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永夜笼罩的魔王城, 漆黑寂静,仿佛被死亡吞噬。
“贝赫莫特。”
“我在,殿下。”
“你刚刚是说, 有人翻开了我留在兰蒂斯学院的藏书?”
偌大的宫殿,装潢风格奢靡华美, 极高的穹顶上遍布着五彩的绘画和雕刻。
长短不一的魔力紫水晶矿切面工艺极其完美精细, 自穹顶垂落而下, 在昏暗的宫殿内照射出妖异的光芒。
一位银发红眼的“少女”神情慵懒随意地坐在王座之上。
修长有力的双腿交迭放着。
沐浴着白银矿辉光生长出的银白长发被梳成看似很符合她这个年纪的双马尾, 看起来活泼跳脱。
她抬起手, 骨骼分明的食指一圈一圈缓慢地绕着自己散发着莹莹异光的银发发尾。
鲜红纯粹如刚流淌出的血液般剔透的眼瞳流转着暗芒。
她饶有兴致地抬眸看向了座下单膝跪地向自己禀明异动的贝赫莫特。
“是的,殿下。智慧知识之殿里的异动是如此呈现的。”
贝赫莫特向来不敢直视那双神秘美丽而不详的眼睛,他深深地低下头以示尊敬。
“是哪一本书?《恶魔的诅咒》?还是《十诫神之约》?”
“是《龙谱》, 珀菈殿下。”
“既然这样的话……”银发红眸的少女忽然弯着眼睛笑了起来,笑容温柔甜美。
“喂,贝赫莫特,你说上学有趣吗?”
贝赫莫特:?
哦, 上帝,我亲爱的魔王殿下,您这又是准备闹哪样?
……
满载而归的西尔维娅冒着雀跃轻盈的脚步,赶在深夜来临之前, 回到了宿舍。
一开宿舍门,就看到了坐在书桌前的凯瑟琳。
性格内敛沉静的凯瑟琳正就着黑铜煤油灯朦胧柔和的光线在看书写字。
笔尖和粗糙的纸页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像是虫子攀爬叶片发出的簌簌声。
西尔维娅惊奇地发现凯瑟琳肩头上的寂团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没了踪影。
听到房间门打开的声音, 凯瑟琳停笔抬头看去,在看到是西尔维娅的时候略显惊讶。
“西尔维娅, 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西尔维娅嘿嘿一笑:“去图书馆啦!”
“今天也学得这么晚吗?”
西尔维娅心虚地别开了目光:“对,对呀。”
她总不能说是找暴露多伦龙族身份的特殊食物去了吧。
“牙齿还疼吗?”凯瑟琳一边问道,一边低头在自己的抽屉中翻找着什么东西。
凯瑟琳一问, 西尔维娅才后知后觉感受到,一到晚上,牙齿丝丝缕缕蔓延开来的酸痛,她捂住脸,泪眼汪汪地点了点头。
“疼!”
“把这个吃下去吧,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很快就能好。”
说着,凯瑟琳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装着近乎透明液体的小玻璃瓶递给了西尔维娅。
西尔维娅接了过来,毫不犹豫地就打开瓶塞,咕咚咕咚几口喝了下去。
是甜丝丝的奶片味,口感有点像果酱。
西尔维娅舔了舔嘴唇,感觉吃得有点不太过瘾。
本来肿痛酸胀的牙齿很快就感受到了渐渐弥漫开来的冰凉感。
好神奇啊!
西尔维娅惊奇地感受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顺口就问了一句:“凯瑟琳今天没在魔法市集上买到牙仙小精灵吗?所以就买了这个魔药?”
凯瑟琳露出了诧异疑惑的神情。
“你刚才吃下去的就是啊。”
西尔维娅:“……”
西尔维娅呆在了原地,看了看手中空空如也的玻璃瓶,又看了看眼前一脸平静疑惑的凯瑟琳。
她讲话都讲不太清楚了:“你,你是说,我刚刚吃的就是牙仙精灵?”
凯瑟琳点了点头,见西尔维娅好像不信的样子,她从自己的魔药材料抽屉中拿出了另一个玻璃皿递给她。
西尔维娅呆滞地低下头,看到了一只通体晶莹剔透的小妖精,它的翅膀是泛着五彩的透明色。
很漂亮的生物。
此时,这只不过拇指大小的精灵正惊恐地拼命挣扎。
可惜只是徒劳。
羸弱小巧的身躯不断撞在玻璃上发出轻微到可以忽略的撞击声。
凯瑟琳从另一个箱子里搬出了一架并不大的研磨装置放在桌上,还不忘细心地给西尔维娅讲解。
“牙仙妖精是和人类伴生的精灵。”
“坏孩子会引来邪恶的牙仙,可以趁机捉住它们碾磨成果酱类液体治疗牙疼。”
“对于人类来说,这应该是很常见的牙疼治疗方式之一吧?毕竟足够方便快捷。”
西尔维娅整个人都陷入了茫然的状态。
她脑中最先浮现出的,是雪莱一直以来对人类那样厌恶排斥的态度。
所以说,在雪莱的视角,所看到的一直都是自己同类被当成魔药材料,再经过各种手段进行加工?
她本来以为的牙仙小精灵治疗牙疼是指这些漂亮的小家伙们飞进人类的嘴里,然后用独属于精灵的方式治愈人类……
结果呢?
这一点都不童话故事啊!反而像恐怖暗**!
西尔维娅小声问道:“凯瑟琳,这些牙仙小精灵,和凯德尼斯的那些精灵们,是一样的吗?”
凯瑟琳被问得愣了一下。
“这是一个很有趣的问题。”凯瑟琳托着下巴思考了半晌。
“理论上来说,应该都算精灵这一种群的。”
不过想了许久,凯瑟琳还是摇了摇头,给出了肯定的结论:“我想应该还是不太一样的,这些牙仙妖精是依附人类伴生的,而凯德尼斯那群精灵是诞生于自然的种群。”
西尔维娅抱着装有牙仙精灵的玻璃罐子坐在了床上。
她垂下眼睛,静静地看着已经疲劳无力地趴在了玻璃皿底部的小精灵。
它翅膀的光泽已经黯淡了许多。
西尔维娅情绪有些难以言喻地轻轻叹了口气,她将玻璃罐放在了自己的床头。
算啦不想这么多了。
她的首要目标应该是活下去,然后完成任务回家!
西尔维娅翘起脑袋看还在看书的凯瑟琳,小声问道:“凯瑟琳~”
凯瑟琳没理。
这种甜蜜蜜的语气,一看就是又要自己帮她干点什么了。
西尔维娅下床,双手搭在凯瑟琳桌沿边,脑袋趴在手上,双眼亮晶晶真诚地盯着黑发的少女看。
“我亲爱美丽的凯瑟琳~”
“整个大陆上最智慧漂亮的魔女大人——”
凯瑟琳扶额,这家伙是怎么能看着自己这张寡淡苍白的脸,说出这些狗屁话的。
她终于放下了笔,面无表情地看向了桌边跟小狗一样热情的少女。
要是这家伙有尾巴的话,估计都能摇晃出残影。
凯瑟琳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字。
“说。”
西尔维娅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凯瑟琳,你知道学院哪里会有酒吗?”
凯瑟琳犹疑地看向了她:“你不知道兰蒂斯学院是禁酒的吗?我们作为学生,是不允许喝酒的。”
“就连每周例行的学院感恩晚宴,喝的都是葡萄汁。”
兰蒂斯学院里的各个种族本就擅长魔法,要是还喝了酒,怕是把索恩校长的办公室炸了都是有可能的。
西尔维娅当然知道了,她沮丧地低下了脑袋。
所以西尔维娅今天冥思苦想了一整天,自己要去哪里搞来龙舌兰酒呢?
总不能让温莎公爵府给自己送来吧?
诶!
西尔维娅:“可以从学院外带酒进来吗?”
凯瑟琳:“不可以。”
希望破灭!
凯瑟琳叹了口气:“你要酒用来干嘛?”
西尔维娅眼神飘忽,随口编了个说辞:“这周五就是我的生日,我想喝点酒庆祝庆祝。”
这当然是骗人的,西尔维娅计划的是在周五的例行感恩晚宴上趁乱把多伦的葡萄汁换成龙舌兰酒。
听了这话,凯瑟琳的眸光一顿:“我没记错的话,莱克星顿两位教授有一个酒窖。”
西尔维娅:?
“酒窖?”
凯瑟琳淡淡道:“是的,这是他们作为特任教授进入兰蒂斯学院的条件之一。”
万恶的魔法至上主义社会。
西尔维娅愤愤不平地想道,学生魔法能力差就不准喝酒了?
西尔维娅眼前一亮,迫不及待地问:“那凯瑟琳你知道要怎么进入这个酒窖吗?”
“当然。”
凯瑟琳从自己长袍暗袋里掏出了一枚花纹繁复的古铜色钥匙,在西尔维娅眼前晃了晃。
西尔维娅睁大了双眼:“这是?!”
“钥匙。”凯瑟琳将钥匙放在了西尔维娅的手心里,“我偶然一次复配的。”
天哪!西尔维娅望向凯瑟琳的崇拜眼神都快要变成星星眼了。
不过……
西尔维娅有点疑惑:“凯瑟琳,你为什么要复配一把星顿教授酒窖的钥匙啊?”
凯瑟琳神情一本正经,正色道:“当然是因为,魔女也爱喝酒了。”
喝醉了才能写出足够强大的魔咒,咒兴大发。
西尔维娅:“……”
好耶!
万岁,自己的室友就是最厉害最聪明的魔女!
夜幕渐深,西尔维娅披着凯瑟琳给自己的藏匿斗篷,蹑手蹑脚地走出了宿舍。
一步一步地沿着阴影摸到了凯瑟琳给自己指出来的方位。
她还细心地给了自己破除隐藏魔法的方法。
随着紫红色的光芒渐渐淡去,展现在西尔维娅面前的是一扇低矮的石头砌成的门。
西尔维娅费力地推开了石门,探头探脑地进去了。
走过一条狭窄的小道,视野顿时开阔了起来,呈现在西尔维娅面前的是数不清的橡木酒桶。
扑面而来的浓郁酒香。
西尔维娅抱着手臂看了看,不满地哼了一声。
真是个特权盛行的魔法学院!
西尔维娅穿梭在酒桶里,仔细地辨别着木桶盖子上贴着的标签。
终于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写有龙舌兰符文的酒桶。
西尔维娅蹲了下来,费劲地拔开了酒桶的塞子,剔透甜香的酒液顺着倾倒而下。
她掏出了自己带来的玻璃瓶连忙去接。
不一会就装了满满一瓶,西尔维娅晃了晃。
鼻尖充斥着龙舌兰酒清甜诱人的香气,闻起来的味道好甜好好喝的样子。
西尔维娅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有一点点馋。
她发誓,自己只尝一小口!就一小口!
没想到入口辛辣得西尔维娅眼泪都冒了出来,但伴随而来的就是草木香和果香,还有甘甜的余韵。
结果一口下去没多久,西尔维娅蹙了蹙眉,圆润的眼眸湿润,盛满了疑惑之色。
怎么感觉酒窖的天花板和地板在摇晃?
灵魂也轻飘飘的,像飘在棉花团上一样……
待到少女身形晃了晃,彻底站不住抱着酒桶坐下后,一道高大的青年身影才从阴影处走出来。
莱克蹲在醉得迷迷糊糊的西尔维娅身旁,浅茶色的眼中满是无奈,他轻声叹了口气。
这位贵族小姐,可真是淘气。
他刚伸出手,准备趁自己的兄长到来之前,将西尔维娅抱起送出去。
然而指尖还未曾触碰到西尔维娅,就听见头顶上方传来甜腻柔和的少年嗓音,带着点戏谑的味道。
“咦?这是哪里跑来的小老鼠?偷溜进来喝酒还醉在酒桶里了。”
莱克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作者有话说:兄弟反目大戏即将在不久的将来上演[狗头]
——
落大猛忘记设定时了,顶锅逃离
第22章
“哥哥。”
星顿在西尔维娅身旁蹲了下来, 看着她莹白的脸颊因为醉酒飞起两团酡红。
看了许久,眉眼精致得宛如人偶的少年忍不住伸出食指,好奇地戳了戳。
指尖传来奇异的触感, 柔软得跟蛋糕的奶油一般。
星顿眨了眨眼,有些意外。
又戳了戳, 戳得睡梦中的西尔维娅不满地皱了皱鼻子。
星顿满意地笑了。
听见自己的双胞胎弟弟呼唤自己, 也只是心不在焉地随口应和了两声。
“嗯, 怎么了?”
一直看着星顿动作的莱克垂下眼, 薄唇轻抿, 沉默了一会才说道:“哥哥,最近我们的酒水频频失窃,拿酒的会不会都是……”
温莎小姐。
莱克话还未说完, 就被星顿毫不留情地打断了。
“莱克,你是蠢货吗?”星顿侧眸瞥了眼自己向来安静沉默的双生弟弟。
“怎么可能是小维娅这个连尾巴都藏不好的笨蛋?”
星顿收回手,拇指和食指下意识地捻了捻,似是上面还带着少女脸颊的触感。
“你忘记了吗?前几次偷酒的那家伙可是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还知道用水补充少掉的酒液,甚至溜走之前还会留下味觉魔法遮掩淡化的酒香。”
星顿:“哪像小维娅,大摇大摆地披个藏匿斗篷躲进影子里就以为不会被你发现了。”
“连魔法气息都不知道藏一藏,哪里瞒得过你, 是吧莱克?”
星顿弯着眼睛笑了起来,看向了莱克:“我亲爱的弟弟, 你最擅长的不就是影子魔法吗?”
脸上虽然是带着甜蜜万分的笑容,但星顿琥珀色的眼中笑意未达眼底。
显然是已经看穿了自己弟弟心里在想些什么。
毕竟, 作为双生子的两兄弟,从诞生之初,就是最了解对方的存在。
偶尔还会出现通感的情况。
当然通感这一点, 只要有意去控制的话,还是在可掌控范围内的。
但眼下,很明显,星顿没有控制。
沉默黯淡的青年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指尖微微动了动。
莱克当然知道前几次酒水失窃的“小偷”不可能是西尔维娅。
他……只不过是有些担忧自己恶劣成性的兄长,会将这几次账都算在西尔维娅头上。
星顿蓦地变脸,笑容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眉眼还带着几分少年气的半身族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弟弟。
酒窖中的灯光是冷色调的,照在少年那张精致无暇的脸上,生生衬托出几分病态阴冷感。
活像早就没了活人气息的剧院木偶。
奢靡腐朽的彩绘艳丽多彩,却并无多少生机。
“莱克,让我想想看,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吧?”
莱克沉默不语,温驯地低下了浅茶色的眼睛。
星顿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挂上了平日里无害的笑容,唇角弧度上扬。
“我带你逃出智土庄园时,我们做好的约定是什么来着?”
莱克还未开口,星顿就先一步替他回答了,是不容置喙的冰冷口吻。
“你只需要安安分分地做好我身后的影子就够了,别做一些多余的事情。”
话音落下后,星顿重新蹲下来,一手勾住西尔维娅的腿弯,一手揽着她的腰,慢条斯理地将人抱了起来。
星顿勾起唇角,似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你说,要是这孩子醒来发现自己在那只精灵的床上会发生什么?”
“是感谢我们呢?还是被吓得泪眼汪汪的?又或者说,被精灵那高傲的家伙毫不留情地给丢下去?”
“作为盗窃行为的一点小小的教训,不过分吧?”
离地的感觉和耳畔叽叽喳喳的说话声让西尔维娅迷迷糊糊地睁开了双眼。
湿润朦胧的眼眸,正对上了星顿那双宛如流动的琥珀般的眼睛。
在冷色调灯光的照耀下,是一种接近于金色的质感。
西尔维娅露出了疑惑茫然的神情,眼底清晰地倒映出对方因为说话不断张合的唇瓣。
雪莱老师的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了?
好吵啊……
困倦的西尔维娅慢吞吞地运转着脑袋思考着,要怎么才能堵住那张嘴。
脑袋好像是距离最近的诶……
被一直打量着的星顿也察觉到了异样,垂下眼看到西尔维娅睁开双眼时,眉头一挑。
他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话语却陡然被堵在了喉中。
瞳孔微微收缩。
唇倏地覆上了绵软湿润的触感,裹挟着清甜的味道。
这种唇齿贴合的感受,十分怪异,却又让人爽得头皮发麻,连神经末梢都在颤抖。
更怪异的是,少女探出舌尖,像是渴了一般,用温热的舌尖细细舔过了他的唇瓣,像是在描摹形状一般。
一点一点从下唇舔舐到唇缝唇珠
带过湿漉漉的亲昵感,像撒娇,更像敷衍的安抚。
亲完之后,西尔维娅皱着眉不满地控诉训斥了一句,反客为主的姿态展现得淋漓尽致。
“雪莱老师,这样可以了吧。别吵了!我要睡觉!”
这一句控诉让愣在原地的星顿瞬间回过神来,然后整个人原地爆炸。
该死的!
他被舔了?
被这个小混蛋舔了?!
这猝不及防发生的一切,清晰地映照在星顿身后寂然无声站立的莱克那双浅茶色的眼中。
唇舌相触的每一个细节、西尔维娅的眼神……包括那湿漉漉的舔吻感。
而自始至终,莱克只是安静沉默地在一旁看着。
他平静地思考着。
明明是自己先发现的,为什么会这样?
西尔维娅耳畔忽然传来隐隐约约的系统声音。
【莱克星顿好感度系统功能解锁,初始值:?】
模糊间,西尔维娅还听见了金属噼啪碎开的清脆声响。
她循着声音发出的方向抬眸看去。
看到对方头顶上灰色的爱心上面原本紧紧锁着的金属枷锁,缓缓蔓延开碎裂的纹路,直至彻底绷断消失。
好奇怪,都是些什么东西啊?
困到不行的西尔维娅抱着一肚子的疑惑闭上双眼沉沉睡了过去。
留下被亲了之后的星顿站在原地站了片刻后,他面无表情地将西尔维娅塞到了莱克的怀里。
“把她送回到宿舍去,别做多余的事情。”
昏暗的酒窖中很快就剩下星顿一个人。
他皱着眉静静地思考了良久。
一直只知道思考机械和原理的大脑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刚刚发生的一切。
从唇舌交缠的温度和感觉到那一声撒娇似的控诉。
回过神的星顿忽而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唇,血气和怒火瞬间上涌,连带着发间遮掩着的耳垂都红了个彻底,红得几乎要滴血了。
混蛋,该死的,这是什么感觉?
更让星顿感到疑惑的,是那一声来得莫名其妙的称呼。
绯红一点点退却,星顿冷静了下来。
立于昏暗光线中的少年总算是想明白了,他突然冷笑了一声,他一抬腿,直接踢烂了一桶酒。
汨汨的酒液顺着破碎的孔洞滚滚流出。
香甜浓郁的酒香迅速弥漫开来。
星顿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句重复着西尔维娅那句话。
“雪莱老师?这样可以了吧?”
所以说,那个肆意妄为的小混蛋,对着自己又舔又咬的,结果脑子里想的是那个糟糕得跟冰块一样的精灵?
而且听起来,那只精灵好像还不是第一次骗她这么干。
“真是见了鬼!”
星顿面无表情地骂了一句。
……
抱着一整瓶龙舌兰酒醒来的西尔维娅呆呆地坐在床上坐了很久,像一只笨笨的猫头鹰。
藏匿斗篷整整齐齐地叠好,就在自己床头的柜子上放着。
她疑惑地看了又看自己的面板,懵懵地眨了眨眼。
莱克和星顿的两颗灰色爱心,是不是状态好像有点不太一样了?
但晕乎乎的西尔维娅也想不起来是怎么回事了,她只记得自己完美地潜入了莱克星顿两位教授的酒窖,还装好了酒。
算啦!
这不重要!
西尔维娅高高捧起自己手中满满当当的酒瓶,雀跃地欢呼起来:“万岁!”
西尔维娅自信满满,完美地卡在今夜学院感恩晚宴前搞到了龙舌兰酒。
“我简直是最棒的神偷!”
当夜,装潢复古典雅的宴会厅。
穿着兰蒂斯学院制服的学生们纷纷入场,时不时头靠近窃窃私语讨论着什么。
西尔维娅特地挑选了多伦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多伦露出了讶异的神情。
平时的感恩晚宴,西尔维娅都恨不得离自己越远越好,怎么今晚好像不太一样。
面对多伦诧异和打量的眼神,西尔维娅顿时不自在了起来,她捏了捏口袋中藏好的小酒瓶,让自己镇定下来。
西尔维娅色厉内荏地小声道:“怎么?你对我坐在这儿有意见吗?”
多伦似乎笑了。
“当然没有。”多伦脸上露出了让西尔维娅头皮发麻的虚伪微笑,温柔优雅。
措辞也相当的得体绅士。
“温莎小姐能坐在这里,是我的荣幸。”
西尔维娅:“……”
她心虚地移开了目光,斥道:“油腔滑调的家伙!”
礼厅最高处,教授们高声宣读着感恩词,从感恩丰收到感恩神的仁慈。
学生们双手合十,闭上双眼低声唱诵着十诫神的圣歌。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唱着祝祷词的教授们身上,西尔维娅借着这阵唱诵声,小声吟唱了一个遮掩味道的魔咒。
当然,她魔力有限,这个魔咒效果只能发挥一小段时间。
但也足够了。
西尔维娅喝掉了杯中的白葡萄汁,这才放心地打开酒瓶,动作缓慢地将龙舌兰酒倒入了自己空空如也的酒杯。
她佯装自然地抬眼看向多伦,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龙族的青年好像真的在感恩神一般,也闭着眼低声唱诵着圣歌混入人族,薄唇张合。
无声而真情实感地辱骂着伟大的神明,“感恩”着祂的诅咒与惩戒。
西尔维娅小心翼翼地,没发出任何声音,把多伦面前的白葡萄汁换成了自己倒好的龙舌兰。
完美!
没有任何人发现。
做完这一切之后,西尔维娅蹑手蹑脚地离席。
多伦这家伙要是失控暴露了的话,离他最近的自己可就有生命危险了。
没办法,谁让她是魔力最弱的学生呢?
连防御魔法还没掌握。
所以,得赶紧跑!
“孩子们,请尽兴享用硕硕果实榨出的甜蜜汁水!”
唱诵感恩词的环节终于结束了,西尔维娅也快要摸到了宴会厅门边。
门扉掩盖住了她的身形。
多伦模仿着众人的动作,高高举起了自己手中的酒杯,准备一饮而尽。
嗯?
酒杯停留在了唇边,多伦眸光微微顿住。
鼻尖充斥着醇厚清甜的香气,如同撩拨着灵魂的软钩子。
毋庸置疑,这是所有龙族都无法抗拒的诱惑。
龙族青年垂下双眼,暗红的眼瞳静静地注视着杯中剔透的液体。
罪恶的灵魂被罂。粟般诱人的香甜酒香拉扯着,欢呼着堕入欢愉的深渊地狱。
他尽情饮下,喉结上下滑动着,带着致命的食欲。
如同咬下伊甸园禁果的毒蛇。
然而,才饮下去不过几口,多伦很快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无论是今夜坐在了自己对面的西尔维娅,还是酒杯中的白葡萄汁,处处都透露出怪异。
而他一抬眼,就看到了鬼鬼祟祟溜出宴会厅的少女身影。
多伦:“……”
龙族青年放下了酒杯,温柔和善地笑了起来,他站起了身——
作者有话说:温柔核善(确信?[点赞]
第23章
兰蒂斯学院的上方, 一轮明月高高悬于墨蓝的夜幕。
寂寥的月亮冷冷地俯视着奥日格姆大陆上所发生过的喧嚣与战乱。
惨白的光芒柔和遥远,越过学院中高大的云杉,洒下大片大片的阴影。
多伦循着西尔维娅的气息寻找着。
很显然, 龙舌兰酒的效果已经开始起作用了,龙族体内的每一滴血液都叫嚣着罪恶, 宣告着成年之日的到来。
龙族青年紧紧地皱着眉头。
他分不清楚。
族群中也从来没有别的龙族教导过他分辨, 这种渴望与饥饿来源于什么。
他隐隐觉得, 略有不同, 似乎是吃与被吃的区别。
龙族那颗激烈跳动的心脏在引导他逼迫着脑中那个孱弱的人族吃掉自己。
而不是像成长时期对待别的误闯入龙巢的人族一样, 将她作为食物,从皮肉、肌理到骨骼一寸寸吞吃殆尽。
但此时的龙族青年无法辨别清楚。
因为他本就常年处于混乱状态的灵魂,眼下就像是被恶魔的低语拖下地狱泡在冒泡的火红岩浆一般。
于是他粗暴简单地将其划分归类为食欲。
十诫神给龙族降下的罪名——贪婪无度的食欲。
多伦在一棵树前停了下来, 暗红的眼瞳不断凝结成竖瞳又被克制着恢复。
他抬起手臂看了看。
原本光洁的人皮此刻正隐隐浮现出鳞片的纹路线条,直到彻底显现位漆黑泛着冷光的黑色鳞片。
多伦扯开了衬衫的领口,崩坏的扣子飞出消失在了灌木丛中。
“啊”
林中响起一声喑哑低沉的喟叹。
就像是一直控制束缚自己的龙族得到了暂时的天性释放一般。
【恶役任务完成:给龙族喂下特殊食物,暴露龙族身份】
耶耶耶!
她就知道, 自己一定可以成功的!
嘿嘿,而且这次她可是完美地逃离了“犯罪现场”。
一直迫切等待着的西尔维娅看到面板上任务状态的切换,几乎要跳起来欢呼出声。
心情雀跃的少女捏着制服短裙的裙摆,就像是拎起礼裙一般, 在寂静无人的小花园里原地转了几个圈圈。
如果可以奏乐的话,一定得是节拍欢快的圆舞曲。
转完圈圈后, 西尔维娅停下来,朝着头顶的明月高高举起酒杯, 举杯庆祝。
“敬自己一杯,西尔维娅。”
“没有被任何人发现!我简直是个做坏蛋的天才!”
殊不知,花园中发生的一切都尽入一双暗红的兽瞳之中。
庆祝完后, 西尔维娅抬手将杯中的白葡萄汁一饮而尽,她咂巴了一下嘴,有些意犹未尽。
酸酸甜甜的白葡萄汁带着果香,味道很不错。
不过,感觉有点怪怪的啊。
西尔维娅踮脚翘首看向了学院宴会礼厅的方向。
她还特地挑了这个小花园,既隐蔽又刚刚好可以观察到礼厅那边的动向。
可礼厅那边安然无事得几乎淹没于寂静的夜色之中。
看起来没有任何动乱发生,连尖叫声都没有。
“奇怪,怎么什么动静都没有?”西尔维娅疑惑地自言自语。
她很确定啊,自己可是躲在门后看到多伦把那杯换掉的龙舌兰酒喝下去后才溜走的。
《奥日格姆风物志》里清清楚楚记载着,龙族的身形极其庞大,双翼舒展开可以遮蔽掉明月太阳,血盆大口能吐出可怕的火焰。
可是现在,龙呢?
“温莎小姐看起来很期待啊,想要有什么样的动静?”
身后陡然传来多伦气息不稳却低沉沙哑的嗓音,夹杂着意味不明的笑意,却听不出喜怒。
西尔维娅:!
西尔维娅吓坏了,她一转头,还没来得及发出尖叫声。
一只滚烫粗糙的手掌就轻而易举地捂住了她的嘴,将她整个人抵在了花园石亭冰冷的石柱上。
多伦低下了头,垂首就这么看着西尔维娅,抑或是就处于自己利爪下的食物。
他歪了歪头,看起来有些不解,暗红空洞的竖瞳中流淌出疑惑。
龙族在思考每一处细节,自己是怎么暴露的。
连那只高傲的精灵都只是发现自己的异常,但并没有准确的证据证明他的猜想。
西尔维娅在龙族的眼中的看到了瑟瑟发抖的自己,还有他眼底幽深且毫不遮掩的浓重食欲。
她快要被吓哭了。
为什么这个家伙会出现在这里啊?!
他不应该在礼厅那到处喷火搞破坏拆迁吗?
西尔维娅理不直气不壮地发出了挣扎的呜呜声,却全部闷在了多伦的掌心里。
算了。
脑中一片混沌,烧得慌的龙族懒得去思考别的了。
多伦松了松手,改为掐住了少女柔软莹润的脸蛋,然后在她震惊的眼神中,低头咬住了那不断翕合的粉唇。
分叉且宽厚有力的长舌毫不费力地撬开唇齿,寻到了那条躲着自己的小舌头,几乎要将她口中的甘美液体尽数吞入喉中。
唇舌间清晰占据的“非人”感让西尔维娅脸颊两侧的腮肉都发麻。
她惊恐地发现多伦的舌头是分叉的,而且好像他宽厚的舌面上还有发热震颤的不知名存在。
西尔维娅连合上嘴唇的动作都做不到,舌根都被吸到酸软,来不及吞下的涎水也不会溢出脸颊两侧,而是被对方一饮而尽。
这种被清晰掠夺吞吃的感觉让西尔维娅生出一种荒谬的猜测。
QAQ这条暴虐贪婪的龙族该不会……
该不会真想在这里把自己给生吃了吧?!生吞活剥那种物理意义上的吃。
吻着人族少女的龙族青年神色漠然平静,手垂于身侧。
常年握着单手剑生出薄茧的粗粝指腹毫不留情地越过层层繁复的阻碍后,碾过掩藏于红唇间的唇珠,惹来呜咽。指尖细致抹匀后,他垂眼看去,变得晶莹剔透看起来就很好吃。
多伦终于松口收手,但在西尔维娅高声骂自己之前,他就先一步开口威胁了。
薄唇似是无意地吻过她莹润可爱的耳垂:“温莎小姐也不想让别的人看到你现在这副狼狈模样吧?”
多伦语气揶揄:“温莎家的贵族小姐,被一个低贱的平民亲得到处都在哭?”
说着,还不忘在西尔维娅羞恼的目光中,一点一点用分叉如蛇一般的舌尖将指腹沾染的尽数裹挟清理掉。
西尔维娅气得敢怒不敢言。
更让她在意的,是刚刚这条龙的唇瓣和自己相贴合时,她脑中一闪而过的画面。
这段记忆让西尔维娅有些恍惚。
自己,在多伦这里攻略失败过一次?!
她没记错的话,那个画面好像是之前在魔药自习室发生的一切。
那一次,自己选的是愿意向恶魔眷属献出身躯。
结果就被对方完完全全地从头到脚都被吃了,一点没剩的那种,连残存的血迹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QAQ这根本就是恐怖游戏吧?!
她就知道,当时那个选项绝对是有问题的。
龙族再度垂首,锐利的牙齿抵在了西尔维娅雪白修长的脖颈间,他几乎快要将整张脸都埋在了少女散发着温暖与馨香的颈窝中。
致命处被咬住的威胁感,让西尔维娅一动不敢动。
西尔维娅被多伦按在石柱上恶狠狠地又是亲吻又是舔咬,她快要气死了,又气又害怕。
双手穿过多伦黑色的发丝试图把他脑袋扯开时,她碰到了一对冰冷的东西。
西尔维娅看过去,是一对漆黑如墨的龙角,看起来尖锐危险,盘桓着一圈圈生长纹,只是触感有点怪怪的。
不是想象中的坚如磐石,而是带着龙族温度的细腻坚韧有弹性,角的尖端甚至有点软。
看起来像是龙族的弱点!
气鼓鼓的西尔维娅毫不留情,一口咬了上去。
多伦僵在了原地,头部的龙角传来清晰的少女的手指握住时的感觉,还有被她当成磨牙棒一样咬来咬去的感受。
这点啃咬,对于皮糙肉厚的龙族来说,根本算不上伤害。
反而惹得龙族连带着尾巴双翼一路的连接处带过酥麻的感触,爽得他喉间发出一声闷哼。
西尔维娅当然听到了,听得一清二楚,她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
“这里就是龙族的弱点吧?你快放开我!”
多伦总算是放开了她,眼神晦暗不明地看着眼前气势汹汹的少女。
他最终还是没选择开口告诉她。
触摸龙角在龙族是极其危险的行为,那儿是只有认定的伴侣才能够触碰的地方,是禁区。
西尔维娅虽然不满,但也没那么生气了。
因为谢天谢地!这个坏家伙的亲吻任务终于完成了!
【攻略任务完成:亲吻讨厌你的多伦学长。】
【语言能力数值随机掷取中……】
【恭喜玩家,数值获得1】
多少?!1个数值点?!
1~10的点,自己就摇了个保底出来?
西尔维娅睁大了双眼,如遭晴天霹雳,神情呆滞空白。
【解锁隐藏非酋成就:都是多伦的错】
西尔维娅两眼一黑,差点气得嘎巴一下直接晕过去。
她本来就觉得多伦那个吻充斥着非人感,没有任何情感,只有毫不掩饰的食欲,搞得自己又怕又讨厌。
结果现在还是这样几乎约等于没有的奖励。
多伦看着西尔维娅脸上变来变去的神情,怎么看都不像开心的样子,明明之前是她仰着脑袋一脸期待地问自己能不能亲亲她。
他薄唇轻启:“温莎小姐不喜欢?之前不是很想要和我接吻吗?”
西尔维娅大声反驳:“不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多伦眉头一挑:“为什么?”
西尔维娅:“我和你这样的亲吻是错误的,温柔的亲吻只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做!”
多伦神情顿时怪异了起来,他想到了上次这个娇气的贵族小姐是如何从那只精灵的高塔中出来的。
多伦笑了,笑得十分温柔:“所以,温莎小姐喜欢那只精灵?”
月光下,黑发红眸的龙族青年静静地盯着她,发间的漆黑龙角闪烁着泠泠异光。
虽然是笑着的,但是看起来压迫感极强。
西尔维娅心虚地移开了眼神。
那,那是肯定的了。
雪莱老师的任务奖励那么丰厚,哪像眼前这条凶恶的龙,除了好感值什么都没有,好不容易的抽奖抽出来个保底。
简直令人绝望。
西尔维娅越想越觉得很有道理,她理直气壮地回应了多伦的问题。
“虽然雪莱教授冷冰冰的,眼睛里也只看得到那些植物,跟个木头人一样,经常动不动就用藤蔓把我捆起来,特别特别讨厌人类……”
西尔维娅铺垫了一大堆坏话,然后话锋一转。
“但就算糟糕成那样,也比贪婪粗暴的你好!”
话音才落下,林木间忽然传来一声清沉的笑声,如沐春风一般轻柔。
梧桐树后走出一道高挑优雅的身影,金色长发披散,拖曳着满地的月光出现。
精灵语气格外温和地说道:“听起来,温莎同学似乎对老师怨念已久?”
西尔维娅:“……”
QAQ现在滑跪道歉还来得及吗?
第24章
“雪雪莱老师, 晚上好?”
西尔维娅强装若无其事,嗓音颤颤地和雪莱打了一声招呼。
“嗯。”雪莱低声应了,和月光一般了无温度的眸光淡淡地落在了眼前的少女脸上。
她脸庞的皮肤很白皙细嫩, 却不是如精灵般没有温度,而是像白玫瑰花瓣一般, 透着生机的皎白, 惹得人忍不住用指尖去触碰。
这种动人的白, 使得眼尾委屈的湿红越发明显了起来。
平时蓬松如蛋糕一般的制服裙上本来熨帖的褶皱被龙族的利爪弄得一团糟。
无机质般的金色眼眸将刚才发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浅色的眼睫微垂, 掩去了眸底的冰冷之色。
清冷如雪的精灵上前一步, 伸手将西尔维娅拉到了身后,阻隔开了龙族侵略感极强的视线。
雪莱神情漠然地直视对上多伦不悦的目光。
在看到青年发间漆黑如墨的龙角时,眼中顿时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嫌恶。
花园中本来纯粹的花草林木清香, 现在夹杂着龙族危险的气息。
一种接近于兽类,来源于地狱恶魔的气息。
精灵皱了皱眉。
他果然没有猜错,即使上次对方没有明确承认。
魔力水晶中残存的龙息即使再浅淡难以察觉,也足够让对不纯粹混沌之物极其敏感的精灵隐约感到不适。
而现在, 那种诡异的气息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一龙一精灵之间的氛围简直窒息得几乎结成实质,西尔维娅都快站不住了。
手指紧张地到处抠来抠去,还不自觉地抠到了精灵银白的法师长袍袖摆上。
手腕处传来袖摆被拉扯的感觉,雪莱看了眼恨不得马上拔腿就跑的西尔维娅。
少女的皮鞋都快要把地面摩擦出一个洞来了。
沉默了片刻, 不擅交际的精灵终于大发慈悲地开口了。
以学院教授的口吻和语气不轻不重地批评了西尔维娅,雪莱说:“周日就是基础魔法语言学的补考了, 温莎同学居然还有空参加学院例行的感恩晚宴?还有时间和精力在这玩?”
说着,雪莱就准备带西尔维娅走:“今晚把柯林斯教授出的考试大纲给重点复习一遍。”
多伦闻言, 伸手就要拦住,笑容温柔礼貌。
“不劳烦雪莱教授了,我刚刚就是在给温莎学妹补习。”
“补习?”
雪莱语气微妙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西尔维娅的脑袋都恨不得埋进地里去了。
她内心在无声尖叫。
啊啊啊啊!该死的混蛋!这条厚颜无耻的龙!
他是怎么能把刚刚发生的糟糕事情称之为补习的!!!
雪莱侧目看了眼躲在自己身旁的少女:“是这样吗?温莎同学?”
西尔维娅捂住了脸,完全不敢看雪莱看向自己的眼神。
她心虚地小声狡辩:“是的,雪莱老师,我太想进步了。”
精灵神情平静地应道:“这样啊。”
雪莱干脆无视了多伦拦截的动作,神情淡漠地当着龙族的面极其自然地用藤蔓把西尔维娅完完全全给包了起来,然后拎起粽子版的少女抬腿离开。
离开还不忘用平和但极其高傲的语气刺龙族一句。
表面上是在教育西尔维娅,实际上明晃晃地在指桑骂槐。
“温莎同学真是不懂事,补习不应该找学院里学业尚不精通的同学,应该找老师好好补习才对。”
“毕竟你的多伦学长最近事务极其繁重。”
雪莱在说到补习两个字时,还刻意用了重音,生怕藤蔓笼子里的西尔维娅听不见。
笼子里的西尔维娅捂住了耳朵安然装死。
听不见听不见。
她突然有点后悔那么快提升语言数值了,因为雪莱说的每一句话暗藏的深意,自己现在都可以隐约听懂了。
雪莱走出花园前回头看了一眼,见龙族只是站在原地,平静地目送自己离开时,有些诧异。
不过雪莱也知道缘由,无非是怕被其他人看到现在这副模样罢了。
他并未再多说些什么,径直离开了这里,只留下多伦一人站在凉亭下。
多伦神情平静地在长椅上坐了下来。
面对自己龙族的身份暴露在第二人眼前这种情况,他的反应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很显然,多伦并不意外。
在此之前,他和那只精灵做了个交易。
精灵给的交易物是一个承诺。
承诺无论知晓他的真实种族是什么,都不会多言,更不会妨碍他进入魔法协会的脚步。
而这个交易能够如此顺利地成交,自然也是因为多伦手中有足够重的筹码——精灵的把柄。
虽然不清楚这只精灵究竟想要做些什么,但多伦并没有兴趣去破坏他的计划。
更让多伦在意的,是自己现在这副可以称得上狼狈不堪的状态。
多伦很清楚,自己已经濒临混沌的边界了。
脑中恍然闪过刚才的画面。
少女的腰肢窄细,腰臀比例却极佳,圆润的弧度却能够轻松地撑起蓬松的裙摆,只不过自己的手掌宽大,可以毫不费力地单手托举起她。
掌心能够完全笼罩住那颗还未完全熟透的果实,宛如捧着白而清透的神明禁果一般。
五指略微收拢几分,像是想要将什么东西攥在手心。
这分明是虚伪愚蠢的十诫神赐予自己的珍宝啊……
忽而,黑发红眸的龙族微微往后仰首,喉结上下滚动。
多伦皱起了眉,浑身血液都在沸腾烧得慌,他直接将身上披着的法师长袍随意撇开,粗糙的手掌和修长的五指动作毫不留情地握紧了剑柄,是近乎施虐的力道。
蔓延开的疼痛感骤然升起,却反而让多伦生出一种诡异的痛快感。
龙族很清楚,他在以痛觉掩盖滔天的食欲。
只是却缓解不了多少,多伦伸出了刚刚染了不少水汽的右手,指尖泛着粼粼波光,在月辉的照耀缓缓流动。
残留的星点水珠看起来晶莹剔透的,十分漂亮,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他陡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这位贵族小姐可真是,小脸上一张嘴惯会骂人,骂人却也骂不出什么难听的。别的倒是听话厉害不少,只会嘴馋得巴巴流眼泪。”
西尔维娅要是听到多伦这番话,只怕是又要炸毛大骂他脸皮比城墙还厚了。
多伦漫不经心地将其涂抹晕开,握剑的手感倒是顺滑了不少,带过一阵阵凉意。
将躁动不安的血液与灵魂都压制了下去。
——果然如他所料,这东西有用了不少。
他思索想象着,猎物腹部皎洁平坦的雪色皮肤,怕是只会更加衬托显出突兀的弧线,而后薄得仿佛要破掉一般。
龙舌兰酒带来的效果伴随着练剑的动作残影渐渐淡去,被波及到的法师长袍黑色阴影被溅到加深了一大片。
耳垂上如血珠一般的红宝石耳坠泛着诡异的光。
多伦笑了,鼓动的情绪压抑着,淡淡地低声骂了一句。
他将一切波澜都强制压在了暂时的平静湖面下,唯有瞳色深红得厉害,眼角的泪痣隐没在月影中。
“小蠢货。”
被藤蔓捆好拎着的西尔维娅一路上一声都不敢吭,生怕雪莱算起自己在背地里说他坏话的总账来。
但一路安静地可怕,西尔维娅还是忍不住出声了。
“雪莱老师。”
“嗯。”
西尔维娅扒拉了两下,透过藤蔓的缝隙,看到了月色下金发散发着柔和辉光的精灵。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啊?平时你不是都不参加感恩晚宴的吗?”
听了这话,雪莱的脚步略微一顿。
寂然如冷尘的精灵抬眸,静静地凝视着夜幕上镶嵌着的那轮明月。
他确实从未参与过那样可笑的,感恩神的赐福的宴席。
让他虔诚真心地向神祷告?他做不到。
光是回想起神那句“极尽仁慈”的回答,精灵向来沉寂冰冷的心脏酒涌动起无法遏制的怒火。
雪莱轻轻地吸了口气,吐出满心的愤慨,恢复了平时宛如神眼湖面般的平静。
他本不该是这样的。
作为被神偏爱的精灵族,他应该是永远守序、宁静、纯善的种族。
不该有怒火,更不该有好奇……与欲望。
然而,时至今日的雪莱深深地感到疑惑。
这句来自神的教导之语,究竟是祝福?还是说诅咒?
雪莱收回注视着天际的目光,平静道:“因为莱克教授给我写信说,温莎家的小姐可能又要闯祸了。”
事实上,他要是没有在那里的话,会发生什么显而易见。
龙族,贪婪凶恶的族群,归属于恶魔的眷属。
以及一个孱弱到连防御魔法都尚未学会的人类。
西尔维娅撇了撇嘴,反驳道:“才不是闯祸呢!我只是想给多伦那个坏东西一点教训,教训而已。”
“我知道错啦……”
越说下去,气势越发弱了,说出来西尔维娅自己都不信。
一扭头,西尔维娅愤愤不平地小声嘟囔着:“莱克这个只会背后告小状的家伙,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听力极好的·雪莱:“……”
精灵雪白尖长的耳朵动了动,他平静地笑了笑,笑得困在藤蔓笼子里的西尔维娅有点害怕。
雪莱:“哦?西尔维娅打算怎么教训他?用你那半吊子的魔药水平吗?”
显然是还记着上回西尔维娅给他杯中的红茶加料的事。
西尔维娅瞬间就变得安静如鸡了,捂住耳朵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QAQ可恶啊!她以后再也不说别人坏话了!
雪莱忽而开口问道:“温莎同学是怎么发现多伦的身份的?”
情急之下,西尔维娅扯了个谎:“是是凯瑟琳跟我说有点怀疑的,我就,就用龙舌兰酒确认了一下。”
雪莱并未怀疑:“如果是多智的魔女的话,那确实不意外。”
西尔维娅愤愤地咬了一口脆甜的藤蔓。
她听得懂话中之意!
这是在拐着弯骂自己笨蛋呢!
雪莱一直将西尔维娅带到了高塔顶部的平台上,才把人给放出来。
西尔维娅在看清塔顶周围的环境时,发出了一声惊叹。
数不清的铃兰花遍布开满了每个角落,低垂下的花朵纯洁无暇,宛如风铃串一般,还有晶莹的露珠如泪水般挂在花上。
在月光的照耀下,摇曳生辉。
只是这光芒却显得莫名有些柔和哀伤。
西尔维娅转头,看到金发金眸的精灵被铃兰花簇拥着,轮廓都显得温柔了几分。
“雪莱老师,这些花都是你栽培的吗?”
雪莱伸出修长的指尖,拂去花梗上的露水:“嗯,准确来说,是我魔法的化身。”
就和那些藤蔓一样,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外物。
西尔维娅凑到了雪莱的跟前一起蹲下,他碰到的那株铃兰花还没开,是几多小小的花苞。
雪莱将那束铃兰花苞递到了西尔维娅的面前:“想试试看吗?让花盛开的魔法。”
鲜嫩的花苞看起来水灵灵的,西尔维娅好奇地探出指尖碰了碰花苞的尖端。
少女指腹的温度柔软温暖。
精灵冷白的脖颈间,喉结猛地一动。
再开口时,嗓音不复清润,而是有些低沉。
“闭上眼睛,想象着花瓣缓慢绽放开的模样和声音,自然间的万物,都是有声音的。”
西尔维娅听话地闭上了眼睛,淡淡的白光笼罩着她。
再睁眼时,那株铃兰花已经尽数盛开。
西尔维娅激动极了,她抱着怀中的铃兰花,看向了身旁的雪莱。
“雪莱老师!你快看,我成功了!”
精灵看去,却是微微愣神了。
夜幕之下,高塔之上。
柔和的月光清辉宛如披在少女身上的轻薄白纱,她正眉眼弯弯地朝自己笑着,手中还捧着一束盛开的铃兰花送向他。
曼陀铃的琴弦,蓦地被拨动。
吟唱出的琴音清脆细碎,如银铃滚动一般。
琴弦被拨动的瞬间,往往便是这般突然却又并不意外,清浅无痕。
眸中映照出这繁花盛开的景色,雪莱垂下眼,轻轻地应了一声。
精灵伸出手,接过了少女递来的铃兰花。
接过时的动作,让两者的指尖无意间碰到,差异便愈发明显起来。
雪莱开口了。
“精灵的体温,从诞生之初就是如此。西尔维娅·温莎,你不必感到排斥害怕。”
西尔维娅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雪莱是在解释自己刚刚说他的那些坏话。
她的心情忽然有些莫名地微妙。
西尔维娅紧张地扯了扯裙摆:“雪莱老师,感觉你今晚好奇怪。”
雪莱神情平静,他笑了,笑得温柔:“是吗?”
真是多余且不必要的解释。
“可能是因为觉得多伦还挺适合温莎同学的。”
“毕竟,龙族天然喜食人族。”
西尔维娅安分地闭嘴了。
尤其是在看到雪莱的藤蔓正帮自己整理着裙摆的褶皱时,西尔维娅不自然地扭动了两下,被雪莱一把按住。
那些藤蔓还细致地把刚刚半褪到小腿的长袜重新拉回到大腿勒好,甚至将吊带都仔仔细细扣好了。
冰凉的藤蔓不时触碰到怕痒的皮肤,惹得西尔维娅感觉怪怪的,忍不住瑟缩着想躲开。
整理完衣着之后,雪莱仔细看了眼裙摆的长度,意识到不同之处,忽而问道:“这是你自己裁剪的?”
西尔维娅转了个圈给学来看,叉腰骄傲:“嗯哼!是不是很好看!”
好看?好看到能够毫不费力地被龙族吃成这样?
精灵没说话,金眸静静地盯着她看。
“温莎同学,周日的语言学补考准备得怎么样了?”
西尔维娅枯萎了:“还有两个晚上和一天。”
“温莎同学是打算一天创造一个奇迹?”
西尔维娅:“……”
“相信我!雪莱老师,我可以做到的!”——
作者有话说:面上·雪莱微笑:你俩挺适合的
背地里·雪莱:******开大嘲讽多伦
第25章
兰蒂斯学院的钟塔屹立于深夜, 镀金的指针一点一点拨向下一个时间点。
周六夜十一点,悠扬深沉的钟声准时敲响。
“啊——我不想学习了呜呜呜!”
“这该死的考试!”
“还是休息日考试!我的神啊!您一点都不仁慈!”
随着钟声响起的还有西尔维娅响彻云霄的哀嚎声,震得凯瑟琳都放下了书, 看向了跟一条咸鱼一样趴在桌面上的少女。
凯瑟琳扶额:“还有多少没背?”
西尔维娅坐直了,掰着手指头认真地数给凯瑟琳听:“基础魔法语言学还有二十页, 魔法语言听说十页, 魔法语言阅读写作没开始看……”
凯瑟琳听得眼角直抽抽:“你还真是如数家珍啊。”
“等等。”凯瑟琳敏锐地抓住了西尔维娅话里的重点, 音量都不由得拔高了许多, “魔法语言阅读写作你还没开始看?”
西尔维娅含着眼泪点了点头。
凯瑟琳面无表情:“你是说, 明天就要补考了,现在准备开始预习吗?”
西尔维娅不敢点头了,汗流浃背。
“考试复习才对, 怎么能叫预习呢。”
凯瑟琳一伸手,捏住了西尔维娅的脸蛋,然后动作干净利索地将一瓶药水倒进了她嘴里:“感谢我吧,这是我今天调制的提神药水, 至少可以保证你今晚到明天考完试都能够精神得很。”
西尔维娅很不甘心地咬了一口从学院餐厅里顺手拿的一块小蛋糕。
“我要是这样还不能通过考试,我就……”
“你就?”
“我就去把柯林斯那个老头给捆起来狠狠行贿!用红宝石和绿宝石砸晕他!”
凯瑟琳:“……”
魔女移开了目光,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她还以为这个笨蛋能说出些多有骨气的话呢。
要是换她来的话, 少说也是把柯林斯教授套进麻袋里揍一顿吧。
拿藤蔓倒吊起来挂在学院门口也不错。
反正都要被退学了,退学前当然要搞一波大的。
凯瑟琳收回思绪, 擦了擦西尔维娅唇角的蛋糕碎屑,把她的脑袋按进书里。
“快背书, 我陪你一起。”
西尔维娅感动得都快要哭了:“我最最亲爱的凯瑟琳,世界上最伟大的魔女大人,你是因为听到我翻书的声音睡不着吗?”
黑发黑眸的魔女笑了, 平日在西尔维娅面前不显的毒舌功力瞬间展露无遗。
“智商可以和精灵、半身族媲美的魔女,还不至于因为一个笨蛋焦虑哦。”
“先把魔法语言学考试大纲给看了,柯林斯先生虽然古板严苛,但一般不会在考试上刻意为难我们。”
【通宵学习成就:并非预习】
【魔法语言能力数值奖励:3点】
……
次日清晨,西尔维娅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精神抖擞地踏入了专门为自己设置的补考考场。
整个教室空空荡荡,只有一张桌子,这种待遇实在是太美妙了。
不过西尔维娅一点都不紧张,她可是一晚上没睡把所有的魔法语言学知识点都给预习完了!
然而在看到负责监考自己的是谁之后,西尔维娅整个人都傻眼了。
立于教室门口的青年瘦削高挑,眉眼深邃冷俊,穿着一袭漆黑的魔法师长袍,袖口是由魔法塔专属的鸢尾花纹构成的三道金边。
象征着他隶属于魔法塔的魔法学士身份。
但领口的金边纹只有两道,说明他是只比自己高一个年级的二年级学长。
而在整个二年级生中,年纪轻轻获得魔法学士身份的,只有——诺曼·坎贝尔。
西尔维娅气鼓鼓的,连休息日要考试都没让她这么生气了。
好死不死就是那个在银羽飞行训练赛上,害得自己飞行扫帚着了火,然后狠狠地从天上摔下来的诺曼!
可恶啊,为什么是这个混蛋给自己监考?!
就因为他是柯林斯教授最喜欢最骄傲的天才学生吗?
还是说因为他是坎贝尔侯爵家的小儿子?年纪轻轻就进入了阿拉贡帝国的魔法塔任职?
要不是因为那次西尔维娅没找到确凿有力的证据,她早就找这个混蛋算账了。
诺曼·坎贝尔静静地站在教室门口前,灰色的长发束得一丝不苟,冰冷漆黑的眼珠动了动,看到了不远处怒气冲冲瞪着自己的少女。
少女的眼睛圆润明亮,看起来就像一只蠢蠢的小动物。
看起来,和帝国未来的辉光——尊敬的卡佩罗殿下一点都不相配。
或者用更准确的说法,只会是帝国未来辉光上的污点。
就连她的兄长卡洛斯·温莎,那样耀眼高贵的英雄人物,哪怕在魔族前线战场上获得累累功勋,名声也要被累及。
简直是,多余的滑稽可笑的假公女。
诺曼蹙眉:“西尔维娅·温莎,考试马上要开始了。”
说着,还未等西尔维娅开口应声,他就拿出了一份纸质文件,以冰冷的口吻念着上面的内容。
“补考规则:迟到一分钟者,扣除分数十点。”
西尔维娅怔住了,随即就原地爆炸了:“我还没迟到呢!”
这个令人讨厌的,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家伙。
柯林斯教授只是让他监个考,他还审判起自己的分数来了!
尤其是在看到对方头顶上黑漆漆的好感度条的时候,西尔维娅更加按捺不住自己的怒气了。
——诺曼·坎贝尔好感值:【-20】-
20!!!
天哪?这是人类能拥有的数值吗?
西尔维娅发誓,自己明明都还没跟这个家伙正面打过招呼。
“是吗?”诺曼从法师长袍口袋里拿出一枚怀表,拇指随意地抵开金属盖子,“距离考试入场时间还有十秒钟,西尔维娅·温莎,你确定你还要接着磨蹭吗?”
“十九八”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西尔维娅认了。
她恶狠狠地瞪了这个讨厌的家伙一眼,快步走过去。
就在西尔维娅将要越过诺曼进入考场时,诺曼慢条斯理地抬手,勾住了少女的领口后面,话音散漫,说出的内容却十分犀利。
“西尔维娅·温莎,别忘记了,考前还有考试用品检查。”
“碍于你之前的课堂及考试表现,我有权利怀疑你会采取特殊手段通过补考,包括且不限于对考试用品进行特别处理。”
猝不及防被拉住的西尔维娅:“……”
她深深地吸了好几口气,强迫让自己冷静下来,她一把将自己手中的稿纸和羽毛笔一起拍在了桌面上。
虽然从心底来说,她更想把这些东西摔到这家伙的脸上。
西尔维娅扭头哼了一声:“你检查吧!”
西尔维娅还不忘刺他一句:“修养良好的绅士,是不会莫名其妙怀疑别人的!”
诺曼·坎贝尔并未回应这句讽刺,而是俯身,认真地检查起那一沓稿纸和羽毛笔。
耳边传来纸页迅速翻过的声音。
在翻到其中一页时,诺曼的指尖略微一停顿,只是这点停顿的动作并不明显。
就像是,十分正常的翻页时不小心卡住了一般。
过去一会之后,诺曼将整齐如初的稿纸和羽毛笔推了过去:“没有问题,温莎小姐。”
西尔维娅一把拿过自己的考试用品,一屁股坐在了教室里唯一的一张桌子前。
“检查完了,该发放试卷了吧?”
诺曼没有回答西尔维娅的问题,反而是语速适中地说道:“西尔维娅·温莎,请举起你的右手,向十诫神表达你誓言的真诚与庄重。”
西尔维娅:?
这个魔法世界的人是不是都不太正常。
自己休息日考试,本来就命够苦的了,结果考前还要宣誓?
见西尔维娅一动不动,诺曼皱眉:“西尔维娅·温莎?你是不愿意这么做吗?”
说着,他忽然话锋一转:“还是说,你有别的信仰的神明?这可是会被归为异教徒。”
越说越离谱了。
西尔维娅还记得在圣和帝国遭遇了多逆天的经历,那个鬼地方,她才不要再去呢。
西尔维娅不情不愿地举起了右手。
诺曼的脸上略显不耐之色,他冰冷地说道:“接下来,你需要跟着我念。”
闻言,西尔维娅澄澈的绿眸静静地望着他,似等待似希冀。
这样干净的眼神看得诺曼又蹙了蹙眉头。
诺曼开口:“我所敬爱的神主,我有勤奋、诚实、纯善的美德……”
西尔维娅跟着念得很小声,但诺曼也并未在意。
向十诫神宣誓的流程也不长,西尔维娅总算是从诺曼的手中拿到了补考的试卷。
是一张颜色古朴的纸张,出自柯林斯教授手笔的考题字迹干净工整,一如这位老学者平日里的行事风格。
如她所料,系统面板蹦了出来。
【恋爱学习功能开启:选择正确答案魔法语言学分数+10】
西尔维娅:“……”
她看了眼摆在自己面前的试卷,又看了眼坐在自己面前的诺曼·坎贝尔。
诺曼双手交叠置于桌上,冷而黑的眼珠平静地注视着自己。
这样如同监视器一般的视线,看得人头皮发麻。
西尔维娅有点想掀桌不干了。
游戏系统是疯了吗?它的意思是和这样的糟糕的家伙恋爱学习?!
但那样肆意的画面只能存在于大脑的想象中,西尔维娅不服地用笔尖戳了戳纸面。
总有一天,自己要把诺曼·坎贝尔这个家伙狠狠教训一顿。
【题10:“神明厌恶禁果”中“厌恶”的词性是()】
【选项1:名词】
【选项2:形容词】
【选项3:动词】
太棒啦!这些题目都是凯瑟琳和自己押中的!
西尔维娅自信满满地准备圈住最后一个选项,然而笔尖尚未落下,却闻重重一声拍桌的声响。
耳边的嗓音掷地有声,就像是在审判什么罪行一般。
“西尔维娅·温莎。”
“作弊是严重的违反兰蒂斯学院规定的行为。”
西尔维娅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就站在自己面前的诺曼·坎贝尔。
他的神情冰冷,眼神讥讽,薄唇轻启。
“请跟我去审讯室,详细陈明你的作弊行为。”
西尔维娅:“……?”
她有点后悔了,后悔自己刚刚没有在检查考试用品的时候,狠狠地把稿纸摔在这家伙的脸上——
作者有话说:今天落猛家里的猫猫压在键盘上打滚,把我的手速减慢了,猫坏人好![狗头]
第26章
兰蒂斯魔法学院的审讯室, 位于教学塔楼的地下层。
为了防止有学生用魔法操作毁灭证据之类的,审讯室布有禁止动用魔力的魔咒。
审讯室是一个方方正正且狭窄的房间,只开了一个巴掌大的小窗口, 以供仅有的一束光线照进来。
正好照在了西尔维娅的脸上,晃眼得厉害。
西尔维娅被这光线刺得睁不开眼睛, 忍不住眯了眯眼, 用眼中的水汽润润眼珠。
事实上, 从被诺曼·坎贝尔那个恶劣的家伙说自己作弊, 到现在坐在了审讯室里, 西尔维娅都是一脸茫然的状态。
作弊?
她?
自己作弊?
西尔维娅很确信自己根本不可能做这种不诚信的行为,她一直是一个乖巧认真的好孩子。
因为她知道自己只有乖乖听话,才不会被人讨厌。
所以, 能在游戏里做一位恶役千金才会让她这么兴奋。
就像从没逃过学的孩子,第一次被坏孩子带着逃学那样紧张兴奋。
至少截至目前,她的记忆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但诺曼·坎贝尔指控自己作弊时的语气太过义正言辞,以至于西尔维娅自己都不由得怀疑她是不是记忆错乱了。
该不会自己真的作弊了吧?
门把手传来被人扭开的细微声响, 西尔维娅看了过去。
是诺曼·坎贝尔。
只不过他现在没穿那身象征着自己天才身份的魔法师长袍,褪去长袍后露出那身干净利落的学院制服衬衫来。
衬衫整齐地扎进裤子里,显现出劲瘦有力的腰肢,熨帖名贵的布料刚好勾勒出若隐若现紧实的肌肉线条。
和穿着魔法师长袍略显瘦削的身形完全不同。
也和西尔维娅脑子里魔法师只擅长远攻, 不会锻炼身体的刻板印象截然相反。
感觉打不过……
这是西尔维娅做出的第一判断。
是的,在诺曼口中得知审讯室布有禁用魔力的魔咒时, 西尔维娅最先想的是自己一定要狠狠地把他按在地上捶一顿。
拼魔力拼不过,可以拼力气。
但是……西尔维娅看了眼诺曼结实的手臂, 极其不甘心地放弃了这个念头。
可恶啊!她讨厌这样。
为什么这个魔法世界里的魔法师看起来一个比一个有力气!
尤其是多伦那个坏家伙!雪莱教授也是!
审讯室里的空气并不通畅,有一股阴暗潮湿的地下室才会有的味道。
闻到这股味道的诺曼眉头忍不住蹙起,他抬手松开了领口的一枚扣子, 露出了脖颈。
西尔维娅的目光顺着他的动作看去。
看到了诺曼脖子上有一圈黑色的花纹,一整圈,看起来像某种神秘的纹身。
乍一眼看,西尔维娅还以为这家伙有什么不知名的癖好,爱戴项圈,仔细一瞧才发现是纹在皮肤上的东西。
感觉有点眼熟。
西尔维娅在脑中回忆了一遍,恍然大悟。
是鸢尾花的纹路,和诺曼魔法师长袍袖子上的金边花纹一个款式。
好奇怪……为什么连脖子上也会有?
“你在看什么?”注意到西尔维娅视线一直萦绕在自己脖颈处的诺曼眉头一皱,对上了她的双眼。
西尔维娅不自然地收回了目光,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没什么,只是看到你的脖子上有东西,那是什么?”
诺曼:“……”
他忽然神情讽刺地扯起唇角笑了一下,然后拉开西尔维娅面前的椅子坐了下来。
甚至诺曼还把领口扯得更加敞开了几分,然后怪异地说道:“这是什么?是魔法塔给奴隶烙下的印记,好看吗?”
奴隶?
在阿拉贡帝国,能够进入魔法塔任职,明明是莫大的荣耀才对。
她没记错的话,魔法塔是由三大家族里的中立势力哈布特家族所掌控的。
里面的魔法师都是沉迷于研究魔法术式的学者级人物。
西尔维娅张了张口,还想要问些什么,却被诺曼语气淡淡地打断了。
他放下了手中考试时西尔维娅用的稿纸,选择了十分平静的开场。
这是魔法塔审讯黑魔法师常用的开场。
诺曼那双漆黑冰冷的眼珠一动不动地凝视着西尔维娅。
给西尔维娅一种怪异的感觉,和他对视仿佛就像在注视着了无边际的深渊。
西尔维娅听见对方虚伪地表达着对自己的理解。
诺曼神情平静地说道:“西尔维娅·温莎,近一年的课程出席率为零,补考时间如此短暂。如果没有通过补考的话,兰蒂斯院方就会有权劝退你,并且通知温莎公爵府。”
他最后对以上一大段困难陈述进行了总结,甚至是用十分缓和的语气,还加上了礼貌用语的称呼。
“温莎小姐,我理解你的压力很大,但那并不是作弊的理由。”
“柯林斯教授等会就会过来,由他审讯的话,就不是这么温和了。”
“等等。”
西尔维娅抬起了头,选择和诺曼对视。
诺曼看着眼前的少女,海藻般浓秀的长发披散至腰间,深绿色的瞳孔剔透澄澈,倒映出自己的身影。
西尔维娅认真地看着诺曼,问他:“诺曼学长,你主张我作弊了对吧?”
诺曼不耐地皱了一下眉:“是的,有什么问题吗?”
西尔维娅目光坚定,虽然魔法语言她说得还不是很流畅,但她还是一字一句地将语言组织清楚。
“那为什么是由我来证明自己作弊了或者是没作弊?谁主张谁举证,诺曼学长请你拿出我作弊了的证据。”
诺曼就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西尔维娅会这么说一般,或者用更合适的说法,就像是他在等待西尔维娅这么说。
他似乎笑了。
诺曼起身,拿过了一盏烛台点燃,放在了西尔维娅的面前,然后将她考试用的稿纸置于火舌上炙烤。
令西尔维娅怔愣的一幕出现了。
随着纸面温度的升高,上面逐渐浮现出满满当当的字迹,即使颜色很浅,但只需凑近些就能够看清楚。
诺曼抖了抖那张稿纸,纸张摩擦时发出咔啦咔啦的声响:“西尔维娅,这是你的字迹没错吧?用显影墨水写的。”
西尔维娅都恍惚了,离奇的是那些字迹确实是自己的没错。
诺曼还拿出了一个储存魔法气息的瓶子,用感应魔法去查看的话,可以看到一缕黑红色的气息。
诺曼将瓶子送到了西尔维娅的眼前:“这缕魔法气息熟悉吗?”
西尔维娅看了看那个瓶子,又看了看诺曼,想知道对方准备说什么。
在西尔维娅恍惚的目光中,诺曼从那张经过特殊处理的稿纸上提取出了一缕几乎一模一样的魔法气息。
诺曼的神情变得冰冷严肃:“西尔维娅·温莎,这是多伦的魔法气息。我是不是可以确定为,你联合了多伦那家伙作弊?为了通过魔法语言学的补考。”
“这样严重违反《兰蒂斯诚信规则》的行为,足够让你们两人都被退学处理。”
西尔维娅气笑了。
她又不是疯了,明明自己只要认认真真预习就能够通过的考试,自己干嘛要拜托多伦那个坏家伙!
西尔维娅站了起来,生气地瞪着好整以暇坐在对面审判席位置上的诺曼:“你叫多伦过来,你和他对质清楚!”
诺曼掀起眼皮,神色冷淡地看向她。
“真不凑巧,温莎小姐,多伦似乎为了逃避责任,刚好和沃克教授去亚特之都做剑术实践项目了。”
悄然无声地把西尔维娅所有的突破口都给堵上了。
西尔维娅深深地吸了口气,一屁股坐回了位置上,想要看看诺曼这个狗东西还能吐出些什么象牙。
诺曼·坎贝尔似乎又用上了和缓的手段,慢条斯理地引导着西尔维娅跟着他的话语思考。
“我觉得,你或许应该好好反思。”
西尔维娅闻言又要炸了,睁圆了眼睛瞪他:“我要反思什么?我有什么好反思的?”
诺曼淡淡道:“西尔维娅,你好好反思自己利用温莎公爵府的特权进入兰蒂斯学院是否对其他人不公平?”
这有什么要反思的?
西尔维娅也不生气了,她仰了仰下巴,理直气壮道:“首先,我既然用的是特权,就说明我并没有占用别的学生的入学名额。另外……”
西尔维娅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语气俏皮:“索恩校长可是说过校训的,兰蒂斯之海拥抱所有求知欲。我对魔法足够好奇,就能入学。”
别想跟她用这套,她才不会内耗!
闻言,诺曼·坎贝尔终于正眼凝视着眼前的少女。
漆黑的眼瞳中的温度一点点冷下来,语气也变得愈发冰冷。
诺曼轻启薄唇,吐出两个字。
“诡辩。”
他一伸手,将那张写满字迹的稿纸和另一张作弊承认书放在了西尔维娅面前。
“西尔维娅,目前你有两个选择。”
“现在你承认作弊的违规行为,签署承认书的话,会由兰蒂斯学院方处理,最严重不过是退学。”
“而如果你不承认,魔法协会将会出面,我没记错的话,你的兄长卡洛斯就是魔法协会十位首席之一吧?”
什么叫最严重不过是退学?!
要是退学了,自己上哪里去刷满系统数值。
西尔维娅的脸色顿时不好了起来,她忍不住咬紧了唇。
因为她都还没见过那位攻略对象——自己的便宜哥哥卡洛斯·温莎。
要是真的惊动了魔法协会,怕是还没见面,好感值就直接负数了。
西尔维娅都能想象出对方的心理活动。
自己这个糟糕透顶的妹妹怎么又闯祸了?
在西尔维娅心神不定之时,诺曼又不经意地扔下了一个重磅炸弹:“还记得你考前的宣誓吗?再严重些,涉及到七宗罪中的谎言,圣和帝国的教廷也有可能会派人来。”
说完之后,诺曼将承认书文件推至西尔维娅眼前,还有一支羽毛笔。
然后他打开了怀表看了眼时间。
“西尔维娅,你还有十分钟的时间,等柯林斯教授来了,恐怕就没那么好处理了。”
话落,诺曼不经意地将怀表搁置在桌上,开始保持沉默安静的状态翻看起那张特殊处理过的稿纸。
狭窄昏暗的审讯室内一下就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怀表上的指针一秒一秒地向前挪动着,发出细微却让人焦躁不安的响声。
被安静放置丢在一边的西尔维娅紧紧地咬着下唇。
泪水在她眼眶里转了又转。
心底委屈极了,但她却在憋眼泪,自己才不要在诺曼这个坏家伙面前哭出来。
明明,她的记忆没有出错。
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用这样不好看的手段通过补考。
虽然她不像凯瑟琳有颗魔女那样聪明的脑袋,可是就算是死记硬背,她也有好好背下来书上的内容的……
被沉默施压的西尔维娅终于快要绷不住了,泪水一点点汇聚凝结。
系统却不合时宜地跳了出来。
【恶役任务:打诺曼·坎贝尔的脸】
【任务奖励:恶役值2点】
西尔维娅狠狠地咬了一下唇瓣,好任务!
就算自己真的要退学了,她也要先狠狠教训一下这个坏东西。
西尔维娅猛地抬头,站起来怒目而视诺曼。
诺曼翻动的动作一顿,淡淡地对上了西尔维娅的眼睛,看到那双水汽氤氲的眼眸先是一愣,而后反应过来道:“怎么?考虑清楚……”
话音未落,一声响亮的耳光响彻整个审讯室。
当然,这一巴掌,西尔维娅是认真思考过的。
拳头打在对方脸上,他有可能恼羞成怒,激怒对方自己又打不过。
但巴掌刚刚好,也很符合她恶役千金的身份。
西尔维娅还给自己想了一句超符合她此时身份的台词。
娇矜傲慢的少女神情蔑视,放下了一句自我感觉特别狠辣的台词。
“诺曼·坎贝尔,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猝不及防被扇了一巴掌的诺曼怔了一瞬,直到侧脸蔓延开星点疼痛,唇齿间还有淡淡的血腥味,他才回过神来。
向来阴郁沉冷的青年抬手,修长的手指一点一点抚摸过泛起红色的侧脸。
舌尖舔了舔破皮的口腔内侧,尝到了腥甜的铁锈味。
而后,诺曼抬眼看向眼前姿态娇矜的西尔维娅,少女透亮澄澈的眼眸吸饱了水汽,看起来十分莹亮。
他似乎勾唇笑了起来,眼神诡异。
嗓音愉悦沙哑,像是享受完爽快感后的快乐。
“好啊,温莎小姐,我等着。”
头发胡须全白的老学者柯林斯教授在长廊上匆匆走过。
抱着书刚从兰蒂斯图书馆走出来的凯瑟琳与其擦肩而过,然后停住了脚步。
凯瑟琳沉默着站在原地看了眼柯林斯教授赶去的方向,眸光一顿。
那分明是审讯室的方向。
她皱起了眉,快步追了上去,跟在柯林斯教授身边。
“柯林斯先生。”
老者慢了下来,侧目一看,发现是凯瑟琳,神情顿时温和起来:“是索兰德家的孩子吗?”
凯瑟琳点了点头:“教授,您这是要赶去哪里啊?”
听了这话,柯林斯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深深地叹了口气:“神主在上,诺曼这孩子和我说,发现了温莎家那位小姐补考作弊!”
作弊?!
凯瑟琳神情微妙。
西尔维娅为了通过补考,复习得有多努力,凯瑟琳最近都是看在眼里的。
而且就她这样的笨蛋家伙,能想出多高明的作弊手段?
眼看柯林斯教授要走远了,凯瑟琳连忙跟上去,吐字清晰流利:“柯林斯先生,这肯定是误会,西尔维娅是我的室友,这段时间都是我和她一起复习的,而且还有雪莱教授为她补习,昨晚更是通宵复习了一整晚,她绝对不可能这么做的!”
这还是柯林斯教授看着凯瑟琳入学以来,头一回说这么多话,他有些惊讶地看了看身侧沉静的少女,在她脸上看到了焦急之色。
眸光微微下落,落在了凯瑟琳瘦削的肩头上。
老者推了推眼镜,目露诧异。
他还记得前些时候,还能够看到这孩子肩上趴满的寂团,现在全都不见了踪影。
难不成,温莎家那位糟糕的小姐,成了这孩子的好友?
听完凯瑟琳的话后,柯林斯教授略微思忖,说道:“那这样吧,凯瑟琳你和老师一起去看看。”
凯瑟琳点了点头。
就在西尔维娅的笔尖即将落在作弊行为承认书签名那一栏时,审讯室的门传来了锁芯被钥匙扭动的咔吧声。
西尔维娅抬眼看向了声音发出的方向。
噢,老头,有点眼熟。
她想起来了,这不是自己刚来这个魔法世界的时候,往自己脑门上砸了本《魔法语言学大辞典》的老学者吗?
还有凯瑟琳!得救了!
西尔维娅眼泪终于快要忍不住了。
诺曼也看了过去,在看清来人时,他神情淡淡,不悦地啧了一声。
须发皆白的柯林斯教授走到了西尔维娅面前,神情严肃:“西尔维娅·温莎,听诺曼说,他发现了你补考作弊?”
诺曼语调平静:“是的,教授,似乎还有多伦学长的手笔。”
西尔维娅连忙气急道:“我没有!”
柯林斯教授看向了一旁的诺曼:“诺曼,西尔维娅作弊的用具是什么?”
诺曼不语,将那张稿纸递给了柯林斯教授。
柯林斯教授接过稿纸,捏着脸上的单片眼镜,仔细地看过每一行字,而后放了下来。
“西尔维娅,这确实是你的字迹没错,不要狡辩。”
西尔维娅深深地吸了口气,正打算说些什么时,凯瑟琳开口了。
“柯林斯先生,能让我看看吗?”
凯瑟琳迅速看过后,将愤愤不平的西尔维娅护在身后,平静地与老者对视,说道:“教授,太过凑巧了。”
“您出的题目所要考察的知识点,都出现在了这张纸上,我不认为西尔维娅能够完美地预测到所有考试内容,从而做好小抄。”
“更何况,如果实在信不过西尔维娅的话,索恩校长那有真言魔药不是吗?”
这个世界里还有真言药水这种东西吗?
西尔维娅睁大了双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不对劲。
诺曼这家伙,一直在给自己施压,想要让自己签署那张作弊行为承认书,而完全没有提及到别的能够证明她清白的手段。
越想越气的西尔维娅一下子就坐不住了,却被凯瑟琳反手按住。
柯林斯教授面露思索之色:“索恩校长近期去圣和帝国述职了,没办法立刻取到真言魔药。”
凯瑟琳神情不变,目光冷静。
“柯林斯教授,那么就让西尔维娅重新考一遍吧,在您的视线下。”
西尔维娅拿到传说中用来应对考题泄露的补考备用卷时,只觉得自己命苦。
难度和她刚刚考的试卷简直不是一个层次。
但所幸,西尔维娅勉勉强强拿到了七十分。
柯林斯教授拿着西尔维娅合格的试卷。
老者智慧的目光掠过那张“西尔维娅作弊”用的稿纸,而后重新落在了自己最得意骄傲的学生诺曼·坎贝尔身上。
凹陷却清澈的灰色眼中闪过了然之色。
平日里严苛古板的老学者柯林斯教授面色平和地将成绩单递给了西尔维娅。
“恭喜你,温莎同学,基础魔法语言学补考通过。”
西尔维娅深深地松了口气,临走出审讯室前,被凯瑟琳拦着还不忘狠狠地瞪一眼诺曼。
待到两人都离开审讯室后,柯林斯教授眉头紧皱,他转过身注视着眼前阴郁的青年,镜片折射出雪白的反光。
“诺曼·坎贝尔,魔塔主的最后一位学生,请就这件事,给我一个完整的解释。”
回到宿舍后,西尔维娅愤愤不平极了,她生气地锤了两下松软的枕头,气呼呼地和凯瑟琳说道:“凯瑟琳,你看见了吗?!诺曼·坎贝尔那个坏东西!他分明是在诬陷我!”
凯瑟琳抱着手臂在思考:“我看见了。我记得,诺曼学长最擅长的是模仿他人的魔法气息。”
西尔维娅抱着枕头,呆呆地坐在床上,一缕头发从她头顶的发旋处立了起来,像一根天线。
“也就是说,多伦的魔法气息也是他伪造的?!那凯瑟琳你为什么刚刚不告诉柯林斯教授啊?”
凯瑟琳摸了摸西尔维娅炸毛的头发,安抚道:“因为人族的性格。”
西尔维娅费解:“人族的性格?”
“是的,柯林斯教授是一个古板好面子的人,而这样的人族,身居魔法界学术权威高位,是难以忍受自己在学生面前丢面子的。”
凯瑟琳蹲下来继续收拾自己的手提箱:“如果我这么做的话,他很有可能以后在这门课上为难你。”
西尔维娅愣愣地坐着,反应过来后轻轻地哼了一声。
“人族,可真是复杂难搞的动物。”
凯瑟琳乐了:“西尔维娅也是人族哦。”
西尔维娅一仰头,骄傲极了:“我才不会成为那样的坏蛋呢!”
“不过凯瑟琳,你为什么在收拾行李啊?你准备去哪里吗?”
这下疑惑的轮到凯瑟琳了,她扶额:“你该不会忘了吧,补考结束就意味着这学年结束,要休假了啊。”
“我要回圣和帝国了,温莎公爵府的人应该也差不多来接你了。”
闻言,西尔维娅怔住了,手一松,叉子掉在了蛋糕盘子上。
一年级学年,就这么结束了?
她要回到温莎公爵府,面对梅尼科弟弟和卡洛斯哥哥了?
然后自己没记错的话……真正的大公女珀菈,将在第二学年作为插班生入学?!
西尔维娅神情空白茫然地点开了自己的游戏数值面板。
【恶役值:15】
【莱克星顿双生子灰色爱心,好感值:?】
【精灵教授雪莱绿色爱心,好感值:2】
【龙族学长多伦红色爱心,好感值:10】
【诺曼·坎贝尔黑色爱心,好感值:-20】
自己,要在这样可怜的低数值情况下,面对珀菈的到来?
QAQ她能读档重来吗?——
作者有话说:摩拳擦掌,妹宝终于要回家咯[吃瓜]
第27章
勇士的利剑沾满罪恶之徒的污血,
将劈开灭亡的命运阴霾。
折取用鲜血染就的新生玫瑰,
向你心爱的姑娘献出心脏!
沐浴荣光而生的战士们啊,
你们英勇美丽而神圣!
——《温莎家族·玫瑰史诗》
浓白沉郁的雾气雨幕, 宛如阿拉贡帝国皇宫女仆肆意倾倒而下的牛奶,又像贫民们锅子上蒸腾的热气。
整齐划一的帝国铁骑军队浩浩汤汤地踏破晨雾, 将林间道路的雾霭和寂静撕裂。
夏尔马身披漆黑锃亮的战甲, 厚重的马蹄践踏过泥泞和水珠, 打湿了脚上的丛毛。
坐于马背上的高挑身影轻晃。
经过烤蓝工艺的铠甲闪烁着冷冽辉光。
绵绵细雨落在他所穿的银白铠甲上如同笼了一层雪白的雾化描边。
为首的帝国大公伊顿·温莎稍稍勒住马头, 降下了速度, 和自己最骄傲长子卡洛斯齐行。
感觉到有人靠近,卡洛斯·温莎侧首看去,低声唤了一句。
“父亲。”
父子之间的关系与氛围总是微妙而尴尬的。
就像此时此刻的温莎大公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与自己的长子交谈, 这个孩子从没有让他费心过。
他成长得实在是太过迅速且优秀了。
就连在血腥的战场上厮杀时的神情,也是如此沉稳冷静。
沉默良久,温莎大公选择了以尚在帝国首都的子女作为话题的开端。
“卡洛斯,还记得西尔维娅那孩子吗?”
青年的脸上闪过思索回忆的神情, 而后回答了自己的父亲:“嗯,记得。我没记错的话,我和那个孩子已经许多年未曾见过面了。”
“是啊。”
温莎公爵已有些许皱纹的脸上露出了怅惘的神色:“我常年在战场上,而卡洛斯你十岁就加入了帝国骑士团训练, 十五岁入学兰蒂斯魔法学院……”
“十七岁毕业起,就跟随父亲您在前线作战了。”卡洛斯接上了温莎大公尚未说完的话。
温莎大公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么多年没见, 西尔维娅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但愿马里斯那个老家伙有好好照顾她,这个老家伙照顾过你小时候, 应该不用担心。”
卡洛斯问道:“马里斯管家吗?”
“嗯。”
想起马里斯管家给自己寄来的信,温莎大公不由有些头痛。
一说起西尔维娅,温莎大公的话就忍不住多了起来。
“马里斯总和我写信说, 西尔维娅那孩子淘气极了。”
“老马里斯也真是的,西尔维娅这孩子喜欢珠宝首饰有什么大不了的,温莎公爵府还不至于连几件品质好的珠宝都给不起自己的孩子,光是你母亲名下就有好几座矿山……”
“只不过听他说,西尔维娅前段时间还在圣和帝国新教皇的加冕典礼上闯了祸。”
卡洛斯闻言,目露沉思之色:“关于典礼和神主威仪这方面,圣和帝国教廷的规矩似乎十分森严。”
温莎大公抬手甩了甩皮质披风上的雨水,冷笑了一声道:“圣和帝国那群神徒们,可是仗着审判军团,一个比一个威风。”
似是想起了什么,温莎大公说道:“也不知道这回给西尔维娅带回来的礼物,她会不会喜欢。
“上次见面的时候,这孩子总嚷嚷着想要一个贴身骑士。”
说着,温莎大公回头,目光淡淡地掠过了骑兵们团团包围住的一个巨大铁笼,上面盖着一块厚重的粗布。
那本来是帝国魔法塔提供的,用来关押魔兽的特制囚笼。
车轮前行时,隐约还能听到囚徒的锁链碰撞发出的金属声响。
盖布的缝隙间隐约透出暗灰色的银光,神秘而危险。
此次征战,收获颇丰。
“卡洛斯,你授勋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温莎大公转过头,看向了身侧的青年,“此次的授勋典礼,皇帝陛下会亲自出席。”
卡洛斯微微颔首,以示回应:“回父亲,马里斯管家已经提前派人将授勋礼服送过来了。”
温莎大公忍不住勾起唇角笑了起来:“我亲爱的孩子,父亲真心为你感到骄傲。即使不需要温莎公爵府的荫蔽,你也能够获得如此显赫的军功和荣誉。”
卡洛斯神情谦逊:“父亲您过誉了。”
聊到这,温莎大公深深地叹了口气:“比起你,梅尼科那孩子真是让人不放心。这次回来卡洛斯你作为兄长,记得好好教导他。”
“我明白了,父亲。”
*
马车摇晃得西尔维娅想吐。
西尔维娅脸色很不好看,一方面是因为前进的马车太晃了,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对未知的恐惧。
从踏上回温莎公爵府的路上开始,西尔维娅就焦虑得不行。
她的脑袋好痛啊QAQ。
一想到自己那可怜兮兮的数值,西尔维娅就想炸毛掀桌直接不干了。
这几天她都在戳系统,但系统没有任何反应,也就是说根本没有读档重来这个功能键。
可恶啊!
又要好好学习准备补考,又要做坏事,还得刷好感值!
这种复杂的事情,对于她这种笨蛋来说太高难度了好吗?!
《禁忌的规则》这个游戏太难玩了!
明明自己连玩游戏都要每个选项存档,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嘎巴一下死那了。
只有在这种时候,西尔维娅才会真心实意地承认自己就是个笨蛋。
正在西尔维娅愁眉不展看书的时候,马车外传来喧闹的欢呼声,伴随着阵阵乐曲声,就像是在庆祝什么。
浓郁的酒香弥漫进来,西尔维娅朝马车外看了一眼。
好像已经进入帝国首都城内了。
她收回目光接着看书,这些书都是她向凯瑟琳借的。
生命危急关头,自己得趁这段时间提前了解了解这个魔法世界。
以免再遇到莫名其妙进入圣和帝国,结果没头没脑被罚了一通的糟心事。
但马车外的说话声却源源不断传进西尔维娅的耳朵里。
那声音实在是太响了,西尔维娅听得一清二楚,全是阿拉贡帝国首都民众们和管家女仆们对自己兄长卡洛斯的赞誉。
一大堆的头衔,听得西尔维娅脑袋都昏了。
“征服者少公爵。”
“冷酷的铁血玫瑰骑士。”
“可以和年轻的奥尔登大公爵媲美的英雄。”
甚至还有人猜测卡洛斯少公爵会获得阿拉贡帝国皇家骑士团的红白玫瑰勋章。
这是帝国最高的荣耀象征,历史上只有温莎公爵府的先祖获得过。
那位先祖是帝国功臣,和第一位帝国皇帝开疆扩土,建立了现在伟大的阿拉贡帝国。
诸如此类的溢美之词简直是不要钱地往卡洛斯身上砸。
西尔维娅耳朵贴着听了一会后,就觉得听腻了,低下头继续看书。
她膝盖上此时放的书,是一本关于兽人族们对人类了解的书。
兽人语言属于低级语系,所以西尔维娅看起来并不觉得困难。
“毕竟,就是幼儿绘本连环画而已嘛。”
连环画旁边偶尔会有零星几句话解释画面。
看到其中一页的时候,西尔维娅的目光微微顿住。
这一页,是兽人族对于阿拉贡帝国贵族的描述。
[在兽人族里,常常有这样的传闻“阿拉贡帝国的公爵贵族们都是漂亮高傲的蓝血羊羔”,鲜嫩可口。]
最后一句标注让西尔维娅顿时头皮发麻。
西尔维娅想起了自己之前在兰蒂斯魔法学院时,看到的那张照片,照片里的少年金发蓝眼,眸光冷静。
她不由得有点好奇,长大后的卡洛斯哥哥会是什么样的?
西尔维娅合上书,小声嘟囔起来:“该不会是个一见面就叫我贱民,让我赶紧收拾收拾,滚出公爵府的傲慢贵族混蛋吧?”
自己玩游戏主体版本的时候,还没有开启过兄长卡洛斯这条隐藏剧情线。
应该不至于这么糟糕吧?西尔维娅有点害怕。
就在西尔维娅犹豫害怕之际,马车的车轮重重一卡,然后直接停了下来。
紧接着,马车外传来马里斯管家的说话声。
“西尔维娅小姐,公爵府到了。”
“温莎小少爷在会客厅等待你。”
马车门被打开,西尔维娅弯着腰钻了出来,她看了眼双手垂在身侧,站在马车一旁的白发老管家。
西尔维娅弯腰在马车上站了一会,对方一动不动。
这个老家伙好像完全没有伸手接自己下来的意思……
完全不符合她看过的管家绅士行为。
西尔维娅眉头微蹙,朝着马里斯管家的方向伸出了手,语气掐得相当颐指气使。
她仰着头,口吻是完完全全的命令。
“马里斯先生,扶我下来。”
果不其然,老管家马里斯苍老的脸上露出了意外之色,然后狠狠地皱起了眉头。
神情是毫不掩饰的惊诧和不解……还有淡淡的不满。
西尔维娅顿时一肚子火,气得脑袋都不发昏了。
这家伙还敢对自己的命令表示不满?!
就算自己是温莎公爵府的假公女,但只要珀菈还没归来,温莎大公还没把自己赶出去,自己就算温莎公爵府名义上的公女。
见对方还没有动的意思,西尔维娅深深地吸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再次重复了一边刚刚的话,只是语气已经算不上多好了。
“马里斯先生,我想您还没有老到听不清我说话的地步吧?”
气氛一度僵持。
眼见情况不太妙,西尔维娅的女仆莱丽连忙上前,想要搀扶住西尔维娅的手,好打圆场。
“西尔维娅小姐,我来吧。”
西尔维娅却眉头一皱,拂开了莱丽的手。
“莱丽,不需要你,我现在需要的是马里斯先生。”
忽而,响起了几声皮鞋的鞋跟敲击地面的响动,随后传来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清亮嗓音。
“西尔维娅,该不会才回到公爵府,你就准备苛待一直照顾我和兄长卡洛斯的老管家吧?”——
作者有话说:猜猜看,妹宝的礼物会是啥[狗头]
第28章
苛待?
怎么还变成虐待老头了?
她只是想让这个从来没有尊敬过自己的老管家马里斯象征性礼节性地搀扶自己下马车而已。
自己又不是让马里斯跪趴在地上, 然后再踩着他的背当成阶梯走下去。
西尔维娅这才想到,自己还是不够恶役千金!
明明她应该直接命令马里斯跪在地上才对!
悟了的西尔维娅抬眼看去,想要看看是谁一来就给自己扣帽子。
她看到了一个金发绿眼的少年, 眉眼精致,绿眸清澈透亮, 只是脸色苍白, 看起来身体不太好的样子。
清瘦高挑的少年还穿着尚未换下的银白盔甲, 腰间佩戴着一把笼手剑。
西尔维娅的注意力在他头顶上的好感条上。
【梅尼科·温莎白色爱心, 好感值:10】
西尔维娅:?
这是自己的便宜弟弟梅尼科小少爷没错吧?
说话那么贱兮兮的, 结果初始好感比学院里的雪莱教授他们都要高?!
甚至和自己勤勤恳恳刷到【10】的多伦一样……
噢,西尔维娅恍然大悟。
难道说,一开口就是老傲娇?
不过现在这个不重要。
西尔维娅扭头看向了那位白发苍苍的老管家, 正色道:“马里斯先生,我没记错的话,你是男爵出身吧?”
在阿拉贡帝国,公爵贵族们的管家大多也都是贵族出身, 只不过爵位不高。
谈及自己的出身,这位老管家的神情果然缓和了起来。
隐隐还能看得出几分自傲,对于自己出身的骄傲,还有为温莎公爵府工作了大半生的骄傲。
对于阿拉贡帝国的贵族们来说, 管家的地位同样不低。
他们不仅深得主人的信任与倚重,而且还是年轻的小主人们贵族教养礼仪的最佳师长。
“是的, 西尔维娅小姐。”
马里斯抬手行了个绅士礼。
看到老者脸上的自傲,西尔维娅笑了, 语气讥讽:“一个家族早就没落破败不知道多久的男爵?是吧,马里斯·史密斯先生?”
管家马里斯的神色瞬间大变,十分难堪, 戴着白丝绸手套的指尖都气得在颤抖。
说到他痛处了,西尔维娅顿时笑得更开心了,她蹙了蹙眉,好像是认真发问一般。
“马里斯先生,我好像不太记得了。您记得我的身份是什么吗?”
没落贫穷,父亲连爵位都被剥夺变为平民,来自贫民城区的姑娘。
一个占据了珀菈小姐位置的……可耻的窃贼。
一个用来讨已逝罗丝莉夫人开心的姑娘。
罗丝莉夫人自从珀菈小姐走丢后就郁郁寡欢,她还在皇宫时身体就不太好,更是因此倍受打击,常年卧病在床。
当然,即使心中再怎么想,马里斯也不可能将心里真实的想法说出来。
无论是出于礼仪教养,还是出于不能落温莎公爵府面子的念头。
毕竟说到底,西尔维娅·温莎都是由温莎大公亲自接回来决定收养的女儿。
因此,即使再不心甘情愿,但脸色相当难看的马里斯管家还是低下了头,说道:“西尔维亚小姐,您是温莎公爵府的公女。”
西尔维娅满意地笑了,朝着马里斯伸出了右手:“那么,扶我下来吧,马里斯先生。”
被明里暗里训斥了一顿的马里斯管家正要伸手。
一旁站着的梅尼科看不下去了,先一步托住了西尔维娅的右手。
“马里斯先生已经很年迈了,不一定扶得稳你。我来吧,我亲爱的姐姐——西尔维娅。”
“西尔维娅,不要任性。”
少年的嗓音清亮,却有种莫名的咬牙切齿的意味。
西尔维娅却不满意了,从梅尼科的手心里慢条斯理地抽出了自己的手,很明确地拒绝了他:“我不要,我就要苛待马里斯管家。”
她还故意在苛待两个字上用了重音,生怕对方没听清。
说着,她还不忘直直地望向梅尼科那双碧绿的眼眸,然后挑衅地轻轻哼了一声。
“不过嘛……”西尔维娅话锋一转,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
娇矜的少女朝着眼前很明显生气了的温莎公爵府小少爷伸出了双手,是一个要抱的姿态。
“我亲爱的弟弟梅尼科,我坐马车从兰蒂斯学院回来坐了很久,累得走路都走不动了。”
“不如你抱我下来走到会客厅怎么样?”
察觉到梅尼科毫不犹豫地就要拒绝,西尔维娅却先一步堵住了他的嘴,蹙着眉疑惑道:“该不会你在皇家军事学院锻炼了那么久,却抱不动我吧?”
毫不掩饰的激将法,但却让人根本无从回绝。
西尔维娅才不害怕对方的好感值下降呢,有10点原始数值让自己作。
她一点都不怕。
梅尼科总算抬眼,正视起自己这位名义上的姐姐来了。
眼前的少女笑容十分得意,小巧莹白的下巴微微仰起。
她身上还穿着复古式藏青色的学院制服,裙摆蓬松炸开,整个人像一只气鼓鼓却得意洋洋的奶油泡芙。
梅尼科·温莎似乎笑了。
马里斯管家哪里看得自己看着长大的梅尼科小少爷受委屈,连忙要伸手去扶西尔维娅,却被梅尼科拦了下来。
“好啊,我亲爱的姐姐。”梅尼科一伸手,手臂揽过西尔维娅的腰肢将她拉过来,另一只手勾住腿弯,动作干净利索地就将人直接抱下了马车。
西尔维娅神情古怪地看了眼少年头顶上变成【11】的好感值。
这个魔法世界里的人难道都是抖M吗?
自己这么颐指气使、凶神恶煞地命令他们,他们的好感值不降反升?!
多伦是这样也就算了,他本来就是一条没什么原则的抖M大色龙。
为什么连看起来很不喜欢自己的梅尼科也是这样?
脖子被对方十分自然搂住的少年不由得怔了一下,垂下眼情绪微妙地看了看西尔维娅。
这家伙,怎么好像被抱得好像相当习惯似的?
而且,她怎么抱起来这么轻?
前往会客厅的路上。
一直听着西尔维娅心情愉悦哼歌的梅尼科终于忍无可忍了,低声嘲讽道:“我还以为西尔维娅你会在兰蒂斯学院一年都待不下去就被退学呢。”
西尔维娅闻言,掀起眼皮看向眼神讥诮地看着自己的梅尼科。
她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诶,真是不好意思,我可是顺利通过了考试哦。”
“倒是梅尼科弟弟你……”西尔维娅故意顿了顿,继续道,“我在回来之前听说,你在军事学院的成绩并不亮眼。或者更恰当地说……”
“相当差劲——”
西尔维娅还慢吞吞地拖长了语调,她觉得梅尼科肯定要被自己气坏了。
“剑术成绩据说还是最差的,奥尔登公爵家的孩子们又要欺负你了?”
“天哪,要是父亲和卡洛斯哥哥回来,知道梅尼科你这么糟糕,恐怕要十分失望吧。”
果不其然,梅尼科苍白的脸皮一下子就被西尔维娅这一番话给气得通红。
“西尔维娅,你——”
游戏主体版本的剧情里,西尔维娅分明记得梅尼科都没怎么出现过,只是支线任务里带过了一笔。
【堕落学习亡灵骑士剑术的梅尼科,被自己的亲哥哥卡洛斯亲手一剑了结。】
梅尼科毫无征兆地停住了脚步。
以为对方要气到松手丢下自己的西尔维娅连忙搂紧了他的脖子,挑衅道:“怎么?你要把我丢地上去吗?那样的行为可一点都不绅士!”
温莎家族的贵族教育和礼仪教养当然不会让梅尼科这么做。
梅尼科冷笑道:“当然不会了,我亲爱的姐姐西尔维娅。”
他只是侧过头,凉而薄的嘴唇微微张开,轻轻地咬住了西尔维娅的手腕内侧。
还一边轻声说:“听说,对于魔法师来说,拿魔法杖的右手格外重要……”
少年张开唇的时候,西尔维娅清晰地看到了他唇间尖利的虎牙。
而现在,虎牙的尖端正一点点摩擦过自己手腕内侧敏感的皮肤。
西尔维娅吓得一动不敢动。
这个,这个小混蛋要干什么!
他该不会要在那么多女仆和侍从的面前咬自己的手腕吧?!
这是被自己气疯了不成?
梅尼科满意地笑了起来,收起牙齿,温凉浅色的唇瓣轻轻地吻了吻刚刚那一小片被自己虎牙划过的白皙皮肤。
他当然不会那样做,自己又不是没人性的兽人族。
只是吓唬吓唬自己这个过分得意了的姐姐而已。
“别害怕姐姐,我只是太过想念你了,一个礼貌性的吻手礼。”眉眼精致深邃的少年勾起唇角笑了起来,笑得格外欠揍。
西尔维娅勾着梅尼科脖子的手微微用力,她仰起脑袋恶狠狠地咬了一口这家伙的脖子,只是没太用力,怕留下牙印。
她双眼瞪得溜圆:“你当我是连礼仪都不懂的笨蛋吗?吻手礼分明亲吻的是手背。”
致命处猝不及防地传来被咬的触感。
牙齿抵在脖颈动脉处那一瞬的感觉过分清晰刺激。
少年尚未完全发育成熟,突出线条还略显青涩的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了一下。
梅尼科纤长的眼睫微微颤动,他漫不经心地开口:“是吗?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姐姐。”
太过敷衍了,演都不演了。
还在生气的西尔维娅也不好再和他计较,便挑剔地找起了梅尼科别的错处。
西尔维娅:“你这身盔甲质量真不好,又冷又硬,被你抱着我都嫌硌得慌。”
梅尼科:“要是不够硬,一上战场就被敌人的剑捅死了呢。”
西尔维娅不耐烦:“嘁,捅死了才好,是你太弱了。”
梅尼科冷笑道:“我亲爱的姐姐可真是够冷血无情的呢。”
一路穿过长廊和前厅,看到这幅“姐弟和睦”景象的女仆们都看傻眼了。
要知道,在此之前,西尔维娅小姐和梅尼科小少爷一直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
偶尔犯了,也是水火不容针锋相对,哪里这样相处过。
但很快,适应良好的女仆们又放下心来,感慨道。
自从罗丝莉夫人去世后,
少爷已经多年没笑过了!
……
西尔维娅前脚才沐浴完,后脚刚进房间准备在自己松软的天鹅绒大床上躺下,任务系统面板就蹦了出来。
【恶役任务:捉弄梅尼科——将致幻魔药喂给他】
【任务奖励:恶役值2点】
说到报复教训梅尼科,西尔维娅可就完全不困了。
她皱着眉头不满地摸了摸自己手腕处先前被梅尼科那家伙咬了的地方。
哼哼,她最擅长的可就是做坏事了!
精神抖擞的西尔维娅从床上坐起来,呼唤自己的女仆:“莱丽!”
莱丽刚好把睡前西尔维娅要喝的温牛奶端过来,听到她在呼唤自己,连忙开门应道:“怎么了小姐?”
进门后,莱丽顺手将托盘上的牛奶放在西尔维娅床头的柜子上。
西尔维娅接过温热的牛奶,思索片刻后道:“你去把梅尼科叫过来,就说我想和他商量商量给父亲和哥哥准备什么礼物。”
“好的,小姐。”
莱丽离开前,悄然无声地将门掩上。
不出西尔维娅所料,只要提到兄长卡洛斯和温莎大公,梅尼科这家伙一定会来的。
因为不一会,门就被敲响了。
西尔维娅连忙将魔药和魔杖藏进被子下,理了理头发,语气自然地回应:“请进!”
梅尼科拧开门把手走了进来,还不忘讽刺西尔维娅:“刚回来,就在想怎么讨好哥哥和父亲了……”
他的话还未完全说完。
“梅尼科,你可以再过来点吗?……”西尔维娅嗓音颤颤唤了他一句。
一想到自己等会要干什么,西尔维娅就有点忍不住想笑。
梅尼科看到坐在床上穿着雪白丝绸睡裙的少女时,不由得愣了一下。
少女正低着头。
房间里的灯光温暖柔和,洒在西尔维娅纤瘦的肩头和脊背时,生出一种莫名难言的脆弱感。
她的肩胛处还在微微颤抖,宛如蝴蝶的羽翅。
白皙纤长的十指紧紧地攥着被子。
看起来好像……在哭?
心底这个念头才刚刚升起,梅尼科就觉得简直荒唐,西尔维娅那个没心没肺只喜欢珠宝华服的笨蛋家伙怎么可能会在哭?
“喂,你怎么了?”梅尼科皱着眉一边问道,一边朝着床沿走去。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一动不动站在床边的梅尼科很快就意识到问题了:“西尔维娅!你在搞什么鬼?”
西尔维娅抬起头看向他,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笑容可爱无邪。
但在梅尼科看来,完完全全就是个张扬的小恶魔。
“你现在动不了了吧?”
这可是她特地让多伦教自己的定身魔法,不过因为她的魔力不多的缘故,所以只能近距离施法。
定身的时间也很有限,而且一对上魔力比她强的魔法师就完全无效。
因为她在凯瑟琳身上偷偷试过……
结果被警惕的凯瑟琳直接弹回到自己身上了,作为惩罚,凯瑟琳还面无表情地拎起她扔在了阳台上反思。
不过幸好,梅尼科很显然没有魔法这方面的天赋嘛。
要是这个任务换成兄长卡洛斯的话,肯定就失败了。
喜笑颜开的西尔维娅兴冲冲地拿着魔药下了床,绕着梅尼科绕了一圈,满意地左右打量自己的杰作。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戳在了梅尼科的肩膀上,对方就径直地倒在了柔软的羊毛地毯上。
然后西尔维娅很自然地骑在了梅尼科的腰胯上。
这样的姿势才更方便自己灌药。
“西尔维娅你!”
梅尼科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西尔维娅捏住了他的下巴,然后直接把那一整瓶灌进了他嘴里。
来不及咽下去的液体顺着脸颊两侧滑落,晕开在地毯上。
西尔维娅好整以暇地骑在他身上,等待着致幻魔药起效。
果然,没过多久。
梅尼科那双碧绿如翡翠玉石一般的眼眸就开始变得迷离起来。
神情茫然无措的少年先是定定地盯着西尔维娅深绿色的眼瞳看了好一会。
然后……
攻守之势异也。
被直接掀翻按在地上的西尔维娅愣在了原地。
“不对!你你你,你这家伙怎么能动了?!”
难道是因为他所谓的剑力吗?
梅尼科的双手撑在西尔维娅脑袋两侧,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按住的少女。
对上梅尼科眼睛时,西尔维娅怔愣了一瞬。
因为那双绿眸,此时水汽氤氲,泪水在他的眼眶里打转,连带他的眼尾都染开一片湿红,看起来有点可怜。
一颗滚烫的泪珠终于蓄满了,滴落在了西尔维娅的脸上。
西尔维娅回过神来,坐起身伸手就想把对方推开。
却没想到梅尼科忽然扑过来,将自己抱了个满怀。
梅尼科这个混蛋还得寸进尺,泪眼朦胧地将脸埋在了西尔维娅的颈窝间。
鼻尖充斥着西尔维娅身上的馨香,让他动荡的情绪安定了不少。
温热的泪水滴落在颈侧的皮肤上,惹来一阵鸡皮疙瘩。
西尔维娅抬手就要抓着梅尼科那头金发把他脑袋拽远点时,耳畔突然传来一声带着泣音的呼唤,像是兽类受伤时的呜咽声。
“母亲……”
少年原本清澈的嗓音因为哭腔变得沙哑,还在颤抖。
西尔维娅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今天上楼梯的时候看了眼挂在墙上的油画。
画中是温莎大公和那位已经离世的罗丝莉夫人,也就是自己名义上的母亲。
看到画的时候,西尔维娅突然就理解了,明明自己没有温莎家族那样明亮的金发,为什么能被温莎大公带回家。
因为,自己的眼睛和罗丝莉夫人很像,完全就像是她的孩子,只不过油画中的夫人眼神十分温柔宁和。
温柔到西尔维娅光是和画中的她对视,就会想流泪。
手落在梅尼科头顶上的时候,西尔维娅在想,罗丝莉夫人一定是一位很温柔很温柔的人。
得到安抚的梅尼科渐渐止了哭声,他有些疑惑和茫然。
他……明明很少得到过母亲的关怀。
珀菈走丢之后,母亲伤心欲绝,后来西尔维娅来了,母亲也只能看到她,一个抢走了本属于自己和珀菈宠爱的孩子。
可是,现在安抚自己的手,是那样的温暖。
少年拥抱的力道忍不住紧了紧,低声呜咽道:“伤口疼。”
西尔维娅看了眼松开自己后神情委屈地低下脑袋的梅尼科,此时的他哪里还有白天嚣张欠揍的模样。
简直就像一条淋湿了的流浪金毛猎犬。
西尔维娅呆滞地想了想,翻找出凯瑟琳给自己的治疗魔药,给梅尼科包扎手掌上的伤口。
伤口很多,斑驳交错在一起,看得出来是被粗糙的剑柄摩擦出来的。
一直到梅尼科躺在了浸满西尔维娅气息的床上安然睡过去。
回过神的西尔维娅瞧了瞧躺在床上的少年,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两个魔药瓶,然后气急败坏地把瓶子扔在了地毯上。
可恶!自己都在干什么?!
她就应该用治疗魔咒活活痛死梅尼科这个小混蛋才对!
次日清晨,公爵府就得到了温莎大公和卡洛斯少爷即将抵达都城的消息。
阿拉贡帝国上下洋溢着欢呼声与热情。
皇室宣布当日举行庆典和卡洛斯的授勋仪式,庆祝帝国骑士军团凯旋。
被女仆莱丽按着盛装打扮一通的西尔维娅来到了大教堂顶层的阳台观礼,这里的视野很好。
用望远镜的话,她能够清楚地观察骑士军……和素未谋面的兄长卡洛斯。
在看到卡洛斯的时候,西尔维娅想,兽人族将阿拉贡帝国的公爵贵族们称为漂亮的蓝血羊羔是没有说错的。
因为那双握在战马缰绳上的手就是这样。
骨骼分明,手背皮肤冷白,淡青色的血管略微突起,手指纤长有力。
贵族们常年使用银器,皮肤雪白,静脉血管清晰可见,像是流淌着蓝色的血液。
那双手不像是握剑的,更像是放在三角钢琴键上的艺术品。
坐在马背上的卡洛斯穿着出席授勋仪式的白色礼服,胸前是华贵的勋章,佩戴着金色的穗带,腰身瘦削有力。
军用长靴勾勒出腿部修长结实的线条。
面对平民们的拥戴和欢呼,高贵的少公爵卡洛斯那张俊美的脸上并无多余的情绪。
军队朝着帝国皇宫的方向稳步前进。
卡洛斯匀称健硕的身躯随着马背前行微晃。
似是察觉到一道带有观察性质的目光,和身边平民们仰慕敬佩的目光截然不同,是带有好奇的打量。
五感敏锐的卡洛斯抬眼,循着那道目光的方向看去。
却只看到了扬起的轻纱,和一道一闪而过的窈窕身影。
身影消失得太快,如清风一般,却足够神秘。
卡洛斯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一句诗。
[折取用鲜血染就的新生玫瑰,向心仪的姑娘献出心脏。]
骑士军团里的绝大多数士兵似乎都会这么做——
作者有话说:很好,落落支棱起来了!不用改名叫落落不行了![狗头]
第29章
“呼, 差点就被发现了。”
躲在墙后的西尔维娅心脏砰砰直跳,手上还拿着刚刚用来观察卡洛斯·温莎的镀金望远镜。
她确实是没想到卡洛斯的感官会这么敏锐。
隔了那么远,自己还处在教堂高处, 都还能被他察觉到。
莱丽看到自家小姐这副惊魂未定的样子,顿时哑然失笑。
“小姐为什么这么害怕卡洛斯大人发现呢?”
西尔维娅理所当然地回道:“当然是因为怕留下不好的印象啊。”
毕竟在阿拉贡帝国, 优雅克制的贵族是不会喜怒形于色的。
贵族教养良好的小姐即使再好奇勇士们的英姿, 也不会像西尔维娅一样拿个望远镜观察珍奇动物似的看他们。
被莱丽搀扶着走下楼梯的时候, 西尔维娅在思考。
授勋仪式结束肯定还需要一点时间。
她该怎么赶在温莎大公和兄长卡洛斯回到公爵府前装好样子, 给对方留下一个好印象呢。
有了!
西尔维娅一拍手。
父母们最喜欢看到孩子哪一面呢?
答案就是——无时无刻不在努力学习!
于是……
正午的太阳明媚刺眼。
坐在树荫底下的西尔维娅握着魔法杖, 另一只手无聊地摆弄着星顿教授给自己的小玩意儿。
不远处忽然传来说话声,是陌生的人声。
来了!
西尔维娅眼前一亮,连忙爬起来, 走到阳光底下晒着,双手攥紧魔法棒,专注地朝着树干上莱丽挂好的靶子释放利箭魔咒。
秋季虽然凉快了不少,但阳光直晒的温度高, 西尔维娅白皙的额头上不一会就冒出了汗。
“怎么没看见西尔维娅?”身形高大的温莎大公除去身上的披风递给马里斯管家,习惯性地问了一句,“还有梅尼科那孩子呢?”
问到西尔维娅的时候,马里斯沉默了一瞬, 回道:“梅尼科小少爷还在军事学院训练,还没回来。”
对西尔维娅没出现在迎接人群中的问题直接避而不答。
因为管家马里斯根本没通知西尔维娅。
按理说, 公爵府的主人和少公爵回来,府里的每一个人都是要出来迎接的。
当然, 西尔维娅没接到通知,那就纯当不知道了。
女仆队列里的莱丽忍不住回了一句:“回公爵,西尔维娅小姐就在前面的小花园里练习魔法呢。”
这一回, 莱丽自然是换来了马里斯管家不冷不热的一个眼神。
可她却完全不怕,还鼓起勇气瞪了回去。
温莎大公略微颔首,表明知晓了。
当矜贵的温莎家族长子卡洛斯和看似冷漠的大公爵路过时,看到的就是身形纤细的少女沐浴着阳光努力练习魔法的身影。
大公爵伊顿·温莎和卡洛斯一同看了过去。
少女浓秀的长发高高扎起,穿着简单,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而富有生机,目光专心致志地看着眼前的攻击目标。
温莎大公的眼神不由得柔和了许多,浮现出一点怀念的神情。
曾经还在皇宫的罗丝莉,也是这样的努力,即使魔法天赋不高,也依旧执著地不愿意放弃。
这孩子的模样,真是像极了她的母亲。
温莎大公淡淡地看了一眼那棵树。
树干毫发无损,连树皮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温莎大公:“……”
他收回了目光,略显惋惜地和身旁沉默的长子卡洛斯感慨道:“西尔维娅似乎并不擅长攻击型魔法,与你相比,差距太大了。”
卡洛斯并无多少表情地顺着父亲的目光看过去,平静道:“我去教教她。”
温莎大公下意识地随口提醒了一句:“小心点分寸。”
卡洛斯:“明白,父亲。”
优雅高挑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靠近了全无所觉的少女。
西尔维娅练习得十分专注,以至于在树干上弹回来的魔法攻击径直袭向来人。
魔法光束将青年华丽整洁的服饰上佩戴的那枚紫色宝石胸针给击碎了。
听到莫名其妙的碎裂声,西尔维娅转过头,先是看到布满碎裂纹路的宝石。
西尔维娅怔愣了一下,她缓缓抬眼看向来人。
丝绸般顺滑的铂金色长发,如北地冰湖一样平和的蓝色眼睛。
在看清卡洛斯那张略显惊诧和冷淡的脸,她下意识地就想要逃跑缩起来。
因为她的面前跳出了一个关键物品提示栏。
【死去的罗丝莉夫人留给卡洛斯的宝石x1,状态:损坏】
西尔维娅的脸色瞬间苍白,握着魔法杖的手指都有些颤抖。
“卡洛斯大人,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天哪,她不会要在这个完全没有印象的剧情上死一次吧。
自己弄坏了这么珍贵的东西,卡洛斯肯定会打死她的!
她,她只是想给温莎大公留个好孩子的印象而已……
西尔维娅还记得那些平民们对于眼前人的美称之一就有“冷酷的铁血骑士”。
听起来就像是个冷血无情的人形战争武器。
被尊敬地称为大人的卡洛斯:“……”
卡洛斯不语,白皙修长的指尖细致地抚摸过紫色宝石上如蛛网般蔓延开来的碎纹。
感受到上面的魔法气息,他脸上的神情先是空白了一瞬,然后像是才反应过来一般垂下眼。
察觉到对方看了过来,西尔维娅不由得闭上了双眼,身体紧绷着,随时做好了挨打的准备。
尤其是在看到那只朝自己伸过来的手时,身体都僵住了。
卡洛斯湛蓝温和的眼眸倒映出少女惊慌失措的表情。
他笑了笑。
却没想到下一刻,一只温暖的手摸上了西尔维娅的头顶,像抚摸惊恐炸毛的小猫一般安抚性地揉了揉。
“没关系的。”矜贵冷淡的兄长褪去了身上所有从战场沾染来的冷意与肃杀气息,弯下腰和西尔维娅平视。
卡洛斯温柔地笑着同少女说道:“没想到一段时间没见,小维娅已经进步这么多了。”
他还记得自己最后一次见到西尔维娅,是在自己刚从兰蒂斯魔法学院毕业准备奔赴前线战场的时候。
那时候的西尔维娅,还是个连魔法杖方向都区分不清楚的小家伙,就同父亲闹着要和他一样,也要入学兰蒂斯学院。
被安抚性摸了头的西尔维娅:?
怎么回事?好像,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西尔维娅忐忑不安地睁开了双眼,看向了卡洛斯头顶上的数值条,却深深地茫然了。
【卡洛斯·温莎蓝色爱心,好感值:?】
为什么是个问号?
“小维娅在练习的是利箭攻击魔咒吧?”卡洛斯走到了西尔维娅的身后。
成熟年长的男性身躯要比西尔维娅高大不少,西尔维娅才堪堪到他胸前。
西尔维娅瞬间感觉自己被卡洛斯身上柔和清冽的冷香笼罩其中,尤其是对方为了配合西尔维娅,还俯下身来。
纤薄的脊背贴上了青年的胸口,温热结实。
西尔维娅感觉有点不自然,虽然不像多伦那样危险,甚至可以说十分具有安全感。
但西尔维娅还是下意识地想要逃离。
卡洛斯修长宽厚的手掌却力道刚好地遮住了西尔维娅的双眼。
眼前的视线全然消失,使得西尔维娅的感官越发敏感起来。
黑暗中,连卡洛斯在她耳畔说话时的气息都能够清晰地感受到。
轻柔得就像羽毛一样,不紧不慢地拂过少女莹润白皙的耳垂。
“闭上眼睛,想象攻击目标就在自己的正前方。”
与此同时,另一只手握住了西尔维娅拿着魔法杖的右手,他的手掌很大,是完完全全包裹的状态。
西尔维娅听着卡洛斯温和清润的嗓音,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只是眼睫还是不安地颤动着。
睫毛尖擦过手掌心的感触异常清晰。
就像是被小猫的爪子不轻不重地挠过了几下。
卡洛斯低垂下眼,温和平静的目光落在了少女领口露出的一截脖颈上。
细小的碎发绒毛显得格外可爱。
晶莹剔透的汗珠顺着白皙细嫩的颈侧蜿蜒流淌下,裹挟着少女身上的馨香。
缓缓划过一点小小的并不起眼的红色痕迹。
红印?
卡洛斯的眸光忽而顿住,停在了那个印记上。
对于成熟年长的青年来说,他自然相当清楚这个印记是什么。
要是此时的西尔维娅没有被遮住双眼的话,发现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脖颈后侧时,她肯定要羞恼地捂住脖子大叫了。
因为那是之前多伦那条肆意妄为的龙对着自己又亲又咬留下的。
那家伙明明跟她许诺过,会把所有的痕迹给治疗好,看不出任何端倪。
卡洛斯的眼睛微微闭上了一瞬,心情有些微妙无奈。
他在此时意识到,之前娇蛮爱哭的少女已经长大了,约莫还在学院里有了心仪的伴侣。
只是从他和父亲全然不知情来看,这个伴侣品性未必多好。
再睁眼,卡洛斯的视线已经从那点不起眼的印记上移开,湖蓝眼眸深处带着轻淡的冷色。
卡洛斯继续道:“感受到那棵树了吗?”
心神已经安定下来的西尔维娅按照卡洛斯的指示认真想象着,耳朵终于捕捉到了那点树叶摩擦的声响。
西尔维娅兴奋极了,嗓音雀跃:“听见了!”
“来,把自己的魔力想象成一支羽箭。”卡洛斯娴熟地引导着西尔维娅照做。
温柔的魔力顺着掌心一点点细致地没入了她体内尚未被他人闯入打开过的脉络,青涩、稚嫩而窄小。
魔力轻缓且沉重,却足够坚定,直至将其完全顶开。
“有点难受。”西尔维娅莫名感觉到一种被魔力撑到了的胀疼感,小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卡洛斯温声安抚:“别害怕,利箭魔咒施法的速度需要足够快和流畅,所以会有这种感觉。”
西尔维娅凝神在脑中想象着画面。
一束尖锐的魔力凝结成实质,倏地飞了出去,精准无误地穿过了树干,留下了一个小小的洞口。
卡洛斯松开了西尔维娅,笑道:“做得很不错。”
西尔维娅看到树干上的小洞时,一下子惊奇地睁大了双眼。
她在学院里尝试了好多遍都没能成功,但是在卡洛斯的引导下,居然精准地贯穿了目标!
而且再使用利箭魔咒的时候,也不会出现那种茫然闭塞感。
西尔维娅急切地跑到树前,绕着树仔细观察了一圈,确定就是自己打出来的痕迹没错。
她顿时忍不住开心地小跑回卡洛斯面前,跳起来抱住了自己兄长的脖子。
“我成功了!”
突然被抱住的卡洛斯怔了一瞬,而后温柔地笑着接住了朝自己扑过来的妹妹。
方才的不安和疏离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完全的信赖和亲昵。
卡洛斯侧过头,终于低声问起了西尔维娅。
“所以小维娅刚刚为什么叫我卡洛斯大人,而不是哥哥呢?”——
作者有话说:“正确且创新”的魔法学习姿势(误
第30章
为什么叫他卡洛斯大人?
西尔维娅眨巴眨巴眼。
当然是因为她一开始以为, 马里斯管家对她这么不友善,是温莎公爵府真正的掌权人温莎大公和少公爵默许授意的。
但从刚刚卡洛斯并不在意母亲留给他的胸针被自己不小心损坏来看,好像并不是那样。
而且, 他还引导自己如何掌握攻击魔咒。
抱着卡洛斯的西尔维娅眼睛滴溜滴溜地转了转,心头有了个主意。
卡洛斯看着被自己问住的少女松开了搂着自己脖子的手, 然后默默地垂下了毛茸茸的脑袋。
脚上的小皮鞋有一下没一下地碾磨着地上的草。
细白的手指紧紧地揪着裙摆, 看起来很是不安。
尤其是低下头的样子, 就像一个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却还是茫然认错的孩子。
说出的话也是瓮声瓮气的。
“因为……马里斯管家和莱丽他们, 都是这么叫你的。”
卡洛斯闻言, 眉头微蹙。
温莎公爵府未来继承人的卡洛斯·温莎,反应和思考能力都极快。
卡洛斯很快就回想起了刚刚父亲问起西尔维娅去了哪里时,管家马里斯避而不答的事来。
隐约有所猜测的他眸光凝滞, 而后深深地吸了口气,让自己忽而起伏的语气和情绪尽量平静下去,防止吓到眼前的少女。
常年在边境前线战场作战的卡洛斯对于情绪有着绝佳的控制力,就像他的剑术一样。
无论遇到怎样的险境, 沉着冷静永远摆在首位。
作为贵族的温莎长子,是不被允许有过大的情感起伏的。
永不失态,是阿拉贡帝国贵族在儿时就要学会的第一堂课。
正如父亲所教导的那样,就算敌人的血洒在了你的脸上, 敌方头颅落在了你怀里,也不能够惊恐害怕地大叫。
卡洛斯慢条斯理地褪去了双手佩戴的白丝绸手套。
骨节分明的手抚上了西尔维娅白皙细嫩的脸颊, 轻轻托起,让她和自己对视。
卡洛斯俯身, 如海面冰川般澄澈幽静的蓝眸倒映出西尔维娅的身影。
他开口了,嗓音清沉坚定,并且郑重其事地称呼了西尔维娅的全名。
“西尔维娅·温莎, 我亲爱的妹妹,你不是家里的仆从,而是父亲伊顿·温莎和母亲罗丝莉·卡佩罗都认可的孩子。”
“和我、和梅尼科,都是一样的,明白了吗?”
西尔维娅被卡洛斯这样庄重严肃的教育口吻给吓到了,懵懵地点了点头。
下一刻,眼前矜贵优雅的兄长就抿唇笑了起来,眉眼柔和。
“那么,现在小维娅该叫我什么?”
西尔维娅瞟了眼卡洛斯头顶上还是个问号的好感值。
蓝色的爱心上还有眼熟的锁链,似乎和之前莱克星顿两位教授的情况有点类似。
难道说,解锁好感值显示需要什么特殊条件吗?
虽然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但她还是不确定地小声道:“卡洛斯……哥哥?”
“嗯。”
卡洛斯笑了。
当然,此时此刻的卡洛斯完全不会想到,未来的自己会被这个亲昵却疏离的称呼折磨到何等辗转反侧到难以入睡的痛苦。
他从胸前的口袋里抽出一条手帕递给了西尔维娅。
“今天的练习就到此结束吧,小维娅先回房间整理仪容,准备好出席今晚的家庭晚宴。”
卡洛斯弯了弯唇,俨然一位温柔体贴的兄长:“在边境时,父亲常常和我提起你,大概是因为很想念你。”
西尔维娅站在原地良久,看向了自己眼前的任务面板,若有所思。
【恶役任务:将老管家马里斯赶出公爵府】
【任务奖励:恶役值3点】
【解锁成就:?】
西尔维娅激动地躺在满是阳光味道的草地上滚来滚去。
万岁!
这个任务正合她心意!
前脚西尔维娅才换上莱丽给自己精心挑选的银白晚礼服裙,简约低调,对于家庭晚宴来说已经够了。
后脚房间门就被欧米嘉女仆长敲响了。
莱丽打开了房间门。
走进来一位优雅得体略显年迈的夫人,黑白色调简约的女仆装束在她身上却宛如正装礼服。
西尔维娅记得她,这位女仆长是她回到温莎公爵府后,唯一对自己释放过善意的人。
托在兰蒂斯学院被各种针对经历的福,西尔维娅现在已经能够靠直觉区分谁对自己抱有善意或是恶意了。
只不过,奇怪的是,这位女仆长似乎被边缘化了……
作为女仆长,负责的却是公爵府里不算多起眼的园艺工作。
西尔维娅托了托自己被莱丽盘得漂漂亮亮的头发,看了眼镜子里倒映出的身影:“欧米嘉夫人,怎么了?”
欧米嘉女仆长神情一丝不苟地捏着围裙摆行了个屈膝礼。
“温莎小姐,晚宴还有二十分钟开始,您应该提前十五分钟到餐厅。”
西尔维娅的动作停了一下。
这似乎是,除了莱丽,公爵府里头一个叫自己温莎小姐的仆从。
对于这样善意的提醒,西尔维娅自然不会拒绝,转过头,眉眼弯弯地朝她笑了起来。
“谢谢您,欧米嘉夫人。”
欧米嘉女仆长眼中倒映出少女的模样,看到那双剔透明亮的绿色眼眸时,她布满细纹的脸上似有动容之色。
太过相像了,这样漂亮倔强可爱的模样,甚至比珀菈小姐……还要像罗丝莉夫人的孩子。
想起那个从小就在卡佩罗皇宫里被自己照看着长大的孩子,欧米嘉女仆长的神情感怀而哀伤。
整理好着装的西尔维娅在男仆的引领下,拎起裙摆缓步走下楼梯来到了餐厅。
水晶吊灯暖黄色的光照亮了餐厅的每一个角落。
桌上摆放着雕刻着精美花纹的银烛台。
位高权重的温莎大公坐于主位,浑身上下都是贵族教养出来的气质和战场厮杀而来的肃杀气息。
即使眼尾已有皱纹,也足以窥见其年轻时的风范。
而自己那位优雅的兄长卡洛斯·温莎,几乎是和温莎大公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不过轮廓遗传了罗丝莉夫人,要显得柔和温润许多。
在看到桌上已经坐好的三个身影,和他们齐齐看向自己的目光时,西尔维娅一瞬间有点恍惚。
她皱了皱眉,总感觉这一幕有点似曾相识。
西尔维娅不是很舒服地按了按自己憋闷的胸口,从心底涌出来的那股对亲情隐隐期待的情绪,她有点分不清楚。
是来源于自己,还是来源于……这具身体。
但西尔维娅很快就按捺下了异常,行了个礼:“父亲,晚上好。”
烛光下,温莎大公冷硬的脸部轮廓线条都变得柔和了不少,他微微颔首。
“坐下吧。”
西尔维娅注意到了温莎大公旁边的空位。
很突兀的一个空位,但她很快就明白了,估计是留给罗丝莉夫人的
男仆为西尔维娅拉开了座位,她有点不太自然地坐了下去。
沉默偌大的餐厅,男仆们熟练而有序地依次将餐车推过来,然后将餐食一一摆放整齐。
西尔维娅在看到眼前摆满的各色精致菜肴时,眸光一亮。
太棒了,自己终于可以不喝学院里的豌豆粥了!
光是那光泽诱人漂亮的白面包就已经足够勾起食欲了,更别提还有西尔维娅爱吃的牛肉。
她可是纯正的肉食爱好者!
但西尔维娅很快就发现了,摆在自己面前的食物似乎和温莎大公、卡洛斯和梅尼科的有点不太一样。
西尔维娅的目光落在了自己餐盘里的面包上,周围有些许不起眼的面包屑。
会掉屑的白面包?
这说明口感估计好不到哪里去。
西尔维娅半信半疑地叉起一块面包送进了嘴里。
果然,但一吃就吃出了区别。
分给自己的面包不是过筛多次的精面包,看起来卖相和别人松软的白面包时一样的,但一入嘴就感觉到了不一样。
至少西尔维娅没吃出来黄油的香气,口感也不松软,还没有兰蒂斯学院里的面包好吃。
索恩校长从来不会在学院的餐食上苛待学生,还会在上面投入大笔经费。
吃起来西尔维娅感觉到不仅烹饪手法是有区别,而且是放久了的,所以水分流失掉后变得干巴。
一点都不像贵族吃的餐食。
不信邪的西尔维娅切了一小块香草葡萄酒炖好的牛肉尝了尝。
西尔维娅:“……”
嗯,果然如此,牛肉一点都不软烂入味,甚至有股令人作呕的腥臊味,咀嚼起来也极其费劲。
费劲的程度像是在嚼牛蹄……
西尔维娅想起了凯瑟琳和自己说过的话,她说自己比起入学时的脸色红润健康了许多。
神主在上,如果说是公爵府这样糟糕的餐食的话,她没被饿死还活着都算不错了。
这么久了,梅尼科也没发现不对劲?这家伙就是个大笨蛋!
难道这家伙从来不在餐厅吃饭是吗?
该死的,她不干了!
怒火上头的西尔维娅简直想直接一股脑把餐桌上的桌布给扯下来,大家都别吃了!
坐在主位的温莎大公慢条斯理地用餐巾擦拭了几下唇角,抬眼看向西尔维娅,正想夸赞一番她能够通过一年级考试的事情。
就看到气鼓鼓的女孩正咬牙切齿地操起餐刀由内向外用力切割那块牛肉。
欧米嘉夫人教过自己,西尔维娅当然记得,餐桌礼仪方面,用餐刀需要由外向内切。
刀尖对着对座的宾客是不礼貌的行为。
但西尔维娅就是故意用了特别大的力气这么干的。
果不其然,下一秒,刀尖就和餐盘狠狠摩擦发出了刺耳的声响。
西尔维娅松开了手,还让餐刀“不小心”飞到了坐在自己对面的梅尼科盘子里。
“嘿!西尔维娅,你在搞什么鬼?!”被肉汁溅了一身的梅尼科直接站了起来,看向了她。
这么一通操作,餐厅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西尔维娅的身上了。
而生怕被人发现端倪的管家马里斯脸色大变。
以往这个刁蛮任性的孩子一到温莎公爵面前就会装得格外乖巧,根本不敢当众这么做。
因为这无疑是十分失礼的行为。
温莎大公很快就意识到西尔维娅不可能突然这么做,他并没有皱着眉不满地质问西尔维娅,而是语气平和地询问。
“西尔维娅,怎么了?是餐食不合胃口吗?”
当然了!完全不合胃口!
一点都不好吃,可恶的厨子!
西尔维娅重重地将右手握着的银餐叉拍在了桌上,发出了叮呤哐啷的动静。
西尔维娅深深地吸了口气,抿唇浅笑相当直接了当地回答道:“是的,父亲。今晚的炖牛肉太硬了,还有股血腥味,我切不动,也吃不下去。”
生硬?
卡洛斯皱起了眉头,看向了自己面前完全不符合西尔维娅描述的肉食。
温莎大公到底是见过许多贵族间腌臜事的年长者,稍微回忆了一遍刚刚西尔维娅拿餐具的方式和她刚刚说的话,瞬间了然。
他很快就意识到,管家马里斯大概不仅从未教导过这孩子贵族的礼仪,甚至还会在饮食上苛待她。
很显然,梅尼科也不是蠢货,他也发觉出了不对劲。
梅尼科想起了很多。
他因为大部分时间在皇家军事学院,回公爵府用餐的机会并不多。
偶尔自己和西尔维娅一起共进晚餐,她也总是在和自己吃饭的时候发脾气,后面更是直接回房间吃了。
梅尼科还经常因此感到郁闷不解,以为是西尔维娅看到自己就觉得烦,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梅尼科看了眼气呼呼跟个小河豚似的西尔维娅,欲言又止。
“马里斯。”温莎大公不喜不怒地叫了他一声,不怒自威。
大公穿着白手套的交叠放在桌上,目光看向了一旁的马里斯。
白发苍苍的老管家顿时抖了一下:“是,我在,大公。”
温莎大公平静地就像是在聊起日常天气一般:“马里斯,这是你在公爵府的第几个年头了?”
马里斯低下头答:“回大公,已经是第四十八年了。”
这是一句来自主人平静却分量极重的警告。
但面对一个自幼年起就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老家伙,到底念及几分感情。
温莎大公移开了目光:“以后西尔维娅的起居生活和礼仪教育就由欧米嘉女仆长负责。”
说起这个,温莎大公环视了一周,却没看到那位老女仆长的身影。
“欧米嘉女仆长去哪里了?”
为了防止这位老东西不轻不重地敷衍过去,西尔维娅直接抢先回答了,笑起来看向温莎大公。
“父亲,欧米嘉夫人去照看母亲的花园了。”
温莎大公看着自己不过十几岁,眉眼稚嫩张扬漂亮的女儿,原本威严的目光一下子柔和下来。
“那以后就欧米嘉和莱丽照顾你,怎么样?”
西尔维娅满意极了:“当然可以!我很喜欢欧米嘉夫人!”
餐食风波最终以厨房给西尔维娅换了一份做得无可挑剔的菜肴为结尾,暂且告一段落。
然而到正餐结束,吃饭后甜品的时候,西尔维娅看了看摆在自己面前的糖渍玫瑰,又看了看另外三人的。
卡洛斯哥哥的是雪白蓬松的舒芙蕾蛋糕,梅尼科和温莎大公的倒都是糖渍玫瑰。
很显然,这是温莎大公和梅尼科喜欢的甜品。
但西尔维娅不喜欢。
她才不喜欢这种汤汤水水的甜品,只有小蛋糕才算得上是饭后甜点好吗!
一只手将餐巾放在了西尔维娅手边。
西尔维娅抬眼,看向了给自己端来甜品的男仆。
她的目光顿住了。
这人的眉眼似乎和马里斯老管家有点相像?
她想起来了,这是马里斯管家的儿子林尼,负责厨房的采购。
西尔维娅连汤匙都没有拿起来,直言不讳地说道:“父亲,我不喜欢吃这个,我更喜欢吃柠檬蛋糕。”
餐厅原本缓和的气氛又瞬间凝滞。
下一秒,温莎大公终于动怒了,他重重地放下了餐具,语气冰冷:“马里斯你作为管家,竟然连西尔维娅的喜好都从来没有弄清楚过吗?这孩子是如何在你的照顾下长到这么大的?”
马里斯管家再也没了在西尔维娅面前的自傲模样,弯腰道歉,并且极快地给出了解决方式。
“晚饭后,我会让莱丽详细记下小姐的饮食喜好。”
西尔维娅瞥了眼朝自己弯腰的马里斯,她才不要这么轻飘飘地揭过去。
她的视线扫过了林尼胸口佩戴的一个低调却做工极其精美的饰品。
西尔维娅忽然开口夸赞:“父亲,你瞧,林尼的胸针是不是很漂亮,上面镶嵌的宝石有点像幽影深渊产的灰尖晶石。”
凯瑟琳可是跟她聊起过很多关于幽影深渊的事情,因为那就是此次温莎大公和卡洛斯出征的前线战场。
西尔维娅也记得这个东西。
这枚胸针是温莎大公送给自己的,当时她写信说好奇父亲战场上会有什么名贵的宝石。
回信上,温莎大公口吻很温和地介绍了灰尖晶石,说这种石头常常用于镶嵌在勇士的匕首把柄处装饰。
但奇怪的是,却没看到过和宝石相关的物品。
原来是被马里斯管家扣下了。
马里斯管家的脸色十分难看,心底气得大骂自己的儿子简直是个蠢货。
温莎大公顺着西尔维娅的话,眯起眼睛仔细地打量了一下那枚胸针,顿时怒不可遏,狠狠地皱起了眉头。
在温莎大公就要发话前,卡洛斯按住了父亲的手,蓝眸定定地和他对视,眼神中的暗示含义十分明显。
温莎大公没有直接发作,他沉默了良久。
考虑到西尔维娅在公爵府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处境,卡洛斯为她做出了最好的判断。
父子同心,温莎大公很快就明白了自己的长子是什么意思。
温莎大公看向了西尔维娅:“孩子你来选择怎么处理他们,不必有任何顾忌。”
偏爱的态度给得足够明显。
有人撑腰,西尔维娅顿时像一只耀武扬威的小孔雀,张扬可爱极了。
西尔维娅托着脸,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看向嘴唇都发白颤抖的老管家马里斯,语调轻快甜蜜,简直就像是在撒娇。
但说出来的话却格外的可怕。
“父亲,不如将马里斯先生赶出公爵府吧?林尼就以仆役盗窃罪拘捕好了。”
西尔维娅骄傲满意地想着,自己现在的模样肯定像极了一个十恶不赦的大反派。
完美的恶役千金!
毕竟她可是特地学了星顿教授那副病娇反派样。
话音落下,年迈的老管家一下子弯下了腰和骨气,仿佛瞬间老了十岁,脸色惨白,凹陷的眼眶中蓄满了泪水。
他年轻的儿子不经事,更是直接瘫软地摔倒在地。
被赶出公爵府的管家和仆从,根本不可能再有接触上流圈层的机会,而且连工作都会找不到。
因为在贵族圈里的名声已经彻底废了,没有主人家会愿意雇佣有过污点的管家和仆从。
深深躬腰的马里斯看向了公爵府的主人,但温莎大公不为所动。
温莎大公:“那就按西尔维娅说的处理吧。”
西尔维娅心满意足地看了眼任务完成的提示界面。
【恶役任务完成。】
【解锁成就:?】
搞定!
西尔维娅自然不会真的把马里斯老管家赶出去。
说到底,打个巴掌给个甜枣才是掌控人最好的方式。
一方面,马里斯管家能够在温莎公爵府做那么多年的管家,能力毋庸置疑,而温莎大公对他多少都会有感情,更何况再培养一个负责旁的杂务的管家需要的时间精力成本也很高。
另一方面,温莎公爵府内发生的事情,闹到法庭上太过难看,会在贵族社交圈丢面子。
眼看脸色灰败的马里斯管家就要被拖出去了,老者平日里一丝不苟的银发此时乱糟糟的,西尔维娅终于赶在最后一刻开口了。
“父亲,让我再考虑考虑吧,”
西尔维娅起身,走到了马里斯的面前蹲下,直视着老人那双懊悔绝望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以后厨房的事宜就由欧米嘉夫人全权负责,马里斯管家去管理园艺之类的好了,至于林尼……去厨房做杂务工吧。”
这段时间西尔维娅也把温莎公爵府里的情况摸索得差不多了。
厨房无疑是公爵府捞油水最多也最重要的地方,之前欧米嘉女仆长因为过于严格,不允许仆从们采购时私藏钱财食物,所以被排挤边缘化。
不出意外,西尔维娅才说完,就看到自己的成就系统界面发生了变化。
【达成成就:温莎公爵府仆从名望+20】
西尔维娅松了口气。
要动脑袋,真的真的好累哦…….
西尔维娅起身,朝温莎大公的方向行了个礼。
“父亲我吃不下了,先回房间休息了。”
回到房间后,累到不行的西尔维娅屈起膝盖坐在了地毯上坐了很久,然后把脑袋埋在了膝窝间,她觉得心口憋得慌。
恶役千金为什么会是恶役千金呢?
西尔维娅,或者说自己从一开始就是个坏孩子吗?
当然不是这样的。
因为她对爱的渴望一直是单方面且无法触及的,心底的委屈是无法得到回应的。
每当她想要做些什么,管家马里斯之类的人就会扭曲她那些宣泄不满的行为,变得使人讨厌,会让人发火。
于是心底涌动的愤怒和怨恨,成为了恶之花盛开最肥沃的土壤。
西尔维娅深深地叹了口气,倏地站了起来,深绿色的眼瞳莹莹发亮。
所以心里在想什么,直接说出来,不要用行为让别人猜测。
不满就是不满,才不要憋在心里让自己委屈呢!
走廊上,走上楼梯的卡洛斯一眼就看见了在西尔维娅房门前徘徊不敢敲门的女仆莱丽。
卡洛斯走了过去。
见到卡洛斯的时候,莱丽下意识地就要行礼,却看到优雅矜贵的少公爵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卡洛斯接过了莱丽给西尔维娅端来的餐点,站在房门前思索良久,最终还是屈起手指轻轻地敲响了房门。
西尔维娅正给自己鼓气呢,身后的门忽然响了。
随之而来的,还有兄长卡洛斯温柔的低语。
“小维娅,睡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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