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无所知的人侧身睡着, 和江野之间隔开的距离还能躺下一个人。江野感知到散发着精神力的源头竟是睡着的柏尘竹,顿时愣住了。
“怎么会……”江野略微有些讶异,惊讶于本以为是敌人的精神力, 没想到却是身边人。
他想杀我?江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不, 不对。江野皱眉。他不觉得柏尘竹会杀他, 至少不应该是这个时候。
这家伙甚至还没学会怎么正确地使用精神力。
精神力并不是实体, 并不能叫人看见, 它是五感外的第六感。
但它不是全然没有踪迹, 正如摸不着看不见的温度, 在末世初期, 极少人能在微末差异中发现它的存在,更妄论使用它。
而像柏尘竹这样明显变化的更是极其少数。当他的精神力浓度到达一定程度, 正如把人泡进冰水,那股寒冷的窒息感,江野想感知不到都难。
江野失神地抬起手,空气中微冷的一缕缕风吹过手背,带着让人食欲大增的‘香气’,是若有若无飘着的属于柏尘竹的精神丝, 他的身体毫发无损,手背却实打实感觉到了细碎的疼痛。
“竟然才觉醒就有这样的天赋。”捕捉到精神力的江野皱眉, 他早已猜测到柏尘竹觉醒了某种异能。
可直到今天, 他才隐隐感觉到事情在失控。
精神力就代表着主人的意志, 精神力想攻击他,那么柏尘竹同样有这个想法。
他想攻击我,甚至想杀我。
江野收回手,捏紧了手掌。
显然,他对柏尘竹有一定的好感, 但这好感并不足以叫他失了权衡利弊的能力。而今,柏尘竹带给他的更多是忌惮,尤其是在发现这人不知因为什么对他饱含攻击性的时候。
有一就会有二,避免的最好办法就是一劳永逸。
江野盯着熟睡的人,他矛盾的理智告诉他:这是个很稀少的异能者,拥有超脱寻常的感知力和控制力,若是能为他所用……但这份力量的存在同样叫江野感受到威胁,尤其是今晚,他不想把一个对自己有威胁的家伙留在身边。
他知道柏尘竹是个很有主见的人,打从初见开始就一直有意无意地和他作对。
江野眯起眼,这份力量如果不能为他所用,不如一开始就毁掉,那是最保险的做法。
江野握紧的拳头松了,他朝柏尘竹缓缓伸出手,眸色深沉。
这么个毫无防备心、毫无危机意识的人,此刻只需要扼住咽喉,对方甚至无法在他掌下撑过五分钟,就变成一滩死肉。
柏尘竹似乎做了噩梦,迷迷糊糊发出细碎的声音,方才包裹着江野的充满敌意的精神力散了个干净。
他侧了身,脸朝着江野的方向躺着,像在寻求一种安全感。
入目的脸毫无防备,又或者说,他还没学会自保的能力。
江野眸色微变,在要摁下去那一刻停滞了,手指转而轻轻落下,落在了柏尘竹的鬓边,捻起一缕头发揉捏。
或许是误会,柏尘竹现在没有对他不利的理由。
“呵。”江野嗤之以鼻。是他狭隘了,现在一切利他,而这人的弱点又太明显,不用他杀,只要把人丢出去,丧尸就会分食完所有。
黑夜里,江野似乎才从梦魇中清醒,收回了手,讽刺地勾了勾唇。
绝对的实力才能把握所有,他总不会让人有机会站在他的对立面。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江野躺下了,背过身继续睡。
柏尘竹眼皮子底下的眼球动了两下,不着痕迹又翻了个身,像是睡得并不安稳。
被子下,被噩梦惊醒又察觉到江野的恶意的他,悄悄捏紧了手中的折叠水果刀。
那是仿着江野在马路边威胁他时拿的那把,小巧,精致,但展开的刀刃很是锋锐。当他意识到自己无意识攻击江野的行为被发现后,他就做好了江野要杀他,他就翻脸的准备。
清晨,柏尘竹捂着心脏起身,他残存着巨大的惊恐,捂着喉咙急急喘息着,黑发凌乱,满额是汗。
梦中一切残酷历历在目。
一个晚上,两段噩梦,居然都这么真实,影响竟这么大。柏尘竹难以抽离。
身体出于保护,梦境的一切都变得朦胧而不可追,柏尘竹越努力回想,越是想不出来,心情在遗忘中慢慢平和下来。
窗帘早早被人拉开,晨光中,江野正弓腰站在床边,捏着他脸颊软肉扯了扯,又偷偷卷了卷他颈间的发尾,懒洋洋道:“喂,起床干活了。”
他眼中带着几分探究,却被表面的笑意笼罩。
“干什么活?”柏尘竹甚至没反应过来他的话,更被说观察人神色。
“你忘了?我们昨天答应了周灼华去找她妹妹。”早已洗漱完的江野催了他两声,率先走出去了,房间独留下柏尘竹一个人。
他擦着自己泛着红痕的侧脸,看着江野的背影松了口气。他告诉自己,不过是些似是而非的片段而已,不用在意。
繁花里A栋901室,这是他们即将去往的地方。
周灼华再三强调找不到人就回来,她不希望因为生死未卜的妹妹让两个人搭进去。
前台的大叔打着哈欠看报纸,一片岁月静好,等两人路过时,他说随口问了句今天需不需要清洁服务。
两人拒绝了这项服务,只和大叔说不要让任何人去房间打扰。
上了车,江野把方向盘一转,车子在平缓笔直的路边徐徐跑起来。
和楼挨楼,人挨人的城市相比,这个小城市两边未免有些‘荒凉’,就像是往昔的城市楼房之间被插了几个空一样,间隙明明白白。
越往市内走,楼房越是密集。
柏尘竹摆弄着腿上横着的棍子,看着换了身沙滩度假装的江野无奈道:“喂,我都跟你去送死了,死也给我死个明白吧?你消息准不准?那可是住满人的小区,要真是扑了个空怎么办?”
“扑了个空就把你丢去喂丧尸咯。”江野乜了他一眼。
真是丁点话都套不出来,柏尘竹抽了口气,“我可是舍命陪君子,多问点情况不过分吧?”
“我不知道什么情况,更不是君子。”江野笑道,眉眼桀骜锋锐如刀,再实诚的笑意都染上明晃晃的嘲意。
“再阴阳怪气,我就不跟你混了。”柏尘竹冷着脸看他,手放在车门车把上——固然他无法自行推门跳车,但跑的意图清晰明了。
“行行行。”江野盯着前方的路,注意闪避着阻碍物,把自己知道的为数不多的东西说出来。
“周灼华母亲早年病逝,周叔前几周正好出差。周萌萌——也就是周灼华的妹妹,平时寄宿在学校,节假日则去那套房子住。早在前阵子学校就停课了,离了学校的周萌萌大概率住在房子里。”
江野说到此处,声音渐渐低沉。他无意识敲着方向盘,说不清自己到底希不希望扑空,甚至有些害怕见到周萌萌。
虽然他不相信命,可现在事实摆在眼前,周灼华的的确确感染了,万一呢,万一按照原来的趋势,她还是会……
江野收敛住自己散乱的思绪,“新买的房子在市中心,又在学校附近,小区安保很好。”
他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点着方向盘的皮套,“不过现在,这些对我们来说都不是好事。唯一的好消息是,那是片新小区,入住的人还不多。”
“周萌萌……”柏尘竹念着这个名字,觉得十分耳熟。
须臾,他回想起来书里的‘江野’身边异性环绕,其中就有这么个不爱说话的小姑娘,跟着江野一口一个‘哥’,江野去哪,她就去哪。
因为存在感实在太低,柏尘竹当时不过是对‘这都下得了手的男主’不屑一顾,没有深究过小姑娘的来历。
江野又想抽烟了,翻翻找找,找出根青柠味的棒棒糖塞嘴里,酸苦得脸都要皱一团了,咳了好几下才缓过劲。
江野鼓着一边腮帮子,舒了口气,“我会把周萌萌带到灼华面前。”
他如此笃定着。
柏尘竹手又痒了,很想去扯他嘴里的棒棒糖棍子,但念在对方是司机的份上没敢动,只盯着江野侧脸看,“那之后呢?把周萌萌带回酒店,我们下一步做什么?”
江野见他好像有想法,便反问,“你想做什么?”
柏尘竹想了想,他歪着脑袋看江野,试探道:“找个安全点的地方,囤点粮食,再认识多几个厉害的人,组个队,拉个团,建个基地,大家一起互相照应,建设美好生活?”
“噗哈哈哈!你太看得起我了吧?”江野被他理所当然的语气逗笑了。“柏神仙,柏少爷,劳您睁睁眼看看眼前的这些变异体,谁给你的底气觉得我能有这么大的志向?走一步看一步罢了。”
可那不就是原本的故事线吗?江野就是那个命定的救世主。柏尘竹刚要反驳,江野便打断他的话,“到了。”
高大的大理石门柱立在两侧,白金花纹攀满门头,上书金灿灿的“繁花里”三字,气势恢宏,然而其下是铁门,两侧是坚固的石墙。
乍一眼更像监狱。
小区门口有三个身着制服的人在徘徊,行为迟钝,姿势奇异,仍旧忠实履行着他们看护大门的职责。
柏尘竹看着紧闭的遥控式雕花铁门,问:“开车冲进去?”
江野叼着棒棒糖,拍了把方向盘,“你行,你上。”
柏尘竹对他不满,忍不住去拽他嘴里的棒棒糖,江野牙齿使劲咬着糖,柏尘竹一拽,只拽出根纸棍。
江野含含糊糊哼出两个字:“幼稚。”
“再说一句,”柏尘竹轻佻拍拍他的脸,“信不信我把你糖全偷了?”
毫无威胁力道的威胁,但懒洋洋的江野抬了抬眼皮,选择干脆闭嘴。
江野把车停在角落里,柏尘竹背了个包,带了矿泉水和面包,反观江野一身轻松,什么都不带。
怎么弄得像去郊游一样?柏尘竹正要开口。
只见江野抢了他手里的棒球棍,盯着门口那几只丧尸,朝柏尘竹示意,“会爬墙吗?”
柏尘竹仰头看着这足有四五米的高墙,墙面还镶了瓷片滑不溜秋。
他心里清楚普通人很难爬上去,但为了在江野面前赌一口气,愣是艰难尝试了几下,结果都上不去,只得松手跃下墙面,气喘吁吁看着江野,“你去。”
江野嗤之以鼻,“怎么那么弱。”
柏尘竹抱臂而立,好整以暇看着他。
只见江野随即后退几米,往前疾跑,飞快几步帅气地蹬上墙面,接着在柏尘竹戏谑的视线中……滑了下来。
江野拍了拍光滑的墙面沉默了,他还没习惯这么年轻又羸弱的自己。
在谜一样的尴尬中,“噗。”柏尘竹发出一声嗤笑,见江野面无表情看向他,他忍不住抬拳抵着唇角,竭力掩饰笑意,然而抖动的肩膀把嘲笑展露得清清楚楚。
江野黑着脸走近。柏尘竹警惕起来,如临大敌看着来人,后撤一步,做好逃跑的准备。
却见江野气势汹汹抬起手,一副想揍他又不知道怎么下手的模样,最后只屈指,效仿着柏尘竹先前的动作,弹了一下他额头。
柏尘竹本能地吸了口气,捂着额头看着江野,满眼不解,“我脑袋惹你了?”
然而江野没打算解释那莫名其妙的行为,他打量了一番守着门口的三只丧尸,掂了掂手中的长棍,看向柏尘竹。
不知道为什么,柏尘竹的直觉告诉他,江野这么看他准没好事。他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江野。
江野却一把摁着肩膀把人拉过来,掌心按着柏尘竹的后脖颈,向前一压,两人距离猝不及防拉近。
在柏尘竹的警惕中,江野神秘兮兮道:“接下来靠你了。”
他冲大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喏,你去把它们一个个勾/引过来,然后我来解决。”
柏尘竹揉了揉微痒的耳朵,满脸都写着‘你在发什么神经’,他往后仰头,挣开江野的桎梏,眯了眯眼,“再说一遍?”
江野挑眉道:“我说,你去把它们勾/引过来……”他灵活避开柏尘竹的一个上勾拳,庆幸地摸了摸鼻尖。
“等等,我是认真的。”江野举起双手投降,不得不正经起来,“难道你没察觉到自己异能的特殊之处?因为这个异能,你现在在变异体眼里,那简直就是块香喷喷的烤鸡,新鲜出炉的那种。”
柏尘竹正要发火,脑海里一闪而过先前的遭遇:无论是最开始遇到的变异玫瑰,还是后边只追他不追唐钊的丧尸,似乎都佐证了江野的话。
“你在耍我?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为什么你会知道?”柏尘竹探究地看着江野,自从他跟着江野后,他就没再落单过,江野没理由能推测出这些。
江野呲着牙,“当然是因为……”
在柏尘竹凝重的神情里,他又开始胡说八道了,“我不仅是大力士,还是洞察人心的千里眼,咻的一下能看穿所有人。”
说完,他还点点头,似乎被自己给逗笑了,“嗯,对,就是这样。来都来了,去试试呗,是真是假,试一试就清楚了。”
柏尘竹冷着脸看了江野半晌,眸色微动,心也动了,当真跃跃欲试。
他扭头跨出拐角处。
然而出于对江野的不信任,他蜗牛一样往前挪了几米,卡在死角里,尽可能只让一个丧尸瞧见他。
仿佛验证了江野的话,看见他的那个胡子丧尸疑惑地盯着他,就像老虎看见了吊在竹竿上的鲜肉。
难道是真的?柏尘竹定定地和它对视着,模模糊糊间,丧尸的影像在他眼前一点一点地放大,连那涎水都清晰无比,他逐渐感知到一个威胁性的事物。
柏尘竹单手撑着额头,越发努力想‘看’清楚远处的胡子丧尸,但头也痛的更厉害了。随着他的注视,有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倾泻到胡子丧尸身上。
这不是错觉。胡子丧尸的确有反应,但并不多。柏尘竹想了想,又往前走了几步,确认大门口只有胡子丧尸能看见他。
胡子丧尸打了个激灵,做出个吞口水的动作。它变得有些焦躁,身躯发着抖,手脚不受控制地扭曲,它跌跌撞撞下了台阶,一刻都等不了,急哄哄朝柏尘竹跑来,四肢胡乱甩着。
柏尘竹忍着拔腿就跑的怯意,在胡子丧尸被吸引过来离他几米后,利落转身跑到拐角后方,胡子丧尸急不可耐地嗷嗷叫着冲进拐角。
迎接它的却是当头一棒,正中脑门。
砰的一声,沉闷的尸身倒在了地上。
“这下信了吧?”江野用脚尖踢了踢胡子丧尸,确认它已经丧失行动能力,便冲躲在他后头的人戏谑道,“烤鸡真厉害,接着引第二个过来。”
这辈子的理智和耐心都毁在江野身上了,听这个恶心的称呼就来气,柏尘竹咬着牙根,迅速踹了他小腿一脚,骂着:“混球,想吃肉想疯了吧?”
江野笑而不语,并没有在意他的控诉,只认真观察着周围情况。
柏尘竹冲着江野的后背无声比划着,大有给他来上一记阴招的想法。
可惜江野后背像长了眼睛般,错开一步,侧对着他,锋锐的眉眼弯弯,“快去吧。”
欠揍得很。
“呵。”柏尘竹理了理自己的衣摆,低声道,“好啊,‘大力士’‘千里眼’,你可得小、心、点。”
可别让他逮到报复的机会。
两人分工合作,靠着逐个击破的战术,顺利进了小区门口。
小区绿化做的很好,每栋楼之间都隔了一片小花园,并不密集。
进门前方是偌大的花园,花园左边是幼儿园,右手边通往地下停车场,穿过花园就是错落的楼栋。
只是因为小区太新,还没几个人搬进来,空有完备的设施,却处处缺了人气,显得空旷而寂静。
静得有些过于不寻常了。
柏尘竹端详着小区公告栏里的地图,“繁花里A栋910……”
江野无奈道:“是901。”
柏尘竹只顾着记A栋在哪,闻言点点头,“A910……”
江野重申着:“是901!”
柏尘竹拄着下巴叹了口气,“九楼,好高啊,我们在楼下喊一声吧?说不定小姑娘会应呢?”
“不成。”江野不赞同,“这个高度她很难听到,而且声音会引来变异体。还有,我们不能坐电梯。”
柏尘竹心下一咯噔,有些惊诧看着江野,“不坐电梯,我们要走上去?”
江野颔首,“如果你不想坐电梯坐到一半掉下去,或者忽然开门直面怪物的血盆大口……”
“别说了。”柏尘竹举起双手以示投降。
身旁响起细小的声响,江野面色微变,拉着柏尘竹绕着绿植转圈,往A栋去。
柏尘竹没忍住好奇,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眼,四肢爬行的婴孩映入他眼眸,他瞳孔骤缩。
明明隔得老远,但是那东西诡异地在他面前放大,浑身肿胀青紫的皮肤,布满了整个眼睛的黑瞳,每个细节清清楚楚毕露无遗。
察觉到柏尘竹的视线,小孩冲他露出个天真的笑,嘴里血红一片,笑声鬼魅般传来。
他喉头上下滚动着,差点要吐出来。下一秒被江野捂住了眼睛。江野眸光锐利扫过那小怪物,在柏尘竹耳边小声道:“别慌,跟我走。”
江野以强横的姿态拉着面色发白的柏尘竹进了架空层,推开消防通道的厚重铁门,进入楼梯间。
“你要习惯。”看着扶着墙壁干呕的柏尘竹,靠墙而站的江野抛着手里的棍子玩,不以为意,“有些东西不是逃避就能躲开的,它们早就不算人类了。”
柏尘竹缓了缓气,“我在习惯了。”
“嗯。”江野道,“接下来,你试试放空自己。”
柏尘竹疑惑地看着他。
江野解释道:“它是被你吸引过来的。你得学会控制自己的异能,想象你是只烤鸡,而今你要做的,就是控制你那摸不着看不到的‘香气’。”
见柏尘竹实在不懂,江野不得不说慢一些,“听不懂吗?那我说简单点,你什么都不要想,不要好奇,不要试图去‘看’离得远的地方,不要试图去‘听’那些琐碎的声音,只注重当下的感官。”
“什么都不要想?”柏尘竹若有所思。
“对,你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想法,控制自己什么不要想远,全身心跟着我走,听我的话。”江野正经道,“我知道你不想这样,但如果不想被怪物撕裂吃掉,就必须按我说的做。”
“按你的话来说,我是个累赘,只会吸引怪物。”柏尘竹想不明白,“既然这样为什么要带我来。”
江野翘了翘唇,“是啊,明明我自己来更快一些。但是呢,这次带你来还有一个目的,就是为了让你适应适应环境。”
他想亲手养成一个可以并肩作战的人,柏尘竹觉醒的时间很巧妙,他当时在别墅里发现柏尘竹的特殊之处时,就没打算把人放走。
柏尘竹探究地看着他,“我能有什么能帮得上你的?”
“用处可大了,你是很珍贵的精神系异能者,天赋很好。”江野话音落下,就看见了柏尘竹眼中一点一点燃起的雀跃。
柏尘竹抓住江野的小臂,连声追问,“我的异能究竟是什么?怎么用!”
在末世里,异能简直就是护身符。
但是精神系异能者究竟是什么?柏尘竹费了老大的劲试图去回忆他看过的书中内容。
毫无疑问,一无所获。随着时间的过去,那些记忆渐渐模糊,他扶着额摇了摇头,甚至想不起来具体的东西了,只有个大概。
“是异能者中百里挑一的类型。”江野见他在乎,不由挑了下眉。
但现在,他不得不打击过于兴奋的某人,“只是现在你的异能弊大于利,精神力会吸引只靠本能行动的怪物,在它们眼里,你比其他食物都要香。至于你的能力,嗯……目前来看,除了吸引怪物外还没什么用。”
柏尘竹立刻想到了某个惯用设定,“那下一步我是不是得靠丧尸脑子里的晶体升级?”
“你说得……”眼看柏尘竹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江野话音一转,“大错特错。小说看多了吧?想得挺美的,不过丧尸脑子里哪有那东西?它们可是舍弃了精神力、极端强化了□□的生物。你想升级?用进废退,唯一的办法就是学会控制,多练多用。”
“简单来说,菜就多练。”江野唇角挂着一贯的讽意,似笑非笑。
居然不能靠吃晶体升级。柏尘竹恹恹看着他,闷闷不乐,没精打采的。
“今天的任务就是学会收敛,你必须学会控制。”想到这家伙昨晚没有一点距离感地伸展精神力,江野不放心追问,“我刚刚的话你听清楚了吗?”
再来一次,他可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手比脑子快,到时候一刀下去,眼前的家伙就只能尸首分离了。
还能怎么着?柏尘竹点点头,“你懂得多,我跟着你。”
等江野上楼时,他便紧跟在人后边,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楼道里布满灰尘,墙壁上残存着暗红色的血迹。他们走上去,留下两行脚印。
隔着铁门,有些楼层柏尘竹能隐约听到怪异的声音,但他记着江野的话,不去听不去看不探究,把一切局限在身体的五感内。
江野的反应远超柏尘竹的想象,每次都在异响靠近时,拽着柏尘竹七绕八拐地不停换楼道。
熟稔的躲避动作让他们少了很多麻烦,但同时增加了本就不短的路程。
两人一路跑不停,眼看还有三层,柏尘竹终究撑不下去,扶着栏杆喘气,额上布着细汗。
就算他以前常年在办公室里干活,但爬个几层楼不是多大的问题,现在却是实打实的虚脱。
柏尘竹不想江野看轻他,强撑着一口气,身体不听使唤,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眼看江野要走远了,他不得不气喘吁吁挨着扶手,另一只手死死拽住江野衣角,有气无力道:“你慢些。”
“嗯?”江野后知后觉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面色白得发光,体温略低,显然是脱力的表现。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两人呼吸的声音。柏尘竹现在眼前昏花,耳边出现嗡嗡嗡的声音,腿部肌肉不受控制地颤着。
江野抓着柏尘竹的手腕,往上拉了拉。他的步调放得缓慢,显然是在迁就柏尘竹。
柏尘竹不明所以,顺着他的力道拾阶而上。
他抬起眼时,眼神迷茫又倔强,显得很乖。睫毛像刷子似微动,扫得江野心里软软的,连若有似无的不耐烦都荡然无存。
毕竟还小。江野这般想着。虽然他身体年龄比人小一岁,但江野自诩自己灵魂比人年龄大了近十岁,理应照顾下‘小朋友’。
江野像摆弄娃娃般摁着他肩膀坐下,弓着腰用手背贴了贴他额头确认没有大碍,非常自然地从他的小包里拿出矿泉水和两块面包,撕开了包装塞人手里。
他看起来并不意外柏尘竹的体弱,甚至比柏尘竹自己还接受良好,“你那身子骨能跟着我跑到现在算厉害了。”
柏尘竹以为他知道原主有心脏病,所以在有意照顾,就没吭声。
中午的烈阳穿过明净的窗口,半笼在他身上,照得江野脸色难得和缓,温柔了几分,“你需要休息,先吃点东西缓缓。”
柏尘竹看看手里的面包,又看看江野,不由有几分感动,心想这家伙平日里看起来挺缺德,关键时候还是挺稳重的。
果然不失为一个男主该有的靠谱。
那头江野已经囫囵吞完了一整块面包。
他的速度很快,两巴掌大的面包他几口下去就没了,矿泉水咕噜噜几下更是连渣都不剩。
江野没听见声音,回头看愣住的柏尘竹,“怎么不吃?”
江野走过去,在柏尘竹没反应过来时,弯腰啃了他面包一口,留下个缺口。
江野嚼嚼嚼:“不饿吗?吃饱了才好干活,我们最好在傍晚前找到周萌萌,你搞快点……靠!”
柏尘竹冷笑着挪开脚,给偷吃贼的运动鞋上留下一个灰扑扑的脚印,转过身飞快解决食物。
休息的时候,江野没闲着,观察着四周情况,随时打算拉着柏尘竹跑路。
走廊里响起了细微的声音。那声音很小,很容易让人忽略。江野脸色一下子变了,看着他的柏尘竹便注意到了声音。
什么东西在轻巧走动,还是故意放慢了脚步的那种。
江野看向门的方向立刻起身,抬手就去抓柏尘竹肩膀,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入手一片紧实温热。
江野转过头,和撑着身子起来的柏尘竹的面面相觑。
“江、野!”冷不防被袭胸的柏尘竹额间冒出隐忍的青筋,压低声音喊他名字。
江野倏地把手收了回来,在紧张的气氛里还有心情开玩笑,“练得不错,虽然和我比还差远了。”
说完,他拉着柏尘竹就往上跑。
那声音越来越近了。
不能看,不能看,不要回头……柏尘竹在心里来来回回念着。他背脊发寒,全身上下的注意力都在江野的背影上,强忍着不回头去‘看’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一道橘色从楼梯扶手上闪了过去,速度极快,射向两人面门。
旋即,在柏尘竹的提心吊胆中,那抹橘色被江野一棒击飞,狠狠摔在墙上,发出惨叫,落地时凶狠地龇牙咧嘴,堵在两人面前。
“啧。”击飞了怪物的江野揉了揉自己疼痛的右手腕。
柏尘竹终于看清了怪物的模样。
那是一只橘猫——如果眼前四爪锋锐、眼眸发红的刺猬状生物还算猫的话。
它弓起满是血迹的背,炸开的毛像钢针一般锋锐,它龇着密密麻麻的牙齿,齿间带着碎肉,发出震耳欲聋的啸声,“喵吼——”
柏尘竹耳中刺痛,本能地捂住耳朵。江野抬手护住柏尘竹,向前一步盯着眼前的橘猫上下打量,语出惊人:“还蛮可爱的。”
眼睛是不是有点问题?柏尘竹震惊地看着他的后脑勺。
江野不怕死地朝‘刺猬’猫招手,嘴里发出喵喵喵的声音,手里的棒球棍跟逗猫棒般晃着。
凶器在眼前,橘猫不动了,它警惕地盯着面前的两人,四爪轻巧移动着,绕了半圈看着两人,喉间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寻找着猎物的弱点。
但凡这时候两人有半点松懈,它都会飞奔而上,咬破猎物脆弱的喉咙。
江野忽然冲它呵斥一声,欺软怕硬的橘猫缩着肩背瞪着他,不肯撤离。
见橘猫的关注点没在他身上,柏尘竹悄无声息退后想要逃跑,转过身却猛然发现防火门那趴着一个‘人’。
或者说,是具手臂被啃了一半的丧尸。血淋淋的痕迹涂抹在走廊上。
它是爬着过来的,浑浊的眼珠子直直看向他,挣扎着上扬着满是血洞的半身,伸着尖利的指甲,眼馋着活人的血肉。
毫无疑问,在他们两人来之前,一猫一尸正在激烈的互啃。
而今它堵在楼梯口,和猫一前一后夹攻着两人。
更可怕的是,因为这丧尸一路爬过来的血迹和骚动,引起了其他丧尸的注意,它们闻到了血腥味,闻到了那股‘香气’,正动作迟缓地向他们而来。
两人背对背站着。丧尸和猫不同,它无惧威胁,摇摇晃晃站起,一瘸一拐走来。
距离步步缩短,柏尘竹用手肘碰了碰江野,低声问:“现在怎么办?”
前有钢针一样的‘刺猬猫’,后有一群丧尸,进退都得受伤。
“是有点麻烦。”江野思考了两秒。
两秒后他果断转身,揽着柏尘竹肩膀从楼道的窗户翻出去。
速度之快,别说两怪物,作为当事人的柏尘竹都没反应过来。
这可是六楼!窗户完全没有栏杆!
毫无防备的柏尘竹被强带着摔落,天旋地转间,他猝不及防被高楼凛冽的风扇了一脸,坠落的失重感几乎令他想起自己穿越前的坠楼。
这回不会真要死了吧!
蓝天白云转为水泥地面,眩晕后,江野带着他滚落在外墙凸出的小平台上,灰尘扬起,柏尘竹咳了两声,睁眼就看到头顶的蓝天、身下的悬空。
平台不过一米宽,翻个身就能坠下去,他瞬间僵直地躺着不敢动作。
江野屈膝起身,拍了拍灰尘,顺带着把柏尘竹拉了起来。
他瞄着柏尘竹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色,怕人脑子不清醒掉下楼去,便顺手半圈着人。
江野眨了眨眼,低头看看自己手臂,思绪不可避免抽离了几分。
腰怎么这么细。
两人头上是刺耳的抓挠声。怪猫扒拉在窗户边沿发出尖利的叫声,丧尸呜呜叫着探出上身,尖细的双手冲两人挥舞着。
其中有一只冲得太猛,翻了出来,从六楼窗口掉了下去,摔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一声。
柏尘竹条件反射往下看,入目是黑红混杂的肉泥。而且他视力很好,好到连每一块腐肉里的血泡都看得一清二楚。
当他意识到自己看到的是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柏尘竹瞳孔骤缩,猛地转过头,食管不受控制地抽,扶着外墙干呕,刚吃不久的面包堵在嗓子眼里翻滚。
“妈妈,有蜘蛛侠!”
稚嫩的孩童声传来,两人沿着声音看去,这才发现楼栋里有几户人家因为丧尸坠楼的声响打开了窗户,伸着脑袋查看。
当柏尘竹的视线对上小孩子天真无暇的眼睛时,有个男人迅速把孩子拉回屋子里,砰的一声关上了窗户,拉上窗帘。
随后,几户人家在他们视线下争先恐后关了窗,神色防备,像见着了和丧尸差不多的怪物。
也对,正常人哪里做得出站空调外机平台的事。柏尘竹闭了闭眼,捏紧了拳头。
“你还好吧?”江野挑了下眉,“还适应吗?”
“我很好。麻烦你下次能不能提前知会一声,”柏尘竹咬牙切齿,胸腔里的心脏正砰砰狂跳,比上过山车还刺激。
他看了江野一眼,强忍着身体不适道,“我还年轻,不想和你殉情。”
这要是一个误差,两人都得摔成肉泥。
江野盯着他苍白的面孔,这时候倒是不贫嘴了,耸了耸肩,“我尽量。”
小平台仅够放置一台空调外机,两人贴着彼此站着,边上隔了两米多是一家用户的阳台。
这个距离对普通人来说是难以逾越的。
高楼的风呼啸而过,吹起两人的发丝和衣角。风再大些,能把人吹落,十分危险。
江野替他把风挡在外侧,朝阳台微扬下巴,“跳过去。”
“哥们,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鬼话吗?”柏尘竹抓着他手臂不敢放,两人心跳声几乎重合。
想到柏尘竹的脆皮程度,江野沉默了,然后妥协道:“好吧,那你在这等我,我找个东西把你接过去。”
他说着就要跳过去,却被柏尘竹拉住手臂。
柏尘竹看着要把他留下的江野,面色煞白,背上都是冷汗。直到现在他都不敢往下面看一眼。
那是能把人吓晕的高度,何况两人没有任何装备。
别走。柏尘竹想说。头上是怪物,身下是高空,如果江野丢下他,他根本没办法从这里脱身。
他从不轻易把信任交于旁人,更何况是自己的命。
柏尘竹思绪紊乱,捏着江野的手臂越发用力,几乎快生生把人腕骨捏烈,而江野只是静静看着他,带着几分探究。
理智上,柏尘竹知道这是脱身最好的办法。他盯着江野深邃的面容,竭尽全力深深呼吸一口,压住心中恐惧。
“好。”柏尘竹终究松了手上的力道,一双凤眼撇开了视线,声音是抖的,“你快点,我有些怕高。”
江野不知道从哪个口袋里掏出个棒棒糖,拆了塞他嘴里,“不会丢下你的。”说完利落一跃,在柏尘竹惊诧的视线里跃出去,落在阳台上,人影一晃,不见了。
柏尘竹难以遏制不好的想象,心慌不过片刻,被嘴里草莓味的棒棒糖分散了注意力。
江野,该死的!不会真跑了吧?柏尘竹努力往有的没的地方去想,试图让自己忘记脚下的高空。
他到底为什么吃饱了撑的要跟着人出来!柏尘竹开始后悔。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他闭了闭眼,恶意地揣测江野说得‘让他适应’是糊弄,说不定就是要故意弄死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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