听到那样的话，那咱们就直接法院见。”
“顾哥，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张建国试图把这事归为误会。
“是不是误会张嫂子很清楚，家人和孩子是我的底线，就算拼上我这份工作，我也会为他们讨回公道。”顾致远说完转身拄着拐杖离开。
苗小兰彻底傻眼了，她故意让张小军在顾辰安面前说那些话，就是想挑拨他们的关系，更是想让顾致远膈应，谁让他非要选季薇那个死了男人的寡妇了，现在他受伤了，季薇不是克夫还是什么。原本以为男人都会在乎这事，没想到他竟然亲自上门来警告自己。
见她还在发愣，张建国更生气了：“你又做了什么，我之前不是说了让你和他们打好关系吗？你个蠢货，小军还要在季老师手里待好几年，你这猪脑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没说什么，我只是好心让小军提醒他们而已，哪知道他们会误会。”苗小兰为自己辩解道。
“真不知道我妈当初是怎么看上你这个蠢货的！”张建国是真的生气，自己千方百计想要打好关系的人，她倒好，轻飘飘的一句话就直接得罪了，张建国又开始怪他妈了，当年非要把这蠢货说到他家里来。
＊
顾辰安去了学校也没闲着，他一直观察着从学校回家的路线，打算找个好时间狠狠揍张小军一顿，到了教室后他发现，今天该他们这个小组做卫生，刚好，张小军和他一个组，他想，真是天助他也。
自从动了竞赛的心思后，季薇就开始收集竞赛的相关资料和以往的试卷，她开始变得忙碌起来，倒是没注意到顾辰安的小九九。
这一天，顾辰安都呈兴奋状，这状态到了放学的时候更是直达巅峰，他们打扫教室一共六个人，他一直盯着张小军的一举一动，终于等到他去倒垃圾落单的机会了，他趁着张小军弯腰的时候，一手按着他的腰不让他起身，一手拿过他准备好的塑料袋蒙在他头上。然后狠狠踹了他屁股几脚，本来他是想扇他嘴巴子的，但爸爸说了，要揍隐蔽的地方。做完这一切顾辰安跑得飞快，他觉得他第一次跑这么快，之前班里运动会他都没能跑这么快，他感觉自己心脏都快要跳了出来，但想到刚才张小军呜呜呜呜的叫声，他就觉得畅快。
这头被人莫名“套麻袋”的张小军也不淡定了，他摸了摸自己受伤的屁股，心里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嫌疑人”，他拿着垃圾桶气势汹汹地回到了教室，一眼就看到正在装模作样擦窗户的人，他直接上前抓住对方的衣服：“顾辰安，刚才是你吧！”
“你先给我松开。”练习了几天军体拳的顾辰安看到成效，自己能轻易地推开张小军了，他在心里高兴，妈妈说得果然没错，练习军体拳是有用的。
“张小军，你想干嘛，又想打架吗？”教室里其他四人都走了过来质问道。
“是他先打我的，他刚趁我去倒垃圾的时候偷袭我。”张小军和他们解释道。
“我上了厕所一直在教室里擦窗户，张小军，你不要血口喷人。”顾辰安替自己辩解，不过第一次撒谎的小家伙还是有些心虚，说完连忙别开了视线。
“对啊，顾辰安一直在教室，张小军，你说他偷袭你，有人看到了吗？我看你就是没事找事吧？”张小军平日里在学校就属于手欠的那一种，所以大家都没有怀疑顾辰安的话。
顾辰安垂眸盯着自己的脚尖，他出手的时候特意看了四周，没人才动手的，想到这里，他心里踏实了点，于是抬头看向张小军：“你是不是还在记恨上次的事，可是明明是你妈自己找上门来的。”
周围另外四个人闻言不由有些好奇：“上次打架的事吗？季老师不是处理好了吗？”
“对啊，我们都互相道歉了，可没想到他妈找上门来，想讹人。”顾辰安提起这事都还觉得气愤。
“才不是你说的那样。”张小军连忙替自己辩解。
“癞皮狗，以后咱们还是离他远点，免得被他们家赖上。”有人一脸鄙夷地看向张小军，季薇从一年级就担任他们的班主任，大家都觉得她处事很公平，没想到张小军和他妈竟然这样。
张小军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自己是来讨公道，却被他们说成癞皮狗，他想要解释，其他人根本不听，就在这时候，季薇从办公室过来了：“还没打扫完吗？”
“马上就好了，季老师。”说完大家连忙去做刚才没做完的事，只留下张小军一个人拿着垃圾桶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季薇有些不解地看向他：“张小军，你怎么了？”
“季老师，顾辰安他打我。”张小军说着说着直接哭了起来，这次他是真的委屈。
“季老师，他撒谎，顾辰安一直在教室，张小军自己去倒垃圾不知道被谁打了，回来就污蔑顾辰安。”不等顾辰安自己辩解，其他人就七嘴八舌地和季薇解释道。
季薇扫了一眼顾辰安，看见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心虚，随后看向张小军问道：“也就是说你并没有看清楚打你的人是谁？”
“虽然我没看清楚人，但我知道就是他。”张小军到现在都还记得昨天他捏着拳头想揍自己的模样。
“那你为什么这么肯定是他？是有其他人看到吗？”季薇揉了揉眉心。
“没有，但知道就是他。”张小军语气十分笃定，但具体原因他却没说，毕竟昨天那些话他敢在顾辰安面前说，却不敢在季薇面前说。
“张小军，老师也想站在你这边，但你到现在说的理由都没有说服力。”这时候学校还没有监控，季薇不可能这时候拆顾辰安的台。
“那应该是我弄错了吧。”张小军想了想又改变主意了，万一等下顾辰安把昨天的话告诉季老师怎么办，他妈只让他说给顾辰安听，他大概也知道那些话是骂人的，所以不能让季老师知道，想到这里，他拿着垃圾桶放到教室后排。
“张小军就是个谎话精。”其他人见状连忙替顾辰安抱不平，顾辰安只是悄悄朝季薇看了眼。
张小军想要反驳，可又拿不出证据来，他怀疑的动机更不可能说出来，于是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顾辰安高兴的同时又有些担忧，妈妈那么聪明，他一定是看出来了吧，就这样，顾辰安一脸忐忑地跟着季薇身后回了家，一路上，就连璐璐叫他，他都没听见。
到了家季薇依旧没说话，只是交代璐璐自己去玩，然后自己去了厨房，顾辰安这下着急了，连忙跟着跑进厨房：“妈妈，我知道错了。”
“错哪里了？”季薇故意板着脸问他。
“我今天不该揍张小军的。”话虽然这么说，但他脸上写满了不后悔。
“为什么要揍他？”季薇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动手的。
“看他讨厌。”顾辰安已经知道那话她听了会伤心，所以他不想告诉她。
季薇原本想批评他两句的，但看他垂头盯着自己脚尖一副小心的样子，不由叹了口气：“今天张小军既然愿意吃下这个哑巴亏，那就证明他惹事在先，所以这件事就此结束，下不为例。”
“我知道了，妈妈。”顾辰安闻言连忙点头，以后还是智取，让张小军有苦说不出。
“行了，你出去写作业吧。”季薇让他出去，他则是把中午的剩菜拿出来准备煮面。
顾辰安从厨房出来，走到顾致远身边时忍不住炫耀自己今天的战绩：“爸爸，我今天套张小军麻袋了。”
“你妈知道是你干的了？”顾致远其实更想问的是他没把他供出来吧？
“嗯，但她说下不为例，我揍他的时候可没人看到。”顾辰安语气里透着得意，当然，更得意的是，原来练习军体拳是真的有用。
“她没生气吧？”顾致远说着视线朝厨房那边看去。
“有那么一点，她问我为什么要揍张小军”
“你没告诉她原因吧？”顾致远语气有些紧张，他从小在农村长大，知道“克夫命”这三个字对一个女人的影响有多大，季薇或许不会在乎，但既然他们已经结婚成为一家人，他绝对不允许别人那样说她。
“当然没有，以后谁再敢说，我听到一次揍一次。”顾辰安说着攥紧自己的拳头。
这是顾致远第一次赞成用武力解决问题，不过他还是提醒道：“你这小身板，不是谁都能揍的，先抓紧锻炼吧。”
“那是当然。”顾辰安说到做到，晚上吃饭时比平时多吃了半碗，他要多吃饭，才会长高变壮。
“等下多练会，我怕你晚上积食。”季薇提醒道。
“知道啦，妈妈。”顾辰安本就打算增加练习时间。
他的反常，季薇直觉和张小军的事有关，不过估计从他这里问不出什么了，季薇打算明天从张小军那里入手。
张小军家里此刻也是鸡飞狗跳，他一回来就和苗小兰哭诉自己被顾辰安“偷袭”，言语间都是怪苗小兰让自己在顾辰安面前说季薇的坏话：“要不是你非要我在顾辰安面前说季老师是克夫命，我今天就不会挨打。”
“苗小兰，你天天在家就是这样教孩子的？”张建国这会终于明白上午顾致远来家里的原因，他一直问她到底说了季老师什么话，她还死活不承认。
“怎么，难道我说错了吗？”苗小兰梗着脖子看向张建国。
“人家是什么命和你有屁的关系，顾致远看不上你妹子和人家季老师有什么关系，再说了，小军还在季老师班上，离他毕业还有四年呢，你就没想过你儿子以后在学校的日子怎么过吗？”张建国真的是被她蠢到了。
“她要是敢给小军穿小鞋，我就去学校闹。”苗小兰一脸不服气。
张建国这下是真的连和她争辩的欲望都没了，只是冷声道：“既然你愿意为了你妹子出头来牺牲我们父子俩，你这么看重你娘家人，你就回去和他们过吧。”
苗小兰听到这话顿时慌了：“张建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不想我们父子俩受你连累。”他经常下乡卖东西，收税员就是顾致远，还有小军，就在季薇的班上，要是他们想报复，办法多的是，不是非得摆在明面上。
“你这话说的，我们才是一家人，既然你觉得我这样做不好，我下次就不做了呗。”苗小兰本意是想膈应下顾致远父子俩，可没想把自己搭进去，所以连忙给自己台阶下。
“苗小兰，这些年你做的蠢事数不胜数，为了孩子我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是最后一次，要是还有下次，咱们直接离婚吧，我不能让你把我们也毁了。”张建国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苗小兰察觉到他语气里的认真的，说话都有些不利落了：“建国，我不就是，不就是说了她一句吗，你至于吗？”
“至于，这几年你那张嘴闯了多少祸你心知肚明。”张建国说完又冷着一张脸看向儿子：“刚才那话你就给我烂在肚子里，不许再拿出来说，要是被我知道，我撕烂你的嘴。”
张建国平日里对孩子的态度一直都是严厉的，这会冷着脸的他更可怕，张小军忙不迭地点头，还不忘甩锅道：“我本来不想说的，是妈妈非要我说给顾辰安听。”
“你们季老师知道你说了这话吗？”张建国问道。
“我不知道顾辰安有没有告诉她。”张小军摇了摇头。
想到今天顾家父子俩的举动，张建国猜测她应该还不知道，这样看来，季薇这次倒是遇到一个靠谱的男人了。
“季薇要是知道了，不会真给小军穿小鞋吧？”苗小兰有些担心道。
“这会知道担心了，早干嘛去了？行了，以后在外人面前你最好当哑巴，要是真替你娘家人抱不平就回家和他们一起过。”张建国再次警告道。
苗小兰没说话，她这时候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了，好在除了小军，她还没来得及向周围邻居透露这句话，想到这里，她不由松了口气。
＊
从收集到的竞赛资料来看，年底有次数学竞赛，小学生段可以参加，季薇询问顾辰安有没有兴趣，他有些茫然：“妈妈，什么是数学竞赛啊？”
“嗯，一个数学的比赛，想要参加的同学一起报名，和来自五湖四海的同学们一起比赛。”季薇组织着最合适的语言。
“那我真的能行吗？”顾辰安不由有些退缩道。
“不试试看你怎么知道呢？还记得上次我给你的试卷吗？那就是往年的竞赛试卷，你做得很棒。”季薇鼓励道。
“我真的可以吗？”顾辰安还是有些底气不足。
“当然可以，很多事结果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过程，而且现在只是报名，离比赛还早着呢，暑假我可以天天给你开小灶。”季薇笑着道。
“那我试试吧！”顾辰安犹豫了一下，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好，等我问过其他同学，到时候一起替你们报名。”季薇道。
“还有其他人吗？”顾辰安说不上来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好像有些失落，原来自己不是唯一一个吗？
“我也不确定其他人愿不愿意，对你们来说，参加的人多一点其实更好，大家可以互相讨论，对你们以后升学也有好处。”季薇记得市区的初中高中都挺看重竞赛的。
“那你也要给他们开小灶吗？”顾辰安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
“他们的小灶仅限于学校，你和他们可不一样，回家我还给你开小灶。”季薇知道他介意的点，两句话就哄得他眉开眼笑，不过他很快又犹豫道：“那这样你会不会太累了？”
“小孩子家家的不要操心那么多，不然长不高了。”季薇揉了揉他的脑袋。
“那不行，我要长得很高很壮。”这样才能保护她和妹妹。
“那就少想这些有的没的。”季薇一句话堵住了顾辰安后来的所有话。
等他们去练习军体拳的时候，顾致远转头看她：“会不会太麻烦了？”
季薇愣了一下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你是说竞赛的事吗？是我需要他们。”
顾致远很快明白他的意思，然后蹙眉：“那现在才开始准备会不会有点晚了？”
“今年第一次本就没想成绩的事，先摸个底。”季薇也做好了竹篮打水的准备。
见她一直在为去市区的事努力，顾致远越发觉得自己废材了，他开始认真思考今天吕双才的话来。
季薇倒是不知道他的想法，见两个小家伙练习得有模有样，很快就起身去厨房烧水，水温上升的时候她去楼上收拾自己和璐璐的脏衣服，因为工作日总是有做不完的事，所以她衣服一般都是周六放假回来洗，想到这里，她又来到院子里看向躺椅上的人：“明天就是周六了，你和辰安要洗的衣服整理好，我明天下午一起洗。”
不等顾致远拒绝，她指着他的石膏腿道：“都这样了，你就别逞强了，医生不是让我们给辰安做榜样吗？”
就这样，顾致远到口的拒绝又被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好，那就麻烦你了。”
“这算什么麻烦。”话虽然这样说，季薇心里却开始庆幸现在是六月份，脑子里又开始怀念洗衣机，啊啊啊，不行，得早点想个法子赚钱才是，季薇甚至生出辞职的念头来，但她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辞职可以，但不是现在。
第二天周六，季薇没忘记朝张小军打听两人的矛盾点，但奇怪的是，这次张小军虽然异常紧张，但问他什么，他都不愿意开口，季薇不由皱眉，难道是她猜错了？
“老师，昨天应该是我猜错了，打我的不是顾辰安。”张小军说完眼巴巴地看向季薇，眼里写满了期待这事赶紧结束的神情。
“好，老师知道了，你回教室吧。”季薇的窥探欲没那么强，既然他们都不愿意说，她也没了继续追问的打算。刚好明天是去市区的日子，或许辰安不愿意对他们说的事，会愿意对心理医生敞开心怀，只要辰安的心理状态不会受到影响就好。
周六下午只有两节课，季薇带着两个孩子回家的时候才发现家里多了好几个人，不等她询问，就看见坐最外面的女人起身笑着走向她：“致远，这就是你新媳妇吧？”
见季薇的神情有些呆愣，顾致远连忙开口和她道：“季薇，这是我大嫂，他们今天刚从云县过来。”——
作者有话说：[竖耳兔头]随机20个小红包[红心]
第24章 谁睡这里？ 今晚必须要睡一个房间了吗……
女人脸上的热情让季薇本能地往后挪了一步， 也是这时候，她看到了辰安脸上的抗拒。她心里很快有了定论，看来这些人并不是因为顾致远的伤势才来的， 她不动声色地松开挽着自己胳膊的手， 朝对方点了点头：“大嫂。”随后又嗔怪地看了一眼顾致远：“家里来了客人怎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也， 我也好提前准备下。”
“我也是他们来了才知道的。”顾致远的语气有些无奈，他也只比他们早知道两个小时而已，中午她刚带孩子去学校，杨林就带着他们来了家里。
“怎么， 你这是不欢迎我们？”这时候陈翠娥从堂屋里走出来， 话虽然是对着顾致远说的，但打量的目光却从季薇身上扫过，目光落到她身边的璐璐时， 眼里的嫌弃更是毫不掩饰， 季薇很快猜到她的身份。
“我只是觉得来之前和我说一声是最基本的礼貌。”顾致远的语气也跟着冷淡起来。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来我自己儿子家还要提前通知的。”陈翠娥冷哼一声，心里对他的选择很是不满意， 这个女人一看就不是好拿捏的。知道他和方晴离婚后， 自己替他物色好了对象，他倒好，结了婚才告诉他们，陈翠娥知道他是在防着他们呢。
顾致远没再继续和陈翠娥争辩， 只是走到季薇面前和她介绍道：“季薇， 这是我妈， 那是我大哥。”
“妈，大哥，大嫂。”季薇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顾大哥夫妻俩朝她点头算是回应，陈翠娥把她整个人打量了一遍才应了一声，季薇从里面听出了不情愿。她不由乐了，看来顾致远之前说他和家里关系不好的话还真不是为了安慰她，原来关系是真的不好。对于顾家人的挑剔她懒得理会，她朝顾辰安和璐璐道：“辰安，璐璐，你们先去写作业。”
“哦。”不用待在这里，顾辰安放松下来，他连忙拉着璐璐朝堂屋里走去，当然，进屋之前，他没忘记带着璐璐一起叫人。
“辰安看起来越发懂事了。”李艳梅刚才就发现了，比起去年，辰安不仅长高了，也长肉了，看来他这后妈对他比亲妈还好。
“辰安一直都很懂事。”季薇补充道。
“弟妹倒是维护辰安。”李艳梅觉得没人会真心喜欢继子，她现在这样不过是在做戏。
“这难道不是应该的吗？还是说大嫂觉得我这样做不对？”季薇语气里满是疑问。
“当然不是，看到你对辰安这样贴心，我们也就放心了。”李艳梅笑着道。
“这样啊，原来你们今天过来是不放心我啊，我还以为你们是因为致远的伤才来的呢。”季薇一脸恍然大悟。
“倒是个伶牙俐齿的。”陈翠娥冷哼一声。
“妈你也觉得我能说会道吧，周围的人都这样说，那致远你陪妈他们聊天，我去饭馆买两个菜回来。”季薇说着看向顾致远。
“好，都是自己人，随便买点就行了。”顾致远提醒道。
“我知道了。”季薇点了点头。
等到季薇离开后，陈翠娥不再掩饰自己脸上的神情：“老二，这就是你自己选的媳妇，她哪里比周洋好了？”
“是我和她过日子，我觉得她好就行了，你们也看到了，我腿骨折了，她要上班，没时间招待你们，你们明天就回去吧。”明天还要带辰安去市里继续看心理医生，所以他直接下了逐客令。
“你这是在赶我们走？”陈翠娥一脸不可置信。
“你们不是说这趟过来就是为了认个熟脸吗？如今我单位在哪里，还有住处你们不已经都知道了吗？”顾致连自然是不信他们这次来就是为了这事。
“那也不用这么着急赶我们走吧。”顾致连说完连忙朝陈翠娥递眼色。
“你大哥说得对，我们好不容易来这一趟，肯定要多待两天的，刚好你媳妇去上班了，我们也能照顾你。”陈翠娥说完目光落在他打了石膏的腿上，这会儿才想起问他：“好端端的怎么骨折了，这是怎么弄的？”
“上班的时候弄的，你们不回去爸一个人在家能行？”顾致远说完看了他们一眼，家里还有顾致连的一双儿女呢，老三是不可能帮忙搭把手的。
“大妞都十二岁了，她照顾大宝，你爸不用费什么心思。”陈翠娥说着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操心。
到了这时候，他们都还不愿意说明来意，顾致远也懒得再继续追问，只是淡定地点了点头，一时间，偌大的院子只有隔壁院子传来的声音。
季薇出去的时候拿了两个大盆，她要了一个水煮鱼，一个红烧肉，她自己不好端，是饭馆老板送她回来的，她打算把家里有的菜都加到鱼里一起煮。随着她的回来，院子里也飘满了香气，李艳梅有些羡慕的想，果然还是有工作好啊，天天吃香的喝辣的。
“败家娘们。”陈翠娥忍不住骂道。
“妈，你要是不想吃的话，我让季薇把菜送到隔壁去，起码别人还会说声谢谢。”顾致远冷声道。
“老二，你怎么和妈说话呢，妈这还不是为了你们好，过日子总要省着点用。”顾致连呵斥道。
“要是你们今天不来，她也不会买这些回来，这样吧，等下你们直接把这钱给我们，我们不就省下来了吗？”顾致远好心给出建议。
“你倒是对她维护得紧，行了，我知道了，现在你们已经扯了结婚证，我不会故意为难她的。”陈翠娥给了自己台阶下。
“你现在不就是想为难她吗？”顾致远抬头看向她。
“妈就是那么一说，季薇都还没计较呢，你就别计较了，我去厨房帮忙。”李艳梅去厨房想要和季薇打好关系。
院子里发生的事季薇一无所知，等饭好了就可以开饭了，身后传来脚步声以及李艳梅的声音：“弟妹，我来帮忙。”
“大嫂来得真及时，麻烦你把这些菜择好，再去院子里的井那边洗好就行了。”季薇说着直接把菜和洗菜盆塞到她手里。
李艳梅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东西，眼神一暗，这人还真是不客气，不过想到是他们有求于人，于是她按捺住心里的不悦接了过去。
＊
堂屋里写作业的两个小家伙也没了平日的认真，璐璐探头看向外面问他：“哥哥，他们都是谁啊？”
“奶奶，大伯和大伯娘。”顾辰安有些恹恹地开口，虽然他回云县的次数不多，但他一点也不喜欢他们。
“哦。”璐璐说着拿过红色的水彩笔画下一个太阳。
顾辰安捏紧自己手里的笔，但迟迟没落下笔，他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来，但也知道他们现在来肯定没好事。
直到外面传来季薇让他们吃饭的声音，他才放下手里的铅笔，璐璐倒是一脸着急，拉着他的衣角：“哥哥，吃饭了。”
“嗯，走吧，吃饭了，”顾辰安攥紧自己的拳头，在心里告诉自己，现在爸爸妈妈都在，他不用怕他们的。
有了顾致远的警告，这顿饭吃得还算安静，饭后李艳梅主动揽上洗碗的活，季薇也没和她客气，借口上楼去收拾房间带着璐璐一起上了二楼。
今晚怎么睡对季薇来说确实是个难题，她不想给顾家人找茬的机会，所以今晚不能像之前那样安排，就在她为难的时候，顾致远让辰安给他带来了解决的办法。
“妈妈，爸爸说他的腿不方便上楼，他就在一楼睡，让我今晚和你们睡一个房间。”顾辰安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季薇。
“那你奶奶他们呢？”季薇问道。
“奶奶睡我爸的房间，大伯他们睡我之前那个房间，爸爸说你不用去收拾，都是干净的，等他们走了再洗洗就好了。”顾辰安转达顾致远的话。
“好，我知道了。”季薇的目光落在旁边的钢丝床上面，既然顾致远已经给了他解决方案，她就不折腾了，把钢丝床拿下去给他睡就行。
这事解决了，季薇的心情也跟着放松下来，便催促两个小家伙别忘了练习军体拳，她刚下楼就看见李艳梅朝她招手：“弟妹，这边我们有事想要麻烦你和老二一下。”
季薇在顾致远旁边落座后才慢慢开口：“大嫂有什么事直接和致远商量就是了。”
“这不想着你们已经领证了吗？总要让你知道的。”李艳梅笑得温和。
“大嫂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顾致连讨厌她的自作主张？
“是这样的，我和你大哥准备去打工，你也知道，乡下不仅赚不到钱，教学质量也一般，我们想着你刚好是老师，所以就想着把大宝放在你们这，也能和辰安做个伴。”李艳梅说完见两人没反应又跟着补充道：“当然，我们不可能让你们白帮忙，每个月都会给你们交生活费。”
“都是一家人，大宝可是他侄子，要什么生活费，不过就是多一张嘴巴的事。”陈翠娥直接替顾致远做了决定。
“那不行，亲兄弟明算账，我们不能让老二两口子吃亏，季薇，这事你不反对吧？”李艳梅知道顾致远不好说话，所以直接问季薇，打着她是新媳妇面子薄，不好拒绝的主意。
“大嫂，这恐怕不行。”顾致远不给季薇开口的机会，直接开口拒绝。
李艳梅脸上的笑容一僵：“老二，这怎么就不行了，你们反正要照顾辰安，大宝不过是顺便的事。”
“大嫂你们应该知道，我们现在住的地方是租的，但现在我们打算不续租了，季薇单位的宿舍只有一间，我平日里下乡她带着孩子住那边刚好，而且她平日里上班已经很忙了，没有更多的精力再照顾多余的孩子。大嫂如果真想让大宝过来上学，可以自己租房子带大宝一起。”顾致远还贴心地给出解决方案。
“你的意思是这院子你们要退？”李艳梅语气带着怀疑。
“对，要不是我腿骨折耽误了时间，现在应该已经退了。”顾致远点头。
一时间，旁边的陈翠娥脸色变得很难看，按照他们的计划，先说服他们接受大宝过来，等大宝住进来，她再跟着过来，当然，她过来住也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她可是过来照顾他们一家子，让他们赶紧再要一个孩子，现在顾致远一句退租，直接打乱他们所有的计划。
“这里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退掉？继续租下来不就好了，老二，你该不会是不想大宝来故意找的借口吧？”说到最后，顾致连语气里带上不悦。
“大哥，我也想续租，但每年要六七百的租金，要不你把这里租下来？”顾致远笑着看向顾致连。
“六七百？”顾致连闻言不由瞪大了眼睛。
“对，之前本来就是过渡，现在我和季薇结了婚，我们总要攒钱买房，不然等单位分房，要等到猴年马月去了。”顾致远说着摇了摇头。
“你之前在部队就没攒到钱吗？”顾致连不死心地追问。
“每个月除了给爸妈的生活费，其余全部给方晴了，我也以为她为辰安攒着，谁知道她全部花光了。”顾致远说完叹了口气，这下顾致连不说话了，当初他和方晴结婚可是他们极力撮合的。
当年方晴虽然长得好看，但她和他同学之间的事闹得沸沸扬扬，那边男方给不出彩礼，结婚的事就这么不了了之，小地方看重名声，周围的人都不愿意和方家结亲。他们当初想着，方晴有这个把柄在，和老二结婚后，他们也能用这件事来拿捏他们两口子，于是主动去方家提亲，反正老二常年不在家，这些事他也不会知道，而且出了这样的事，方家也不敢要太多彩礼。但他们没想到方晴生下辰安就开始翻脸，也不知道怎么说服老二，让她带着辰安来这边，从此老二的每个月寄回来的钱就变成了两份，陈翠娥不是没闹过，但方晴带着辰安搬家去了哪里，他们压根就不知道，至于去部队找顾致远，那更不可能，于是他们只能咽下这个哑巴亏。
“现在你们俩都上班，双职工工资不低吧，而且大宝住过来我们每个月也给钱的，要不你们再考虑下？”李艳梅还是不想放弃让季薇帮忙带孩子的事，她可是老师，肯定比婆婆带得好。
季薇按住顾致远的手臂，笑着开口道：“听起来倒是挺动心的，大嫂，你打算每个月给我们多少钱？我同事们周末和寒暑假给孩子们补课，都是一百块一周呢，这样吧，咱们是亲戚，我也不要你一周一百块，你每个月给我两百好了，然后这院子里的房租每年你和大哥把它给付了，你们就把大宝送过来。”
“季薇，你怎么不去抢？”李艳梅脸色一下就冷了下来，她去外面打工一年都未免能赚到这么多钱，她倒是会狮子大开口。
“那看来大嫂是不愿意了，那我就没办法了，这可是你们自己不愿意的。”季薇一脸无奈地朝他们摊手。
“我们要是能拿出那么多钱还需要去外面打工吗？季薇，亏我以为你是个好的，我看你就是故意的吧。”李艳梅冷笑一声，刚还装得那么疼爱顾辰安，现在就装不下去了？
“大嫂，这话就是你的不对了，我们给出了解决办法，是你们自己不乐意，时间不早了，先休息吧，辰安明天还要去市里的医院。”顾致远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不是好好的吗？能吃能跳的去什么医院？”陈翠娥皱眉，觉得去市里医院纯粹是浪费钱。
顾致远看了一眼院子那边和璐璐比划着军体拳的辰安，确定他听不到才开口道：“这是我亏欠他的，如果当初不是和方晴结婚，他这几年也不会受到这些伤害。”说完顾致远还叹了口气，他是真的为这件事后悔。
听他再度提起方晴，三人瞬间不再开口，就怕他等下会把这件事怪在他们头上，最后是陈翠娥率先开口：“先睡觉吧，大宝的事之后再说。”
李艳梅有些不情愿地点头：“那好吧。”
也是这时候，陈翠娥眼尖地发现一楼的钢丝床，她冷着脸看向顾致远问道：“你打算让谁睡这里？”
“我暂时睡，我骨折了上楼不方便，最近就睡这里，楼上你们的房间已经安排好了。”顾致远说话的时候不忘给他们展示自己的石膏腿。
“那你腿不方便，夜里没个人怎么能行，况且两口子不睡在一起不是让人看笑话吗？等下让你哥背你上楼。”陈翠娥这样做倒不是多关心这个儿子，而是觉得媳妇娶回家，就该伺候儿子的，哪个媳妇不是这么过来的？
“行，只要你不嫌累着大哥就行。”顾致远知道一旦和她争辩，就没完没了，所以直接应了下来。
原本低头玩自己手指的两个小家伙闻言都不由抬头，原来两口子不睡一起会被人笑话吗？那为什么爸爸妈妈没有睡一起呢？两人脸上写满了疑惑。
比起他们的疑惑，季薇更是头疼，所以今晚他们是必须得睡一个房间了？——
作者有话说：[竖耳兔头][红心]
第25章 你血口喷人 是真的一无所知吗？
一家四口在房间里大眼瞪小眼， 季薇正觉得气氛有些尴尬的时候，就听顾辰安开口：“爸爸，奶奶刚才的意思是结了婚就要睡在一起吗？”
想到大伯和大伯娘都住在一个房间， 顾辰安一时有些内疚， 都是因为他，他们才会分开睡， 他攥紧自己的拳头，咬牙道：“以后我会勇敢地学着自己睡的。”
旁边的璐璐听到后连忙抱紧季薇摇头：“妈妈，我不要一个人睡。”
“好，妈妈一直陪你睡。”季薇说着低头捋了捋她额头上的碎发， 不管是她还是辰安， 他们从小安全感就不足，所以不管是分床还是分房都要循序渐进，她看向顾辰安轻轻开口：“辰安， 你已经很勇敢了。”
顾辰安没有说话，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其实一点都不勇敢。
“我去让大哥把底下的钢丝床拿上来。”顾致远说着有些抱歉地看向季薇。
“我去拿吧。”季薇明白他的意思， 但这一刻， 她是十分理解他的，谁还没几个糟心的家人了？她甚至在这一刻觉得找到了平衡，原来不止她拥有糟糕的家人啊！
“不用，我妈都不怕累着大哥， 我自然不用担心。”顾致远说着直接拄着拐杖出去。
这边房间的夫妻俩正在商量明天该如何让顾致远他们松口， 李艳梅轻哼一声：“这个季薇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 她连妈都敢怼，要我看，咱们直接让妈留在这边， 让他们带大宝她要钱，妈留下来她总没脸要钱吧？”陈翠娥可不是个好相处的，季薇这性子就该好好磋磨磋磨。
“你以为老二还像原来那样不成？我感觉他已经把家里所有人都记恨上了。”这次离婚，方晴之前的事老二也知道了，所以他记恨家里所有人。
“那当初结婚也是他自己同意的，能怪谁？”李艳梅冷哼一声，当初可没人按着他的头让他结婚。
“话是这样说，但他要是真闹起来。”后面的话顾致连没说出来，但李艳梅也明白他的意思，顾致远真闹起来，家里人都挺怵他的。
“那难道就这么算了。”李艳梅语气里满是不甘，他们跑这一趟可是花了不少钱呢。
“明天看看妈她怎么说。”顾致连一开始就不赞成过来，他俩刚结婚，肯定不会同意，是她俩非要闹着过来，他没办法只能跟着过来。
“顾致连，你就知道明天，明天，大宝要是留在乡下，以后肯定比不上顾辰安那小子，你”门口的敲门声打断了李艳梅的念叨，顾致连起身打开门，看到门外的人他有些惊讶：“老二，你怎么过来了？”
“大哥，麻烦你帮我把楼下的钢丝床拿上来。”顾致远直接说出自己的来意。
“你们这是要分床睡？”李艳梅顿时来了精神。
顾辰安语气淡淡：“你们占了两个孩子的房间，今晚只能让辰安在那上面将就一晚。”
“矫情。”李艳梅轻哼一声，以前他休假回来，家里住不开的时候，他们一家四口不也挤在一张床上。
顾致连瞪了她一眼，然后看向顾致远道：“行，我这就下楼给你拿，要不让辰安过来和我们睡？”
“就不麻烦你们了。”顾致远摇了摇头？
很快，钢丝床再次回到原本的房间，季薇重新铺好，抬眼扫了下他的体格，然后又看了看这不足一米宽的钢丝床，犹豫着开口：“要不我睡这里？”
“不用，我睡这里就好，明天我会让他们离开。”顾致远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
“无功而返他们会乐意？”季薇可不觉得他们有那么好打发。
“不乐意也得乐意。”以前他觉得他常年不在家，大哥他们要照顾家里，他多付出一点也没什么，后来才知道，自己这份自以为是的孝顺，在他们眼里不过是场笑话。
“你有办法就好。”季薇说完看向两个小家伙，拍了拍床，提醒他们该睡觉了。
因为父子俩的加入，季薇又套了两床薄被，上次同事们送的四件套刚好派上用场，她把套好的被子放在钢丝床上，旁边的顾致远见状不由道：“随便盖盖就好，不用拿新的。”
“目前只有这个了，就用这个吧。”另外一床换洗的顾辰安用，学校宿舍还留了一套，总不能把她和璐璐本来盖的给他吧？
“红色的好看。”璐璐指着新被套道，小孩子就喜欢鲜艳的颜色。
“下次我们就用那个，赶紧睡觉，明天还想不想去市区了。”这话一出，两个小家伙瞬间闭嘴，开始闭眼表示自己睡着了，季薇轻笑一声，随后也跟着闭眼，直到旁边的两道呼吸变得均匀，她才慢慢睁眼。
这算是两人婚后第一次同处一室，头顶的灯泡散发着暖黄色的灯光，给室内增添了温馨的气氛，想起明天的安排，季薇缓缓开口：“明天我打算带他们去少年宫去看看，选择一个他们喜欢的特长班。”
“好，明天辛苦你了。”顾致远在单位也听同事提过自家孩子放假在学特长，有的是跳舞，有的是乐器，现在几乎都是独生子女，大家对孩子的教育越发看重。
“都说了不用那么客气，你妈他们这次就是为了你大哥孩子的事过来吗？”季薇问他。
“也不全是，他们应该也是想确认下我单位地址，我转业回来到现在还没回去过。”最重要的是这三个月顾致远没再往家里寄钱。
“那你之前说的退租只是单纯为了吓退他们吗？”季薇有些不解，如果是这样，那等他们下次过来这个谎话不是很容易拆穿吗？
“那倒不是，今天上午秦叔来过，他说他们打算去南市投靠儿子，这房子准备卖掉，中午我忘记和你说这事了。”顾致远解释道。
“他们要卖？”季薇顿时来了精神。
“对，你是有什么想法吗？”察觉到她语气里的兴奋，顾致远问道。
“不如我们直接买下来吧。”等到市区发展起来，这里的地皮会很值钱。
“你是想买下这里？”顾致远有些不解，她之前不是说想要去市区吗？
察觉到他的疑惑，季薇和他解释道：“去市区买房和买这里不冲突。”市区的商品房怎么也没有这种独门独院的房子住得舒服。
“但我们手里的钱估计只能选择一样。”顾致远委婉提醒道。
“秦叔有说这房子多少钱吗？”季薇问道。
“这我倒没问，如果你真决定好了，明天我去问问。”顾致远那会压根没考虑过买的事，所以就没问价格。
“行，你明天去问问。”至于之后买市区房子的事季薇压根不操心，到时候零首付都能喜提新房。
“好。”顾致远点头，他之前交给她的存折本就是为买房做准备的，不过到时候估计得问吕哥借钱才行，这时候，顾致远再次琢磨之前吕双才的提议，毕竟季薇的计划还远大着，自己若是只靠着每个月的工资，估计不是她理想的合作伙伴。
买房的事虽然突然，但季薇不想放过这个好机会，想到钱的事，她不由叹了口气，看来得加快搞钱的速度才是，明天去市区顺便买张彩票试试运气吧。
两人心里都存着事，呼吸比平时快了不少，一时间，房间里只余下他们的呼吸声。头顶的灯光让季薇毫无睡意，她睡觉的时候不喜欢亮光，她从床上坐了起来：“我关灯的话，你没关系吧？”
“我都可以。”顾致远语气一如既往的冷静。
“那你夜里要是有什么需要直接叫我。”季薇提醒他不要自己起来，万一摔了造成二次伤害可就不好了。
“嗯。”顾致远想，之前在部队拉练的时候，他们也夜行过，他应该是没问题的。
灯一关，房间里很快暗了下来，黑夜里，人的感官不断放大，他们的呼吸声显得越发明显起来，季薇甚至还觉得一股无名的躁意，她忍不住翻了个身。
钢丝床上的人只要一动，床就会发出响声，所以平躺在上面的人一直保持着同样的姿势，直到旁边床上发出的动静，让他忍不住出声：“你明天一早要带他们去赶车，要不我去隔壁房间？”
“和你没关系，我是想到要买房有些兴奋才睡不着。”季薇半真半假地开口道。
“是吗？”顾致远明显不信？
“当然，等买下来后，我们就可以毫无顾忌地重新布置这里，不用担忧花了心思以后却必须搬走，买下来后我们就有真正的家了。”原本只是随意找的借口，但说到最后季薇是真正地动容了，上辈子她错过九五年那次，就一直没买房，一开始是想等房子便宜一点再入手，后来房价每年都在创新，便再也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了。
真正的家这几个字触动了顾致远，对他来说，好像哪里都不是他的家，作为家中老二，他从小就是不受宠的存在，后来结婚生子，家里分到的那间房间好像也不能叫作家，再后来方晴带着辰安在这边租的房子，对他来说也是陌生的存在，他好像从来都没有属于他自己的家。此时，原本冷寂的心因为季薇的一句话开始慢慢跳动起来，他甚至开始期待有个真正属于他的家。
见他不说话，季薇偏头看他，可惜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唯一能感受到他存在的只有比平时略快的呼吸：“顾致远，关于买下这里，你是有其他的意见吗？”
“没有，我只是觉得你说得很好，等买下来，我们可以重新布置下房子。”现在屋里的陈设他基本没动，那时候他觉得，迟早要搬出去的，何必做那些无用功呢，但现在他突然觉得院子那边或许可以全部改成水泥地，方便璐璐和辰安玩，后院的菜地他们也可以利用起来。
“我也觉得，一楼吃饭的餐桌我们可以换个地方，椅子也可以重新找木工多做几个新的，还有他们的书桌，要重新做，还有外面重新牵个水管，再砌一个洗衣台”季薇越说越兴奋，也是这时候，她才发现原来需要改动的位置这么多。
察觉到他的沉默，季薇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你会不会觉得我话太多了，而且有些地方好像也没有必要改动？”
“没有，我觉得你说的那些改动很温馨，看起来更有家的感觉。”顾致远的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那你呢，有没有想要改动的地方？”季薇问道。
“堂屋里的电视，到时候换一个吧。”顾致远轻声道。
“好，那有时间我们各自把想要改动的地方写下来，到时候一起慢慢改动，还有辰安和璐璐，让他们自己布置自己的房间，说不定还能快点分房。”季薇说完打了个哈欠，她有些困了，刚才睡不着总觉得自己的领地被侵犯，但这会他的气息好像已经融入她的领地，她再也没有排斥的感觉。
季薇的作息时间一向很准，感受到困意的她很快睡了过去，睡着之前她还不忘和顾致远说一句：“我先睡了。”
她入睡的时间让顾致远有些惊讶，绵长均匀的呼吸声落入自己的耳中，顾致远不自觉地扬了扬唇角，他第一次觉得原来呼吸声也能这样悦耳。
第二天早上，顾辰安最先醒来，叫醒他的依旧是璐璐的“降龙十八脚”，他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察觉到他这边的空地，璐璐连忙滚了过来，彻底占据了他刚才睡觉的地方。顾辰安又往这边挪了挪，然后颇为委屈地看向早已起身的顾致远：“爸爸，奶奶他们什么时候走啊？我不想和璐璐一起睡了，她老是踢我。”
“之前不是还闹着要和她们一起睡吗？”顾致远笑他。
“那不一样，我睡你那张床。”顾辰安说着揉了揉自己的手臂，璐璐平日里看起来小小的，力气倒是挺大。
“争取今晚我们就回我们的房间睡。”顾致远看着他道。
“我觉得我可以自己睡了，你和妈妈不用为了我们分开睡的。”也是昨晚陈翠娥的话让顾辰安想起，以前在老家的时候，大伯和大伯娘都是睡在一起的，而且他自己单独睡的话，完全可以开着灯睡，想到他们就在旁边的房间，他好像也没那么怕了？
顾致远刚想说不是为了他们，床上的季薇已经转醒：“几点了。”
一开口季薇才发现自己嗓音沙哑得厉害，那边的人已经回答她刚才的问题：“六点半。”
“也该起床了。”季薇说着打了个哈欠，然后拍了拍旁边璐璐的小屁股：“璐璐，该起床了。”
“我去看看大哥他们起床了没？”顾致远离开的时候还不忘带走顾辰安。
被吵醒的顾致连窝着火气去开门，看到门外的父子俩有些无语道：“今天不是周末吗？你们也起这么早？”
“大哥，麻烦你背我下楼，顺便让大嫂起来做下早饭，季薇要带孩子们去市区。”顾致远说明自己的来意。
“我还是第一次见让客人做饭的。”里面同样被吵醒的李艳梅嘲讽道。
“大嫂昨天不是还说我们是一家人吗，这会倒是又成了客人？”顾致远语气淡定。
“我先背你下楼吧，辰安不是都八岁了吗？竟然该不会做饭？大妞在他这个年纪早就能做一大家子的饭了。”顾致连有意所指。
“大哥也知道，这么多年我一直都亏欠辰安，现在好不容易回来，疼他都来不及，又怎么舍得让他做这些呢？”
“那疼孩子也不是这个疼法吧。”顾致远说完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顾辰安，还真让艳梅说准了，这小子在城里就是享福的，想到乡下得大宝，他觉得很是不公平。
“我记得大宝和辰安差不多大吧，那大宝肯定也会做饭吧？”顾辰安问他。
“有大妞在，大宝不会也没关系。”顾致连笑着道。
“看来大哥你们也很疼孩子。”顾致远语气淡淡。
“谁家不疼孩子。”顾致连说完看向前面的人道：“辰安，你扶着你爸一点，我上楼去换件衣服。”
“好，大伯，你让大伯娘快点下来煮饭哦，不然奶奶起床没饭吃。”顾辰安提醒道。
“知道了。”上楼的顾致连在心里冷哼一声，他算是看出来了，这父子俩都是不省油的灯。
房间里，李艳梅还窝在床上不肯动，让她去煮早饭，他们想得倒是挺美的。顾致连换好衣服看向床上的人：“你赶紧起来吧，就算不管他们，我们自己也得吃早饭吧？”
“老二转业回来这脾气越发古怪了，还有你顾致连，人家老二都舍不得累着他媳妇，就你使劲把自家媳妇往锅灶前推。”李艳梅狠狠瞪了一眼顾致连，都是一个妈生的，怎么就差那么多，以前方晴在的时候，顾致远也会护着她，就她自己嫁了个不会护着自己的蠢蛋。
“你有工夫说这些，还不如赶紧起来，想想等会老二催我们回去后该怎么才能让他松口。”顾致连说着瞪了她一眼。
夫妻俩在房间耽误的这个时间里，季薇已经带着两个孩子去汽车站了，等他们下楼的时候，只看见顾致远坐在院子里，顾致连上前一步问他：“致远，季薇他们这是出门了？”
“嗯，医院那边挂得最早的号。”顾致远点头。
“我还说等会让她带着妈去市区好好逛逛呢，妈去市区的机会可不多。”顾致连说着一脸责怪地看向他。
“那等下你和大嫂可以带她去市区逛了再回去。”顾致远不冷不淡地说道。
“你这是在赶我们回去？”刚下楼的陈翠娥一脸不悦地走到他面前。
“没有，我只是担心爸一个人在家里照顾不了家里。”对于陈翠娥的指责，顾致远很是淡定。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你大哥大嫂他们买的是后天的火车票，等他们走了我再回去吧。”陈翠娥朝他摆了摆手。
“大哥大嫂去打工，行李都不带吗？”顾致远直接拆穿她的谎言。
“你是铁了心要赶我们回去？”陈翠娥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
“我现在没上班，我和辰安都是靠季薇养，总不能她还得连你们一起养吧？”顾致远面无表情道。
“你前几个月工资都花完了？”陈翠娥一脸不信。
“嗯，在这里安顿下来，什么都要置办，这些都需要花钱，对了，妈，我记得我没结婚之前每个月寄回来的钱你说替我攒着，等我结婚的时候给我，之前你没给方晴，你看什么时候方便给我，我和季薇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顾致远看向陈翠娥。
“那钱我给方晴了。”陈翠娥想着她不在这里，无从对证。
“离婚的时候，方晴不承认有这一笔钱，不然我们过去找她一起说个清楚？”顾致远好心建议道。
“你知道她在哪里？”这下轮到李艳梅惊讶了。
“大嫂难道不知道吗？你连方晴和帖言飞来往的事都能替她瞒着，竟然会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吗？”顾致远慢条斯理地开口道。
这话一出，在场三人的脸色都变了，陈翠娥冷着脸看向李艳梅：“致远说的都是真的吗？”
“当然不是，我怎么可能知道方晴和帖言飞来往的事，老二，你不愿意帮忙就算了，何必血口喷人呢？”李艳梅说着开始抹眼泪。
“是啊老二，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你大嫂不是这样的人。”顾致连也开始替自己媳妇辩解道。
“是不是误会大嫂最清楚，她用这件事从方晴手里都拿了什么也只有她自己最清楚，真论起来这也算得上是敲诈了。”随着顾致远的话音落下，李艳梅的脸色彻底变成惨白色。
顾致远并没有见好就收，反而再次走向他们夫妻俩，一字一句问道：“关于这些事，大哥你是真的一无所知吗？”——
作者有话说：[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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