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音将手机从耳朵边移开, 拿到眼前看了眼。
是林道长没错啊。
没被盗号。
林道长:“当然是你的啊!难不成是我的?我一个出家人,怎么牺牲贞操?道协还不得把我给生吃了?”
景音:“……”
景音凌乱了,下意识摁住自己领口, 生怕林道长有什么千里外夺人贞操的本事, 满脸写着难以相信:“我卖艺不卖身的好吧?我不管你想做什么, 我誓死都不会从的!”
为了表达态度的坚决, 还加重语气重复:“不会!”
林道长:“哎呀, 你看, 你总是急, 也没那么丢贞操, 就是出卖下色相。你知道,我一直为如何灵调局的宣传工作愁心, 直到初见的店开业,我去送礼,遇见了胡姑娘。”
胡耀灵双眸猛然睁大,放大两倍,直直望来,脸上写满震惊。
老道士, 你怎么恩将仇报呢?
而且你当初说的明明是品牌推广的事。
胡耀灵脚趾都紧张得蜷缩起来了,大声辩驳:“我可能是给他提供了一点方法, 但他将这么贱的主意运用到你身上这事, 我纯属冤枉啊!”
胡耀灵:“是他诬陷胡!”
胡耀灵:“打他!”
胡耀灵:“曝光他!”
胡耀灵:“制裁他!”
景音:“…………”
算了, 他也觉得这事是林道长耍诈,胡耀灵最多也就耍手段,出卖下蟒天真的色相,丢丢蛇的贞操,怎么可能背叛自己。
景音痛心疾首:“林道长, 我还是怀念刚认识时候,纯洁无暇,从不耍心眼的你。”
林道长脸皮厚得可以:“瞧你这话说的,再没心没肺的,经过你的一番历练,也得聪明点,长点心吧。”
景音:“…………”
林道长:“嗐,我们还是说正事吧,我给你在灵调局申请了个新职位。”
林道长疯狂画大饼,什么每月三万,十四薪,顶额交纳六险二金,出差高额补助费,平日也不用来局里,只要有事露下面就好了。
“景兄弟,你瞧瞧,待遇多好,只要你稍稍牺牲下你的贞操,就有铁饭碗了。”
景音当场就拍桌了,“你当我是为了这点钱就能折腰的人吗——”
“那再加点怎么样?三万三行不行?”
“嗯?”景音其实是想欲扬先抑的,他是看不上三万块的人吗?他可太看得上了,甚至心里算了算,自己还欠闻霄雪一百多万,按林道长开的每年四十万年薪,只要三年多就能还清了。
没想到,还能谈价。
林道长在景音犹豫的间隙,已经抬了好几次价,已然涨到三万六了。
景音又等了等,终于抬价到三万九,林道长哭丧着脸,再不复刚刚话头上终于压过景音一次的满面春风:“真的不能再加了,局里真的没有钱了。”
景音见好就收,装作为难的样子,捂住嘴说:“好吧,你跟我说说,怎么个丢贞操法?”
林道长却没说:“虽然很多人都夸你演技好,但我还是抱有怀疑态度,你等下次去城隍庙时就知道了,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再去摆摊?”
景音想想:“明年吧?大冬天的,一坐一上午,我也受不了啊。”
林道长态度再改,一下子真诚且卑微起来,还擦擦泪,哽咽说:“明天行不?你到那什么也不需要做,跟着我们的节奏来就行,我时间紧任务重,你就大发慈悲,可怜可怜我吧!”
胡耀灵大哭起来,在地上撒泼打滚:“我才是最可怜的,只恨我被奸人蒙蔽了眼,错害景氏音音啊!”
一个人唱还不够,又将自己叠的纸人纸马扯了出来。
一时间,马牛嘶鸣,纸人哀哭。
闻霄雪感慨一声:“我死了,估计也就这阵仗了。”
景音:“。”
众人:“…………”
那怎么可能呢!起码到时候他们也要哭一哭的吧-
景音本来以为林道长是来商量借配的事,谁知道并不是,景音也没跟胡耀灵计较的意思,胡耀灵却没高兴,反而萎靡了一日,哭着闹着说要出去玩,这个世界太伤狐狐的心了,她要来一场远离京市的治愈之旅。
景音吐槽:“你有钱吗你就出去,还治愈,可别致郁了。”
他看胡耀灵就是憋不住了,想出去放放风,遛一遛自己。
没办法,胡门实在太爱热闹了。
胡耀灵背对他,抬手拭泪:“呜呜呜,跟了你,贫穷是我的命运我了解。”
景音:“…………”
景音问林道长,最近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打手的,他可以劳动派遣几个动物去。
林道长挺心动的,但一看劳动派遣四个字,又犹豫不定起来。
灵调局刚起步,哪都需要钱。
景音的工资,都是闻霄雪出的……
当初闻霄雪找上门来,说将景音塞进来,每月工资三万,闻霄雪自己负责,不用灵调局出,林道长都喜极而泣了。
虽然今天超支九千,但还在他的承受范围内,不过在他找闻霄雪哭了两回后,闻霄雪终于不堪其扰,又负责了这九千的费用。
林道长感慨,做一家之主做到这份上,真的是太帅了。
林道长还非常诚心地问,闻霄雪有没有再送几个苦力,不是,道法高深的好孩子来,灵调局还是很愿意管教的。
闻霄雪拒了,说让那俩自己考,本事不够,进去做什么?混编制?
林道长舔着脸问了问:【要钱吗?】
景音:【包路费和吃喝就行】
他愿意自费,将熊孩子们都送走!
林道长当即联系人了,很快就有道观表示,愿意接收,他们那地正闹百鬼夜行呢,不知道从哪来了一批闹事的孤魂野鬼。
这就是小地方的道观了,就几个老弱病残的道长在,吃饭有时候都成问题。
当地比较有名的道长也去了,本来要请阴差来将他们都给拘走的,谁知道地府说他们的勾魂册上没这些人的名字,带不走。
这就让人犯愁了,只能一个个抓,再用术法镇压。
但很邪门,抓走一批,又来一批,虽然零零散散的,构不成大威胁,可实在是太烦人了,临近年关了,道观最忙,也是为数不多能赚点改善生活的香火钱的日子,谁有空管鬼啊,一见京市有派遣仙家可共享,忙打了报告递来。
位置也不错,在鄂省,离京市不算远,开车快些,一日就到了。
景音当即就将三个打包送走。
蟒天真不肯挪动地方,言之凿凿,说自己还要直播。
笑死,谁家蛇要打白功啊?
景音当即将他的直播设备也塞行李箱里了,语重心长:“你傻啊,现在这么多人盯着你的贞洁,你不怕他们做什么下作手段吗?”
蟒天真:“咦,有道理……”
景音又忽悠说:“再者,你就当去度假,有事先让道士们上,他们不行了,你再出手,博得一番惊叹,扬扬蟒家的名。”
蟒天真摩挲下自己的下颌,大包大揽起责任:“唔,非常好的建议,建设蟒家,我蟒天真义不容辞。”
施初见却是扯了扯景音的袖子,问景音,不怕蟒天真又语出惊人吗?到时候怎么办?
景音掩唇,同样压低声音:“怕什么,谁怀疑,就说谁是黑粉呗,而且他傻子帅哥的人设这么出名,谁能信他说的话。”
施初见:“…??!”-
当天下午,林道长就安排车将三位接走了,景音送别时一副不舍的模样,塞了好多香,又焚了几十包元宝,将几位给送走了。
胡耀灵和黄持盈是懂景音想法的,微笑着没有拆穿。
只有蟒天真,被景音欺骗到,坐在车里,郑重地说:“你放心,我不会袖手旁观的,一定将那些鬼尽早镇压,早日回来与你团聚。”
“不用!”景音没控制住情绪,差点暴露,忙遮掩,扶着车门,沧桑叹气,“你们的安全最重要,只要过年时候回家看看就行了。”
不回来也没事……
蟒天真:“可你不想我吗?”
景音:“那也没有百姓的安危重要啊!”
“哦。”蟒天真最终不情不愿地应了。
要他说,就该趁着狐狸不在家,好好扭正景音的三观,什么苏妲己,通通弄成苏打死。
不过他给蟐小青留了言,对方会赶到家里,和景音说狐狸坏话的。
车子轰鸣开走,景音以老父亲的姿态,目送儿女远行,目光伤感极了,回到家里,看着清净许多的客厅,一下子流下了喜悦的泪水。
呜呜呜,终于走了,可以睡几日好觉了,也不用日日当景青天断案了。
今天还真有人来找景音提借配的事,也不知道是这世的“景音”上学的朋友还是以前的亲戚,反正景音没什么印象,平日也没联络,直接婉拒了。
还将截图发给蟒天真,【你看,幸亏走得早,不然找上门怎么办?】-
凌晨。
灵异论坛多了几个贴子:【明天官方会有大动作,拭目以待】
有人回复不相信,啥大动作,之前还传有与灵异方面挂钩的官方呢,对方甚至连灵异论坛都给收购了,但到如今也没见谁拿出证据。
难不成是灵调局要和大家见面了?
众人或猜测或激动,还有的嗤之以鼻,认为是哗众取宠,存心调动众人情绪。
【我从不爆假料的,明天景音会去城隍庙算卦,不信你就试试。】
众人:“???”
扯淡吧,景音都消失多长时间了。
他们以为会有管理员来打假,可直到入睡,都没见到“假”字。
众人:难不成是真的?
一些有联系方式的论坛老玩家,直接将帖子截图甩私下联络的小群里了,问有没有在京市的,明天去城隍庙看看,景音在不在。
……
景音第二天早早起来,怕自己起卦不准,还特意让闻霄雪给自己算一卦。
闻霄雪看了眼卦象,说:“有惊无险。”
景音心一下子惊了,“怎么滴,什么叫有惊无险?”
闻霄雪漠然回:“有惊无险的意思——这你还用我解释?我觉得不难猜吧?”
景音:“…………”
他瞄眼卦象,自己解一下,发现容易犯口舌,不由临时画了一张符,让自己在关键时刻懂得闭嘴的艺术。
直至来到地方,看见阔别数月的城隍庙最新模样。
但见自己摆摊的位置,如今已然支起了另个摊子,还打了横幅:“天师,最适合玄学宝宝的全能辅助。”
里面坐的人赫然是林道长的弟弟,景音的老熟人,林三见。
林三见一见景音也兴奋了,站起来就是一句:“景音,我今日就要抢了你的摊子,你敢答应吗?”
景音:“!!!!”
他狂晕,这出卖的不是贞操,是智商吧?
近乎瞬间,他就想明白了林道长的计划,怕是想用争摊子的戏码,牵出灵调局,再迁出日后从事此行的人都需要考证吧?
这事他从闻霄雪的口中听说了。
但怎么这副样子啊!林道长你果然不会宣传。
算了算了,他来拯救下。
景音快步走过去,却觉得大脑有点凝滞,忙将兜里的符给拿出来,一把拉住林三见的手,震惊说:“林道长,你说你来看我就看我,怎么还热心地帮我把摊子支起来了呢!”
林三见:“我不——”
还没说完,符就被塞进了衣兜。
林三见一下卡壳,大脑跟蒙了层雾似的:“我、我不……我不……”
等等,我不啥来着的!
算了,编一个吧。
林三见挠挠头:“我不,我不比较热心吗?”
远处,观看一切的林道长:“。”
你怕不是个傻子吧?
第107章
景音已经拉着懵逼的林三见演了起来:“哈哈, 林师父好久不见,你今天就别走了呗,帮我在这给有缘人排忧解难。”
说完, 拉着林三见的手, 给围观群众介绍了一波, 简单将对方的师门说了说。
重点讲了讲对方不仅修行了几十年, 降伏过诸多妖鬼, 还与真阳观的林道长有旧, 和对方同出一门。
真阳观可是国内赫赫有名的大观了, 此言一出, 不少人都意动。
约不上景音,约别人也行啊!
而且林道长竟然是有正经师承的。
这就是大多数人的思维误区了, 多认为,有师承的就是比没师承的靠谱,就像现在的人,多认为古代的师父修的比现代的师父虔诚,一样的道理。
不过林三见有师承,还和如今道家的大法师, 真阳观林道长有牵扯,收费怕是不低吧?
有人大着胆子问。
景音:“当然贵了!”
问话的人正要哀嚎。
景音却是话锋一转, 一本正经地说:“但再贵也贵不过我啊!除非他们能打过我。”
林道长还没从大脑陷入一片空白的状态走出, 闻言, 就算意识尚未恢复,眼泪却先一步涌了出来,要坠不坠地搭在眼眶,瞧着分外可怜,尤其好笑。
众人正感慨, 竟然还是老样子收费吗?
要知道,现在问点事,轻轻松松就三五百,这还得排队呢,对方火的话,起码要排个两三天,想要当天就看,插队费三五百起。
更不要说破事了,多少风水师傅出趟门就是万打底。
结果,还是算一卦不超过一百,破一事不超过三千。
他们正要夸夸景音,就瞧见要哭不哭的林三见,实在没忍住,笑开,话有人拿出相机拍了张照片,准备发到网上,说城隍庙算命摊终于扩容,招新员工了!
林三见见状,更想哭了,其实他本要解释解释的,可嘴就跟被胶带黏住了般,挣扎半晌,依然没有好转,悲伤之下,直接埋头在景音怀里,伤感地说:“说句话啊!”
围观的有缘人倒是开口了,“我能问下您为什么会选择,虽景大师在城隍庙低价算卦吗?而且能再问问,你们是什么关系吗?”
昨天林道长用小号在灵异论坛爆料今天会有大事,景音也会现身城隍庙后,人在京市的,不少都来了,有的甚至还扛来了拍摄设备,好在景音对侵犯肖像权的事,也没多在意。
想到说官方可能真的要将灵调局公之于众,他们就无法抑制的激动起来,心中火焰乍亮,再难凉歇。
以后合理搞玄真的合法了吗!
景音弯弯眼,替林道长回答了:“可能因为他和我是同事吧?”
围观众人心脏空停一拍。
“什么叫……同事关系?”
大师,您别大喘气啊!真的是你们想的那个吗?
景音:“对啊,我和这位林三见师父,如今都是执证上岗。”
他来到一人镜头前,挥挥手,打招呼,真诚发出邀请:“欢迎大家加入灵异事件调查局。”
提前听闻消息的人大脑轰隆一声,被狂喜淹没。
单纯想来算命的有缘人则齐齐呆住,不敢置信地问身边人,“大师刚刚说的什么,欢迎加入什么?真的不是充值办会员的骗钱跑路假官方平台?”
景音看林三见:“证件拿了吗?”
灵调局刚成立,资金也不充足,办事体系不完整,很多事还要和公检法相关单位联系,干脆并到了警局里,成了下属单位之一。
这点,灵调局内部一点异议都没有,一点都没觉得原本设想中的“平级机构”骤变成“下属机关”丢面子,反而用尽手段,大力促成。
景音和林道长他们自是不惧恶鬼,鬼再恶,也敌不过他们聚在一起,联合地府鬼差和仙家群殴啊!
但是落实到基层就不一样了,很多人别说和鬼打架了,能抗一击都是好的。
灵调局并入警局,无形中就给基层人员身上镀了层罡气。
鬼怕的不止阴官,还有阳官,其中以执法机构的工作人员为甚。
林三见:“……拿了。”
可他原本是要和景音魔法对轰的啊!
怎么剧情进展完全不按剧本来呢!
景音心想,当然是自己没收到剧本啊,而且你们的情节太低级了,早过时了。
景音掏出林三见的证件,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这下所有人不信也得信了,刚才景音说欢迎加入灵调局还有可能是开玩笑,眼下证件都拿出来了,断不可能是玩笑话了。
非法制作假冒证件,可是正八经儿的刑事案件。
人群豁然沸腾起来。
“灵调局?真的有灵调局了?”
“妈妈,你说的没错,果然活的时间长了,什么都能看到。”
“怎么加入,我就问问怎么加入!!老子要当合法的天师,省的前脚刚给人做完法事,后脚就挨举报,白做不说,还要被警方拉去谈话。”
……
景音没再说了,剩下的都交给林道长,他只趁热打铁,开了个直播,给网友看自己算卦过程,顺便给灵调局引流。
有缘人介意秘密被暴露的话,景音就将麦关上。
不介意就开着,作为补偿,会免了此卦的费用。
短短半小时,“灵调局”三字就成功登顶各大软件热搜榜榜首,微博甚至从无至有,词条直接“爆”了。
林道长那边配合的也极好,十一点的时候,成功发出官方声明,措辞非常简练,介绍了下灵调局是做什么的,非常简单的五个字:为人民服务。
确保公民合理合法的参加宗教性质活动,也确保各地的野生天师们不再被求助人反咬一口,替人看了事,做了法,钱还得被讹回去。
终章处,林道长贴心附送了一报名表,说灵调局如今缺人,欢迎各省市乡县的非出家人踊跃报考。
不过这就不是正式编了,类似于按件结算的合同工。
出家人也有相应岗位,甚至很多已然加入,工作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但走的都是内部举荐通道。
其实照理说,该对全国所有从事玄学一行的人,进行个摸底,真正有本事的颁发天师证,有此证的,可以合法给人算命破事,不怕对方报警上诉。
可饭得一口口吃,想达到此目的,快的话也得再稳定发展两年,摸摸各地的底。
……
待到中午,景音算完最后一个拿到自己爱的号码牌的人,便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林道长就在城隍庙的庙门外等着,见到景音露面,直接拨通了景音的电话,“哎呀,景宣传部长,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请您来我车上坐坐啊?”
景音:“…………”
不是吧。
这么阴阳怪气。
景音扫了扫,很快锁定林道长的车,带着一群人挤了上去。
林道长当场哎呀一声:“啊啊啊!大网红来了!”
景音:“…………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胡耀灵都不玩这套了!
林道长收了收表情:“我这不是激动嘛!”
其实直接宣布灵调局成立,热搜也不会少,毕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可这就跟中药似的,同样的药,只加了个药引,效果便成倍增长。
景音就是药引。
景音从在城隍庙露面开始,就各种爆红,不管做什么,都能上热搜,人不露面,不仅没脱粉的,还有不少新粉源源不断入坑,眼巴巴盼着拿到他爱的号码牌。
最关键的,景音能请神啊,关帝来了不算,孙大圣都给弄来了。
甚至连让整个鲁省的和尚道士都折戟的蟒仙,都给降伏了,在家里乖乖做直播。
面对这样一个揍遍四海无敌手的气运之子,林道长他们当然选择物尽其用了。
毕竟灵调局成立的如此着急,又非要赶在阳历年前将其公之于众的原因,就是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赤马红羊劫。
林道长叹:“我听说,地府许是要兴建土木了。”
景音一怔:“消息准么?”
阴间可和阳间不一样,阳间大兴土木,一般都是基建,古代是修运河,修城池修长城。
阴间大兴土木,一般都是住人的。
阳间要出事了吗?
林道长:“是一位法师定中所见之景,想来当是靠谱的,你不知道,越到年关,我的心就越是定不下来。”
闻家的那位不死转世者,更像是一把高悬在头顶的利剑。
对方太安静了,安静的让他们感到不安。
如今灵调局成功与世人见面,方才一解心间之愁。
无论如何,世人遇见了脏事、邪乎事,想到当地有天师版警察,便心有瞄点,不会再不安,惊慌失措下做出悔恨之事。
林道长拉着景音的手,憧憬说:“你不过几月,就从什么也不会,修到能与各路神仙感应道交,我觉得你一定是有大任务在身的,所以,努力工作好吗!”
说完,林道长拿出一堆文件,塞给景音,里面都是些各地天师们在设置风水镇物上的求助信息。
景音:“…………”
……
景音回家后,挨个和对方联系,还拉来白终度和施初见一起讨论,直接上大师课。
众人紧赶慢赶,终于在腊月二十前,将积压在手里的所有求助一一解决。
灵调局也加班加点,做了几件大事出来,还在请教过景音后,发了几期《走近科学》与《走出科学》来。
前者是破解玄学说法,采访了很多曾经历过神仙显灵事件的人家。
景音当嘉宾客串的那期热度还破播放平台的热度纪录了。
具体是这样的。
某条街上,有两家相邻的早餐铺子,其中一家卖面条,另一家卖包子。
某一天下午,包子铺的老板发现面怎么发都发不起来,既觉得诡异,又觉得好笑,问老板娘该怎么办。
老板娘说,干脆歇歇好了,天天早上两点起来,实在是太累了,直接将店门关了,带老板出去散心了。
谁知次日清晨,隔壁面馆因为煤气泄漏,突发爆炸,面馆内死伤无数。
包子铺的老板和老板娘听到消息,错愕万分,愈发敬畏神灵和祖宗了。
灵调局联系他们的时候,两人还很兴奋,谁知道,答案科学得不得了,做包子的面团发起来需要氧气,隔壁煤气泄露,人虽闻不到,但空气中的含氧量实打实的下降了,所以面才怎么做都发不起来的。
老板和老板娘听后齐齐石化。
景音录制完,私下和他们聊了聊,其实他们也确实受到了庇佑,他们寒来暑往,在包子铺坚持了那么久,不肯休一日,怎的那日就说什么也不想干了呢?
《走出科学》也拍的很科学,迄今为止发的几期内容,分别涉及蛊虫、八字和居家风水,简单易上手。
比如为什么风水角度头不能对着窗户,答案是古代房子漏风,容易头疼。
为什么晚上不能扫地,答案是古代灯亮度不够,看不清地面垃圾。
毕竟林道长等人最大的目的,就是□□。
视频发出去后,各地反响极佳,也破除了一些人认为国家要大兴玄学,会导致社会乱套,人人迷信,将一切都寄托在法事上的误会。
……
小年这天,景音一行人买了菜,准备做桌好的。
出差一个月后,胡耀灵他们终于回来了。
胡黄蟒虽然闹了点,可长时间不在家,景音几人还怪想的。
下午三点半,景音正在厨房帮施初见切菜,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景音以为是胡耀灵他们,随手接听,谁知道是个从未听过的男声,听不太出年纪,声音也飘:“是景音吗?”
景音拿起手机看了眼,发现是个陌生号码。
八成又是托关系找自己算命的吧?
或者什么想和自己交流本事的同行?
不想接诶。
景音定了定,捏着嗓子,换了个老大爷的音调,果断回:“不是啊,您打错了,我不是景音,我也根本不认识你说的这号人,你是不是传销的啊!”
对面:“……”
对面对景音的念念叨叨弄得一愣:“哦哦,那打错了,不好意思。”
对面很快给挂了。
两分钟后,对方又打了过来,似乎被气到,笑了两声,才说:“我真是差点被你骗过去,我是闻霄雪的父亲。”
第108章
景音:“?”
景音相信才怪了, 肩头靠拢,夹着手机,接着切菜了:“胡耀灵, 我都猜到是你了, 别装了!信不信回来没收你以后出去玩的机会啊!”
狐仙算是所有动物仙家里, 最有社交需求的了。
对面:“……”
对面差点被景音给气死:“你才狐仙!你才狐妖灵, 你全家都灵。”
景音:咦?
这时候, 门外传来车子停下的声音, 景音拉开厨房窗户, 脑袋向外探, 看见了正以人形向院子里赶的胡耀灵三人。
景音:“!!!”
我靠!
难道真是先生这辈子血缘上的父亲?
景音当即掏出施初见的手机给闻霄雪发信息,说敌人要使离间计, 来挑拨他对这个家的忠心了。
对面好似感应到景音在做什么,并不在意,“没用的,用术法找不到我的位置的。”
景音:“?”
边上本也很紧张的施初见和白终度:“??”
这年头,谁还起卦看啊?
不都手机号直接定位了?
傻、傻子?
对面很快也意识到景音的真实想法,静寂片刻, 才找回当时状态,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手机号也没用的, 我这是暗网拨号, 为了联系你, 我也是费尽苦心,我当初对闻霄雪都没如此耐心。”
但也多少用了心思,不然也不会假死脱身,虽然他当初想的,是真的用“意外”将闻霄雪杀死。
景音裂开:“你个变态, 你就算看上我了,我也不会从了你的。”
对面:“……我真的很欣赏你,但你能不能把你的脑回路收一收,修行之人,有几人是重欲的?”
景音:“哦,那我给你念几段胡小山和你的同人文吧!”
对面:“………………”
对面无所谓地说:“胡小山又如何,身不死如何成神?能为了我来日大业舍弃躯壳,魂入无间,他是只有福气的狐狸。”
景音:“你真不要脸啊,怎么的,难道你还想学大德,重建《封神榜》?”
对面开口的瞬间,景音脑子就跟被雷击了一般。
确实有身死成神的说法。
《封神榜》里的神仙,都是死后,灵魂脱离躯壳束缚,方才得天庭敕封,飞升成神。
对面轻哼了声,带着笑意:“《封神榜》如何能与我所做之业相提并论?昔日老子留《道德经》,张道陵又创天师道,道家自此法脉兴隆,印度又有释迦牟尼现世成佛,留三藏十二部经,自此佛道广传,我为何不能与他们并肩?”
景音:“…………?”
景音忍不住了:“你去精神病科挂过号吗?”
对面忽而大笑,语气露出几分久违的怀念:“景音,我真的很想你,想了你很久很久,没想到,真的有再见面之时。”
景音呕了声:“你知道我现在有多红吗?想见我,排队去吧!”
对面:“…………你是木头吗?我都这么说了,你什么别的想法都没有,也没想起我们曾一起经历过的点点滴滴?”
景音震惊了:“我上辈子竟然是个gay?”
对面是真被景音给气到了,“你才gay,你全家是gay!”
许是知道不能打太长时间的电话,对面沉默一秒,不知道在对谁说,陷入了偏执的怪圈:“你在闻霄雪身边就待的那么欢喜,那么大的本事,在外面随便接个活,就是几十上百万的收入,怎的,你们都那般喜欢他?就因为他悟性高,长得又漂亮?”
景音:“所以最初的你,不仅丑,悟性也不好?”
这时,景音想起了在闻霄雪书房中,看见的挂画。
那幅画,虽然看不到正脸,但仅从露出的半截侧脸,就能窥出,容色极艳。
如此一来,就可以反推了。
若画中之人是祖师,那对面的就不是,若对面的是,画中之人便不是。
景音还想问些事,对面之人却没有再聊的打算,似叹似怅:“我们真的好久未见了,不知道再见时,你会不会在漫长的轮回度人生涯里,忆起我。”
景音不敢置信地看着显示通话已结束的手机界面,目瞪口呆。
景音:“不是,他有病吧!怎么还挑拨离间呢!挂断前,还在我心里留个疑窦。”-
“先生,你说说,他是不是太过分了,竟然用如此卑劣的商业竞争手段,来挑战先生你的尊严!您瞧瞧,一家之主不在家,他就来骚扰我了,说那么多下流话,还说想我!”
众人过的是北方腊月二十三的小年。
景音先将施初见摆好造型的灶糖递给灶王爷。
他们自然是不信什么灶王爷告状的事,但也不会和约定俗成的事对着干,非得彰显一番自己和别人多么多么不一致。
施初见在厨房忙忙碌碌,终于在天渐黑时,端上来一盘饺子,还有两碗汤圆。
白终度是南方人,蟒天真也是。
见到汤圆,胡耀灵当即狂笑起来,黄持盈也笑而不语,就连百忙之中赶来混口饭吃的蟐小青都端着饺子离远了点。
果不其然,蟒天真当即就拍了桌子,嚣张地让给他煮汤圆的人站出来,质问他们是什么意思。
本在和闻霄雪说打电话的另个闻先生有多过分的景音,一下被吸引了注意力,径直朝蟒天真走了过去,端起汤圆碗,瞄了两眼,见煮的很完美,也没异物,微笑注视蟒天真,旋即一抬手,再一抬腿,做出孙悟空的标志性动作。
当初,蟒天真就是亏在了这招上。
蟒天真:“…………”
蟒天真凶狠的眼神一下清澈了起来,小声且委屈地说:“你们就欺负蛇。”
没办法,在鄂省帮着抓鬼的一个月,面对众多老天师弱天师的吹捧崇拜,他难免当起了山大王,却忘了家里还有个专门惩治不法之徒的景青天。
景音:“我哪里欺负你了,我特意让终度给你带了份!”
蟒天真更是委屈了,怨天怨地,愤恨不平。
景音扭头问胡耀灵:“你是不是又刺激他了?我不是跟你讲了,你们如今是一家人,不要总是胡言胡语地挑拨离间。”
胡耀灵笑容一下子消失,大声辩驳:“不是我!明明是你,没看过完整版的《白蛇传》,如今市面上拍的多是白蛇后传,却不知古时还有个白蛇前传。”
原是还有篇文章,叫《吕洞宾卖汤圆》,说吕洞宾曾化作老叟在西湖边上叫卖汤圆,一位老者抱着孙子来买,不料孙子手滑没拿住,掉在了西湖里,惹的白蛇和□□争抢,最终白蛇胜。
这里的孙子和白蛇便分别是许仙和白素贞了,汤圆也非汤圆,而是有五百年功力的仙丹,而□□,有人传,是法海的前世,所以后世法海非要追着白素贞度。
胡耀灵嘻嘻:“汤圆也有别的说法,还有说是七情六欲丹的,但不管是什么,反正蟒哥都是瞧不上的。”
她还想再说,已被好面子的蟒天真摁住头,结结实实地磕在了桌子上。
胡耀灵:“…………”
景音并不知道这茬事,见状,忙把碗端走了,给蟒天真换了盘饺子-
饭后,家里开了个小型会议。
景音率先发表感言,还像模像样地做了一页PPT,用投影仪投到墙上,从道德向伦理,用尽毕生词汇,将今日骚扰他的人骂了一通。
景音:“他不是人!他是变态!他还想白嫖我!”
施初见和白终度:“…………打断下,人家只说想见你。”
景音从白墙前,来到茶几上,大拍数下:“有区别吗!他竟然想免费见如今阳间最红的天师!你知不知道我现在的身份,我是端着铁饭碗的灵调局宣传副局长。”
众人:“……”
胡耀灵率先举手:“所以,那位到底是判官一脉的谁?而他又为什么说他自己嫉妒先生,还说认识景音你?”
景音:“好问题,我也不知道。但前世有什么因,也不重要吧?”
他挠挠头:“他就算上辈子是我儿子,这辈子我该打他,不也还是要打?”
众人无言以对,赞叹鼓掌。
胡耀灵也上台发言,主要讲述了她是如何英勇地带动当地天师,智斗群鬼,又如何辅佐蟒天真做好直播事宜的,虽然蟒天真还是时不时蛇言蛇语,但在傻子帅哥的人设下,已然没人在意了。
景音提问:“知道群鬼哪来的吗?”
胡耀灵撇撇嘴:“那些鬼都没什么意识的,就跟胡小山当日散出的役鬼没什么区别,只是不像那日的进退有序,明显刚被收复不久。”
胡耀灵几人去了,也没忙过来,还是胡耀灵找了些狐朋狐友,下令调遣当地仙家前来帮忙,又采取了农村包围城市,打游击战,兵法三十六计等诸多计谋,这才勉强制伏,在年关前还鄂省安宁。
景音心头莫名拂过不安。
鄂省,有些特殊。
这是全国一个所有相邻省份都不靠海的省,又位于国家的正中位置,土属性极重,也常出圣人。
景音迟疑看眼闻霄雪。
闻霄雪也看来。
景音不确定地说:“鄂省会不会是先行服啊?”
对方先拿一省之地试试他们的本事深浅,从中查缺补漏。
闻霄雪垂眸稍许:“鬼再多,也抓的完,鄂省里仙家们配合天师,再找些鬼差,不到一月时间,就将造作鬼收拾得干干净净,我那父亲,又为何会觉得,他能用阴人来压住阳人呢?”
景音吐槽:“当然是他有病了,我都不敢相信,世界上有比我还颠的天师。”
闻霄雪:“……”-
时间转瞬来到大年三十。
这天,消失许久的徒再品又从窗户钻了进来,大摇大摆,嚣张狂妄,到客厅先狂笑三声,又抖出一奖状:“哈哈哈哈,我就说,今年的地府先进标兵一定是我!”
众人:哇塞,好不要脸一阴差啊!
胡耀灵呸了声,阴阳怪气地说:“过年回家,都不知道买点礼物。”
徒再品:“你好意思找我要礼物???你一个五百岁的狐狸,好意思吗?我才二十三。”
胡耀灵双手捧脸:“因为我可爱嘛!网友都说,愿意让景音说出那句话——我的孩子能当童模吗?”
还有不少人来找景音,想让她和黄持盈去电视里客串的呢,只不过景音都给拒了。
倒不是怕别的,比如胡耀灵又得意了,又无法无天了。
景音真正怕的,是胡耀灵和黄持盈,没学籍啊!
出去了火了,官方一调查,两孩子到了入学年纪,却没上学,没有接受九年义务教育,景音还活不活了。
徒再品:“呕!!”
除夕夜,一年最热闹的时候,要是放在往年,徒再品还能再多待些时间,今年就不同了,在林道长几人的据理力争下,京市今年允许放烟花了,只要不在核心区,又在规定时间内,官方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没看见。
烟花,是能净污秽邪祟的。
消息一出,京市群众顿时沸腾了,刚入夜,空中便零星地冒出亮光。
徒再品晃了圈,便依依不舍地走了,临走前特意在景音身前晃了圈,硬是提早要来了红包。
明天他肯定不能来了,年关和清明、中元两节,算是阴间最忙之时了,只不过后两者是收放鬼进出幽冥,前者是收人入地府。
年关年关,对部分人来说,过年就如闯关。
景音挺好奇闻霄雪的父亲的,想问问徒再品有没有办法,查查对方的前世生平,尤其是判官一脉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
徒再品:“你也太高看我这个地府先进标兵了吧,我个基层,怎么给你查张道陵。”
虽然夸大了点,将判官一脉的拂雪法师,比作道门创始人张道陵,但也没差太多了,判官一脉前有如今能和灵调局作对的大反派闻老先生,又有闻霄雪和景音这等逆天人物,连收的仙家都是该种族的翘楚。
能受的住如此大的善恶因果,那位拂雪法师若非飞升,也是个能和阴神相提并论的大能。
说不准都地府销户了。
徒再品深感被伤害了,“你找我,这不是让我感受和崔判等人的差距吗?”
景音一拍脑袋:“忘了忘了,我再想想办法。”
胡耀灵此时也拿着红包走来,闻言探头:“想什么办法?”
景音随口一说,胡耀灵脸色倏然古怪起来,情不自禁吐槽起来:“不是我说你,我看你真是翘班翘久了,日子过得太舒爽了。”
景音:“…………?”
胡耀灵:“你不可以教育我,大过年的,我还是孩子!”
景音:“………………去去去!”他推搡狐狸。
胡耀灵:“我是笑你,身处局中,被迷了眼,判官一脉是明朝成立的,城隍老爷也是明朝登位的,对方身为京市阴阳两界人的父母官,有什么不知道的?你和城隍老爷关系又极佳,买点东西,问问人家不就是了?”
景音:“!!”
还真是!
城隍老爷可不是基层员工,而且京市的这位城隍,本事更是国内的翘楚,眼瞧着都要从地仙飞升上仙了。
他去问问,万一对方真的知道呢?
……
不知道是不是到了赤马凶年,许多人都觉得心落实不到实处,纷纷选择拖家带口地来到宫观庙宇上香。
正月初一,各大庙宇人满为患。
景音这个城隍庙野生代言人,都没挤进请香处,而是在心里燃了一炷心香,烧给城隍老爷,言明所问之事。
在鲁省被小苏师父一点拨后,景音灵台澄明许多,通神也快得很。
只觉意念一动,人便入了定。
再睁眼时,已然身处一古色古香之地,从床上醒来了,景音穿鞋向外走,入目处,山清水秀,行燕于空扇翅而过。
一长发美髯之人,沿着清石小路,缓缓而来,见他便笑:“景兄来了。”
景音眼中闪过迷茫,这人不是城隍老爷吗?
他不知如何回答,对方自顾自说:“你虽是天师一道百年难遇的天才,但也不能一直将自己关在山中,不入世,何来的出世?你怕是陷入了执障里。”
二人向前走,几步而已,却跨过千山万水,转瞬在重重云烟间,来到京郊。
正是隆冬,三九寒天,遍地落白,景音走着走着忽不动了,在城隍老爷的诧异目光中,来到一凸起的雪包前,伸手掏了掏,竟捡出一孩子。
孩子不过八/九岁,脸色青白,早冻僵了,进气少出气多,眼瞧着要不成了。
景音想也没想,脱下外衣,将孩子一裹,就向最近的客栈狂奔而行。
……
孩子不知自己姓甚名谁,前尘往事全忘个干净。
次日景音睁眼,见孩子已醒,小心地坐在窗边,窗扉开了一半,吹着四周的雪从缝隙中飘来,一片片落在发间脖处。
景音吹了吹口哨,吊儿郎当地凑去,伸手将他身上的雪与冬拂走,吹牛地说:“我是修道之人,没妻子没儿子的,按我的性子,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徒弟,你就收我做师父好了,我将一身本事传给你,望你日后收造作鬼,破不平事,镇作恶神,以法正道,成为一名审鬼问神的包青天。”
景音将孩子带在身边教养了一年,没讲高深的法,只说了要如何做人。
实则心想,自己还没堪破大道呢,如何能误人子弟,而且这孩子也太小了吧,也没太强的慧根,走仕途当大官,不比做个半吊子天师好得多。
很快,景音和一姓闻的大户人家搭上了关系,对方愿意收孩子为义子。
分别之时,景音没说煽情的话,也没什么嘱托,只抱着最常用的拂尘,潇洒转身,背对着孩子挥了挥手。
这道身影,竟如刀刻斧凿般,刻在了孩子的脑海里,每有时间,便坐在桌前描摹。
……
一晃数载。
景音也于修行一道渐渐有了属于自己的体会,成了远近闻名的天师,但他并不快乐。
景音对城隍老爷说:“秦兄,我觉得我还差最后一点点东西没有堪破,但我始终找不到是什么,我觉得我该去其它的地方看看了。”
城隍老爷笑:“我早说过,你入世太少,与众生结缘太少,红尘才是真正炼心的道场,你不曾见众生诸相,如何去见神佛呢?”
景音叹气:“那怎么办?这世缘就这么多,我一个顶级天师也不能什么人都管吧?那我成什么了。”
城隍老爷大笑:“你看吧,我就说你尚有分别心,你既想成就,不如学那些已然成就了的菩萨,发大愿,再来此世界,就度众生。菩萨不也要在一次次的转世中,炼化所有贪嗔痴,回归众生与我一体的一乘佛界,如此方可修成最圆满的极果如来吗?”
景音:“好吧,好吧,那我就发愿,日后一定再来,了我今生结下的冤债孽债。”
……
又一年冬,景音将一本心得塞给城隍老爷,“我感觉我好像到时候了,我把我此生修行得到的感悟交给你,你帮我找个徒弟,好好教导,我这么天才的人留下的天才功法,哪能就此断条。”
城隍老爷无奈:“我去哪给你找徒弟去?我哪知道找的合不合你的心?”
景音在对方眼上一点:“很简单嘛,我把我的眼留给你,见到合适的,它自然会提醒你。”
景音笑:“别看是我的,它也是你的,只要我们都不帮它当自己的,它就是大家的。经书里不都写了,我与众生乃是一体,这世界无你无我无他。”
……
景音人去了。
跨时空而来的另个景音却留在了城隍老爷的眼里。
寒来暑往,眼始终未亮。
直到某日,闻家发来拜帖,说是孩子降生,请其来吃席,城隍老爷赶去,见到孩子瞬间,眼珠倏然滚烫。
城隍老爷就此住下,还见到了当初和景音一同救下的孩子,对方已长大了,出落的温文尔雅,但却是个道痴,不喜功名,只对佛道二途感兴趣。
闻家给其重起了名字,叫闻禅。
闻禅问城隍老爷,景音为何未来,城隍老爷说过,闻禅眼中怅惘一闪而过。
城隍老爷一边陪景音的徒弟长大,一边教导闻禅。
……
视线终处。
景音见自己的徒弟从幼儿,长成稚子,可却始终瞧不见对方的面容,他抓耳挠腮,想要见见。
终在对方拜师那日,瞧清了。
闻禅也想拜师,城隍老爷迟疑了瞬,说点香问问。
景音则想,拜就拜嘛,左右早口头收过了。
不知是受他的念头所想,还是那时的景音真的应允,香势四平八稳。
……
拜师那日,闻禅居长。
闻家的那个孩子,则居次。
对方给自己上香刹那,景音终瞧清了对方的长相,刹那间,如遭雷劈。
怎么如此像闻霄雪?
第109章
眼前孩童年纪虽小, 尚带几分稚子之气。
但却与闻霄雪尤为肖似。
那股子冷如寒潭的古板老成之样,全天下找不出第二个。
景音:“…………”
这叫什么,有些人表面是我债主, 背地里是我师兄, 待一层层剥离他的心, 才发现, 他其实是我未曾谋面的徒弟?
景音傻眼了。
场景倏然而过, 闻禅与闻霄雪共同拜师学艺, 城隍老爷也未藏私, 不仅景音留下的书, 当作总纲领,供他们随意翻阅学习, 就连自己的私家本事,只要两人想学,尽数交予。
实在是因为景音留下的东西太简略了,有时还念念叨叨,写一堆有的没的废话,说今日吃了什么, 做了什么,最终留下两句心得, 写的还之乎者也的, 什么“大道无形, 大道无情,大道无声”。
让两个连什么是道的孩子去学这些,实在是太难为人。
城隍老爷又当爹又当师父的拉扯两个徒弟,原本清俊的面庞,都沧桑了不少, 没有美髯出尘的道长之感。
闻霄雪就是个闷葫芦,从小没什么话,对一切也都淡淡的,对父母不亲近,不爱交朋友,更不爱功名利禄,连对娶妻生子都没想法。
闻家虽然是风水世家,但做父母的,在古代背景下,实在难以看开,成日虚空索敌,既怕闻霄雪外面偷偷有相好的了,闹出不该有的乱子,欠了人命债,又怕闻霄雪不跟女的搞,跟男的搞。
有段时间,甚至还怀疑起了,闻霄雪是不是和闻禅有什么情况。
这两人关系太好了,成日粘在一起。
结果发现,两人每日坐在一起,不是打坐就是给人算八字,再偷偷接委托,给人看风水,抓恶灵,偶尔还免费给新生儿取个名字。
左右二人学的都是一个法派的东西,不像现在的门派,看个八字,还分子平派、盲派和新派等好几种。
偶尔有不认识闻家的人问他们是什么门派的,其实哪里有门派,景音实在太懒了,写心得都跑偏,哪会静下心来取名字。
一般的人见两人都不愿意答,也就罢了,但偶尔也会遇到非要得个答案的。
闻霄雪当然不会回答,小脸抬起,淡淡看向头顶的树叶,一花一树,一草一叶,都能欣赏半天。
闻禅只能效仿曹植,只不过曹植是七步成诗,他是三步造师门:“我们是……判官一脉。”
“嗯?判官,难道是地府里的——”
“不是。”闻禅笑说,“我们的祖师是景淮。”
景淮,是那世景音的名字。
……
一切截止到闻禅三十七,闻霄雪十五那年。
那年,发生了一件大事,城隍老爷羽化了。
时逢大旱,城隍老爷为百姓祈雨,但修行未到能改一地因果之境,叹息一声,愿以残命求雨救度众生。
他死后,经三官考校生前功德,虽未能飞升上仙,却可成一地阴神,庇佑当地百姓,救度人鬼。
倒不是如今的都城隍之位,而是京畿地区的某位县城隍。
金光湛湛,蟒袍加身。
景音浑身滚烫,满身大汗地惊醒了,脑子如被万针所刺,七窍也嗡然,人还没清醒,眼泪就混着鼻血涌了出来。
景音晕乎乎想找个人扶着,刚抓住施初见的手,胃就一阵抽痛,忍不住捂胸干呕一声,几滴鼻血落了下来。
四周一静,旋即爆发一声尖叫:“卧了个槽,有人吐血了!”
景音:“????”-
当天,城隍庙又小小的在京市火了一把,景音还被粉丝认了出来,惹的好多有景音联系方式的,还来问景音,说自己有某某医院的关系,可以帮他联系医生。
不知道是哪来的消息,说景音患了重病,命不久矣。
毕竟大庭广众下,都控制不住地吐血了。
景音拉了拉聊天界面,看见几百条信息,脑袋都大了,更别提公众平台的留言了。
网友们已经把他可能患有的疾病查了出来,并附送该去什么医院怎么挂号。
甚至还有动了聪明的小脑筋,大肆发散一波思维的。
联合去年各地频频有造镇物之举动,景音隔三岔五消失,人间蒸发,还有已然到来的赤马红羊年。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景音不会动用了什么秘术吧?以消耗生命为代价,在浩劫中,换取百姓一线生机】
【细思极恐啊!】
【粗思也极恐啊!吐血的地方是城隍庙,今天又是正月初一,景音怕是坚持不住了,勉力撑着一口气,拖着残躯赶去的吧/大哭】
很快,传着传着,景音已经被送进医院,不治身亡了。
伴随着一条条悼念视频的发出,各个视频的评论区,也冒出了许多善良的路人,愿意在阖家欢乐之际,为景音献上真诚的祝福:【虽不认识,但祝走好】
【/鲜花/鲜花/鲜花】
【呜呜呜呜大师,我还被你算过命呢,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呢】
【别难过,去世不过是从无爸妈的世界,去向了有爸妈的世界】
几分钟后,发出最后一条评论的人又回来了,【不好意思,发现大师好像和父母关系很一般,那就祝去往新世界,开启崭新人生好了】
景音火了几个月,过往经历也被扒出来一点,但基本都是同学什么的出来发声,说来说去也就学生时代那点事,比如爹不疼娘不爱,很穷但很阳光的种树文学城逆袭男主形象。
景音:“…………”
你们现在该做的,是卸载种树文学城!
景音对着手机上逐渐冲上热搜榜的#景音病故#四字,陷入了新一轮的沉思,最终干脆眼不见心不烦,把手机丢到一边,看起复播春晚,再没意思也没热搜恐怖
胡耀灵走过来,拿起手机:“我帮你做公关好了。”
在景音被拍到的瞬间,她就料想到了如今境况,理由都贴心地想好了,先发了朋友圈,又在公众平台发了图文信息,在线辟谣:【祝大家新年快乐发大财,冬季记得多穿衣服和补水】
一下子,就将吐血变成了“感冒后因为鼻腔太干流鼻血”的科学频道。
只是还没来得及发出去,一乱码电话就拨来了。
胡耀灵问景音:“接不接?”
“谁啊,问病情的就挂了吧。”
“不知道,没备注,是乱码——”
正看电视的景音:“???!!!”
上次,闻禅给他打电话,是不是也是乱码,景音还没来得及将城隍庙发生的事说给众人听,他准备等闻霄雪回来时,再将这个“自己师弟原来是自己祖师爷”的惊喜交代开来。
景音:“接接接!你们演技好点,就当我真死了。”
哈哈,他正有些疑问,没处解惑呢,城隍老爷打来的影像中,直到死时,闻禅和闻霄雪关系都不错,到底是怎么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的?
而且那时候,闻禅还对自己很是尊敬,怎么就将自己的一切毁坏个干净。
自己又为何从“景淮”变成了众人口中,纸头无名,纸尾无姓的“拂雪法师”?
乱码电话只能是闻禅通过什么暗网拨号的违法方式打来的了,对方怕不是看见自己死了的热搜,按耐不住,内心澎湃汹涌,这才情绪失控,打来了电话。
没看出来,还挺病娇的。
众人也想到打电话的是何人,虽然不知景音是何意,还是配合起来。
胡耀灵身为胡门,又和妲己有点强牵的关系,当仁不让,站在一线,她接通电话,还没说话,对面已率先开了口了,似是从牙缝里逼出的两个字:“景音。”
胡耀灵张嘴便是一道哀然凄婉的哀乐背景音。
狐仙自带魅惑功能,声调一出,别说对面的闻禅,景音都差点觉得自己已经死了,回首看,万事成空,天地茫茫一片。
对面狠狠逼出几个字:“你怎么敢死的!”
胡耀灵竖起耳朵聆听。
对面又喃喃:“死又如何,我不会放他去投胎的,大不了我亲自去趟京市,将他的魂给拘回来,他早晚会明白,我才是他最优秀的弟子,成仙飞升,顿悟成佛,不过是说经者骗人的把戏,只有我,才能让人以人身,在世上亘古永存。”
胡耀灵还想再说什么,对面已将电话给挂了。
胡耀灵长吁:“这么有情绪的啊!”
不过这人明显脑子有点病吧!也不知道是不是精神病。
连神佛都是假的了!
八成入魔了吧?
胡耀灵把手机还给景音,景音看眼还没发出去的图文信息,顺手给发出去了,又给闻霄雪打电话,把对方父亲再度诈尸的事传递出去。
至于林道长,景音暂未找,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对方此刻定然在接待香客,大年初一,寺庙宫观最忙碌之时,仅一天的香火钱都是天文数字。
景音等了几分钟,乱码电话号果真拨来了,“你敢骗我!”
景音一点没不好意思,神气得很:“你有病吧,我哪里骗你了,我什么时候说我死了?你都不求证一下,就来给我哭坟啊!而且你个不孝徒弟,还敢找师父的麻烦,你大逆不道,你天打雷劈!你不得好死!”
对面声音倏停:“你想起来了?”
景音:“对啊!”
对方语气一下变了,似笑非笑,似吟似叹:“你再看闻霄雪是何感受,你最出色的弟子,如今和烂泥无二无别,只能坐在轮椅上苟且度日。”
景音振声朗诵《我看闻霄雪是如何感受》:“我看先生,如见帝王,如见救赎,如见滋润我心灵的甘露,先生让我向西,我绝不会向东,先生若不能动,我便是支撑他行走的双足,替他丈量祖国的每寸土地……”
……
一小时后。
闻霄雪和百忙之中赶来的灵调局众人,坐在四合院沙发上,齐齐观看这段监控视频。
景音的豪放话语,一次又一次地飘荡在四合院的空中。
林道长叹为观止,这演技,不去当演员,真是可惜了,影视圈自此少了位影帝啊!
景音第一次听还有点尴尬,第二次听就没什么感觉了,还把自己在城隍庙经历的绘声绘色说了遍。
林道长激动地直拍桌子,动静之大,给路过的胡耀灵都吓了一跳,还以为蟒天真又发疯。
林道长:“我就说,景音这么年轻就能请神,原来都是前世宿缘啊!”
众人表情一言难尽,林道长,你重点怎么在这。
林道长一点没不好意思,天知道,他当时差点被景音刺激的生出心魔。
景音却没什么感觉,显然没将自己是祖师爷转世的事放在心上,只当故事听:“谁知道我在城隍庙看的是真的还是假的,而且就算是真的,我现在是景音,也不叫景淮,我要做景音该做的事。第一是还钱,将我没彻悟前,做神棍时欠下的因果还清,第二,是辅佐一家之主,统领好家里的胡黄蟐蟒。”
生怕林道长又将话题转到前世上,景音忙说:“我看您还是先想想,刚才闻禅说的,要我见识见识他的厉害的事吧。”
他真的很想问一句,都什么时候啦,林道长!
林道长心想,道理他都懂,但他克制不住啊!没办法,谁让他是道家的,相较于佛家修戒律清规的,明显更喜欢“大道无为,繁在人心”的道理,生活里较少压抑本心。
景音:“您说,他会用什么方式来报复我们,给我一个下马威呢?”
林道长想法就科学多了:“他毕竟是你徒弟,你那世都会些什么术法啊?我们也好对症下药,提早预防。”
景音想了又想:“那世我会的和这世差不多,有的术法用的甚至还没这世熟悉呢。不过我那世,好像比较会写心得体会?”
但肯定不是他前两日在闻霄雪房间看见的那本了,那本太薄了,几乎没有废话,应该是闻禅、闻霄雪或者某个见过他心得的徒弟,阅读后,加了点自己的想法写出的。
林道顿时露出慈爱目光:“那日后灵调局的宣传报告就交给你写了。”
景音:“?”
景音:“你真是长得不美,想得美啊!”
林道长吐舌,一点也不要脸面地讲:“我要长得美,我也城隍庙摆摊了,享受把做明星的感觉。”
别看每个人都不说,提到景音如今的流量时,皆是微笑祝福,古井无波。其实他们都羡慕死了。
要是他们所在的地方,有这么个人才,祖师爷岂不是又能大范围的扬名一次了?
林道长和其它的工作人员走后,景音问闻霄雪是怎么想的。
景音最初还以为闻霄雪和城隍庙的关系,是因为自身“风水大师”的称号带来的,谁知道前世缘分就如此大。
闻霄雪虽然名义上算是自己的弟子,但真正教导他的,却是城隍老爷秦大人。
闻霄雪好笑地说:“我能怎么想?我坐着想,毕竟我也不能站着想。”
景音被冷笑话笑到,哈哈哈了一会儿。
胡耀灵插嘴:“您脑子里真没城隍老爷等人给的灵感?或者打坐时浮现的前世回忆?”
闻霄雪:“肯定有过,但我并不跟着念头走。”
前尘不过是幻影。
就像两个人,即便当初爱的要死要活,甚至双双殉情,轮回转世几载,也不过是插肩的陌路人,亦或是缘分未曾因多世轮回而衰减,和对方成了父母亲朋。
即便这一世,因机缘巧合,而复想起前世记忆,难道就会和自己的亲朋产生情意吗?
闻霄雪点胡耀灵:“终日乾乾,反复道也,人不要随着外境走,定不住这颗心,早晚要入魔道的。”
而人,未通关的课题,会重复出现。
大到他们这种人的轮回转世,这辈子跟着心魔走了,入定中念头偏离,舍了真反去求妄,没有修成,下辈子做人修行时,也很容易陷入到前世的魔念里。
小到俗世里的人物,也是此道理,人若恋爱脑,会一直遇见相似的人,直至你将这个关卡通关。
胡耀灵:“…………”
唉,她总是管不住嘴。
难道闭嘴,不要好奇,不要争强斗胜,不要总是对其他同门阴阳怪气,不要总想着玩手机……都是她此生要通关的课题吗?
她沧桑离去。
景音压低声音:“先生,那您当日让我去城隍庙算命——”
闻霄雪:“哦,我只是觉得比较合适,那里我比较熟,能说得上话,而且我当时起香问了下城隍老爷,对方同意了,我就把你塞去了。”
但他看景音的第一眼,心间确实升起了想将其留下之感。
大概,这就是缘。
碍于某些因果,某些牵扯,某些承诺,一些人,即便远隔万水千山,身处两重世界,彼此皆忘前尘旧世,也是要相见的-
闻霄雪的父亲此世名叫闻明知,但人都假死销户了,现在也不知占用着谁的肉/身,而且还能随时换,众人也没跟难为自己,直接唤起对方数世前的名字了。
反正就算轮回几百次,变的也不过是肉/身这件衣服,灵魂从始至终,都与最初,无二无别。
尚在初八前,众人还能歇口气。
春节各地人气重,又放鞭炮,阳气重,鬼神皆惧,遑论此时,各家都喜敬奉祖宗,酬谢各处神灵,闻禅是难以发动直接影响数万人的攻势的。
对方会等,大概出了十五。
景音这段时间都去城隍庙摆摊了,还带了灵调局的许多员工,并挑了许多画符快的,在道观里没日没夜的画。
那些人没景音灵光一点便成符的本事,只按最标准的原始规矩来,画符前不仅自己斋戒焚香,祷告神灵,符画好后,另有观里高功师父开坛念咒加持。
正月法事本就多,时间长了,谁都受不了,但也没人抱怨,只抓紧打坐,抓紧修复。
既为苍生,也为自己。
赤马红羊,不应天,便应地。
末法时代,人性远比恶鬼恐怖,若连阴间都守不住,或是周遭人灵魂被鬼怪吞噬、互换,世界和末日有何区别?
不能在上道修行,同修皆是神佛,一日得百丈进步,已是憾事。
若掉进污泥堆里,与魔为伴,不被同化堕落成泥,怕都是幸事。
元宵一过,各地恢复如常,学生逐渐入学,工人逐渐复工,一切看起来都与过去寻常的某年一模一样,但网上却逐渐多了许多求助帖子。
【这就是过年综合征吗?回到工位上,每天都昏昏沉沉,晚上也睡不好,做梦都想着回家放俩鞭炮】
【失眠越来越重了怎么办?睡觉睡着睡着也常惊醒,只觉心空空的,有种落不到实地的恐慌感】
【大家有没有觉得今年的天气很反常?明明刚到三月,热的要命,气温就跟之前五六月时似的】
【我不知道气温哪里恐怖,我只知道我这地流感挺重的,吓死人,我家邻居高烧腹痛好几日了,昨天直接被医院拉走了,听说都烧的神志不清了】
【???我靠!我这边也是!好多孩子都发烧了,半个班都空了,我都在想要不要带孩子去医院扎流感疫苗了】
【扎了但没用的在这里,我孩子刚熬过来,但蔫巴巴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我妈刚和我说,要我给他叫叫魂,问我是不是在医院里被吓到了】
【呃,你们别举报我吧,你们要不给孩子请个咚咚锵试试呢?我孩子做了,反正是好了】
【我家是灌的符水,虽然没全好,但状态比昨日好多了,唉,我家真的是什么招都试了,不然也不能选择走进不科学。】
【……】
消息愈演愈烈,还造出了个流行词,春节综合征。
至于流感,众人并没有放在眼里,因为是地域性的,只在蜀地附近流行。
直到一则消息,缓缓流淌开来——
蜀地有人中蛊了!
消息偷偷向外传时,景音几人连同林道长他们,已然到了地方。
这事是当地一坤道发现的,也便是女道士,应“乾坤”二字中的坤字。
坤道对景音抱拳行礼,开门见山:“这蛊说难解倒也不是极为棘手,只是很耗功夫,若传出去,怕是引起恐慌,契了贼人的意。”
景音若有所思:“您的意思是?”
“天下间,最擅解蛊的便是五仙里的白家,早听闻您与另几家有缘,您看,能不能托托关系,请白家人马出山救人。”
景音:“哈???”
第110章
坤道一见景音表情, 还以为自己的想法出了错,不具备可实施性,讶道:“可是我提的意见有错处?亦或是实施起来, 有什么不可克服的麻烦?”
景音瞄了身后齐齐竖起耳朵的家仙们, 微微一笑, 却是反手一携着坤道的手, 将人带远了。
有些话, 可不能在这地说啊。
这可是蜀地, 酆都大帝的地盘。
要知道他可还有个酆都大帝小儿子的外号, 可别等下闹起来, 再把大帝给惊扰了,自己到时候怎么弄, 跪地认爹么?
坤道听闻过景音身边有家仙跟随,这也是她第一时间携同门赶来求助的主要原因,不就是想着同为精怪,彼此间都有些交情吗?
而且传说里,景音都凶神恶煞的,揍的恶鬼不敢怒也不敢言。
坤道理所当然地想, 景音手下,哪些没安堂立位的仙家, 在日常生活中, 当然是以景音马首是瞻, 景音说一,家仙们不敢说二了。
她哪里知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的道理,从上到下,平等的适用于每一家。
坤道肉眼可见的眼中闪过迷惑, 看景音如看外星生物。
景音痛苦地道:“您就没几个很让您感觉到头疼,又总是争风吃醋,互相扯头发,还严防死守,日日警惕着你再收个徒弟,分散他们待遇的徒弟们吗?”
坤道一下子恍然且理解了。
别说了,都是痛。
算了算了,不要提这些伤心事,为人师,要大度,要宽容。
坤道整理好情绪,正色问:“那白仙一事?”
道家也有解蛊的法子,但正如先前所讲,麻烦且费功夫,做不到神不知鬼不觉间,消蛊虫于无形,他们得见到人,灌符水再做仪式,这便容易出恐慌和动乱了。
在闻禅躲于暗处,随时准备闹事之际,他们不想另生波折。
其实也有其他方法,就是去大山里抓蛊师,虽然太多养蛊、解蛊必备的秘药都已消亡,但部分隐于山林的老蛊师,手里多少有些存货。
现在就看景音能不能请来白仙了。
胡家的雷劫,黄家的讨封,蟐蟒的雷劫,古往今来,都没太大变化。
唯独白家的车马关,越来越难过,以前还是手推车或者轻便的木轿子,如今都是数吨起步的钢铁巨兽了。
这让本就要过一遍童子劫的白仙,处境愈发艰难。
不然怎的如今“胡黄白柳”的四门说法越来越少?
坤道声音苦涩:“我们也尝试过,但始终未曾联系到,不知道什么环节出了错。”
希望不是白仙彻底灭绝。
景音闻言,怪异看眼坤道。
坤道:“怎么了?”
景音:“……白仙是刺猬吧。”
“对、对啊。”
景音含糊地说,没好意思扎坤道的心:“刺猬要冬眠的吧?我合计请不来,好像也正常吧。”
其实他想说,不管是动物还是人,修行都是挣脱生物锁,逆天而行,所以本事颇强的蟒天真和蟐小青即便在冬天,也无需冬眠,当然,两个也不舒服也就是了,下雪天出去,都还要靠肌肉震颤来调节体温。
这些人请不来就一个原因,他们能找到的,都是刚开灵智的小仙,还不能完全抵抗刻在基因里的习惯。
不科学太久,早把科学抛在脑后的坤道:“………………”-
景音回去后,将事情一说,没想到这次家里的胡黄蟒竟都微笑地同意了。
连向来话多的胡耀灵都尽显宽容风范,“既是为了苍生,我等又怎会小家子气,净做些争风吃醋,让人看了笑话的事!我这便拉着蟒哥和持盈妹妹,去寻白家人马。”
景音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他家不听话的小动物,终于长大了,知道让他省心了。
直到胡耀灵三人出去前,刚准备去看蜀地中了蛊的病人的景音,脚步一拐,想着三个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要托关系去寻其他种族的仙家,难免有要花钱送礼找门路的地方,也不知道手中的钱够不够。
谁知,刚到门前,就看见他终于长大了的胡黄蟒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胡耀灵先对蟒天真说:“你靠自己打进来的也就罢了,勉勉强强给你一个老六的位置,白门,是万不能进家门的!!”
蟒天真先是不屑,说白门算什么东西,也敢和他相提并论,忽然反应过来,胡耀灵好像在骂人。
什么叫勉勉强强,你打得过我吗,就在这当起老大了。
“哼,此刻要事当前,我懒得和你讲,你等着吧!”等我收拾你的。
他也就说说,而且就算打,也不会下死手,狐狸出的招,有时挺好用的。
胡耀灵也知道蟒天真也就虚张声势,而且蟒天真这么说,便是认同来日私下排挤白门,不让对方进门的事了。
她又撺掇黄持盈。
黄持盈忍不住刺胡耀灵,黄淡如菊人设虽不错,某些时刻却还是让胡耀灵在嘴头上占了便宜,她嘻嘻:“我连你都忍的了,忍个白门又如何,左右刺猬这种生物,胆小孤僻得很,断闹不到我的头上。”
胡耀灵:“???”
门外的景音一下子痛苦面具了,将钱转给日常替自己烧纸的人家,沧桑离去。
闻霄雪和施初见几人就在外面车里等景音,见他模样,惊疑不定起来,怎么的了?
景音拉开车门,爬了上去,委顿在座位里,面容安详地闭眼,一言不发,仿佛灵魂已经逝去。
白终度忍不住摁了摁景音的人中。
景音睁眼,摁住白终度的手,正色道:“我忍不了了!”
白终度大呼委屈:“我就摁一下。”
景音抹了把脸:“我是说我忍不了胡耀灵了,太无法无天了,胡言胡语也就罢了,还总是胡闹。”
众人:“……人家就是狐狸啊!不狐闹,还黄闹啊!”
景音:“哎呀,意会一下嘛!我是说她太聪明了,蟒天真脑子笨,蟐小青虽能和她打几个来回,可太优雅,也不算家里人,只是个偶尔来蹭个饭的泛泛之交,黄持盈已然黄淡如菊,不理俗间事,家里连个压制的都没有,这样下去,如何得了?”
众人觉得也是,就连白终度这个毛茸茸控,此次都没站在胡耀灵这边。
惯子如杀子的道理,白终度还是懂的。
白终度:“你准备怎么做?”
也不要太过分,胡耀灵平日还是很乖的。
景音再度委顿在座位里:“我还没想好,等忙完这边事的吧。”-
医院的输液室挤满了来扎针的人,放眼一瞧,没几个年轻人,即便有,也多是陪父母或孩子来扎针的。
坤道便没跟来了,道士与僧人,一旦完成受戒仪式,是不可以随意脱掉道袍与袈裟的,到时岂不成了视线焦点。
陪景音来的是蜀地灵调局的几个中层领导,除了为首的会捉鬼之术外,剩下的就都不会了,毕竟他们负责的是对外协同工作,至于来处,多是宗教办和其它各部门调遣来的。
医院的院长也在,一梳着利落齐耳短发的女士,姓丁。
丁院长已然从灵调局听到了闹蛊的事,也相应地调整了用药,效果比以往好了不少,但痊愈出院的病人,虽然表面看起来和以往并无差别,可她就是觉得人虚弱了很多。
不是形上的,而是神上的。
灵调局的几个领导接着话题问了问,问有没有可参考的数据。
丁院长闻言,一点没意外地笑了笑,仿佛听到过这问题千百次了:“哪有数据,他们出院的检查报告,我都看了,结果都是正常的。”
几个领导有还要问的,被景音拦住了。
景音若有所思,却没再问,反而岔开了话题:“生病的都是儿童和老人?”
丁院长:“我问过几个下属医院,又看了本院和其它同行的报告,八成以上都是儿童与六十岁以上的老人,成年人虽也有,但少,即便发病,也多是喜欢熬夜或者多有应酬的职场人。”
顿了顿,她又说:“也有一些是产后妇女。”
景音眉头拢紧。
当医生的,一是长时间迎生送死,难免撞见些灵异之事,时间长了,尤其是丁院长年近六十,听说还是从一线临床升上来的,在此事浸淫良久,自有自己的判断方法。
况且,从古至今,医蛊皆不分家,很多从事治病救人一道的医护,就算不信不供,身上也多有众生跟随。
就像景音动手封了阴阳眼的那位按摩师傅,身上就有兔仙跟随。
景音透过诊疗室的玻璃窗,再向外看,本就掩于心中的隐忧,骤然扩大。
丁院长说的这些人,单看长相或是家庭背景等阳间之事,是看不出丝毫的相同之处的。
他们的唯一相同点,是神魂不稳。
肝藏魂,肺藏魄,心藏神,肾藏精,灵魂与肉身相辅相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儿童未长成,尤其是六岁以下的,神魂未彻底在肉身扎根,所以小孩有不能吓,一下就丢魂的说法。
八字天干以甲为首,癸为终,地支以子为始,亥为终,一个轮回,从甲子开始,到癸亥居尾,正好是六十年。
人到六十,可以看做经历了一个完整的轮回,也表示人由盛走向衰,由生向死。
熬夜的职场员工和产后妇女因为气血太虚,又昼夜颠倒,也是阳弱阴盛的典型代表。
闻禅到底在搞什么,闹这么大。
想到林道长曾说的,有人打坐时观看到“地府如今大兴土木”,以及前段时间鄂省闹野鬼的事,景音心砰砰了两下。
鄂省闹孤魂野鬼和从各地城隍府衙逃出去的恶鬼时,他们还好下手捉鬼,平定叛乱。
若是闻禅打的生人之魂的主意——
景音悚然一惊。
景音来不及说什么,略说两句,匆匆离开。
开门时,景音想到些事,脚步一顿,“病患里可有之前换过脏器的?”
丁院长一怔,旋即摇了摇头,“暂时未有。”
“知道了。”景音压下心头的不安,道声谢,忙走了。
……
景音将可能存在的隐患和林道长等人一说,所有人心间都狠狠一跳。
林道长恨到牙根都痒痒:“我就说怎么好端端的,年前鄂省突然闹鬼!”
原来真是来试探他们本事深浅的!
面对恶鬼,他们能毫不留情出手,或打或度,可对面若是个从孩子身体里抽调出的生魂呢?
他们遭天谴也就罢了,最关键的,神魂伤了,即便再回身体里,孩子也是废人一个,非痴便傻。
林道长说完,线上会议室,死一般的静默。
几分钟后,数声叹念响起。
“南无阿弥陀佛。”
“福生无量天尊。”
……
会后,林道长单独和景音聊了聊,问景音可有好的法子。
景音想想,实话实说:“这事解了,也会有下一个,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要我来指挥的,只能选择抓大放小,只要不在民间造成太大的恐慌,就将所有心力,全部加在对付闻禅一事上。”
犹豫了下,景音又道:“道长,不是我想打击你,是我现在真觉得灵调局和各地的宫观庙宇也不一定靠谱。”
按照各种说法,闻禅已在世上轮转多世,扶持过闻家,也让判官一脉由衰至盛再转衰。
闻禅要是早早便心生了杂念,轮回多世中,不知与多少派系要有牵扯。
前几世通讯交通都不便利,医疗也不发达,闻禅又或许未曾成功钻研透“长生不老”之法,说不动曾受过三坛大戒的僧人与道士。
可如今呢?
林道长长叹:“末法时代,魔子魔孙尽数现世,连佛陀和张天师那般的人物,都为此代所生之人的堕落恶心落泪,我等小辈,又怎敢奢求修行之路尽皆坦途,同修尽是问心大道,甘为众生舍己之人呢?”
魔,生于人心,长于人性。
除非世间之人,人人皆达到圣人境界,思想中再无贪嗔痴疑慢五毒,不然魔念如何能除净呢?
挂断电话,景音呼出一口气,去酒店的阳台透了透气,顺便拿起手机刷了刷同城信息。
基本都是急到眼泪都出来的孩子父母,说孩子高烧不退,顺便吐槽流感太过恶心人,专挑老人和孩子下手,还不如他们得了,到公司还能传染给不做人的领导……
评论区虽然也有人在守着萎靡不振的孩子和父母的,但氛围却很轻松,都在开玩笑。
还有人出来安慰这些父母的:【病了总会好的嘛,就像下雨,雨再大,也有只歇的一日,哈哈哈哈哈,我的心灵鸡汤怎么样】
景音腿蹲得有点麻。
手机叮当一声响,是一条信息,估摸着又是闻禅,景音点开,果然是他。
【一点开胃前菜,你喜欢么?】
叮当,又一声响——
【昔日我认你为师,今日你认我做师祖,我也让你千秋万代,被后人供奉,统领鬼众百万,如何?】
景音:“………………”
你信不信我找到你第一件事,就是审判你,将你逐出师门啊!!
又是叮当一声响,景音脏话差点飙出来,旋即发现,好像是开门的声,拉开阳台的玻璃门,脑袋探了出去。
果然是胡耀灵几人回来了,随之同来的还有一身高一米八几,模样异常秀气且帅气的年轻男子。
只是性子看起来比较清冷,视线平视前方,并不与其他人做过多牵扯。
景音:“嗯?”
这长相和气质,明显不是人了,难道是……?
景音忙走了出来,蟒天真化作人形,翘腿坐在沙发中,得意极了:“我蟒天真出马,哪有搞不定的事,小白,你快和景音介绍下自己。”
还真是白仙啊?景音一喜,问蟒天真:“你请来的?”
蟒天真双臂环胸,睨眼狐狸:“不然呢?靠你家狐狸,别忘了,这可是蜀地。”
青城山可就在蜀地。
白门凋零,这里又是南方,寻起得道的白门,就更是不易了,也不是京市,不在胡耀灵的交友地盘,行起事来自然要多多仰仗蟒天真了。
蟒天真再回青城山,见了些老朋友,稍稍套话兼动了动手脚,就将白门的消息探出。
如今的白门尽数隐在山林,但还挺心怀天下的,听说天下苍生有难,急需白门出手相助,忙应了。
不过那些白门,本事都一般,勉强抵抗习性,不入冬眠状态罢了,如今倒春寒未过,本事仍在受限状态,又在内部紧急商讨,特遣了一群小刺猬随蟒天真几人去了隔壁市,将眼前这位请出来了。
景音拱手,恭敬道:“不知这位白爷如何称呼?”
那刺猬仙家睨了景音眼,抬手一挥,人就化成了本体,赫然一只半米多长的大刺猬,棘刺锋利,闪着寒光。
对方身子一立,身子便站了起来,傲然地挺了挺胸脯,依旧以不看所有人的姿态,报起家门:“我乃昆仑山刺猬洞白仙太奶曾曾曾孙,行辈第六,本名便不提了,过车马关那年,祖宗白仙太奶曾入梦,赠诗一首,为我重起了一名,以作嘉奖。”
白仙,放在出马堂口,是个特殊的种族。
因为刺猬,不会打架,也不上前线,属于后勤部,主要走医道,替人和动物仙家治病。
景音没怎么与白仙打过交道,就按平日样子附和道:“哦哦,不知大人您名讳?”
白仙清清喉咙,“那你可听好了,本大仙只说一遍。”
景音一副恭听模样,还捧了捧对方:“还请大仙爷您说。”
同在身侧的胡耀灵三只:“……”
唉,嗐,哎,酸哪。
果然是家花没有野花香,他们在家的,哪有这等待遇,连“请”字都用上了。
胡耀灵最是做作,于无声处,还做作地擦擦眼泪。
景音:“…………??”
不是吧,你们一个个的,还能不能行了,人家民兵,来帮忙就不错了,也不要香火要元宝的,客气两声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
而且这不是基本的礼貌吗?
景音忽略扰人的视线,屏息凝神。
但听白仙矜持开口道:“白仙奶奶梦中告诉我,我日后定有一番大作为,肩上扛着的不只是我自己的登仙证大道之路,还有无数百姓的安危,白门的荣耀,奶奶为鼓励我,让我以‘自诩我仙中第一流’一诗为缘由,起名。”
景音听对方吹捧了云云一番,终于说到正题,忍不住鼓掌:“唔,好!好帅的诗。”
白仙见有人肯捧自己,激动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但他依然忍住了,攥紧双拳,不让情绪外露。
没办法,车马关越来越难过,白门凋零的当下,他作为白仙奶奶选出的振兴白门的优秀苗子,必须为白门正名,在外不能让任何人看轻。
在外装坚强,立逼格的这些年,他已然将伪装,刻在了骨子里,当成了习惯。
不过他装了许久,依然被一些仙家瞧不起,景音还是头一个如此尊重他的人,有的仙家听到这,已然笑了。
白门还配仙中第一流?
不知不觉间,小白仙已立志,要不惜一切代价,解了景音的困扰。
睁睁因高度近视而略显迷蒙的眼,白仙放弃观察周遭的一切人和仙,反正就算看,也看不清。
没办法,刺猬都是高度近视。
蟒蛇还能通过热成像来弥补这点缺憾,他们却是不行了。
只微微一个再度挺胸的时间,眼前的白仙就将波涛汹涌的情绪给压回了心间,沉浸在自己的澎湃世界里,忘情说道:“所以我叫,白诩仙。”
景音:“?”
白什么?
许……许仙?
其他人:“……???”
其他仙家们:“…………”
迫于某条蛇的淫威,胡耀灵和黄持盈到底没敢太过放肆,只睁着四只圆溜溜的眼,可爱望去,用表情来询问。
蟒哥,您姘头来了。
虽说“白素贞”不是正版的,可往好了想,“许仙”也不是正版的啊!甚至连小青,都是假冒伪劣产品!
胡耀灵不敢对蟒天真冷嘲热讽,却是不惧家里的其他人的,当即就看向白终度,无辜地眨眨眼。
这还有个盗版“法海”。
胡耀灵感慨:“谁说盗版《白蛇传》,就不叫《白蛇传》了?”
正版的也不过人和蛇两个物种,他们家的足足有四种!
白诩仙眼中闪过迷茫,怎么就扯上《白蛇传》了,他叫诩仙不假,可他不姓许啊,他姓白。
这点还没想明白,白诩仙很快就惊恐起来,因为蟒天真,看起来好像疯了。
但见一条水桶般的蛇从沙发上窜起,就向他这冲来,但闻一股腥风卷来,自己就被叼起来了,坐起了空中过山车。
……
景音本还震惊于白仙的名字,旋即就见对方起飞了。
景音:“!!”
“诶,等等,蟒天真,你把白……白老六给我放下来。”激动之下,景音也不敢多刺激蟒天真,只能以排序来称呼白诩仙。
蟒天真更怒了:“老六是我的名字,好哇你,他来第一天,你就偏向于他了。”
景音哪里想那么多,无语之际不禁心虚,好在很快急中生智:“我哪里偏向他,我最爱的明明是你,我的蛇老六啊!我这不是怕你扎嘴么!”
虽然蟒天真还是生气,不肯松开,但刺猬扎嘴倒是真的,也不敢死劲咬,景音蹦了两下,双腿缠在蟒天真的蛇躯上以爬树姿态,爬了几下,勉强将给刺猬给拽了下来。
刺猬已经触发防御本能,团成球了,棘刺锋锐,稍不注意,就是一个血窟窿。
景音也嫌扎啊,双手交替扔了两下,直接向沙发上一撇,正想自己也跳下去,蟒天真却更气了,又开始疯狂摇摆。
景音吓死了,“我去你大爷的,蟒天真,你给我放下来!我不和你好了,我要和你绝交,你听到没有!”
“你先不和那许仙好了,再说与我的事吧!”蟒天真恨恨说道。
景音:“…………”
另一头,白诩仙被扔到沙发上,晕乎乎地站起,本想爬下去,但方才被蟒天真在空中扔了许久,脑袋还晕着,后腿也酸软无力,就跟残了似的。
看起来,分外的弱小可怜。
下一刻,闻霄雪叹气一声,伸手把刺猬抱了起来,揉了揉后腿。
白诩仙很是感激,爪子合起,对着闻霄雪拜了拜,谁料,周遭忽陷入绝对寂静。
他目光不能及之处,某三只已经呆住了。
蟒天真:“?”
胡耀灵:“??”
黄持盈:“???”
凭什么啊!!你个未过门的刺猬,何德何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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