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流逝得比巫冬九想象中还要迅速, 明明感觉遇见巫慈只是几月前之事,可她已经同巫慈待在一起几十年。再过几日,就是巫冬九的成年之时。几十年间, 她跟在巫慈身边,将该学的和不该学的都学了个干净。
现在把本领学完了,巫冬九也不想再乖乖待在山里, 她要去人世间好生转一转。正巧今日巫慈有事外出, 只剩下她一人在屋子里。
巫冬九轻车熟路地来到边缘处, 伸手便触碰到一层结界。结界表面如湖水般泛起波澜, 巫冬九笑盈盈地,用巫慈交她的法子将结界解开,步伐轻盈地离开森林。
巫冬九小心翼翼地藏好自身的气息, 然而方走至一间屋前, 拴在院子里的大黄狗便朝她嗷嗷大叫。
“不准叫。”巫冬九蹙起眉头,不满地威胁它,“再叫我就将你的血吸干,再把你心脏吃掉。”
说着, 她还朝大黄狗露出她如今格外尖锐的牙齿。
似乎被巫冬九吓住,大黄狗耳朵后撇, 尾巴紧缩, 竟然还浅浅后退几步。
巫冬九得意地漾起笑, 她正准备继续往前走离开这间院子时, 瞧见紧闭的房门忽然被打开。而随着门开, 一道清润的男声也传入巫冬九的耳内。
“来福, 你怎么又在乱叫?”
来人是个长相清秀的男子, 穿着青色的长衫, 面容白皙却并非巫慈那种苍白。他身上透着巫冬九喜欢的气味, 像是桂花香又夹杂着些微橘香。
瞧见巫冬九时,男子明显一愣,眼前的少女相貌陌生,他从未在村中瞧见过。他小声问道:“姑娘可是来村里寻何人?”
巫冬九疑惑地歪头,道:“你为什么要给食物取名字?”
在巫冬九的认知之中,各种动物都可以作为她的食物。只是她向来挑食,加之如今已经学会控制食欲,所以才不会像她的族人般随便抓住某只动物进食。
然而男子闻言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啊姑娘。来福是小生的家人,怎么会是食物呢?”
“姑娘是饿了吗?”男子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小生屋内还有些糕点,姑娘若是不嫌弃,可以进来吃些垫垫肚子。”
巫冬九直直地盯着男子,几瞬之后才缓缓点头。
屋内并不宽敞,被男子收拾得格外干净,只有靠窗的书桌上堆满了书籍。巫冬九跟着他在木桌前坐下,看着男子将糕点从他的书桌上端来。
男子温声道:“姑娘请尝。”
巫冬九直勾勾地盯着那盘点心,没有伸手去拿。这几十年间,她从巫慈那里学到许多技巧,可巫慈从来没有告诉她该如何与人类相处,或者说她为什么要和食物相处。
但瞧见男子的神情,巫冬九鬼使神差地伸手拿了一块。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可几息后便愣住:“好甜……”
阿曼告诫她,人类的食物并不能填饱妖族的肚子。从小到大,她的食物都是血液——动物的血,人的血。而待在巫慈身边后,她的食物来源则是巫慈的血,从每天一次到几日一次,直到现在,她可以几月不进食。
但是巫冬九从来没想到,人类的食物竟然会这么甜,她特别特别特别喜欢。
巫冬九大口吃起来,顺便向男子问道:“你们只吃这些吗?”
男子摇摇头:“自然不是。”
“大黄狗是你的家人,那你又吃什么呢?”
男子耐心地解释:“大多吃鸡、鸭、猪。”
巫冬九连着吃了好几块,但果然如阿曼所言,她完全没有饱腹感。
男子见巫冬九喜欢,又装了些递给她:“姑娘是要寻哪户人家,现下天沉得快,一人待在外面不安全。”
“为什么不安全?”
“有好几人无缘无故失踪了,官府也寻不见下落。”
巫冬九沉默下来,好半晌才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明显愣住,他似乎没料到巫冬九话题竟然如此跳跃。但他还是笑道:“徐长明。”
“巫冬九,我叫巫冬九。”巫冬九站起身,她朝徐长明挥手,“过几日我再来寻你。”
说着巫冬九便离开了徐长明的屋子。
而待徐长明反应过来,走出屋准备送送她时,却瞧不见她的身影。
“真是……奇特的姑娘啊。”
巫冬九对人类越发好奇,她在村子里闲逛,发现并无乐趣后又去往不远处的城镇。城镇远比村子里热闹,街边的小贩不断地叫唤,商铺和小摊前也围满了人。
巫冬九不适应地捂住鼻子,人类太多的烦恼便是气味太过混杂,让她脑袋嗡嗡得一点也不舒服。巫冬九钻进阴冷无人的巷子,微眯着眼观察过往之人。她在学,学怎样才能瞧起来更像人类。
然而就在这时,一群不长眼的家伙走上前凑近巫冬九。几人将巫冬九团团围住,为首之人笑嘻嘻道:“姑娘怎么一个人在巷子,可是觉得无聊?”
巫冬九冷冷地盯着他们,随后倏地绽放明媚的笑:“好啊,你们陪我玩玩。”
穿着明艳的少女从阴森的小巷中出来,她神色不虞地拍了拍并不存在的污渍,转身便朝前方热闹的茶馆走去。几息之后,有人拐进方才少女离开的巷子,随即一声大叫传出——
“死人了,这里死人了!”
敏锐的听觉让巫冬九听到了那声呼喊,但她只是撇撇嘴,脚步一迈便走进了茶馆之中。茶馆的说书先生正讲着各种奇妙的故事,起初巫冬九听不懂,后来却是越听越喜欢。
然而就在巫冬九听得正兴奋时,她忽然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巫冬九下意识躲藏起来,她疑惑地看向楼下,巫慈怎么会在这里?
可待巫冬九仔细瞧看时,又觉得那人似乎不是巫慈。那张脸终于转向自己这边,巫冬九倏地蹲下,就是巫慈!
巫冬九可不想被巫慈抓回去,她要远离这间茶楼。她从二楼的窗户翻下去,忍着难受隐进人群之中。
她已经从巫慈那里学完了本事,可以趁早吃掉人心。这次她偷跑出来,就是为了选择心仪的人心。原本她瞧上了徐长明的,可是在城镇里接触了其他人,她忽然舍不得让徐长明死。
原来不是所有人都像徐长明那般有意思。
巫冬九叹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才能找到心仪的心脏。吃掉它,她就可以向巫溪秀证明她已经强大了。
就在巫冬九想得正出神时,忽然有人扯住她的肩膀将她拉进了一条巷子。巫冬九眼瞳竖立变得猩红,尖锐的指甲也支起来抵在那人的喉咙处。但瞧清那人的面容时,巫冬九又忽然愣住。
“……巫慈?”
巫慈没有躲避,任由巫冬九尖尖的指甲抵在自己的脖子上,哪怕已经沁出血迹,他面上的神情也没有发生丝毫改变。
“阿九,你什么时候偷跑出来了?”
巫冬九皱眉看着巫慈,方才的他明明还穿着暗蓝色衣服,结果现在又是一如既往的白色。她不满地将血液擦在巫慈洁白的衣服上,挑衅道:“就你能出来,我不能?”
巫慈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捏住巫冬九的下颌,让她张开嘴巴。他凑近嗅了嗅,眉头微蹙道:“你吃了人类的食物?”
“要你管。”巫冬九挥开巫慈的手,往暗处走。
她还在生巫慈的气,前两日她才同巫慈吵了一架。她已经在山中待了几十年,想要出山去人间瞧瞧,可是巫慈怎么也不肯同意。最后她甚至主动退后一步,说可以让巫慈陪在她身边,巫慈也不愿意。
“阿九,方才是你杀了那些人吗?”
巫冬九站在暗处,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
巫慈不赞同道:“为什么没有毁掉他们的尸体?”
“没人会查到我身上。”
“捉妖师会。”
巫冬九动作忽然一僵,她那时大意了。她忘记这世上还有专门克制妖怪的捉妖师。
“阿九,”巫慈走到巫冬九的身边,叹息道,“万不可掉以轻心。”
巫冬九没再反驳她,这次的确是她处理得不够完美,一心想着发泄情绪去了。
“我已经那几具尸体处理妥当,现在和我回去吧。”
“……我不回去。”巫冬九垂着头,声音闷闷,“我要找到属于我的那颗人心,吃了之后再回到阿曼身边。”
她背对着巫慈,不知道自己说那句话时,巫慈眼底一闪而过的猩红。
“我会帮你找到那颗人心。但是现在,你必须和我离开。”
巫冬九转过身,愤怒道:“巫慈,你不能再强迫我做任何……”
只是不待她说完,巫慈弯腰将食指抵在她的唇前,止住她接下来的话语:“冷静些,阿九,将你身上的气息都藏好。这座城里,已经藏了好几名捉妖师。”
巫冬九不甘心地闭上嘴。
最后在巫慈的安抚下,巫冬九不情不愿地同他回到山中。
一回到屋子里,巫冬九便将自己锁在房中。其实这几十年间,巫冬九常常思念着她的阿曼,她也曾想过不再向巫慈学习,直接回到族中。但某日她手腕上忽然多出来的契约花纹,让她不能远离巫慈。
直到前几月,花纹又莫名消失。
第82章 黑吃黑
花纹消失的当晚, 巫冬九匆匆离开小屋,她想要回到阿曼身边。然而她在自己现身的地方徘徊许久都未瞧见回至族内的入口。
巫冬九不甘心,她将那里的树木砍断、石头搬开, 甚至徒手在湿软的泥土里挖掘。可是除了一手肮脏的泥,巫冬九什么都没有找到。
巫慈是在暴雨降下时出现的。他撑着油纸伞站在巫冬九身后,倾斜着伞为她挡去倾盆而下的雨。
“为什么我回不了家, 为什么……”巫冬九坐在原地喃喃道。
巫慈蹲下.身, 温声安抚道:“阿九, 先回屋吧。”
巫冬九不想理会他, 她现在不仅讨厌巫慈,也讨厌自己。如果不是自己赌气跑出了族,也不会和阿曼阿亚分别数十年。可她也讨厌巫慈, 如果不是手腕上的花纹, 之前她或许便能回到族内。
“出来容易回去难。谁都可以随时离开族群,可回去的通道十八年才开启一次。”
听见巫慈的解释,巫冬九猛地抬起头,在这之前她根本不知道。她连忙问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你成年后的第十一日。”
还有十九日。巫冬九数着自己回家的日子, 她现在也不担心阿曼责骂她惩罚她,她只想要回到阿曼阿亚的身边。
巫冬九一直待在屋子里。直到深夜, 她探出头在院子里查看, 确认四周没有巫慈的身影后才从屋内出来。巫冬九今日下了趟山, 身上沾满其他人的味道。这对嗅觉灵敏的她来说是种折磨, 哪怕把衣物远远地丢在角落, 她也能闻见。
巫冬九跑到山中的泉水处, 她要在这里洗净身上的气味。
巫冬九正要将衣衫都扔进泉水里, 却忽然瞧见一张手帕从衣物里飘落。她从手帕里闻见了熟悉的味道, 是糕点和徐长明的气息, 甜腻却又青涩。鬼使神差地,巫冬九将这张手帕捡起来放在一旁。
她不想让泉水毁掉这上面的气息。
巫冬九将整个人都浸入泉水之中,冰冷的液体接触到皮肤时让她长叹一口气。她们一族都是喜冷的妖怪,虽然可以忍受过高的温度,却会使她们感到昏昏欲睡。
巫冬九靠在河岸边的石壁上,即使听见身后传来声响也不愿回头。她不需要怀疑,找来此处的只会是巫慈那人。果不其然,几息后巫慈的声音传入巫冬九的耳中。
“阿九,你该进食了。”
巫冬九忽然想起来,距离她上次进食已是四月前。她这才转头看向巫慈,他正站在她身后。瞧见手帕就落在巫慈脚边不远处,巫冬九拾起岸边的衣物,将它扔过去盖住手帕。
“不是要让我进食吗?”巫冬九出声打断巫慈的注意。
巫慈转过头盯着巫冬九,面色淡淡得瞧不出情绪变化,就像是无波无澜的寒潭。他伸手脱掉自己的外衫,直到浑身赤.裸,才缓缓浸入水中。
巫冬九见此并不惊奇,几十年间,她和巫慈一直如此。每次巫慈让她进食时,两人就会来到这汪冰冷的泉水。从活体中吸食鲜血,会让双方体温上升、心跳加速,而冰冷刺骨的水正好克制这一反应。
见巫慈缓缓靠近自己,巫冬九不受控制地吞咽。她原本并不觉得饿,可巫慈那抹熟悉的气味靠近她时,她就是莫名想要他的血液,仿佛受到引诱一般。
巫慈来到巫冬九的身边。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盯着对方。
下一瞬,巫冬九扣住巫慈的肩膀,侧头张嘴咬上他的脖子。血液顺着喉咙滑入巫冬九的胃中,不过几息,异常的灼热便从体内蔓延。
巫冬九停止进食,身上莫名的燥热让她抵靠在巫慈的心口前,不停地喘.息。她一直想不明白,明明起初吸食巫慈的血液并不会如此。
巫冬九懊恼地想,方才她就该向巫慈拒绝,反正她都不饿。好半晌,她才缓过神来,后退几步远离巫慈。
巫慈站在原地未动,只是抬手将脖间残留的血迹擦干净。
“你还不走吗?”巫冬九不满地问道。
她对于两人的赤.裸相待并不排斥,只是纯粹不喜欢巫慈一直待在她的身边。他似乎将自己代入了她的阿那,总是爱约束着她。
巫慈解释道:“再等一等。”
巫冬九烦躁地转过头不去瞧他,双手故意在水面上挥来挥去,弄出巨大的声响。
直到某刻,巫冬九察觉到后背似乎传来热气,她正想转身去瞧,结果发现巫慈将手放在了她的肩上。
手心的温度烫得可怕,巫冬九转头看向巫慈,发现他一向苍白的脸上竟然也泛起了红。
“你……”巫冬九微微蹙眉,犹豫问道,“怎么了?”
“……温度降不下来。”巫慈的声音也变得沙哑,“帮一帮我,求你。”
巫冬九原本想要躲开,然而听见那声“求你”时,她又莫名地站在原地,不再动弹。
滚烫的身体彻底贴上巫冬九。
巫慈垂头,将下颌靠在巫冬九的肩膀上,缓缓地呼吸,却仍然不小心将呼出的热气打在巫冬九的脖子上。
而巫冬九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她甚至感受到巫慈双手将她环住,叠交着轻轻放在她的小腹上。
痒、烫、困,这是巫冬九仅剩的想法。她只希望巫慈的体温快些降下来,然后离她越远越好,越远越好……巫冬九的眼皮渐渐发沉,巫慈的温度太高,熏得她昏昏欲睡。
“你好了吗?”巫冬九忍着倦意道。
可是她并没有听见巫慈的回应。
巫冬九已经进入梦乡,隐隐约约中,她察觉到一丝冰凉触上她的耳垂。那抹感觉瞬息即逝,仿佛只是她的错觉。而后,巫冬九听见巫慈的声音:“好了,阿九……”
巫冬九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几天。每次她进食完,就会躺在床上睡觉,而一睡醒,便已过去两三天。
她隐约还记得进食那晚发生的事情,脑袋清醒过来后,巫冬九气得牙痒痒,巫慈竟然用她来降温。
下次她一定将巫慈吸干!
巫冬九起床穿好衣物,在衣柜翻找之前的衣物,发现它们都被巫慈整齐地摆放衣柜里。可奇怪的是,巫冬九没有找见徐长明给她的手帕。
她今日还想找他要糕点吃,没有手帕,该怎样将糕点装走。
巫冬九怒气冲冲地去找巫慈,然而推开巫慈的房门时,他正慢条斯理地更换衣服。
她才不管巫慈有没有换好衣衫。巫冬九走到巫慈面前,伸手朝他索要:“巫慈,我的手帕呢?”
巫慈先是定定地瞧她几眼,随后才从衣柜里拿出一条手帕:“我瞧你之前那条脏了,给你换了条新的。”
巫冬九盯着崭新的手帕,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偏偏说不出有何不对劲。心里那抹气没有消散,反而四处乱撞着。
她似抢般拿过手帕:“我还要我之前那条。”
“我已经扔了。”
“你……”巫冬九着急下山玩,“算了。”
然而她将走之际,巫慈又伸手拉出她。
他问道:“今日你还想下山?”
“我凭什么不能下去?”巫冬九反问道。
“去吧。”
可是听见巫慈的回答,巫冬九反而愣住了。
巫慈递给巫冬九一条蝴蝶铃:“下山之后记得将它戴好。”
蝴蝶铃精致漂亮,巫冬九倒是喜欢。她将它挂在腰间,问道:“为什么?”
“捉妖师藏在城镇之内,这腰铃能屏蔽你的气息、遮掩你的面容。”
巫冬九脑海中忽然浮现徐长明那张脸:“普通人也会如此吗?”
巫慈摇摇头:“这对普通人无效。”
巫冬九心情明朗许多,她难得开心地朝巫慈挥手告别,脚步轻盈地、欢欢喜喜地下了山去。
她腰间的蝴蝶铃不断发出清脆的声音,由远及近地、隐隐约约地传入巫慈耳中。
巫冬九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林之间,巫慈从柜子里拿出巫冬九前夜落在河岸边的手帕。
她总是瞒不住心思,瞧见他来便匆匆地将手帕遮掩住,似乎想要掩盖什么秘密。可惜手帕上沾染的气息太多,他难以分辨到底是何人的物品,只能隐隐嗅见这是男子之物。
“……到底是谁呢?”巫慈盯着手帕道。
巫冬九脚步雀跃地来到山脚下的村庄,寻着之前的记忆走去徐长明的家中。虽然人类的糕点填不饱她的肚子,但巫冬九还是很喜欢那甜腻腻的滋味。
然而走至半途,巫冬九却忽然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又是巫慈!
可巫慈不是待在山上吗,怎么忽然又来到村庄里。
巫冬九下意识躲在屋后,她不想被巫慈发现她要去找何人,更别提她还要吃人类的食物。若是让巫慈知道,又少不得他的一顿念叨,实在是讨嫌。
巫冬九探头小心翼翼地观察巫慈的走向。但她的视线似乎过于专注,竟惹得巫慈转过头来瞧她。巫冬九猛地缩回头,生怕巫慈会走过来找他。
但巫慈到底为何要来这里?巫冬九皱眉想着,她想不通。明明……巫冬九脑袋里闪过巫慈在屋内更换衣服的画面。巫慈今日明明穿着月白色的衣物,怎么方才她瞧见的却是蔚蓝色?
巫冬九探出头想要再瞧一次,然而这时已经没有那人的身影。
第83章 黑吃黑
巫慈可真是奇怪, 巫冬九心想。可现在她可不想让自己被这些事烦心,她只想去寻徐长明吃糕点。想到那抹甜滋滋的气息,巫冬九不由自主地抿唇, 她喜欢甜甜的味道。
院子里的来福这次见到巫冬九没有再冲她狂吠,甚至还热情地朝她摇了摇尾巴。
巫冬九心情不错,她歪头道:“瞧你这般识相, 之后就不喝你的血了。”
而她话音方落, 徐长明便从房子后面走出来。巫冬九瞧见后朝他挥挥手:“我来找你了。”
徐长明先是一愣, 随即将她匆匆请进房内:“姑娘请进。”
巫冬九神色如常地走进他的屋子内。屋子和之前般整洁, 只是书桌那里仍然显得凌乱。
“你那里是做什么的?”巫冬九指着书桌问道。
徐长明笑道:“小生在那读书。”
“读书?”巫冬九对此并不了解,“那是什么?”
徐长明眼神明亮:“读书是求取功名之路。”
巫冬九见他面露喜色,起身走到书桌前。然而当她垂头瞧去时, 发现自己竟然看不懂, 只有零散几个字认识。除此之外,那些文字密密麻麻地排布在一起,像是无数蚂蚁在她眼前爬动。
“原来每日就看这些……”她撇撇嘴,虽然不明白徐长明为何喜欢, 但也未出声说出任何打击之话。
巫冬九转头问道:“你这里还有糕点吃吗?”
“小生这几日并未进镇。”徐长明摇摇头,“姑娘可有在村中寻见人?”
巫冬九并没有听清徐长明后半句话, 满脑袋只剩没有糕点这一个念头。待徐长明将话说完, 她只是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几息之后, 巫冬九忽然笑盈盈道:“既然你几日都未进镇, 今日陪我去城镇逛逛吧。”
徐长明犹豫几瞬后道:“姑娘可真是不担心?”
“担心什么?”巫冬九不解。
“孤男寡女, 这……”
“你可打不过我。”巫冬九摆摆手, “我要去城镇里吃糕点, 然后听人讲书, 那些事好生有趣, 比山里的生活有趣多了。”
徐长明最后还是跟在巫冬九身后:“山里?姑娘可是山上人?”
巫冬九停顿片刻,一番思索后才道:“幼时与阿兄住在山中,实在无趣、无趣,无趣至极。”
“原来如此,姑娘原是同阿兄来村子。”
徐长明可真好骗,巫冬九心想。她之后又道:“不要再姑娘姑娘的唤我,叫我巫冬九。”
巫冬九想到巫慈总是“阿九阿九”唤她,她补充道:“叫我阿九。徐长明,以后叫我阿九。”
徐长明愣在原地,他没想到巫冬九竟然如此直接。他想尝试一次,可那声“阿九”卡在喉咙处如何也唤不出来。
但巫冬九并未想要强迫他唤“阿九”,说完那句话便转身继续朝城镇走去。
今日天气谈不上好,天空阴沉沉的,偶尔还会刮起一阵冷风。城镇里的人不多,比上一次巫冬九偷溜来时少上许多。她拉着徐长明走进茶馆之中,但出乎意料,今日茶馆之中仍然坐满了人。
巫冬九和徐长明来得迟,两人已经没有座位可坐,稍好的位置也被其他人占领。两人站在后面什么也瞧不见,只能听见说书先生忽轻忽重的声音。
巫冬九心情烦躁地看着前方的人。她弯曲着手指正想要将前者神不知鬼不觉地弄死,徐长明却忽然扯着她的袖子往另一边走。巫冬九动作僵住,她以为是徐长明发现了她的意图,可随后就听见他道:“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徐长明将她带到一楼的某个角落,在这里既能看见、听见说书先生,甚至还能将台下看客的表情瞧得一清二楚。巫冬九神情雀跃:“你是如何发现这个地方的?”
徐长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幼时贪玩,也爱跑至此听先生说书。次数渐多,也就发现这地。”
巫冬九满意地点点头,转身便认真地听先生说书。待听见有趣之事,她侧过头想同徐长明说话,却见他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本书瞧了起来。
到底有何好看?巫冬九心中嘟嚷,也凑近瞧了起来。这时徐长明也抬起头,与巫冬九视线撞了正着。
两人的距离极近,巫冬九甚至能清晰数清徐长明眼睫的数量。除此之外,她还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忽然加快,莫名其妙地、不知缘由地加快。
徐长明眨眨眼,问道:“你想了解书上的内容吗?”
他已经不再客套地唤她“姑娘”,可目前又不能自如地唤“阿九”,只能不甚礼貌地道“你”。
“我……”巫冬九说话甚至有些结巴,“我……想了解一点。”
徐长明倏地一笑,真就文绉绉地讲其书中内容。
巫冬九耳边此时萦绕着三抹声音。一是说书先生沙沙的说书声,二是徐长明清润的讲书声,三是自己奇奇怪怪的心跳声。可那些声音都没有完全地进入巫冬九的脑袋,她的注意竟然都落到徐长明的眼睛、鼻子、嘴唇上。
原来徐长明和巫慈完完全全不一样,巫冬九忽然地想。
“……我们该回去了。”徐长明的声音唤回巫冬九的注意,“天色昏沉,怕要落雨。若是被困,你回家太晚实在不安全。”
巫冬九已经没有游玩的心思,甚至都不想要再去买些糕点。
两人安静地走在回村的路上,一向活跃的巫冬九也在这时沉默。
徐长明瞧出巫冬九的反常,他轻声问道:“可是我们回得太早?”
巫冬九终于抬起头,她神情沉重,手抬起放在心口处:“心跳为什么会忽然加快呢?”
徐长明闻言神情慌张:“你可是心口不舒服?”
……不舒服?巫冬九摇摇头:“不是不舒服,是很奇怪的感觉。”
徐长明正要说些什么,然而这个时候,硕大的雨滴忽然砸在两人的头顶。
“落雨了!”徐长明拉着巫冬九匆匆跑进前方的废庙。
只是待两人跑进废庙时,发现竟然有人端端正正地坐在里面。巫冬九的脚步慢下来,那背影和衣服实在熟悉……直到再走近些,巫冬九确定了,那人就是巫慈!月白色的衣服,她没有认错。
而那人也在巫冬九靠近时转过身来。
果然是巫慈……巫冬九暗地嘟嚷,他怎么又跟在这里了。
徐长明瞧清巫冬九的神情变化,他低声问道:“这可是你熟悉之人?”
巫冬九不情不愿地点点头:“这是我的兄长。”
得知那人的身份,徐长明正想要向他行礼,可那人直接略过他来到巫冬九的身边。
“走吧。”他声音很轻很淡,仿佛一阵风便能吹走。
巫冬九皱眉,她还不想回去,遂道:“外面还在落雨。”
巫慈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把伞,他将伞举给巫冬九瞧:“现在可以走了吗?”
巫冬九夺过伞,一把塞给徐长明:“给你,我不需要伞。”
说完,巫冬九便扯住巫慈的手往外走。
徐长明自然不愿意让巫冬九和她的兄长淋雨回去,然而待他回过神从废庙追出时,已经瞧不见巫冬九的身影。
巫冬九拉着巫慈匆匆走进林子里,她质问道:“你在跟踪我吗?”
然而巫慈没有说话,只是垂眸紧紧盯着巫冬九。巫慈的眼珠漆黑,面无表情地、死死地盯着她时,巫冬九总感觉自己被蜘蛛丝紧紧裹住。
巫冬九抱臂后退一步离开树荫,雨水落到她的身上仿佛遇到一层屏障,竟然自动避开。她不耐烦道:“巫慈,你是不是在跟踪我?村子里有你的身影,现在你又在废庙里等着我。明明是你允许我下山,凭什么……”
“为什么要和他单独出去?”然而巫慈答非所问,“为什么又要把伞给他?”
巫冬九哼声道:“这还用问吗巫慈,他是人类,我们是妖怪。况且我现在已经学会避雨术。”
见巫慈还是沉默着不肯出声,巫冬九重重叹气:“不想和你说了。”
她转身就要往山里走,然而这时巫慈忽然拉住她的手:“不回那里。”
巫冬九疑惑地盯着他:“那我们去哪里?”
“去另一个的地方。”巫慈牵过巫冬九的手,“那里被捉妖师发现了。”
巫冬九本来还觉得今天巫慈怪怪的,但听见“捉妖师”后她的疑虑便被打消了。巫慈面上瞧着冷淡,但内里是傲慢的人。捉妖师破了他的结界找到了他的藏身之地,他的心情肯定不美妙。
思及此,巫冬九不再出声讽刺巫慈。只要巫慈不干涉她的事,她不会那么讨厌巫慈,也不会故意出声呛他,但他偏偏爱管东管西。巫冬九难得顺从巫慈,她问道:“那我们去哪里?”
巫慈声音轻飘飘的:“去捉妖师找不到我们的地方。”
“那我半月后如何回家呢?”巫冬九追问,“回族的通道在那里。”
“会有办法的。”巫慈眼珠轻转,视线定格在巫冬九的蝴蝶铃上,“捉妖师找到我们了,这个不用再戴。”
说着,巫慈伸手就要取下那串蝴蝶铃。然而在他触上时,瞬间被它烫得移开了手。
巫冬九停在原地,她的目光从巫慈的手上缓缓移到他的脸上,声音僵硬道:“你为什么会被它烫伤?”
第84章 黑吃黑
雷声轰隆砸下, 狂风将枝叶吹得胡乱摇摆起来。即使在周身降下一层屏障,哗哗的雨声还是不断地钻进巫冬九的耳中。她紧紧地盯着眼前‘巫慈’的神情,藏在裙底的脚悄悄向后移了一步。
‘巫慈’垂眸盯着自己的手心, 被烫伤的地方迟迟没能复原:“啊……竟然如此防着我。”
蝴蝶铃是巫慈今早亲手交给她的,结果眼前的人却被蝴蝶铃给烫伤了。巫冬九不是傻子,方才起她便感觉到不对劲, 但种种迹象都被自己解释过去。但现在这枚蝴蝶铃告诉她, 她的怀疑和猜测没有错。
这个人不是巫慈, 他才是捉妖师!
巫冬九不再犹豫, 转身就朝密林里跑,雨势太大,叶片上不断低落的雨滴能稍稍遮掩她的身影。巫冬九钻进树林后, 转头瞧见‘巫慈’还站在原地盯着手心发愣。她不敢掉以轻心, 越是如此表现之人,大抵越有实力。
巫冬九脚步未停,在茂密的枝桠间飞跃。她想不明白这捉妖师为何要扮作巫慈的模样来抓她。巫冬九一直至半山腰才停下脚步,她呼吸急促, 转头却没有瞧见方才那捉妖师的影子。
离开了吗?巫冬九警惕地打量四周,直到某刻她忽然转身连连后退。
捉妖师竟然悄无声息地来到她的身后。
“死捉妖师, ”巫冬九眼神染上狠戾, “我与你有无冤无仇。为何抓我!”
‘巫慈’歪头眼神奇怪地盯着巫冬九, 他伸手抚上自己的心口:“不, 我们是有缘有份。”
巫冬九被他气笑, 她幻出一鞭子朝他重重甩去:“找阎王爷牵线去吧。”
‘巫慈’连忙后退避开, 他身前的树木紧接着倒下, 茂密的树冠挡去他的视线和去路。待他从层层树冠探出身时, 却如何也瞧不见巫冬九的身影。
巫冬九没有和巫慈之外的人交过手, 她担心自己斗不过捉妖师,将树放倒之后便逃之夭夭。逃跑只是丢脸,被抓那可是丢命,巫冬九到底还是分得清轻重。
逃跑途中,巫冬九将那枚蝴蝶铃扯下来系在了一株草上。明明是巫慈说蝴蝶铃可以掩藏她的气息和面容,结果还是被捉妖师发现了。谁知道那捉妖师会不会追踪那蝴蝶铃又来抓她。
巫慈真是不靠谱!
秉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理念,巫冬九还是准备回到那座山瞧瞧,毕竟她回族的通道还在那里。然而到了山底她才发现结界没有被破,那除妖师根本没有找到山中。
被他骗了!巫冬九咬着牙,脚步重重地走回了屋子里。
走进屋子里,巫冬九便瞧见巫慈坐在屋中神情安逸地饮茶。她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将巫慈的茶杯茶具统统扫到地上:“明明是你惹了捉妖师,还给我什么蝴蝶铃,就是你害我被捉妖师发现!”
巫冬九也是上山时才想明白,捉妖师怎么会无缘无故幻化成巫慈的模样,那一定是他之前见过巫慈,瞧清过他的长相。至于那串蝴蝶铃,巫冬九不得不往最坏的结果去想,那就是巫慈想让捉妖师将她抓走。
但她同样也想不明白,巫慈为什么要让捉妖师将自己捉走,对他来说又有何好处?
“捉妖师?”巫慈也不恼怒巫冬九的所作所为,只是眼神疑惑地盯着她,“你遇见捉妖师了?”
巫冬九冷笑道:“你不要装傻充愣了,巫慈。如果不是之前他与你见过,又怎么可能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巫慈眉头微蹙:“你什么时候见到他了?”
“就在方才!”
巫慈站起身,他走到屋外,抬手朝空中又增了层结界:“阿九,这几日你便不要再下山,与我好生待在屋中。”
“巫慈!”巫冬九拦在他的身前,“我要你给我解释清楚,他为何会出现。”
巫慈一时间并未说话,他的视线下落至巫冬九的腰间,问道:“你的蝴蝶铃呢?”
“蝴蝶铃。”巫冬九笑出了声,“他就是因为蝴蝶铃将我认出来的。”
巫慈与巫冬九对视,他的神情格外沉静:“你为何会如此觉得?”
巫冬九哼声道:“如果与那串蝴蝶铃无关,他为何第一时间竟然是想将其取下来。”
但说到此处,巫冬九又想到那捉妖师被蝴蝶铃烫伤的情景。可无论如何,蝴蝶铃的存在属实诡异,连带着她对巫慈也抱有怀疑,哪怕两人已经相处数十年。但就连巫慈也曾告知她,防人之心不可无,谁又猜得透谁的心思。
“他既是捉妖师,又并不完全是。”
见巫慈终于舍得出声,巫冬九安静地听他解释。
“我与他渊源颇深。十几年前,我曾和他交过手,但双方都未能讨得好,于是我便匆匆离去。从那之后,他化作我的模样,四处捉拿妖怪打听我的踪迹。他想要杀掉我取代我,可是他又做不到。”
巫冬九可不在乎巫慈的事,她问道:“那这与我何关,凭什么抓我?”
巫慈转头看向她,眼神温和道:“大抵知道你对我的意义非凡,想要以你来威胁我。”
“……放屁,分明就是牵连无辜。”巫冬九嘟嚷,紧接着仰头不满道,“我不管,既然是你惹出来的麻烦,你就快点想办法将他解决掉,不要耽误我回家。”
巫慈定定地看着巫冬九,轻声道:“自然。”
巫冬九转身就想要离去,但看见满地狼藉,她还是轻抬手指将其复了原,除去巫慈喝茶的杯子。
巫冬九转着手指,让茶杯碎片悬浮在自己身侧。出了屋子,她挥手便将碎片扔进烂泥里。到底还是巫慈牵连了他,坏他几个古董杯子也算是她大仁慈。巫冬九拍了拍手掌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心情愉悦道:“睡觉。”
然而夜里躺在床上,巫冬九翻来覆去如何也睡不着。她只要一闭上眼,就会想到两张巫慈的脸。一个是捉妖师‘巫慈’,他的神情分外冷漠无情,似乎世间万物在他眼中都不重要。另外则是妖怪巫慈,他表现得永远温和淡然,可巫冬九知道,他内里多么古怪强势。
长着一张脸,果然都是讨厌鬼。
巫冬九在床上滚来滚去,滚来滚去……她的想法不知何时又从巫慈身上跳转到徐长明。
徐长明就和巫慈完全不一样。巫冬九能瞧出来,他待人是发自内心的诚恳温和,说话做事,他也会替她着想。他的内心澄澈,虽然一心只有那几本破书。
巫冬九觉得自己的心跳又忽然变得奇怪。她扯过被子盖过自己,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是生病了吗?巫冬九眨眨眼。她是妖怪,并不知道人类的生病是何感觉。每次身体稍稍不舒服,她喝点血或者施些小法术就能恢复。
待她下了山,就要去问问徐长明。
可惜又要等好几日才能够下山。巫冬九裹着被子在床上翻滚,将自己整个人都困在了被子里。而且今日还忘记吃糕点了……
巫冬九就这样裹着被子,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然而待她彻底入睡时,一道影子缓缓从门口延伸进来。大门被推开,身着白衣的男子从门口走入,他在巫冬九的床前站定,什么也没做,只是垂眸安静地盯着她。
随后一缕缕黑雾从他的身后出现,慢慢朝床上靠近,最后攀上床靠在熟睡的少女身侧。黑雾和男子一般,未做任何出格之事,只是静静地靠着她。
“有缘有份……”巫慈轻声念道,他竟然敢说出这种话,他有什么资格说出这种话!
似乎察觉到自己的情绪变得糟糕,巫慈闭上双眼,良久才睁开道:“阿九,爱是这世上最无用之物。我们彼此的陪伴才是世间独一无二。”
“你不要爱上其他人,我也不会再爱上你。”巫慈情不自禁地触上巫冬九的脸颊,“我们就这样永远陪伴着彼此吧。”
巫慈收回手,又深深地瞧了巫冬九两眼,才转身离开了房间。而尚在睡梦中的巫冬九对此一无所知,甚至嘟嚷几句梦话翻身睡得更香。
巫冬九一觉睡醒时,屋外的滂沱大雨已经停下。四周都透着雨后的腥味,巫冬九将窗户推开,瞧见飞鸟在院子周围停留。她不用探头出去看,都知道巫慈在假惺惺地喂它们吃食。
如今要躲避捉妖师她不能随意下山,便拿上竹篮准备去山中逛逛,顺带采些凤尾花将指甲染了。而待她往山林深处走,便瞧见四周零散掉落着鸟儿的尸体。巫冬九知道,这些都是方才巫慈喂养过的鸟。
巫慈浑身上下都是毒,心也是毒的。
巫冬九抬手,施法将这些鸟儿都埋进了土里。
寻见了凤尾花,巫冬九放下篮子,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开始采摘。比起施法拔起来,她还是更喜欢自己挑选漂亮的花朵。
可就在巫冬九兴致勃勃之际,她的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响。巫冬九警惕地转身看去,喝道:“谁在那里,滚出来!”
几息之后,一名衣衫破旧的女子从树后小心翼翼地走出来,她嘴唇微颤,求饶道:“我并无恶意,只是想从这山中出去。求姑娘您……帮帮我!”
第85章 黑吃黑
巫冬九警惕地盯着那女人。巫慈在山中设了结界, 普通人类不可能进入这座山内。她看着女人破损的衣衫和凌乱的头发,问道:“你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大抵瞧出巫冬九不一样,女人恳求道:“我们是被抓进来的。”
“我们?”巫冬九感到疑惑, 这山内竟然还有其他人,“那是谁抓了你?”
女人张嘴正想说些什么,然而她很快就面色惊恐地往后退, 随后头也不回地逃跑。
巫冬九没有去追, 只是皱眉盯着女人愈来愈远的身影。
“是我抓的。”
巫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巫冬九转身看去, 发现他神情自然地站在树下。
巫冬九弄不明白巫慈的心思:“为什么?”
“你就要成年,需要一颗完美的心脏。”
巫冬九皱眉:“我自己会去寻,不需要你操心。”
清晨的森林中漫起浅浅的一层白雾, 远远望去, 只能瞧见一片蒙蒙的景色。但妖族的视线敏锐,巫慈能够瞧清女人仓皇逃离的背影。他收回视线,神情温和地看向巫冬九:“好啊,到时候你便自行选择。”
话落, 巫慈忽然化作一道残影朝前方跑去,他的衣袖划过巫冬九的脸颊, 留下一抹浅浅的花香。
巫冬九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她转身瞧看巫慈和那个女人离开的方向, 几息犹豫后, 也快速地跟上。
巫冬九赶到的时候, 巫慈已经将那个女人抓住。她似乎吓昏了过去, 被施了咒悬浮在半空。
“你什么时候抓住她的?”巫冬九走上前问道, “你将她关在何处, 我之前为什么不知道?”
“你现在知道也不晚。”
巫冬九抱臂走在巫慈身前:“你难不成还想我成年那日再知道?”
巫慈一时没有说话, 只是微微歪头盯着巫冬九。他想不明白,阿九不过与人类接触几回,怎么忽然变得在乎她们?这可不行。
他轻声道:“你总归是需要吃一颗心脏,不管是你选的,还是我为你准备的,那都只是食物。”
巫冬九紧紧盯着他,半晌后转身气冲冲地离开,只留下一句话:“自私鬼。”
她很明白巫慈是怎么样的人——
他不希望任何事都脱离他的掌控,想要它们都紧紧握在自己的手心。说到底巫慈就是傲慢又自私的妖。
巫冬九没有回到木屋,她来到巫慈的结界处,抬手触上波纹后便席地而坐。今日的天气并不明媚,巫冬九仰头就能瞧见天空漂浮的白云。自从下过山,她就不想待在山里,山里实在是无趣、无趣。
“好无聊啊……”巫冬九将两只腿伸长,朝两侧轻摆,“他会在做什么呢?”
她好想下山玩,想要吃甜甜的糕点,想要听说书先生讲书,还想要去寻徐长明。可是她惜命,她不想被那个可恶的捉妖师抓住。巫冬九整个人躺在草地上,手臂挡在眼睛上闭目养神。
空气中飘荡着雨后青草的气息,微凉的风偶尔吹拂巫冬九,惹得她昏昏欲睡。然而就在巫冬九放松戒备想要入睡时,空气中传来一道特殊气味让她忽然直起身。睁眼,她就瞧见‘巫慈’站在结界之外。
巫冬九瞳孔骤缩,捉妖师找到这里了!
她上下打量着他,他的衣衫被树枝勾破,衣袖上还被露水沾湿。她并没有待在下山那条路的结界处,瞧他这副模样,想来是在山上找了一圈才发现她的踪影。
巫冬九并不想被捉妖师纠缠,她转身就要离开,然而眨眼间,‘巫慈’便已经来到结界前。他抬手触上结界,水波瞬间泛开。但令巫冬九疑惑的是,他不仅没有被结界弹开,甚至还让最外层的结界缓缓融化。
真是奇怪……巫冬九缓缓后退,只是下一瞬,她忽然撞上一具冰冷的身体。
她慌忙转头去瞧,同巫慈直直对上视线。
巫冬九下意识远离,直到确定另一个‘巫慈’还在结界之外,她才停下脚步。
“不用担心。”巫慈将巫冬九拉至自己身边,“他不会进来的。”
巫冬九不再离开,她盯着‘巫慈’,试图从他身上瞧见和巫慈不同之处。然而两人除了眼神,其他地方竟然一模一样。
“他为什么会找到这里?”巫冬九转头问巫慈。
巫慈紧紧盯着他,良久才道:“欲望。”
“欲望指引他来到这里。”
巫冬九不明白,她盯着巫慈,想要看透他到底在和她打什么哑谜。只是巫慈的神情如常,将自己的真实情绪掩藏得极好。但她心里依然怀疑,巫慈瞧见‘巫慈’,竟然一点也不惊讶或是惊慌,仿佛早有准备。
巫慈和‘巫慈’的关系真的只有巫慈给她说的那般简单吗?
巫冬九不想傻站在这里,她转身刚想离开,让巫慈和‘巫慈’两人在这,然而身后微弱的声音让她停下脚步。
“别走。”那道声音轻轻飘来,仿佛风一吹便会消散。
但让她彻底停住的,是一道微弱的犬吠。
巫冬九猛地转头看去,瞧见奄奄一息的来福被‘巫慈’提在手中。她的眼睛在一瞬间转成猩红,牙齿倏地变得尖锐。只是眨眼间,她对他起了浓烈的杀心。
“你竟然心疼它?”‘巫慈’摇了摇它,眼睛里满是不解,“但它在你眼里不该是……食物吗?”
巫冬九的视线全全落在来福身上,没有注意到身旁巫慈带着审视的眼神。
“死捉妖师,”巫冬九咬牙切齿,“将它给我!”
话落,她甩出一鞭子,鞭子透过结界朝‘巫慈’飞去。‘巫慈’并不反击,只是提着来福连连避开。
眼见自己就要离开结界,巫冬九忽然停住动作。她收回鞭子:“你到底想如何?”
“你。”那人声音沉沉。
巫冬九冷笑,趁他分神回应她时,一鞭子甩去将来福夺走。她眼露得意:“做梦吧,死捉妖师。”
将来福抱在怀中后,巫冬九转身就要回木屋。路过巫慈时,她狠狠地撞向他手臂,以泄心中愤恨。至于巫慈和‘巫慈’之事,她可不在乎了。
来福受的都是皮外伤,巫冬九小心地替它包扎好伤口,盯着它的眼睛发神。来福竟然都受了伤,那……他呢?她突然明白过来,‘巫慈’抓的不只是来福,他或许还抓了徐长明,只是借来福威胁她。
巫冬九气得牙痒痒,他真以为她会为徐长明担心吗?徐长明不过也只是个人类,说不定哪日便会成为她的食物,她怎么可能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他。
“它还好吗?”巫慈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巫冬九头也不回道:“关你什么事!惺惺作态。”
方才她和捉妖师在那对打,巫慈明明有很多机会出手相助,但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巫冬九可不傻,他就是不想让她救下来福。他这样坏心肠的人,怎么会抱有同理之心。
同理之心……巫冬九忽然被自己的想法惊住。同理之心,她作为妖怪也会对人类怀有同理之心?
“他不会善罢甘休的。”巫慈轻飘飘道。
巫冬九嘲讽道:“巫慈,这是你惹的麻烦。”
“你说的没错,是我惹的麻烦。”巫慈叹气,“一个恼人至极的麻烦。”
天色阴沉,果然入夜就落下大雨,雨珠劈里啪啦地砸在屋顶上,溅起的雨雾似乎要将整片森林掩盖住。巫冬九将窗户关严,转身就瞧见来福要吃方才巫慈送来的饭菜。
她连忙将它抱走,冷声道:“你不想死的话,就别吃巫慈给你的饭菜。”
大抵害怕它听不懂,巫冬九又强调道:“别吃那个白衣男给你的东西,任何东西。”
来福哼哼唧唧,似乎听懂了巫冬九的话。
巫冬九将它放在床上,自言自语道:“明天就把你送下山,只是把你送下去,不然我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突然就死了……巫慈就是一个坏心眼。”
她其实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乎一条狗……明明前段时间还说要吸干它的血,再吃掉它的心脏。
巫冬九不想再纠结这些,反正明日她就将它送走。她闭上双眼,将来福下意识护在怀里后便入睡了。
然而梦中巫冬九睡得并不安稳,她竟然梦见了徐长明。
她梦见徐长明浑身是血,他被悬在半空,垂着脑袋,整个人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气息。而她小心翼翼地靠近,却见徐长明忽然抬头看向自己。他的眼睛里流出血泪,嘴唇张张合合。
巫冬九费了好大劲才听懂徐长明再说什么。他不断重复着:“跑,快跑……”
然而下一瞬,一道利刃刺穿徐长明的身体,他瞬间没了气息,彻底死亡。
巫冬九被吓得从梦中惊醒。她深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然而当她转头,发现来福竟然从她的床上消失不见。她的心跳倏地加快,莫名的恐惧漫过她的心头。如果不是来福自己跑出去,那只剩一种可能……
她直奔巫慈的房间,果然瞧见巫慈正轻轻抚摸来福的脑袋。
发现她的到来,巫慈只是轻笑道:“它倒是比我想象中乖呢。”
第86章 黑吃黑
巫慈并没有在屋内燃灯, 整个屋子暗沉沉的,直到某刻他将窗户推开,微弱的月光从窗口泄出, 黑暗中方显现一丝光亮。巫慈轻轻抚摸着来福的脑袋,声音温柔道:“它比我想象中乖巧许多,不如今晚就让它留在我的房中?”
借着些微月光, 巫冬九倒是瞧清了巫慈的面容, 明明音色温和, 偏偏他面无表情, 眼底甚至透着淡淡的猩红。
骗子。巫冬九上前牵过来福:“怎么能让它打扰你呢。”
“你为什么害怕我杀了它呢?”巫慈看向巫冬九,他眉眼弯弯,“因为你喜欢他?”
巫冬九以为巫慈只是询问她是否喜欢来福, 她嘴硬冷笑道:“我怎么可能喜欢食物。”
“可你竟然会抱着食物入睡。”巫慈原是斜靠在窗上, 这时他坐直身子,轻拍着来福碰过的衣摆,“这几十年间也未见你抱着我入睡。”
神经病……巫冬九不明白他发什么疯,她想抱着谁睡觉那是她的自由。至于巫慈, 因着他那副讨人厌的性子,除去饮血之时, 平日里巫冬九恨不得离他越远越好。
然而现在既然找到了来福, 她便不想再与巫慈多费口舌, 巫冬九牵着来福转身就准备离开巫慈的房间。
可就在巫冬九将要踏出巫慈的房门时, 大门无风自合, 将她的去路拦得死死的。巫冬九正要质问巫慈, 回身便与他四目相对。
两人距离极近, 巫冬九甚至能闻见他身上浅淡的花香味。
“阿九, 这不像你。”巫慈垂头靠近她, “你怎么会对食物施以怜悯?”
他的视线从阿九的眼睛滑落,一点点凑近阿九的嘴唇。他明明已经没有心脏,胸口偏偏疼得令他发疯。他和她明明在一起几十年,可短短几天,就有人,不,甚至不是人之物夺走他梦寐以求的注意。
好奇怪,真是奇怪。
她注视着巫慈那双猩红的、愈来愈近的眼睛,眉头紧蹙:“你做什么?”
巫慈的动作忽然顿住,他似乎也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在作何举动,巫慈紧闭双眼,又忽地睁开,整个人恢复往日的冷静。他手指向巫冬九的心口,轻声道:“阿九,不要被食物影响你的心。”
巫冬九拂开巫慈的手,转身拉开门便走了出去,任由巫慈一个人站在屋子里。
天际隐隐有泛白之意,一顿折腾之后,巫冬九已经没有睡意,便牵着来福在林子里走动。来福一直都很安静,两只耳朵后撇,甚至尾巴垂下紧紧贴着身体。
“该死的巫慈。”巫冬九不用细想,也能知道来福受到怎样的惊吓。
巫冬九重重叹气,她垂头对来福道:“我现在就送你下山,如何?”
她昨晚细细想了想,‘巫慈’是捉妖师,他的目标既然是巫慈和她,怎么可能伤害徐长明这般普通人。至于来福,巫冬九也不明白他的心思……若是让它继续待在巫慈身边,怕是几炷香后就要见阎王。
来福哼哼唧唧,低低地摇着尾巴,仰头眼神可怜地望着她。可怜……巫冬九觉得自己也是疯了,竟然从一只狗眼睛里瞧见可怜的情绪。
“死巫慈。”她止不住骂道。
然而就在巫冬九牵着来福准备偷偷溜下山时,来福忽然往前跑了好几步,摇着尾巴对某处大叫起来。
一阵微风吹拂而过,巫冬九从空中嗅到熟悉的气息。
第87章 黑吃黑
巫冬九顺着气息传来的方向走去, 果然在结界之外瞧见了徐长明的身影。他面容焦急,眼神慌张,嘴里还不断念着来福的名字。
“他瞧不见我们, ”巫冬九说,“去带他进来吧。”
有着结界阻拦,徐长明并不知道巫冬九和来福的存在。他目光迷茫地盯着四方, 似乎还在寻找前路。直到某刻, 他感觉耳边的风变得更急促, 一个踉跄, 他摔倒在地。然而当他抬起头,发现来福正兴奋地朝他摇尾巴。
“来福。”徐长明面上扬起笑,随后注意到前方的人, 他愣了半瞬, “巫姑娘?”
巫冬九的神情过分平静,她问道:“你为什么在这里?”
徐长明从地上爬起来,拂了拂衣衫上的草叶:“是巫姑娘的兄长告知我,他在山间瞧见了来福的身影。”
巫慈?巫冬九皱眉想。不对, 不是巫慈,是那个该死的捉妖师。他说不定还守在结界之外的某处。
“既然找到来福了, 那就快些下山吧。”
“好。”徐长明答应, 随后从袖口摸出一小盒东西, 他递给巫冬九, “我想或许有机会碰见你, 便将它带上了。”
巫冬九没有问这盒子里是什么, 她敏锐地嗅见了糕点香甜的气息。她伸手接过, 脑袋里一时变得空白, 不知道该如何与徐长明交谈。心跳又不正常了, 巫冬九想。
视线缓缓从糕点移至徐长明的眼睛,巫冬九难得轻声问道:“你为什么要……”
然而不等她将话说完,原本乖乖站在徐长明身侧的来福忽然发疯似的往森林深处跑去。
徐长明吃惊,他轻声朝巫冬九致歉,转身匆匆地跟去来福身后。
巫冬九先是愣在原地,可她随即想到被巫慈关押在林中的人类,也急忙追上徐长明。她绝对不能让徐长明发现那些人,巫冬九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这样想,她下意识害怕,害怕徐长明发现她妖怪的身份。
来福停在一间简陋的木屋前,方才还神采奕奕的它又忽地垂下尾巴,喉咙深处发出阵阵哼唧声。徐长明知道,来福在害怕。他轻拍来福的脑袋安慰,抬脚便朝木屋走去。
下一瞬巫冬九拦在他的身前,呼吸竟然变得急促:“不能去。”
“怎么了?”徐长明越过她的肩膀看向木屋,他内心泛起好奇。不过是普普通通的木屋,怎么会让来福如此恐慌。
巫冬九本想胡编乱造,说里面关着野兽很危险之类的。然而对上徐长明的眼睛,巫冬九忽然就说不出话来,她生硬道:“山里不安全,你和来福快些离开吧。”
徐长明半信半疑,最终还是引着来福往回走:“好。”
他似乎没有意识到,已经搬到山下村子里的巫冬九,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山中。
然而他方走了几步,身后的木屋里忽然尖锐的吼叫。徐长明的脚步瞬时顿住。他听得很清楚,那不是野兽的长啸,是人类。徐长明不再犹豫,转身就朝木屋跑去。
木屋破旧潮湿,徐长明用力一撞便将木门撞开。瞧清里面的场景,他发愣地站在门口。小小的木屋中竟然关着许多人,里面甚至还有他的同村人,他们都被束缚着手脚半悬在空中。
“这里……”徐长明转头僵硬地问道,“为什么关着这么多人?”
巫冬九答不上话,脑海里又变得一片空白,她没有办法解释。
“这些人是我们的食物,阿九成年的礼物。”一道清润的男声替她解答了徐长明的疑问,“我们是嗜血的妖族,而阿九成年时需要一颗完美的心脏。”
“不可能!”
徐长明不相信,明明方才巫冬九才收下他的糕点。她和普通女子没有任何不同。
他直直地盯着巫冬九,声音干涩道:“巫冬九,我要听你的解释。”
巫冬九感觉眼睛泛起酸:“我没想吃掉你们,我只是……”只是想自己寻找一颗心脏。
但她知道这种话不能说出口。
徐长明在巫冬九面前反应迟钝,但他不是蠢人。他突然回想起和巫冬九相处时,她的种种违和之处。将来福当成食物,问他的食物是什么,出门后忽然消失不见……
“所以你当初接近我,是将我当成食物之一了吗。”
徐长明的语气那般笃定,巫冬九总觉得心口胀疼,特别难受,难受得让她几近落泪:“没有!我后来……后来将你当作我的朋友。”
“骗子。”徐长明垂眸不再看她,转身就往木屋内走,他要将这些人救下来。
骗子……巫冬九出神地站在原地,他不相信她。她明明……明明没有伤害他,没有伤害那些人,没有伤害来福。
“阿九,哪里不舒服吗?”巫慈伸手捧住她的脸颊。
巫冬九回过神,心中忽然泛起一阵难堪。她拂开巫慈的手,匆匆跑回自己的房间。明明是喜冷的妖族,她却将自己裹进厚重的被子里,试图让冰冷的身体回温。
湿润的液体忽然从眼角滑过,她伸手去擦,偏偏怎么也擦不干净。或许她就不该将徐长明拉入结界之内,又或许她在知道巫慈关押那些人时就将他们全放走……
巫冬九蜷缩着身体,她其实并不明白自己怎么了。她许久许久没有这般难过,之前如此,还是被阿曼误会之时,可那已经是几十年前之事。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似乎被人重重捏着,难受得让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她的难过甚至让她忽视了房间内出现的另一抹气息。
“阿九,他已经离开。”巫慈在她的床侧坐下,伸手拂开被泪水黏住的发丝,“既然他是你的朋友,这次我便放过他们。我不曾想,你竟未告知他你的身份。我方才已向他解释清楚,有何误会,过段日子再解……”
然而不等他将话说完,巫冬九便直起身朝他狠狠扇了一巴掌。她的力道之大,不仅将巫慈扇得侧过了头,还让他的嘴角甚至沁出血迹。
她恨恨道:“你是故意的。”
房间之内一片寂静,只剩下两人一深一浅的呼吸。
“为何不让他知道你是妖?”巫慈维持着被扇的动作,眼珠微转定格在阿九脸上,“因为你喜欢他,怕吓着他,想要隐藏身份和他在一起?”
巫冬九被巫慈气昏了头,丝毫没有察觉到不对劲,甚至来不及理清喜欢到底是何物。她怒气冲冲道:“是!我就是喜欢徐长明,我就是想和他待在一起!巫慈,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不能永远地束缚我!”
巫慈转回头,漆黑的眼珠紧紧盯着阿九。他已经察觉到了‘他’的怒意,明白‘他’内心的想法。他面上泛起笑,轻声道:“阿九,你喜欢他,那你明白人类所谓的喜欢会做何事吗?”
巫冬九不明白,她也不想明白,她现在只想要巫慈滚得越远越好。但见巫慈没有离开的意图,她转身又想背对着他躺下。
然而下一瞬,她被巫慈扯过手臂。
巫冬九正想张嘴骂他,却感觉柔软之物封住了她的唇。她不愿和巫慈靠那么近,皱眉想要将他推开。可是巫慈的手握着她的腰和后颈,让她不能随意动弹。
她下意识咬紧牙关,却在巫慈咬住她的唇瓣时吃痛张嘴。下一瞬,微凉的舌探进她的唇中。她欲将巫慈推出去,却被他纠缠不休。
巫冬九死死扯住巫慈的头发,似乎想将他的头皮拽下来。
血腥味在巫冬九的唇内散开,她太熟悉这抹味道,甚至主动咬破巫慈的嘴唇,将伤口扩大,不断吮吸着血液。
巫慈的手已经松开她的腰,转而捧住她的脸专注地同她亲吻。他享受着阿九带给他的痛和欢愉,手指不受控制地抚摸阿九的耳垂、耳廓。阿九阿九阿九阿九……他要抛开一切算计,和阿九沉沦在他可耻的欲.望中。
就算没有心,他还是爱阿九,他不能再自欺欺人。
巫慈直起身,伸手擦掉两人牵连的银丝。
巫冬九手中还扯着他的头发,可是她的眼中已经没有愤怒,反而透着淡淡的饥饿之色。她被牵起了食欲,在巫慈的刻意引.诱下。
“你想要我的鲜血吗,阿九?”
他明明只是发问,可手指已经解开了自己的外衣。
巫冬九喉咙中泛起干渴,她扯住巫慈的衣领将他往下拽,张嘴狠狠咬住巫慈的脖子。她听见巫慈在她耳边的闷哼,似痛苦似欢喜,她报复性地用力,仿佛要将他的脖子咬断。
“再用力些,阿九。”巫慈垂在她的耳侧低低道。
把他脖子咬断也没关系,把他鲜血吸干也没关系。阿九渴望着他的鲜血,她的身体里会流淌着他的鲜血。光是这么想着,他便觉得浑身泛热,胀疼得厉害。
巫慈握住阿九的手,引着她帮他解开衣服,直至他完全.裸.露。
不知过了多久,巫冬九停下吸食的动作,她靠在巫慈的肩膀处缓息。和以往一样,她的身体开始发热,呼出的气息都带着浓浓的热意。
巫慈又垂下头亲吻她,巫冬九也由着他去了。妖族对欢.爱之事一向放得开,她并不反感,只是她没想到人类也会如此。
半晌,巫慈问道:“可是舒服些了?”
她是感到舒服,但她绝对不会告诉巫慈。巫冬九撇开眼:“徐长明走时有说什么吗?”
巫慈的笑忽然凝注,冷淡道:“忘了。”
巫冬九蹙眉正要发作,巫慈这时又扣住她的下颌重重地吻来。
两人身上的热度都未褪去,手掌触上只觉得滚烫。
巫慈圈住她的腰,问道:“阿九,要将衣服脱掉吗?”
第88章 黑吃黑
微弱澄黄的阳光从云层透出, 飘飘扬扬地落进巫冬九的屋子里。然而巫慈抬手,将窗户忽地关落,隔绝那恼人的光线。他又重新掌住巫冬九的脸颊, 细细地亲吻她,手指轻柔地摩挲她的眼角,将她无意识溢出的泪珠拾走。
“阿九……”巫慈并不指望阿九能够回应他, 但他仍然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唤着她的名字。
他的手掌落到巫冬九的腰间, 灵活地解开她的外衣。
两人的体温还在上升, 巫冬九产生昏昏欲睡之感, 对于亲吻甚至渐渐走了神。
巫慈不满地咬住她的唇:“我就这么让你不得趣?”
巫冬九盯着巫慈水光潋滟的唇,半晌才回答:“你本身就无趣。”
巫慈面上不显生气,只是垂头比上次更加蛮横地亲吻她。
巫冬九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 她伸手想要推开巫慈。两人一番玩闹中, 她的手忽然碰到坚硬的物品之上。巫冬九忽然反应过来,那是她装在袖子里的糕点。
她不受控制地想到徐长明,想到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想到他对自己所说的话。巫冬九觉得自己的心脏忽然被牵扯, 身上的温度也渐渐褪下。
“怎么了?”巫慈察觉到她的频频走神。
巫冬九一言不发地推开巫慈,随意地将外衣套上, 起身就要离开房间。
巫慈没有阻止, 只是坐在床沿静静地盯着她:“你现在就要去找他, 不担心捉妖师?”
“如果不是你乱说话, 我也犯不着现在去找他。”巫冬九转身愤愤道, “至于捉妖师, 我自有办法。”
巫冬九来到结界处, 她抬手朝结界之外轻点, 随后便出现同她一模一样的少女。见变出来的傀儡已经匆匆下山, 巫冬九也将自己幻化成兔子躲在草丛里悄悄往山下跳。
终于来到山下,巫冬九化作村民的模样朝徐长明的房屋走去。然而来到院门前,巫冬九才发现院子里过分安静。她没有瞧见来福的身影,也没有听见徐长明的声音,眼前只是一个空屋子。
巫冬九内心不安,难不成捉妖师在半途将两人拦截了下来?她转身正想要往回走,却突然听见熟悉的声音从远处慢慢传来,原来徐长明才带着来福走下山。
忽然想到方才那段不愉快,巫冬九下意识地躲在房屋的后面,默默盯着徐长明。她想向徐长明说明,她虽然是妖怪,但至今还未真的伤害过人类。
可巫冬九心里仍然别扭,她只是探出头悄悄盯着徐长明的背影。
“瞧你乱跑,受了伤。”徐长明摸了摸来福的头,“要不是……”
巫冬九暗地撇嘴,来福的伤还是她帮忙包扎的呢。
徐长明忽然停下话语,深深叹了口气,便要牵着来福便走进屋内。然而来福仿佛嗅见谁人的气息,忽然冲着巫冬九所在方向狂摇尾巴,有些兴奋地吼叫。
巫冬九倏地缩头躲了起来。只是方做完这个动作,她心中忽然觉得不对劲——自己为何要躲起来?她就是要找徐长明说清楚,她才不是那种可怕的、十恶不赦的妖怪!
巫冬九再次直起腰,抬头正要朝徐长明的屋子走过去。然而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有人扣住她的肩膀。巫冬九转身去瞧,竟然瞧见了巫慈。
“你怎么在这?”巫冬九抱臂皱眉盯着他,“你又偷偷……”
只是她话音未落就忽然僵住。那双眼睛……眼前的人不是巫慈,是捉妖师!
不等巫冬九出手,‘巫慈’捂住巫冬九的嘴将她抵在墙上,笑得淡漠:“没关系阿九,他不会得逞的……”
巫冬九原想推开那捉妖师,可是她发现,自己身上的力量正在慢慢消散,眼皮也越来越沉。他怎么会识破她、又怎么会等在徐长明房前……这是巫冬九昏迷前最后的想法。
天光彻底大亮,朝阳的光辉撒落在世间,然而总有黑暗之处,永远见不了光。巫冬九的意识沉沉浮浮,她感觉自己仿佛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难受得让她紧蹙眉头。
可是她如何也醒不过来,整个人好像都陷在软烂的、泥泞的沼泽之中,越是挣扎,沉得越深。
“阿九……”
巫冬九听见有人正在轻声呼唤她。
“阿九,你怎么这般贪玩?”
巫冬九迫切地想要听清到底是谁在呼唤她,明明那般熟悉,可是偏生想不起来。
“快回家吧,阿九,我们都在等你……”
是阿曼!
巫冬九猛地睁开眼睛,她惊慌地直起身,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软床上。她转头打量四周,原来自己正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
她还记得昏迷前的记忆——一双冷漠、寡淡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只一眼,她便觉得自己被阴冷黏腻的蛇紧紧缠绕。
是捉妖师,她被捉妖师抓走了。
可是……他竟然没有杀掉她,甚至还将她关进一间屋子里。
巫冬九尝试推开或拉开房门,房门果然被人紧紧锁住。她想要施法,可也发现自己的法力正被什么东西抑制着。
“死捉妖师!”巫冬九狠狠地踹了脚房门,转身重新坐回床侧。
他既然将自己抓了回来,之后肯定还会来这屋子里找她。她想,她或许就该冷静地在房间里等他。再者,按巫慈疑神疑鬼的性子,她要是久些未出现在他的面前,他一定会寻她。
半盏茶之后,房门便被人从屋外推开。‘巫慈’眼神温和地走进来,如此神色,倒是与巫慈更加相似。
巫冬九并不害怕,仰着头细细打量‘巫慈’,两人如此相似,她甚至开始怀疑这该死的捉妖师不是简单地模仿巫慈,倒更像是巫慈的另一个分身。
“好久不见,阿九。”‘巫慈’的眼神不再如以往那般阴森可怕,他愉悦地与巫冬九交谈。
巫冬九冷笑道:“不久,今早才见过。”
“不不不,”‘巫慈’连连摇头,“四月零八日,我整整离开你四个月零八日。”
巫冬九不明白,她疑惑地盯着他:“你到底想做什么?”
‘巫慈’没有回答她,只是忽然跪在巫冬九的面前,小心翼翼地抬起她的左手。他声音轻微:“那道花……”
只是不待他说完,巫冬九猛地抽回自己的手,用力地扇在‘巫慈’的脸上。
苍白的脸颊瞬时浮现红肿的印记,可是‘巫慈’没有生气,反而轻轻地眨眼,伸手触上那道痕迹,眼底还带着隐隐疯狂之意。
他忽然觉得兴奋,比抓到阿九那一刻还要兴奋。
“别碰我,恶心。”
巫冬九本还想抬脚狠狠踹‘巫慈’一脚,然而他似乎缓过神来,竟然伸手握住了她的脚踝。她用力想要甩开‘巫慈’,但他察觉到她的意图后便紧紧抱住她的小腿,甚至将红肿的脸颊贴在她的裙摆上。
‘巫慈’的声音轻飘飘的:“阿九,你不想知道巫慈和那道花纹的秘密吗?”
巫冬九的动作忽然止住,她不在乎巫慈的秘密,她只在乎那道阻拦她回家的花纹。
“告诉我,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巫慈’没有出声,他只是缓缓直起身,握住巫冬九的手将她置于自己的伤口处。他似乎很贪恋巫冬九的温度,哪怕对他而言太过寒冷。
巫冬九这次没有再甩开他、扇他,只是忍着不喜任由他的动作。
“吻我,”‘巫慈’抬头盯着巫冬九,以往森冷的眼中竟然带着恳求,“像吻巫慈那样吻我吧。”
听见他无礼的请求,巫冬九忽然愣住。只是归家心切,她并未细想,‘巫慈’为何知道她与巫慈亲吻之事。
几息之后,巫冬九倏地抽回手,她冷哼道:“不愿说便算了,如今没有花纹,我照样可以回家。”
所以哪怕不弄清花纹到底为何存在也无所谓,她只要从‘巫慈’这里离开,再等几日便能回到阿曼的身边。
‘巫慈’的神情却忽然变了,他阴沉沉道:“巫慈是我,我亦是巫慈,为何你愿意吻他却不愿意吻我?我才是最爱你的!我才是爱你的那颗心!”
第89章 黑吃黑
心?巫冬九垂眸盯着‘巫慈’, 眼神里满是探究。他说自己才是那颗心,巫慈的心吗……
见巫冬九一副迷惑的模样,‘巫慈’也渐渐冷静下来, 原来如他所料,巫冬九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被巫慈牢牢地蒙在鼓里。他急促地笑了一声, 随即蹲在巫冬九的身前, 语气恶劣道:“你以为自己真的能回家吗?”
巫冬九的神情果然如他所料瞬时变得难看:“什么意思, 说清楚, 别和我打哑谜!”
“巫慈不会让你回家的。”和巫慈长着同一张脸的人歪头,笑道,“他就是自私自利的混蛋、败类。”
‘巫慈’握住巫冬九的手腕, 抚摸着原本生出花纹的地方:“他任由花纹将你困在他的身边, 看着你因回不了家而急得团团转。直到你日渐虚弱,他才舍得将花纹消掉。他一直在算计你啊。可怜的阿九,竟然还被蒙在鼓里。”
巫冬九眼神狠戾地盯着‘巫慈’,想要动手将那张脸狠狠撕下来。如果一切都如眼前的捉妖师所言, 她一定会将巫慈杀掉,以解心头之恨。
“那你和他有什么区别呢, 同样将我囚在方寸之地。”巫冬九讨厌巫慈, 自然也不会喜欢眼前之人, 甚至对他比对巫慈还要更加厌烦, “假惺惺得做给谁看?你说你是巫慈的心, 可你怎么还不如巫慈?”
巫冬九笑意盈盈地盯着捉妖师, 好奇又期待他之后的反应, 然而结果出乎她的意料, ‘巫慈’并未因此生气, 神情一如既往的平淡。
“那是因为他太会假装,所以你一直未发现他的丑恶之面。我是他的心,藏着他最黑暗、最冷漠的一面。并非我不如巫慈,而是巫慈本就该如我这般。”他直直盯着巫冬九,“可是巫慈将我挖了出来,他想要抛下阴暗的自己,抛下对你扭曲的爱意。”
“可是我想……”他忽然发了笑,面上扬起僵硬的笑,仿佛是只提线木偶,“他也发现了,就算没有我这颗心,他依然爱着你,甚至更加扭曲、可怕。继续待在他的身边,你迟早会被他逼疯的。”
巫冬九冷笑道:“你实在太小瞧我了。”
他真的以为她对巫慈丝毫不了解吗。
‘巫慈’并未善罢甘休,他要将巫慈的一切都告诉巫冬九。
“你以为巫慈为何会让我接近你?”他冷冷道,“他要在你面前装出温和的模样,却又想借我之手杀人。他不允许你身边出现除他之外的人,所以他一定要杀掉徐长明。可是又该如何让你不恨他呢?那就是由我来解决徐长明。”
巫冬九蹙眉,她一直知道巫慈不是个好东西,但没想到他竟然这般无理。
“但我不是傻子。就算巫慈关掉了我和他的共感,可我作为他的心,我依然能猜到他的想法。”‘巫慈’紧紧抓住巫冬九的手,“就算是这样的巫慈,你也愿意待在他的身边吗?”
巫冬九并不喜欢‘巫慈’的质问,她曾经待在巫慈身边,是跟着他学妖怪生存之道;后来待在巫慈身边,是被花纹限制迫不得已;如今待在巫慈身边,是等待归家之时。若说她想和巫慈待在一起,那全是胡扯。再者,就算她选择巫慈,跟眼前的假巫慈又有何干系。
“我就愿意待在巫慈身边,而不是你这个……”巫冬九眼神傲慢地上下打量他,“冒牌货。”
‘巫慈’眼底的兴奋渐渐消失,他垂头盯着自己的手掌,缓缓抬手靠近巫冬九,轻声道:“那我只有一个办法将你留在我的身边。”
就在他的手掌快要接近巫冬九的嘴鼻时,一道未知的力量忽然袭来将他狠狠扔到墙面上。他狼狈地趴在地上,嘴角溢出鲜血,艰难地抬头看向门口处。
“你竟然真能找到这里……”
察觉自己得救,巫冬九起身就往门口走去。瞧见巫慈时一个眼神也未分给他,她现在看见那张脸就觉得厌烦。
然而巫慈扯住她的手臂,转头笑问道:“阿九,你要去哪里呢?”
巫冬九没想到巫慈如今竟然一点都不愿伪装,强硬地将她带回木屋。而他的心——‘巫慈’,也被他锁在山中某处。巫冬九现在倒是愿意相信‘巫慈’说的话,这个阴暗小人。
“你难不成想将我永远锁在你身边?”
巫慈歪头疑惑道:“你不是说愿意待在我的身边吗。”
巫冬九被他气笑:“我不过是故意气那个人,谁愿意待在你的身边!”
巫慈做出一副烦恼的模样:“阿九,明明以前你不是如此作想。我如今都还记得我们刚见面的那晚,你说要留在我身边,要我教你如何屏蔽气息、抑制食欲。”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QAQ,自己自制力实在糟糕,做不到一次性存稿,还是决定写出来就放出来,尽量国庆期间完结这篇番外。
仍然是隔日或者两日一更。
第90章 黑吃黑
巫冬九显然被巫慈的无耻程度气到, 她冷笑道:“就算一开始是我说要待在你的身边,可是之后呢,你任由花纹将我困在你身边一事又如何解释?”
巫慈静静地盯着她:“待在我的身边让你如此痛苦?”
“是。”巫冬九想也没想, 直白道,“和你待在一起我觉得厌烦。”
“那你愿意和谁在一起?”巫慈一步步靠近她,面上温和的神情完全褪去, “徐长明吗, 你真的会喜欢一个凡人?”
巫冬九不甘示弱:“我喜欢谁与你没有一点关系。”
巫慈忽然笑出声来:“巫冬九, 你分得清自己的心吗?你确定你对他是喜欢而不是新奇, 你确定对我没有一丝感情?”
巫冬九一时间没有说话,只是被巫慈逼得一步步后退,小腿抵至床沿, 最后倏地坐倒在床。她硬声道:“没有。”
巫慈弯腰直视着巫冬九的眼睛, 手掌覆盖在她的心口:“那为何每次饮我血时,你的心跳会加快,体温会升高?巫冬九,你的身体不会撒谎。
“你对徐长明不过是新奇, 他带给你的不过是我此处所缺失的新鲜感。时间一长,你对他的感情仍然会转变成厌恶。阿九, 这才是你最真实的感情。”
巫冬九瞳孔骤缩, 眼神有一瞬变得慌乱。她伸手狠狠推开巫慈, 越过他想要离开这间屋子。但巫慈牢牢抓住她的胳膊, 继续道:“阿九, 你喜欢我。”
“我不喜欢你!”巫冬九挣扎着, “我不会喜欢一个叛徒, 不会喜欢处处要挟我的疯子!”
巫慈直直盯着巫冬九, 视线从巫冬九的眼睛缓缓移到她的嘴唇。好半晌, 他松手:“好啊。你去找徐长明,去瞧瞧他会不会坚定地选择你。”
“那也跟你没关系。”巫冬九没有动身,只是坐在床侧固执地盯着巫慈。
她心里其实一直都有答案,在徐长明知道她是妖的那一刻,她心里就有了答案。
徐长明害怕她,不相信她。
或许她是喜欢他的,又或许她将他当作朋友,所以才会在他如此表现时难过得哭泣。可现在都不重要了,她只想回家,回到阿曼阿亚身边,最好离巫慈这个混蛋远远的。
巫慈看着巫冬九无声地落眼泪,心脏空缺的那一处忽然变得酸胀。他伸手捧住巫冬九的脸颊,垂头便吻上她的唇瓣。眼泪滑落到嘴唇之中,苦涩的味道瞬间蔓延开来。
可紧接而来的,是浓浓的血腥味。
巫慈不在乎。巫冬九现在咬破了他的舌头、唇瓣,以后还会吃掉他的心。但他忽然间,也好想尝尝阿九的味道。
巫冬九大口喘息着,她抬手正想扇巫慈一巴掌,却忽然被他推倒在床。不待她反应过来,脖间忽然传来一阵疼痛。巫冬九这才明白,巫慈在饮她的血。
而脖间的疼痛很快便化作若有若无的痒意。巫冬九察觉到身体的变化,她的心跳在加速,体温也在逐渐升高。可她内心不断说服着自己,这就是她们妖族饮血时产生的正常反应。
……
巫冬九坐在梳妆镜前,她皱眉盯着脖子上的咬痕。伤口按理来说很快就能复原,但她不知道巫慈用了什么鬼法子,竟然在她脖子上留下了那枚咬痕。
“承认吧阿九,你喜欢我。”
巫冬九脑袋里倏地冒出巫慈的这句话。她不可能喜欢巫慈!巫冬九焦急地想,她要快些离开巫慈。
巫冬九思索着办法,她突然想到被巫慈锁在山中某处的“心”。那人知晓许多巫慈的秘密,那肯定也知道让她早些回家的法子。
现在,她只需找到那颗“心”在何处。
【作者有话要说】
黑吃黑番外快结束了。
下一则会写轻松现代篇,是之前在作话里写的小剧场扩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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