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升看着我, 脸上那片鲜红的指痕像炸开的烟花,边缘甚至有些细微的扩散,足见刚才那巴掌的力道之重。
同时,我的手?心也火辣辣的。
可恶, 下次绝对不用手?打他了, 至少得找个趁手?的东西, 比如……矮桌上那个沉甸甸的铸铁茶壶?
我转了转发麻的手?腕。
“邛浚。”
颜升忽然?开口,一字一顿地念出,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似的,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狠。
他却又低低笑了起来, 笑声?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你拿他……跟我比?”
他说:“他算什么东西?一个暴发户的儿子?,靠着那点沾亲带故的关系,才勉强能走到我面前, 说上几句话。”
“宝贝啊。”他叹息似的说,“想侮辱我的话,你的确用对人了。”
“但他能给你什么呢?”
颜升抬起头,将歪斜的眼?镜慢条斯理地取下, 轻轻搁在矮桌上。
没了镜片的遮挡,那双纯黑色的眼?睛毫无?保留地暴露出来,紧紧锁住我,像是潜伏在阴影里、随时准备扑上来撕咬的野兽, 看得人心里发怵。
要是眼?睛会咬人的话, 我肯定得狂犬病了。
“他至少没有你这么烦。”
我无?所谓地说:“而且那些东西, 我总会得到的。”
“你不给, 自然?会有别人想方设法?递到我手?边。”
命中注定我会有房子?、私人飞机、公司、赌马场……!
颜升歪了下头,双手?撑着下巴,视线在我身上盘旋, 半晌后低头嗤笑一声?,“对啊,你说得太对了。”
“但是我不会让其他人靠近的。”
他说:“你觉得霍亦瑀就会吗?”
在听到名字的瞬间,我指着他,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颜升愣了下,随即瘪瘪嘴,带上点委屈似的:“没办法?嘛,我们?之间总得拿他当个情趣,他只是我们?play的一环而已。”
我不想参与这种play。
我:“你总说些奇怪的话。”
“那你想我怎么做,我需要跪在你脚边汪汪汪吗?”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脸上红肿的指痕,疼得轻嘶一声?,又用舌尖顶了顶口腔内侧的软肉,“你下手?可真重。”
“那是你自找的,谁让你随便抓我。”我再?次瞥向紧闭的房门,“我要走了。”
颜升笑着反问:“怎么回去?打车,还是想让我送你?”
“……可是我现在不想动呢。”
他懒洋洋地说完,带着某种自省般的疑惑,喃喃自语道:“说实在的,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
“你算什么?”
我疑惑地说:“停止幻想好?吗。”
在听到我的话后,他的笑固定在脸上,眼?睛微微睁大。
像是被这句话点燃了什么,嘴角的弧度不受控制地、越拉越大,形成一个异常的、灿烂的笑容。
他缓缓站起身,来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我,阴影将我笼罩。
“我?”颜升轻笑。
“我是你称心如意?、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的工具啊,你不会以为,还能像丢垃圾一样,随随便便就把我甩掉吧?那可太简单了……就算是丢垃圾,也没这么容易的事呢。”
他俯身,气息压下来:“游戏必须继续才行?,不然?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接下来会做出点什么。”
“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
我觉得他是犯病了,竟然?在现实里说出这种台词,听得我有点牙酸。
颜升点点头,变脸速度极快,又变成一副友善的模样。
他黏黏糊糊地压向我,嬉笑道:“说分小说,我最?喜欢的电影和书是战争史诗,知道吗?只要一方不彻底停下,战争就永远没有结束的那天。”
“人与人的交往也一样。”
他的呼吸近在咫尺,“如果我不松手?,你是走不掉的。”
我冷静地说:“我要报警。”
“……”
颜升顿了一秒,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可以啊,我们?一起进警察局好?了,顺便让媒体拍个照?”
“然?后在所有人眼?里,我们?是绑定的,连名字都黏在一起,不是比现在更亲密吗。”
他越说越兴奋,用力地抱住我,力道很大,像是不断收紧的藤蔓,他的头抵在我的脖颈处,一个劲地嗅来嗅去。
他发出满足的喟叹:“我喜欢你身上的气味。”
“我哥买的,你想要自己去买吧。”
我用力拍开他的脸,又踹了他几脚,但这人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似的,仍然?抱着我。
“咱哥真会挑。”
颜升的声?音打在耳畔,他压低声音说:“我真的很喜欢你啊,如果其他的人这样对我,他早就变成无?名尸了,但是你这样,我反而更喜欢你,你是不是给我下蛊了?”
我有些震惊:“你竟然犯法?”
不是**才搞这些吗?怎么真就像是电影里演的那样,有钱人爱当法?外狂徒。
那我是不是也不用担心法?律了?
“我怎么犯法?了?又没有人制裁我。”
所以到底犯没犯法??
我疑惑地看着他。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忽然?侧头在我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法?律不过是约束大多数人的东西,想往上爬,谁的身上没点血呢,就连你的好?朋友,那个下贱的邛浚,做的小手?段可不少。”
“他以前可是专门干脏活的。”
他歪头看着我,笑得尤其无?辜:“你不知道吗?还是说,他装得太好?了。”
作?为人类的三?观受到了冲击。
好?吧,人类死得确实容易。
不像我们?恶魔,生?命力顽强得多,打打杀杀是常事,唯一称得上不合法?的是违背契约。
法?律应该算是人类社会的契约吗?
人类果然?很狡猾。
“那你试试看好?了。”我说,“看我们?谁先死。”
我们?互相捅刀的话,以我现在的状态和特殊能力,存活概率绝对是百分之百,虽然?暂时是人类的躯壳,但精神力可以反哺**,我肯定很难被杀掉。
我想着,赞同地点了点头。
“你真想试试?”
他更加惊奇地看着我,忍不住真笑了起来,抱着我的力道加大,浑身温度上升,脸颊上的扩散到脖子?,莫名奇妙地处于兴奋状态。
我掐住他的脖子?,用力地晃来晃去,“赶紧给我松开,你还想把我勒死,我告诉你,先死的绝对是你。”
“咳、咳——好?啊!”
他居然?真的不怎么反抗,说话因窒息而断断续续,眼?中却闪烁着极度兴奋、近乎狂乱的光芒,“我们?一起死……听起来……也不错……”
这人真的有病。
我深深地无?语了,遂放弃了和他进行?物理上的角力。
“留在我身边吧。”
颜升放松了力道,头抵在我的肩膀上,眼?睛浸润在生?理泪水中,喘气不匀:“我真的好?喜欢你。”
刚才真的该把他掐死。
“我不要。”
我斩钉截铁,用手?坚决地抵住他试图再?次凑近的脸,顺便踹了他小腿几脚:“人与人之间要保持安全距离,你懂不懂?”
“你不喜欢我吗。”
“不喜欢。”
他脸上浮现出真情实意?的遗憾的神色,情绪变换有点复杂,抬手?摸了下脖子?,然?后又摸了下心口。
“看来我真的不是M啊。”
他有些可惜地说:“这种难受的感觉是为什么呢……真不想啊,听到你的话,我很不爽啊,喜欢我吧,我都这么喜欢你了。”
我说:“才没有这种理所当然?的事。”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这个物理选择无?法?用在感情上,如果别人喜欢我,我就喜欢回去的话,那得多累啊。
“好?吧。”他终于松开了手?,微微拧起眉头,唉声?叹气,“那我听你的,不过,那你至少对我好?一点吧?像我这么听话的可不多见了。”
“原谅我吧。”
他说完,又补充道:“我会让你原谅我的。”
“你加油。”我从他的怀抱里钻出来,敷衍地摆摆手?。
他此刻的笑容,在我眼?里完全就是一个难以理解、而且脑子?有问题的象征。
颜升装模作?样地帮我整理衣服,抚平凌乱的皱褶,轻声?说:“那要我送你回去吗。”
听到这句话,我立马往外冲。
他站在原地没动,一直盯着我,目光沉甸甸的,像无?形的钩子?。
直到我转身拉开房门走出去,再?反手?关上,透过即将合拢的门缝,还能看到他站在原地,视线依旧牢牢锁定这个方向。
下次见到他,我应该在身上带把刀了。
这种法?外狂徒,必须有人制裁才行?。
我往外走,正打电话让司机来,但没想到,他说自己就在门口。
司机犹豫地说:“是霍先生?让我来的。”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时,我抬眼?就在走廊前方的拐角处,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霍亦瑀正在看墙壁上的画,周围的人在交谈着什么,但他转头看向我,挥挥手?,其他人下意?识转头向我看来,有几个人有点懵,但相互说了什么,很快就打趣着离开了。
等他来到我面前,我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他说:“猜的。”
我还以为他也在我的私生?群里。
但霍亦瑀说:“但凡有能让我出丑、看我不痛快的机会,他是绝对不会放过的,更何况今天,他大概迫不及待想跟你分享这个场面。”
“那要是我不来呢?”
他笑了下,转动手?腕处的表,“多做点准备,总是没错的。”
他仍然?戴着上次的那块,表盘上出现龟裂,像是裂开的冰面,但里面仍然?是一片平稳的深蓝。
“我把血擦干净了。”
霍亦瑀用那种讨论天气般的云淡风轻口吻说道,“在它完全坏掉之前,应该还能再?用几次。”
已经变成凶器了吧。
我仔细看了看他的脸,没有发现新的伤痕。他脸上挂着惯常的、淡淡的微笑,但周身却萦绕着一层薄薄的、被压抑着的、混合了不满与愠怒的情绪。
他的情绪总是这样,像是胶囊一样压缩着,只泄露一丝半缕。
我想了想,说:“我们?还在继续冷静吗?”
“……”
他垂下眸,指尖在盘上敲了敲,发出细微的声?响:“不。”
“我等不了那么久。”
他抬手?替我整理发丝,又叹了口气,视线望向我的后方:“我说过不要再?见他了,但是你还是来了。”
“小冬……”
他低低唤了一声?,浅色的眸子?微微眯起,收敛情绪说:“我很生?气。”
“对我吗?”
“……或许是对我自己。”
霍亦瑀看向墙壁上的画作?,那是一副色彩混乱的抽象大作?,像我就不懂它到底为什么会挂在墙上,为什么能被拍卖出几千万的价格。
看了一会,他说:“那些事,我们?以后再?说。”
他俯下身,浅色的眼?眸在我视野中放大,一个很轻、带着微凉触感的吻,落在我的额头上,他完全笼罩住我,额头相抵,呼吸交织。
我听到他又轻叹了一声?。
“人啊,真是难以满足的生?物,就算得到也不会满足。”
我想了想,说:“你有想要的东西?我可以送给你。”
毕竟他送了我很多东西,我也可以回馈一点,当然?,太贵的不行?。
“以后再?说吧。”他摇头笑了下,淡淡地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司机在门口,车已经等着了。”
他直起身,恢复了一贯的从容:“这里没什么意?思,你先回家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回你的新房子?。”
“知道啦。”
我无?所谓地挥挥手?,全想着离开了。
但走了两步,我又放缓了脚步,开始慢悠悠地打量起这个私人会所的内部构造。
这地方的装修确实别具一格,迂回曲折,移步换景,穿过一扇门,往往又连接着另一个意?想不到的空间,像个精致的迷宫。
我正在辨认着通往出口的方向,身后忽然?脚步声?。
转过头,我对上了一双深棕色的、目光极具穿透力的眼?睛。
略长的黑发有些随意?地垂落,略微遮挡了一点视线,丝毫未能削弱他目光的存在感。
近距离看,这人的体格比远观更显挺拔健硕,几乎与门框齐高,他身后那扇门里似乎还有不少人影晃动,伴随着模糊的谈笑声?。
他侧过身,随手?放下了门边的竹帘,隔绝了内里的景象。
我和他隔着几步的距离,无?声?地对峙着。
他没动,我也没动。
李四……不对,是黎鸶。
他胸前的衬衫扣子?解开了好?几颗,敞开的领口比从二?楼俯瞰时更加夸张,露出一大片结实的胸膛和清晰的锁骨线条。
他的身材锻炼得极好?,肌肉贲张而不夸张,尤其是胸肌,确实是我见过最?可观的。
我又多看了一眼?。
“栾水冬。”
他一字一句地念出我的名字,声?音低沉,带着点砂砾般的质感。
认识我?很正常,可能是我的粉丝。
他的视线一直牢牢锁在我身上,目光相接时似乎怔愣了一瞬,但丝毫没有移开的意?思,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
他说:“你似乎给惹霍亦瑀了不少麻烦。”
“?”
我指着自己:“我?”
他淡淡地移开视线,看向空无?一物的走廊墙壁。
脖颈上那道环形疤痕随着他转头的动作?微微牵动,在灯光下泛着浅淡的红色,像是皮下未曾完全愈合的毛细血管。
“像你这样的人,谁靠近,谁就是麻烦。”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字字清晰:“但霍亦瑀偏偏要把你放在身边,依我看,他早就该把你送出国,送得越远越好?。”
什么意?思,这句话越听越诡异,他有点像我的黑粉了。
下一秒就要说我没有心,是个白眼?狼。
我懒得跟他废话,干脆捂住耳朵,打算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去。
结果靠近的时候,他忽然?露出一副不能接受的表情,狠狠往后退了一步,捂住嘴鼻,像是难以呼吸似的,眉头狠狠地皱在一起。
说实话,他本来看上不好?惹,做出这幅表情完全是在鄙视我似的。
我立马停下脚步,不爽地问:“你在演什么,我还没嫌弃你呢!”
“你离我远点。”
他的声?音从手?下传来,格外不适地别开头,往后又退了一步。
但他仍然?看着我,眉头紧皱,像是面对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呵呵。
我今天必须推他一把。
就在我蓄力进行?时,准备冲过去给他一下子?的时候,一股熟悉的、甜腻中带着刺激气泡感的可乐气息,毫无?预兆地窜入我的鼻腔。
紧接着,一道身影灵活地插到了我和黎鸶之间。
是邛浚。
看到我,他立刻扬起一个格外灿烂爽朗的笑容:“好?久不见啊,没想到在这遇上了,走吧,我们?叙叙旧。”
他按着我肩膀,强行?把我调转方向,推着我离开。
“你干嘛?!”
我扭来扭去,但这家伙的手?一直黏在我的肩膀上,力道大得出奇,等到没人的地方,他才松开手?,挨了我几拳头,哎哎发出惨叫声?。
“你没看到我在忙吗?”我怒气冲冲地说,“那个没眼?睛的家伙,必须狠狠地推一把才行?!”
“哎呀。”
邛浚揉着被我捶打的地方,脸上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你可推不动他,他壮得像头牛啊,说不定你的手?会更疼,万一他打你怎么办?他看上去打人很疼啊,而且听说在国外学?过拳击,看着也不像个精神正常的人。”
好?吧,有点道理。
我为什么要跟一个莫名其妙的黑粉拼命,都是因为他长得太挑衅了,以后要直接无?视他才行?。
我砸吧了一下嘴,忽然?感觉到口腔里残留着一种极其淡的、几乎无?法?被味蕾捕捉的味道。
更准确地说,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触感,滑腻而轻微。
如果不是胃部随之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饱胀感,我可能要以为自己出幻觉了。
这是什么味道?
我吃了什么?
我陷入了短暂的思索中。
一只手?在我面前晃了晃,邛浚凑近了些,脸上依旧是那种毫无?阴霾的爽朗笑容:“回神啦!是不是找不到出去的路了?来,我带你出去,这地方我熟。”
“你怎么在这里?”我回过神,问。
“这里在举办活动,聚餐呢。”
他耸肩说:“我也是圈子?里的人,总要来看看吧。”
看他的穿着,一点也不正式,大概也是躲在角落里阴暗地偷窥吧。
“这几天可忙死我了,”
邛浚语气熟稔地抱怨:“但我可没忘记给你发消息哦!倒是某人,消息不读也不回,电话也不接。”
他走在我斜前方半步的位置,微微偏过头来看我,逆着光,他脸上那几颗标志性的小痣看不太真切。
他和颜升唯一相似的地方,大概就是那双纯黑色的眼?睛了,不过邛浚的瞳仁似乎更大更圆一些,不笑的时候也带着点天然?的、无?害的弧度。
“如果不是有私生?群里消息看,我真的会伤心死啊。”
他半真半假地诉苦,伸手?指了指自己眼?下那层淡淡的青色:“看,这几天我都没睡好?。”
“是因为颜升吧。”
我戳破道:“他跟我吐槽了,说你像苍蝇一样烦。”
“说出这种话之前,至少看看自己吧。”
邛浚嗤笑一声?,语气刻薄地说:“真想把他弄死啊,但是像小强一样顽强,你知道吧,蟑螂可是活得最?久的生?物,从恐龙那个时代就存在,血统什么的,也是最?杂,像这种杂种,竟然?越活越久。”
“你说得对。”我深感赞同地点点头:“他真的很奇葩。”
不仅奇葩,还让人费解,完全搞不懂行?为模式,做什么都随心所欲。
“像他那种被宠着长大的人,当然?和我们?不一样啦。”
邛浚自然?地攀着我的肩膀,眉眼?微扬,一脸真诚地说:“我们?才是好?朋友嘛。”
平心而论,抛开那过于频繁的消息轰炸,邛浚相处起来确实比颜升让人舒心得多。
他就像一个移动的情报库,好?像什么八卦秘辛都知道一点。
他长得格外白净,两颗对称的痣落在脸颊上,还有一颗痣,在笑起来时更加显眼?。
现在嘛,这几颗痣越看越不爽。
他身上总有一种别扭感。
“你和颜升好?像啊。”
我忽然?开口,感慨道:“你还是别学?他了,越看你越难受。”
“学?他?”
邛浚的脚步停顿住,歪头疑惑地说:“我看上去和他好?像吗?”
“对啊。”
我认真地说:“你没发现吗?你的说话风格,还有行?为模式,都和他超级像啊。”
“上次也是,你还学?泉卓逸的穿衣风格。”
他停在原地,即使没有表情,嘴角也是上扬的。
我眨巴下眼?睛,视线里的人身上腾起黑色的情绪。
邛浚重新笑了起来,“这种笑话不好?笑啦,我们?应该说点更好?玩的,比方说骂颜升,他真的是蟑螂哦。”
丝丝缕缕的黑线并未散去,反而更浓了些,几乎要遮挡住他的眼?睛,只有嘴角那抹上扬的弧度,依旧清晰。
我想说什么,但他飞快地打断我。
他用一种陡然?拔高、带着异样兴奋的声?调说道:“既然?我们?都很讨厌他,那么不如来一起来商量下怎么让他不爽吧。”
“他是不是对你很有兴趣。”
邛浚说:“像这种送到手?上的人,你想怎么伤害都可以,比方说,完全不理他,等他来找你了,又故意?说讨厌他,或者有时候给个甜枣,等他再?次缠上来,又一脚踹开。”
“你要用绳子?拴住他的脖子?,像这种疯狗,对待他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他得不到关注。”
“他想要什么,你就不给他什么。”
他扬起一个期待的笑容:“如果他爱上你,那就好?玩了。”
他看着我,仿佛是在寻求赞同。
我点点头,平静地说:“果然?啊,你和他真的很像啊。”
“我又不是你的工具,为什么一直要让我去伤害他,就算我讨厌他,我也不会去玩什么爱情游戏,你和他一样,总是把别人的名字挂在嘴边,好?像全世界都绕着你们?转似的。”
我说:“邛浚,你现在这样子?,简直就是颜升的另一个翻版。”
邛浚脸上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嘴角依旧保持着那个上扬的弧度。
他偏了偏头,露出纯粹的、毫不作?伪的疑惑表情:“你心情不好?吗?”
我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仔细地琢磨他说过的话,他对颜升的了解程度简直就像是倒背如流似的,越是讨厌他,就越要学?他,让我搞不懂在想些什么。
不过,我也有一点头绪。
鼻尖那股甜腻的可乐气泡气息,不知何时变得浓烈起来,几乎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
而邛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靠得极近,我低头一看,他的运动鞋,几乎要贴上我的鞋头。
我退后一步。
“既然?这样,你说的伤害。”我说,“对你也是一样吧。”
“其实我不介意?你总是有点小心思,但是,你最?近似乎越来越急躁了,迫不及待想要做点什么事,迫不及待想要我看到。”
我想到什么,左手?敲右手?,恍然?大悟说:“这方面也一样啊,什么都想强制分享,忍不住摇尾巴的样子?。”
“……”
邛浚看着我,衣领几乎蹭到我的鼻子?,我再?往后退了一步,他才反应过来,也跟着点了点头,语气寻常:“有道理。”
“不过像这种程度的解剖,让我有点想吐。”
他扯住卫衣的领口,疑惑地皱着眉头,锤了下胸口,“真的搞不明白,怎么像是被灌了水一样的感觉,沉甸甸的,真的很难受。”
“这就是被看穿的感觉吗,还是说——”
他停顿了一下,忽然?,嘴角以一个更大的弧度扬起,眼?睛里迸发出一种奇异的光彩,紧紧攫住我:“还是说心动啊?”
“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让我又想吐又想笑,简直像是要死掉一样,在我爸死掉、欠债一堆的时候,都没有这么难受啊。”
他自言自语道:“让我有点分不清是在讨厌你,还是在喜欢你了。”
我难道是什么心理医生?吗?都问我为什么。
我把手?放在他的脖子?上,手?掌直接贴在了他脖颈一侧的皮肤上,他僵了一下,但没有躲闪,只是用那双亮得惊人的黑眼?睛,一瞬不移地盯着我。
片刻后,我放下手?,跟着一起思考:“要多快才能猝死来着。”
邛浚:“……我还不会死掉哦。”
“但是,”我放下手?,语气平静地陈述,“我现在,确实挺讨厌你的。”
“今天你出现在这里,也不是偶然?吧?带着别的目的,或者……又想玩什么把戏?”
他想说什么,但我抬手?制止他,摇头道:“算了吧,别解释了,我不是挺的,这种把戏我已经看腻了。”
邛浚愣神的时候,我从他身边路过,径直往外走去。
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他颈侧皮肤的温度和脉搏的颤动,那心跳的频率确实快得异常。
但也就那样吧。
讨厌也好?,喜欢也罢。
今天这场乱七八糟的外出,已经彻底耗尽了我的精力。
我现在,只想立刻、马上、赶紧回家!——
作者有话说:窝好困啊,窝的小剧场没有了!窝困得闭眼就能睡过去!!!(闭眼)
第97章
我在煮火锅。
因为无事可做, 我决定成为一个顶级大厨。
在我左手边的是助手小浦,右手边的是助手小明,而中间的我作为掌勺大厨,正以科研般的严谨目光, 审视着电磁炉上那口咕噜咕噜、翻滚着猩红油泡的汤锅。
“是不?是该下菜了?”
浦真天手里端着一盘肥牛卷, 弯腰凑近锅面观察, 语气?带着试探:“汤滚得挺凶,应该可以了吧?”
我庄严地?摊开左手,他?立刻会意,十分虔诚地?双手将?盘子奉上, 稳稳放在我掌心。
就在肥牛卷即将?滑入沸腾红汤的前一秒,我脑中灵光一闪,猛地?刹住动作。
旁边浦真天发?出诶声, 犹疑地?问:“还不?行吗?”
我竖起右手,严谨地?左摆右摆:“不?行,还没有到教程里说?的四?分钟。”
他?挠挠脸颊:“其实一般冒泡就行。”
“不?行!”
我用专家的眼神盯着他?,严谨地?说?:“说?不?定不?到四?分钟的话会因为水分子跑掉导致没有那么好吃, 总之,我们要严格教程来,上面说?了,这可是顶级大厨的食谱。”
前天网购的销量第一精装食谱, 今天终于到了, 而我兴趣大发?, 召唤栾明和浦真天来一起见证大厨的诞生。
原本还想叫朋友们来的, 但是她们都在上班,不?像我是个大闲人。
此刻在我面前嚣张冒泡的红色汤锅,正是依据《顶级大厨的私人の秘密》, 经过精密称量,50克干辣椒、30克花椒、200克牛油等等,才熬制出的顶级火锅。
整个开放式客厅都弥漫着这股顶级气?味,浓郁得几乎有了实体。
“叮咚。”
栾明手中握着的厨房定时?器发?出清脆鸣响。
“就是现在!”我一声令下,将?肥牛卷潇洒地?挥入锅中,紧接着指挥浦真天,“小浦!把旁边备好的食材,按照荤素顺序,全部倒入!”
一时?间,毛肚、黄喉、鸭肠、虾滑、藕片、土豆、贡菜……纷纷跃入那锅翻腾的、仿佛某种魔法药剂般的红汤之中。
最后由我亲自掌勺,在锅中进行神圣的搅拌仪式。
左搅五十圈,右搅五十圈,力求每一片食材都能均匀沐浴在顶级红汤的洗礼之下。
完成这套大厨必备流程后,我放下长筷,略带疲惫又充满成就地?叹了口气?,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汗,模仿着电视里那些大师的模样,带着云淡风轻的满足感,脱下了手套和围裙。
栾明默默地?重新?设好定时?器。现在,我们只需等待最后的三分钟,顶级盛宴便可开启。
总之,顶级!
咕噜。我敏锐地?听到了有人的肚子在叫。
浦真天摸着后脖颈,不?好意思?地?说?:“今天早上吃得比较少?。”
我颇为有经验地?讲道:“小浦啊,工作不?要太努力了,赚多少?就做多少?事,相信我,我是过来人。”
“我也没有很努力……但是为了房子,应该更?努力一点才行。”
我:“你都瘦了,听我多吃两?口。”
“好吧。”浦真天唉声叹气?,捏了下肚子。
之前他?说?自己是易胖体质,需要严格控制体重,当了模特之后,公司会要求他?们记录体重和身高,那些品牌商会详细地?筛选。
“那些电竞选手好像就不?用管理体重,”我想了想,得出结论,“还是当电竞选手好。”
“现在去的话,太晚了。”
浦真天认真地?说?:“我上次去看了,青训体系要求要从16岁开始培养,我已经达不?到要求了。”
他?脸上浮现出一丝感慨,视线越过蒸腾的火锅白?烟,望向对面的栾明,“时?间过得真快啊……明子,咱们认识有二十多年了吧?”
“你还记得吗?第一次见面,我疯跑摔了一跤,门牙直接磕掉了,就掉在你面前,血糊糊的,把你当时?吓得愣在原地?,话都说?不?出来。”
栾明笑了下,拿起桌上的饮料倒进我的杯子里。
“记得,当时?你总是捏泥巴,看上去很脏。”
浦真天也跟着笑,调侃道:“我还嫌弃你太干净了呢。”
我左看右看,举起手:“那我呢?”
栾明看向我,眼神温和地?飘远了些,“你不?喜欢晒太阳,一出来就闹,也不?喜欢人抱你,最好把你放在床上,只让你自己躺着,谁靠近你,你就打哈欠,有时?候我想抱你,还总会被妈妈骂。”
他说的有些停不下来,微微弯起眼睛,陷入了更?深的回忆里,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你终于让我抱了,那天你的手抓着我的手指,我捧着你,一动都不?敢动,我很高兴……妈妈也是。”
但从我脑海里蹦出的却是另一副画面。
在记忆里母亲的脸上露出是复杂的、难以接受的神情。
她笑过吗?人真是奇怪啊。
“我还记得呢。”
浦真天忍不?住说?:“我第一次隔着窗户看到你,还挺害怕的。你总是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安安静静地?看来看去,像个特别逼真的玩偶娃娃,那时?候我刚偷看完恐怖片,最怕的就是那种眼睛会动的娃娃了。”
“然后呢?”我听得津津有味,甚至想磕点瓜子。
“然后……”浦真天苦笑了下,“我就很少?去了。”
“为什么?”
“因为栾阿姨不?喜欢我。”
看他?低头苦恼的模样,我拍拍胸口,说?:“没事,我们喜欢你。”
栾明只是笑了笑,没接话。
桌上的定时?钟报时?,我拿起筷子,宣布午饭终于在接近三点的时?候开始。
我尝了两?口就开始走神,吃饭什么的,拿起手机,准备看点短剧。
最近这几天,我的手机十分地?安静,自从少?了颜升和邛浚两?人,整个世界安静不?少?。
他?们或许在角落里偷偷哭泣吧!
不?知道他?们哭起来是不?是也是一样的。
我的视线在浦真天和栾明之间来回扫了扫。
我亲眼见过流泪的人,至今也就栾明、泉卓逸,还有那个消失许久的麦景。
麦景已经很久没消息了,泉卓逸也像被禁言了似的,只偶尔发?来几句没头没尾的问候。
于是我抬眼,问浦真天:“你知道泉卓逸在做什么吗?”
“他?……”
浦真天放下筷子,迟疑地?说?:“应该是在忙工作吧。听说?他?们家公司刚把部分业务迁到H市,正是需要人的时?候,他?估计脱不?开身。”
“我还以为他?被泉越泽关起来了。”
说?起泉越泽,这个家伙现在都没给?我打钱,难不?成泉卓逸被他?直接回收了,所以打算赖账,不?给?我赔付?
我想了想,拿起手机给?泉卓逸发?了个你在干嘛的消息。
对面回复得极快,几乎下一秒,消息就弹过来了。
[泉卓逸(1.7)]:怎么了?有什么事要我做吗?
果然,这家伙还是在我这边的。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你哥在你旁边吗?
[泉卓逸(1.7)]:……
[泉卓逸(1.7)]:为什么要问他??
这反应……到底在还是不?在?要是在,我一定要气?到他?才行。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吃饭了,下次聊
刚准备放下手机,忽然弹出了新?的消息。
[宗伟朔大]:等待老板视察的第10天
[宗伟朔大]:等待好友上线的第3天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知道了,等会就上线
[宗伟朔大]:第一个更?重要吧,十天没见了,你就不?担心我跑路吗?捐款跑路给?你留个公司壳子,一路亏到负债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我就知道是陷阱!
[宗伟朔大]:不?会跑路的,但是总要来一趟吧,要不?然我亲自上门拜访也行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别着急,我有自己的节奏
至于什么时?候去公司?
嗯……家里实在太舒服,我有点乐不?思?蜀了。
栾明往我的杯子里又倒了点水,视线落在我的手机上:“有工作上的事吗?”
“不?算吧。”我放下手机,咬住筷子,“工作已经很久没找我了。”
自从上次的综艺播出,似乎惹了不?少?麻烦,总之现在车千亦已经忙到吐了,上次给?她发?消息,她甚至是凌晨回复的。
可是我本人都没事,经纪人却忙得不?像话,我也有点搞不?懂到底谁是明星了。
要不?然,下次再休假一次吧?
“车女?士很尽责。”栾明说?,“可能和最近公司的年末财务核算有关,会比较忙。”
“你怎么知道?”
“新?闻。”
他?简短地?说?:“最近的娱乐公司都在进行年末报表,你们公司也是,毕竟是大公司。”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浦真天:“你呢?最近也忙?”
浦真天愣了一下,先看了我一眼,才点点头:“嗯,差不?多,年底了,各种活动、总结都多。”
“原来是这样。”我摸了摸下巴,恍然大悟,“怪不?得霍亦瑀也说?最近特别忙。”
话音落下,饭桌上出现了几秒奇异的沉默。
浦真天看向栾明,而栾明垂下眼睫,目光落在依旧微微翻滚的火锅红汤上,旁边的定时?器突然又“叮咚”响了一声,在安静中格外刺耳。
他?转过头,抬手将?放在旁边的表按停,低声说?:“忘记关了。”
“叮咚。”
又响了,但这次是门铃。
栾明抬眼看向我。
而浦真天也是,好几秒后,他?才反应过来,率先一步起身,说?:“我去开门。”
在门打开之前,我没有嗅到任何外来者的气?息。
火锅味和微涩的柠檬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层厚重的感官屏障,掩盖了其他?一切,我的胃里暖洋洋的,情感像巧克力一样融化?着。
“小冬,喜欢花吗?”
栾明的视线落在桌上的即将?凋谢的花上,上次颜升送的,最近也该丢掉了。
“还好。”我说?。
我对这类植物没有其他?看法,好看是好看,但是有没有都不?影响。
“不?如种在院子里。”我随口提议。
我刚说?过完,一阵风吹来,传来浓郁的酒味,穿越气?味的屏障,存在感十足。
我转头看去,直直对上了霍亦瑀的视线。
栾明也同时?转过头。
两?人对视在一起,空气?显得格外安静,火锅还在咕噜噜地?响。
是不?是该关火了。我低头看了眼。
浦真天站在霍亦瑀身后半步的位置,不?知为何,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身体绷得像一根拉紧的弦,连呼吸都显得小心翼翼。
确定火没事后,我看向霍亦瑀:“你怎么来了?”
““忘了?”他?微微一笑,带着点无奈,“供应商那边在催了,我们得去看看成品,顺便把停放它的私人机场定下来。”
飞机!我的私人飞机!怪不?得前几天有个陌生号码总加我,我还当是诈骗信息给?忽略了。
看来今天不?得不?出去一趟了。
有了私人飞机,下次我就能随时?飞去地?球另一端,找个没人认识我的海岛瘫着晒太阳,对了,还得发?朋友圈。
差点忘了炫富这茬。
我立刻高兴起来,起身走到他?身边:“那我们现在就走?”
他?低头看向我,勾起唇角笑了下,颇为无奈地?说?:“出去前还是换身衣服吧,你现在是火锅味的,虽然我很喜欢,不?过衣服上沾上油点了。”
我低头看向胸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沾上了油,我不?是穿了围裙的吗,围裙呢?
我猛地?转头,目光锐利地?在栾明旁边看到了被叠得整整齐齐的围裙。
栾明愣了下,解释道:“刚才你脱下来……我忘记提醒你穿上了。”
都怪那本《顶级大厨的私人の秘密》,最后示范图上,大厨就是脱了围裙,姿态潇洒地?品尝成果!吃火锅怎么能不?穿围裙?!
栾明抿了下嘴,浑身浮现出若隐若现、难以捕捉的黑线,但仿佛是抽帧的瞬间,那些黑线全部不?见了。
他?沉默地?起身:“我去帮你拿新?衣服。”
他?走向衣帽间。
霍亦瑀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你的衣服也是他?帮你收拾整理?”
“对啊。”我理直气?壮,“他?还帮我洗衣服呢。”
“你哥哥倒是辛苦。”
“他?不?辛苦,”我纠正他?,“他?喜欢做这些。”
霍亦瑀几不?可闻地?勾了下唇角,视线转向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浦真天,声音平淡:“那这位浦先生呢?他?平时?帮你做什么?”
“他?来吃饭啊。”我觉得这问题有点莫名其妙。
霍亦瑀看了一眼桌上那锅丰盛到几乎满出来的火锅,淡淡地?嗯了一声。
等栾明从房间里出来。
“去换衣服吧。”他?说?,“我在外面等你。”
我接过外套,跑进卧室。
换好衣服后,我又兴奋地?拿出手机,翻出收藏夹里那些炫富博主的文案和拍照角度,开始紧急研究,文案是灵魂,图片嘛,随便拍两?张吧。
再回到客厅是,客厅的强力换气?扇已经打开,发?出低微的嗡嗡声,迅速抽走满屋的火锅蒸汽,冷气?弥漫开来。
浦真天还坐在餐桌旁,姿势有些僵硬,栾明和霍亦瑀则面对面站在客厅中央,一个脸上没什么表情,另一个嘴角噙着惯常的、浅淡的笑意。
门开的瞬间,三道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
我走近时?,霍亦瑀自然地?伸手揽住我的肩膀,低头嗅了嗅:“现在只有洗衣液的清香了。”
我也凑近他?闻了闻,在他?的西装外套上,捕捉到一丝残留的、淡淡的火锅底料气?味。
幸好我吃情感的时?候,没有人可以闻到,要不?然走到哪里,就有人知道我吃了什么。
“你哥哥,比最专业的贴身助理还好用。”
霍亦瑀抬眼看向对面的栾明,轻笑了一声,“五年没见,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重新?出现。”
“只是到了该回来的时?候而已。”栾明冷淡地?回答,随即看向我,嘴角很勉强地?扯出一个安抚的弧度,“早点回来。”
“走吧。”
霍亦瑀按着我肩膀,表情波澜不?惊:“那边已经在等我们了。”
等上了车,我回味着刚才那微妙又紧绷的气?氛,转头对霍亦瑀说?:“你们好像很熟的样子。”
“只是聊了两?句怎么看出来的?”
霍亦瑀低笑,抬手松了松领带,“不?会是因为他?表现得太明显了吧?你哥哥真是个……不?太会掩饰情绪的人,或者说?,他?觉得在我面前,根本没有掩饰的必要?”
“不?过,我也不?在乎这些事。”
他?忽然转向我,手指轻轻捏了捏眉心,叹了口气?说?:“最近很忙,我有点心力交瘁了,需要补充能量了。”
他?盯着我,眨了眨眼,近距离看,他?眼下那层淡淡的青色黑眼圈愈发?明显,只是那双浅色眼睛过于吸引注意力,让人容易忽略脸上其它地?方?。
好吧。我张开手臂。
他?顺势揽住我的腰,将?额头轻轻靠在我颈窝处,发?出一声近乎舒适的叹息。
因为扣子硌人,他?解开了外套。
“为什么报表会弄这么久?”
我好奇地?玩着他?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发?胶让它们摸起来硬硬的,我试图把一小撮立起来,做成微型天线。
轻微的触感落在颈侧,仿佛带着电流的声音响起,听得人耳朵痒痒的。
“因为总有些麻烦,解决不?完。”
说?话间,他?调整坐姿,呼吸打在锁骨上,困倦地?闭上眼:“之前就有人捣乱,现在来的乱子更?多了。”
“真是群拥而上,等不?及想要制造混乱啊。”
“我那天看到黎鸶了。”我说?。
他?立刻抬起头,浅色的眼眸在车窗透入的光线下,虹膜的纹路都清晰可见,阳光让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像猫科动物一样。
他?问:“他?说?什么了?”
想到这个我就忍不?住称奇,不?是很想回答,于是转头问:“他?为什么和你姓氏不?一样?”
霍亦瑀淡淡地?说?:“他?改名了,在母亲去世后,他?不?知道发?了什么神经,对外宣称自己叫做黎鸶,他?爸还以为是我做的。”
“他?肯定是随便起的。”
我再次评价:“好难听的姓名。”
“他?的确没什么品味。”霍亦瑀附和,手指无意识地?整理着我外套的衣领,“所以,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做出一副我很难闻的样子。”
“……是吗。”
霍亦瑀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低声说?:“那下次直接打回去吧。”
“下手不?要太轻。”
上次被邛浚阻止,听说?他?练过拳击,那我也左勾拳右勾拳好了。
脑海里浮现出“K.O”的胜利结算画面时?,没想到下一秒,幻想就照进了现实。
就在大厅里,就在霍亦瑀转身和经理交谈的时?候,黎鸶侧面装饰柱后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后面还跟着穿着制服的人。
“好久不?见啊,上次跑那么快,是因为害怕见到我吗?”
黎鸶咧开嘴,露出一个堪称恶劣的笑容,让他?本就阴郁的气?质更?添了几分反派色彩。
他?随意扬手,一个黑色文件夹像暗器一样直直射了过来。
霍亦瑀稳稳地?接住,往我前面走了一步。
“这个时?候还敢离开公司。”黎鸶歪了下脖子,露出极其嘲讽性的表情:“是以为我是吃素的吗。”
旁边的经理有些犹豫:“霍先生,现在——”
“你们先去参观吧。”
霍亦瑀随手将?那个文件夹像丢垃圾一样扔在地?上,甚至用锃亮的皮鞋漫不?经心地?踩了一脚,连同对面的人也一起无视了。
而黎鸶的脸色瞬间阴沉,他?抬手摸了摸自己脖颈上那道刺眼的环形疤痕,眼神不?善。
“好、好的。栾女?士,请跟我这边来。”经理镇定地?点点头,连忙对我做出邀请的手势,经过黎鸶身边时?,步伐加快了些。
我能理解,毕竟他?真的不?像个好人。
再次经过时?,他?瞥我一眼,眉头微蹙,喉结上下滚动,仍然是一副十分不?适的,但这幅模样比起刚才面对霍亦瑀,明显是生理性的。
我更?不?理解了。
难不?成他?是被上帝赐福的人类吗?为什么一副不?能接受的模样?
不?过,这就说?明他?很怕我。
我转念一想,瞬间不?生气?了,他?见我就像老鼠见了猫,我才不?气?呢。
私人飞机的内部比图片上看起来还要奢华。
铺上柔软的长绒地?毯,配上那个宽敞的沙发?床,简直能直接住进去。
我在经理的专业介绍下愈发?陶醉,拍了好几张手握香槟杯、背景是机舱舷窗的炫富标准照。
当镜头无意中对准手里的杯子时?,我忽然觉得这个拍摄角度异常眼熟。
这不?就是柯觅山最喜欢拍的角度吗?
我还记得没打脸他?这件事,没想到吧,过了五年我已经是拥有私人飞机的成功人士了!
我拍了张照片,得意地?发?给?他?。
还没等他?回复,我又用满屏的^^试图表达更?强烈的嘲讽。
[柯觅山(还没打脸)]:^^
[柯觅山(还没打脸)]:学妹,讨厌到这个地?步,你是不?是早该把我删掉了?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你心情不?好?
[柯觅山(还没打脸)]:……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你要是讨厌我的话,是不?是早该把我删了?
对面没有回复,看来是破防了。
平心而论,到现在为止,柯觅山反而显得没那么讨厌了。至少?他?提供的“情绪价值”很稳定,随便戳一下,就能得到有趣的反应。
我放下手机,又欣赏了一会儿机舱内的真皮座椅和实木饰板,才心满意足地?跟着经理返回大厅。
霍亦瑀和黎鸶还站在原地?,气?氛比之前更?加凝滞。
黎鸶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嘴角却勾着一抹嘲讽的笑意,注意到我回来,他?顿了一下,生硬地?把视线移向别处。
“看好了?”霍亦瑀收回目光,脚下那个文件夹不?知何时?散开了,纸张凌乱地?铺在地?上。
我点点头。
“那我们回去。”他?说?。
再次经过黎鸶身边时?,他?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似乎想后退,但最终钉子一样站在原地?。
我又一次对上了他?瞥过来的视线。
这人到底在搞什么?
他?咬住后槽牙,眉头紧蹙,手握成拳头挡在面前。
就在我们即将?错身而过的瞬间,我猛地?抬了一下手,做出一个要拍他?肩膀的假动作。
看招,偷袭!
黎鸶反应极大地?向后弹跳了好几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他?身后那两?个人也猝不?及防,下意识地?向两?旁闪开,脸上都带着惊愕。
黎鸶的手猛地?捂住自己脖子上的疤痕,猛地?吞咽唾液,像是在忍耐着什么,脸色奇差无比。
看来他?真的很怕我。
我用手指着自己的眼睛,又转而指向他?,得意地?做了个鬼脸。
他?果然睁大眼睛,一副反应不?过来的模样。
离开时?,地?上散落的文件被他?身后的人蹲下捡起,而他?停留在原地?,仍然摸着脖子。
“他?的脖子看上去有酷。”我评价道。
霍亦瑀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平静地?说?:“我等下得回公司处理点急事,司机先送你回去。”
他?补充道:“这几天,先回我们那边住吧。”
“上次我重新?清理了一遍,放了你喜欢的东西。”
“什么好东西?”
他?:“你回去就知道了。”
霍亦瑀很喜欢搞惊喜,不?过每次都很符合我的心意。
我想想,就跟出去旅游一样,住哪里都一样,所以给?栾明发?了消息,说?今天不?回去了。
他?很快回复,只有一个好字。
等他?离开了,司机载着我往别墅区走,但我中途想起一件事,又叫停了他?。
既然出来了,那就去视察下公司吧。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但还是点点头,在下个路口平稳地?调转了方?向。
车子汇入主干道的车流,然后,缓缓地?停了下来。
前面,一眼望不?到头的红色刹车灯连成了片。
堵车了——
作者有话说:想停止熬夜的我已经停不下来了,咱就是说,这个拖延症真的有必要存在吗,给我滚啊,岂可修!
又看了眼大纲,我的天呐,咋还有这么长,窝的错,窝还得再努力努力,还有七章来个大的(大的)
想写那个小剧场的,但是好像没啥写的,等爆了我再来小剧场[猫爪]
第98章
刚到下班时间, 现?在堵车也是合情合理。
我撑着下巴,在车里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司机像在操控一条巨大毛毛虫,缓慢蠕动在车流的缝隙里艰难前行。
闲着也是闲着, 我久违地点开了超话, 然后?刷到好几条带着怨气的动态, 因为我太闲,他们觉得工作室是吃白饭的,正在为我抗议。
自拍和日常更新都是车千亦在打理,距离我上次亲自登号, 仿佛已过去一个世?纪。
其实我也在想?工作的事,因为栾明在家里啃小,他还没见过我上班的样子, 下次去上班,我要把他带上,让他见识见识成功人士的工作风范。
我正想?着。
汽车开始像毛毛虫似的蠕动,而旁边车道忽然传来一阵嚣张的引擎轰鸣。
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摩托车, 嗖地一声?从停滞的车流缝隙中窜了出?去,车尾灯划出?一道耀眼的红色弧线,转眼消失在视野尽头,只留下渐行渐远的嗡鸣声?。
真好啊。要是有能变形的车就好了, 堵车时直接变成直升机或者钻地机。
再不然, 直接有翅膀也行。
或许等下次开大型演唱会, 就能将身体修复完。
我有种模糊的预感, 只需要一场能量足够充沛的盛宴,在时空裂缝里的身体就能被彻底修复。
而且,我还有个更清晰的预感。
这个冬天一定会很有趣。
现?在还在漫长的、秋天的尾巴, 天气好得不像话,只有一丝丝的凉意,让人知道冬天的接近。
车子终于龟速挪到了公司楼下。
我下车,在上次见过的女士的笑容中走进电梯,她刚按下关门键,一只戴着黑色机车手套的手突然伸进来,有力地挡住了即将合拢的电梯门。
接着,一个戴着全罩式头盔、穿着修身黑色机车夹克的高挑身影迈了进来,带进一股吹过风的冷气。
女士愣了一下,旋即礼貌地点头微笑,侧身走了出?去,把空间留给我们。
电梯门缓缓关上,轿厢里只剩下我和这个不速之客。
他像根沉默的柱子,杵在电梯角落,一动不动,头盔的深色防风镜片一片漆黑,完全看不到里面的眼睛。
但我知道他是谁。
那?股浓烈到近乎甜腻、仿佛融化了的黑巧克力般的气息,正锲而不舍地钻进我的鼻腔。
说不定我有乌鸦嘴,想?到谁,说到谁,谁就会出?现?在面前。
以后?我应该多想?想?钱的事。
今天下午才提到过的人站在正站在我面前,像根木桩子似的站着不动,大概是在装酷。
五年了,麦景爱装的毛病还没治好。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跳动。他终于有了点动静,解开手上的黑色机车手套,将它们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难不成是在玩什?么木头人吗?
我瞥了他一眼,打算悄无声?息地挪到他身后?,然后?吓他一跳。
结果在我迈步的那?一刻,他瞬间转过头,黑漆漆的头盔对着我,光滑的黑色镜面,清晰地映出?我此刻有点蠢蠢欲动的身影。
“麦景。”
我先一步说:“你在干什?么?”
穿着夹克的身影僵了一下,半晌,他抬起?手,抓住了头盔两侧,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头盔被摘了下来。
他微微偏着头,露出?那?张白得有些过分的脸。
在深色夹克的衬托下,那?肤色简直像是在发光,略长的发丝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有些凌乱地遮挡住了小半张脸
他抿了抿唇,犹豫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飞快地飘向?别处,声?音有点干:“我……忘记摘头盔了。”
他说:“好久不见,小冬。”
我疑惑地问:“这也能忘?你感觉不到眼前是黑乎乎的吗?”
“嗯。”
他点点头,仍然偏着头。
我的视线落在他刻意偏侧的那?边。过长的刘海变成了斜刘海,严严实实地盖住了右眼周围。
注意到我的目光,他好像更不自然了,脖子再次侧过去一点。
我靠近,他后?退,我再靠近,他再后?退。
我盯盯盯,努力想?看他到底在躲什?么。
但他一直躲,最后?开门的时候,我已经将他堵在角落里。
他瑟缩在金属轿厢的夹角,被迫仰起?头,干巴巴地提醒:“小冬……门,门开了。”
我转头。
只见办公室门口,宗朔反坐在一张带滚轮的办公椅上,双臂交叠搭在椅背,下巴懒洋洋地搁在上面。
视线对上的瞬间,他孤零零地、慢悠悠地鼓了几下掌,呱唧呱唧几声?后?,懒散地说:“欢迎老板视察。”
走出?电梯,我狐疑地目光在宗朔和麦景之间来回扫射。
“你们俩为什么在一起?”我问,“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过麦景?”
“因为他不愿意出?来呗。”
宗朔捧着杯子,双脚在地面一蹬,椅子带着他滑回办公桌前。
他瞥了麦景了一眼:“你开摩托来的?刚好堵车了,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抢走他手里的杯子,在办公桌后?坐下,猛地拍下桌子,指向?还杵在原地、不知所措的麦景。
“从实招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如?果真的是个陷阱,我一定要把宗朔从顶楼推下去。
宗朔耸了下肩膀,困倦地打了个哈欠,语调依旧懒散:“看吧,我早说了。她不会在意那?些细枝末节,只有你一个人在那?里纠结个没完。”
“……”
麦景沉默着,将头盔夹在臂弯里,露在外面的那?只左眼,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说吧。”我看了眼又开始打哈欠的宗朔。
他接收到我的目光,只是无奈地耸耸肩,一副我也拿他没办法的样子。
我举起?三根手指,严肃地说:“我保证我绝对不会说出?去。”
麦景没动。
我赶紧补充:“也不会在意!”
听?到这句话,麦景抿了下唇,低垂着头,过了会才抬起?手,撩开覆盖着右眼的头发。
一道竖直的、颜色比周围皮肤略浅的疤痕,赫然出?现?在他右眼正中,从上眼睑几乎延伸到颧骨。
疤痕不算特?别狰狞,但位置实在扎眼。
但他的眼睛还是好的,眼白出?奇的白,显得眼睛更黑了。
像是被冷到似的,他迅速收回手,低下头,犹豫地说:“上次去看了医生,他说国外才有完整去除疤痕的技术,下次我会弄掉的,小冬……不要嫌弃我。”
我朝他招了招手,麦景脚步没有任何迟疑,很快来到我面前。
他半蹲在我面前,维持着一个仰视我的姿态。
当我伸手时,他想?往后?缩,但还是停住了。
我撩开头发,用手指触碰这条疤痕。
触感嘛……像是一条毛毛虫,按下的时候,他的眼睛不安分地在眼皮下动弹着,另一个眼睛看着我,温热的呼吸扫过手腕。
“挺酷的。”我说。
他愣了下,扬起?笑,然后?将头贴在我的手心,像是只大型犬似的,蹭着我的手心。
“我是不是该出?去了?”
旁边传来慢悠悠的声?音,宗朔不知何时给自己倒了杯水,视线在麦景身上蜻蜓点水而过,最后?落在我身上。
他轻飘飘地说:“尊重下三个人的场合吧。”
“你可?以出?去的。”
“好吧。”宗朔叹了口气,坐回原位,“但是我不想?走。”
“你可?以继续,我在旁边看着也没事。”
他若无其事地说:“需要我教他吗,我可?以提供任何场外援助,你要是觉得他不行,踢开,让我来也是可?以的。”
“你好像在想?什?么糟糕的事情。”
我拍了下麦景的头,他抬头看着我,等待着下一步指令。
我说:“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
麦景将下巴轻轻搁在椅子扶手上,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放松了一些。
他缓缓开口:“我们是合作伙伴,宗朔负责公司,我负责后?面的事,他主要负责洗白资金——”
“喂喂喂,不用这么详细吧。”
宗朔无语地打断,又叹了口气,他看着我,摸了摸下巴,啧了声?说:“总之,就是互利互惠的合作伙伴的关系。”
我敏锐地说:“你违法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会入狱,监狱两个字已经在冥冥之中和他联系在一起?。
“没有啊。”他挑起?眉,“没有法律规定不能合作吧?你放心,只要你来视察,这个公司是不会垮掉的。”
他瞥了眼麦景,“他做的那?些事才是违法的。”
“……我现?在已经不再做了。”
麦景冷硬地重申道:“目前经手的,都是正常商业范畴内的人情往来和信息交换。”
宗朔短促地笑了一声?,转向?我:“你信吗?”
我摸了摸下巴,作势思考。
麦景依然半蹲在我旁边,身体似乎比刚才绷得更紧了些,那?只露在外面的左眼,正一眨不眨地、带着某种近乎恳切的迫切,紧紧锁着我的视线。
片刻的沉默后?。
“信。”我说。
麦景松了口气,握着扶手的手指松开,抿着的唇也松开了。
“小宗。”我摆出?老板架势,挥了挥手,“把文件呈上来,我要看你到底有没有偷懒。”
宗朔忍俊不禁,随手从桌上捞起?一沓装订好的文件,像丢飞盘一样轻巧地滑到我面前。
“等着你呢,昨天晚上打印的。”
白纸上写着各种文字和数字,仿佛天文般,我认真地看了看,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这是我的欺诈法,他敢拿给我,就说明他是真的赚了钱。
于是我又挥挥手,煞有介事地点头道:“不错,不错。”
“满意了吗?”
“满意吧。”
他却忽然顶了下腮帮,眯起?眼睛,收起?了些懒散的神情,直白地说:“既然满意,那?就多来几次吧,多跟我说说话,至少……不要再这么久。”
“你想?我了?”
“嗯。”他坦然承认,看着我说,“想?了。”
“好吧。”
于是我向?他伸出?手,他看着我,挑起?一侧眉,我又挥了挥手。
他这才无奈地叹了口气,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握住我伸出?的手。
力道有点大,但下一秒他就自己松开了,转而轻飘飘地瞥了还蹲着的麦景一眼,意有所指:“虽然是合作伙伴,但我也是会不爽的,下次,你可?以考虑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麦景仿佛没听?见,完全将他的话当成了空气。
“真烦啊。”宗朔抓了下头发,略显烦躁地说,“我真的讨厌和人合作。”
他换了个话题:“最近怎么样?据我所知你哥回来了?”
我已经不想?问为什?么知道了,反正他们就像是小老鼠,耳朵一动什?么消息都知道,也不知道是从哪个老鼠洞听?到的。
我点点头:“回来了。”
他问:“那?霍亦瑀呢?”
“他活得好好的啊。”
“我是说,他难道没有意见吗?”
我歪了下头,疑惑道:“他要有什?么意见?”
“占有欲、忮忌、敌意……什?么都好,他这个人,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宗朔摸了下嘴唇,像是在抓什?么,但手指蜷曲,咳嗽一声?,最后?从兜里掏出?糖,拆开丢进嘴里。
他有些自嘲地说:“霍亦瑀可?不是什?么大善人,不可?能有像我这样大度的人了,他绝对不会像现?在这么安静。”
“但是他挺好的啊。”
我回想?着他的行为,什?么异常也没有发现?,说:“你应该是有偏见,你和他很熟吗?”
“以前了解过,最近嘛……从圈外了解过。”
宗朔含糊带过,语气却笃定,“他这人,我虽然没有近距离了解过,但手段还是听?了不少,想?得到什?么就一定要得到,也绝对不会让别人染指自己的东西。”
“谁是他的东西?”
“好吧好吧……”
宗朔举手投降,:“世?界第一恶魔大人我投降。”
被当面叫出?网名,感觉有点怪怪的。
我已经过了中二的年纪了,但仍然保持着中二的网名。
总之,错的是这个世?界。
我立马去翻他的网名,想?要找点平衡,结果发现?这人叫[不要轻易去网吧],之前不是叫什?么[三十八岁人夫]吗?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上方,属于霍亦瑀的消息提示弹了出?来。
[Y.Y]:工作结束了
[Y.Y]:想?吃什?么,今天晚上我来做
我对上宗朔看好戏的眼神,终于相信了一点他说的话。
霍亦瑀真的有点奇怪了,他竟然想?做饭!——
作者有话说:宗也是跟麦子当上合作伙伴了,就这样一路走到黑(?)
越写越觉得宗是个有度量的人,有木有,他已经不打算挣了(不是),他只是工作太多,没精力了,工作让人养胃,至于麦子,他被人整了,会整回去的(对),支持服美役自由,我觉得除了浦,最平和的就是麦了,他纯纯是个脑子不够用的人,没有很善良,也没有很固执,是个有点无聊的人,原本人设是性格强烈来着,结果现在完全变了!
和原本设定性格相差很远的还有拙拙,他原本是个贱货,结果演变为了敏感男,哎哟喂,我这个手,不该写这么多人的
最近更太多,窝疲惫了,窝要放慢速度,奔向一月就奔向一月吧,和大家一起跨年了[抱抱]
第99章
“他想做饭。”
“?”
宗朔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 像是没听懂我在说什么,随后才挑起眉:“所以呢?”
“所以这很奇怪啊。”
我认真地分析道:“他以前从来不做饭诶。”
“奇怪的地方多了去了,这算什么,可能是心情来了吧。”
宗朔这时倒显得?很平静了, 对霍亦瑀要做饭这件事兴致缺缺。
他整个人倒回椅背, 继续捧着杯子喝水, 目光轻飘飘地扫过仍在我椅子边保持半蹲姿态的麦景,“一直这么蹲着,腿不麻吗?”
“不。”麦景摇头。
我对他摆摆手:“你去坐着吧。”
他这次没再坚持,站起身, 却没有?走向旁边的沙发,而是搬了张椅子,紧挨着我身后坐下。
这样莫名营造出一种奇特的氛围, 仿佛宗朔是来汇报工作的下属,而麦景是我身后沉默的、忠诚的秘书或保镖,而我是个大反派,在顶楼上挥斥方遒。
于是我拍了几张照片。
清理手机图库时, 我翻到了之前在私人会?所花园里,用闪光灯拍下的泉越泽。
当时光线刺眼,他闭着眼,脸色苍白, 额发被冷汗浸湿, 白色的睫毛上甚至挂着生?理性?的、细微的水光, 看起来狼狈又……有?种诡异的脆弱感。
之前没仔细看, 这张抓拍倒是颇具美感,放在网上说不定?有?人求片源的类型。
下次遇到他,我一定?要再逗逗他才行, 不得?不说,他和?泉卓逸都属于很好玩的那?种类型。
尤其是泉越泽,他对于我来说还是八成新,我对他的睫毛颜色十分好奇,虽然也不是没见过白色的睫毛,但他的头发是黑色的,为什么睫毛偏偏是白色的。
是他偷偷给睫毛做了漂色,还是因为什么病?
我很好奇这件事。
“小冬。”麦景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很近。
我回头,他的视线却迅速移向别处,仿佛刚才那?声轻唤只是我的错觉。
我:“怎么了?”
“得?不到关注,闹别扭了呗。”
对面的宗朔凉凉地开口,语气?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侃:“三?个人的场景里硬要挤进第四?个人,再多来几个,我这小办公室恐怕真要装不下了。”
哪有?第四?个人?
我左看右看,最后目光锁定?手机照片。
像这种只能算半个人。
我又品了品,虽然不喜欢反复揣测,但宗朔很好懂,只要他阴阳怪气?,那?就是有?别的事。
我说:“总觉得?你话里有?话。”
“对啊。”宗朔承认得?干脆,他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显得?困倦的眼睛盯着我:“我也想要关注。”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电脑主机运行发出的微弱嗡鸣,最终,他先移开了视线,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你是不是爱上叹气?了?”
“很难不叹啊。”
宗朔用一只手撑着头,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那?倦意?似乎更深了些:“连续工作十多天,今天一看到你,我的脑子一团浆糊,心里乱七八糟的,最后只能叹口气?。”
我想了想,问:“你一天工作几个小时?”
他说:“我只睡五个小时。”
我震惊不已?,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爱工作,以前他可是总是迟到,最后一个才来上班的家?伙。
他撑着头看我,表情有?些许复杂,窗外的光将他的脸照得?透亮,但是虽然亮着,又总是有?种隔着雾似的感觉。
如果能透过皮囊,直接读取他心里的想法就好了,这样就不用透过情绪来猜测。
好歹现在也是真的在努力工作,我觉得?有?必要安抚一下员工的情绪。
我认真地说:“下次我会?给你带礼物的。”
“谢谢?”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假笑道,“你人能多来几趟,比什么礼物都强。”
“那?你也可以来找我。”
我说:“你知道我家?的地址吧。”
“……嗯。”
他应了一声,却又摇摇头:“还是算了。”
“为什么?”
“会?给我一种不切实际的错觉,说不定?我的精神也要不正常了。”
他又掏出颗糖塞进嘴里,咬得?咔咔作响,眉头微蹙,略显烦躁,视线往我身后看了一眼,再次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的景色。
他肯定?是上班把脑子上坏了。
我和?老实坐着的麦景讲了会话,一问一答,我问什么,他就说什么。
内容十分低脂,因为这人的生活非常无聊,像是白开水,生?活里什么调味也没有?。
除了上班就是锻炼,连开的摩托车都是别人送的,不是他的兴趣爱好。
我觉得?有?点无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到傍晚。
“回去吧。”宗朔忽然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我们,看向窗外渐次亮起的城市灯火,“别让那位心血来潮的大厨等急了。”
我松了口气,终于能走了。
出去的时候脚步十分轻快,走到半路忽然想起自己应该装一下,于是转头去看宗朔,发现这人一直盯着我,我挥挥手,他又叹了口气?,像是老了十岁。
果然,福气?都被叹没了。
麦景一直跟在我身后,直到下了电梯,他也寸步不离,等我想问他是不是要跟我一起回家?时,他摇摇头,掏出手机,小声地说想加回好友。
这些人,一个个的,都变得?越来越奇怪了。
我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转身坐进了等候的轿车里。
最奇怪的还是霍亦瑀。
他竟然想要变成大厨。
可能是看过我的顶级火锅,激起了奇怪的胜负欲,所以才想着下班回家?亲自掌勺,试图在厨艺领域也占据一席之地。
从宗朔那?里离开后,我手握着新添加的好友,左思右想,终于在车上得?到一个完美的逻辑闭环。
他或许有?点top癌,什么都爱争。
想当厨师吗?那?就来努力吧。
车子驶入别墅区,停在那?栋熟悉的宅邸前,我输入密码推门进去。
房子好像又不太一样了。
色调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加柔和?温暖。
原本偏冷感的深灰和?钢蓝被替换或点缀了大量米白、浅驼和?燕麦色,灯光也调成了更柔和?的暖黄光,整个空间像是被加了一层温柔复古的滤镜。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客厅中央地毯上,堆成小山一样、包装精美的礼物盒。
食物的香气?和?酒味从厨房方向飘来。
我探头往里看去。
霍亦瑀穿着暖黄色的羊绒毛衣,外面系着一条深灰色的棉质围裙,手里正拿着一只长柄木铲,在流理台前忙碌。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柔和?了他惯常冷峻的侧脸线条,这个形象和?他平时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的模样,相差甚远。
这是正常,还是不正常?
在必要的时候,我拥有?一项极其符合人类社交礼仪的技能,若无其事,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于是,我镇定?地移开视线,仿佛对这一奇观毫无表示,目光径直落向那?堆礼物山。
我兴冲冲地靠过去,蹲下来,开始动?手拆解这些精美的包装。
第一个盒子拆开,是最新款的游戏机主机,旁边还有?一摞厚厚的、未拆封的热门游戏卡带。
白色的泡沫纸和?拉菲草堆积在一旁,发出窸窣的悦耳声响,看得?我心情愉悦。
“今天晚上想吃点什么?”
霍亦瑀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平稳如常。
“随便吧。”我头也不抬,继续和?第二个礼物的丝带搏斗,“你做什么我都行。”
“总得?给点方向或建议吧?”
声音近了点,转头一看,他拿着铲子走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看我。
我还在和?手里的包装纸搏斗,终于拆开了第二个盒子,里面是一套限量版的手办。
我眼睛亮了亮,随口道:“你做什么我都喜欢。”
他似乎轻笑了一声,没再追问,转身回了厨房。
我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我好像从没见他真正使用过这个厨房。
曾经?我以为那?些锃亮的厨具只是昂贵的装饰品,直到厨师上门。
好奇心被勾起,我放下拆了一半的礼物,也跟着溜达到厨房门口,探进半个身子。
他背对着我,围裙带子在身后系了个规整的蝴蝶结。
毛衣柔软的质地勾勒出他挺拔的背脊线条,比起穿着硬挺西装时,此刻的他周身散发着一种罕见的、居家?的松弛感。
不仅是了房子,连霍亦瑀也套了层滤镜。
我凑到他旁边,踮脚往锅里看。
一团绿的黄的,看上去格外健康的蔬菜翻滚着。
“在做小时候家?里常吃的,清水煮杂蔬。”他头也不回地说,手腕偶尔用漏勺轻轻推动?一下,“以前家?里的保姆总会?做这道,比较健康,往蘸料里多加一点糖,就能吃得?干干净净。”
“那?你会?做火锅吗?”我问。
“不会?。”
他侧过头看了我一眼,浅色的眸子在厨房灯光下显得?格外温和?:“你想吃?”
“我会?!”我立刻挺起胸膛,哼哼地笑,,“我做的火锅,他们都说超级好吃!”
“那?下次做给我尝尝。”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笑意?,又转回头去看锅。
“……好吧。”
我答应得?有?点不情愿,做饭其实挺麻烦的,体验过一次顶级大厨的瘾之后,我已?经?打算封铲退。
人类的食物制作过程比起情感的诞生?要复杂数倍。
情感不需要经?过调味、火炒、油炸等步骤,它只需要用眼睛,用耳朵,再加上鼻子,在眨眼的瞬间便能凝聚而成。
我囫囵地将浓郁的情感塞进嘴里,连咀嚼都不需要,流进胃部,暖洋洋地消化。
他只要站在我面前,我就能品尝到一顿大餐。
霍亦瑀专注地盯着锅里翻滚的蔬菜,手腕平稳地操作着漏勺,用那?种平淡叙述事实般的口吻说:“你和?他们关系很好。”
“对啊。”
我说:“我们以前就住在一起,是一家?人。”
他嗯了声,淡淡地说:“两个成年男人,长时间和?另一个成年女性?住在一起,听起来不太寻常。”
“可是我们现在也住在一起啊。”
我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觉得?这个类比毫无问题。
他侧过脸,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关火,将焯好的蔬菜捞进准备好的冰水里过凉。
晚餐摆上桌。
除了健康的蔬菜之外,还有?清蒸鱼、白灼虾和?一小碗淋了酱汁的鸡丝
我随便尝了两口,注意?力又被手机吸引。
宗朔刚发了个游戏组队邀请过来,但是我在玩手机,于是果断地拒绝。
[宗伟朔大]:好好吃饭
“不合胃口?”霍亦瑀的声音响起。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菜,随手捻了一筷子鸡丝放进嘴里,咀嚼着,眼睛没离开手机屏幕,“还好啦。”
他放下筷子,银质的筷尾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我有?点不知道你喜欢哪些菜系,如果觉得?好吃,喜欢,就说出来。就算不喜欢,也可以直接告诉我。”
他顿了顿,看着我:“我们之间,不需要隐藏这些吧?”
我想了想,放下手机,认真地回答:“可是,就是还好啊,没有?特别喜欢,也没有?讨厌,对我来说,食物差不多就是这样。”
他安静地看着我,嘴边的弧度逐渐拉平,显露出接近咄咄逼人的攻击性?。
“那?现在呢?此刻,坐在这里,感觉怎么样?”
“还好吧。”
我环顾了一下温馨的餐厅,诚实地回答,环境舒适,食物不难吃,不饿,也没特别开心或不开心。
他问:“那?我呢?”
我沉思片刻,对上他的视线:“挺好的。”
这是实话。
他照顾我,给我很多好东西,情绪稳定?,长得?也符合审美标准,无论怎么看都找不到毛病。
五年里,他一直在我身边,虽然记忆总是模模糊糊,但我对他印象十分地不错。
“……”
“我不想说出那?个名字。”霍亦瑀笑了下,目光扫过桌上的菜,“颜升呢?他是不是很能讨你的欢心?”
“让你愿意?把他引入家?里,在我们的床上留下肮脏的痕迹。”
他说:“床我已?经?丢掉了,但是有?些事,就算我想视而不见也不行。”
“你还在生?气?啊?”
我耸了下肩,说:“我已?经?把他屏蔽了,我们可以一起说他的坏话。”
他调转话题,看着我说:“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开心吗?”
“开心啊。”我说。
他忽然笑了下,那?笑容很浅,却没什么温度。
他抬手,慢条斯理地解下了腕间那?块表盘龟裂的手表,将它轻轻放在光洁的桌面上,发出咔哒的轻响。
“不用勉强自己说这些。”他说。
霍亦瑀没再说话,房间里只有?筷子的声响,饭后,他收拾碗筷,把它们丢进洗碗机里。
而我拆完礼物,对满地的东西满意?得?不行,包装纸和?泡沫飞到到处,原本还想收拾下,但霍亦瑀说明天会?让保洁来。
最后,我慢悠悠地洗漱完,和?他躺上崭新的床。
我满意?地打个滚,背对着霍亦瑀,沉浸在睡前的手机时间里,不知怎么的,今天的短视频格外好看。
大概是因为有?了礼物吧。
那?么多东西,我可以挑几个转送出去,还不用自己花钱了。
“不想睡觉吗?”霍亦瑀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盯着手机,刚想说再过五分钟时,一只手揽住我的腰,霍亦瑀直起上半身,表情浸没在暗处,看不清真切。
“不想睡觉的话。”
他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压抑的沉郁:“来做点能让你感觉到不只是还好的事吧。”
他俯身下来,手臂撑在我身侧,温热的呼吸沉沉地打在我的耳畔。
“上次……”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几乎只剩下若隐若现的气?音,“颜升是怎么做的?”
如果我说忘了,是不是还要给颜升打个电话问一下?
我还没有?回答,他的唇已?经?压了下来。
他也喜欢咬人,在唇齿贴近时,总是含住舌头,时不时轻咬下,甚至带着点撕咬般的力道。
我能清晰地感知到他平静表象下翻涌的怒气?,像暗流,像潜伏的蛇,在他紧绷的身体里起伏。
但说实话,感觉并不坏。
他显然很了解如何取悦我的。
力道、节奏、触碰的位置都恰到好处。
那?怒意?转化为某种强烈的占有?和?索取,反而让整个过程更加尽兴。
唇齿交缠间,那?些复杂的、属于人类的激烈情绪,像被打翻的烈酒,浓烈地浸润而来。
躺着爽!
最后,我舒舒服服地,在一片混沌而满足的倦意?中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或许只是意?识沉入深海的一个恍惚。
有?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口口口口。”
不知道睡了多久,或许只是意?识沉入深海的一个恍惚。
有?一个声音,穿透了厚重?的睡眠帷幕,直接响在我的意?识深处。
被屏蔽了,完全不知道在说什么。
迷糊之间,眼前的黑暗被一片炫目的白光撕裂。
那?光逐渐凝聚、变成巨大的、纯白的羽翼,但每一片羽毛的根部,都镶嵌着一只金色的眼睛。
数不清的眼睛,密密麻麻,无声地、齐齐地注视着我。
“你该回来了。”
那?么多眼睛竟然只有?一个嘴巴。
他重?复着:“你该回来了。”
我努力闭上眼睛,只想好好睡个觉,但他絮絮叨叨个不停,像个蚊子似的在耳边嗡嗡嗡。
我用云朵堵住耳朵,把头埋进海里,也无法隔绝他的声音。
为什么?
我的思绪难以成型。
好像是……因为什么标记……什么来着?
羽毛拂过皮肤,温热的眼球贴着我,转来转去,像是在做按摩似的,他还在说该回来了。
我烦不甚烦,不停地翻身,但羽毛越裹越紧,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热量。
与此同时,我闻到了熟悉的气?味。
浓郁的、几乎凝聚成实体的糖渍柠檬。
它穿过羽毛的缝隙,挤进我的嘴里。
身上的羽毛压得?更紧了,眼球频繁地转动?,似乎想要阻挡住这股气?味。
但我还是尝到了。
真是——太酸了!
我猛地睁开了眼。
周围一片昏黑,看不清,但我能感受到床的触感,迷迷糊糊打了个哈欠,回想起来霍亦瑀应该在前边,让往旁边摸了下,什么也没有?。
但鼻尖有?柠檬的气?息。
栾明在附近。
我抬起头,发现床边站了个人,几乎完全融入黑暗的、静止的,身影的边际在昏暗中显得?模糊。
眨了下眼,我确定?他真的站在床边。
我伸出手,被他的手握住,指尖冰凉。
该叫什么呢……
我想了想,叫道:“哥。”
他嗯了声,蹲下身,终于露出在月光下冰凉的脸,凑近点,他的呼吸也是冷的,像是才从夜色里进来。
他低声说:“我们该回家?了。”
“霍亦瑀呢?”
“他有?事出去了。”他说,月光让他一半脸陷在阴影里,“现在他应该很忙,他的弟弟似乎给他先了不少?的麻烦。”
“你怎么进来的。”
他回答得?极其简单,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他开门,我就进来了。”
好吧,这个答案,好像也没什么不对,至于他为什么会?在这,为什么现在会?来,也不重?要。
我掀开被子,朝他伸出双手。
他顿了下,转过身,将背对准我,然后我熟练地靠了上去,在他结实的肩膀上打了个哈欠。
“你在生?气?吗?”
“没有?。”
他背着我,稳步走出卧室,穿过寂静的客厅,他的声音从胸腔传来,带着轻微的震动?:“我只是……很高?兴。”
“高?兴什么?”
“高?兴我终于能像现在这样,站在你身边,背着你,带你回家?。”
他的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在寂静的房子里轻轻回荡。
困意?再次袭来。
我蹭了蹭他的肩膀,模糊地嘟囔:“那?……我原谅你了。”
在他平稳的、令人安心的步伐和?气?息中,我再次沉沉睡去。
这一次,没有?白色的翅膀,没有?金色的眼睛,也没有?奇怪的声音。
只有?一片平静的黑暗——
作者有话说:哥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啥也干不了的人了!崛起(崛起)
霍原本觉得他和小冬已经到可以结婚的程度,结果被兄敌背后捅刀,发现冬子不爱他,和他的感情不对等,立马破防了,原本觉得可以演,结果演一下发现演不下去,又要怒火一下,觉得自己想得到什么都可以得到,所以一直有股迷之自信,发现得不到就开始发疯
他会抢得最凶,情感挣扎也不耽误又争又抢
窝又困得不行了,这周继续努力!
第100章
再醒来时, 我正?躺在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的?床上,反应了一会,我终于意识到昨天什么时候开始不是在做梦。
梦和现实交织,一会是白色羽毛和金色眼球, 一会是黑乎乎的?哥哥, 而床的?另一半空荡的?、泛着冷意。
现在的?床就不是冷的?, 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大床,柔软舒服,怎么滚都没?事。
我又?躺了会,拿起手机, 果不其然看?到了来自霍亦瑀的?消息。
[Y.Y]:工作又?找上我了
[Y.Y]:好?好?休息
所以哥哥半夜来是一种正?常的?事啊,原本我还觉得?有点怪,现在以他?们两个的?反应来看?, 好?像压根不是件大事。
我踢踏着拖鞋晃出房间。
客厅笼罩在上午懒散的?光线里,哥哥没?有像往常一样整理家务,而是坐在沙发上,面朝着卧室方向, 膝盖上搁着打开的?电脑。
我凑过去,电脑屏幕上满是看?不懂的?图片,很多?红红绿绿的?线条,数字跳来跳去。
他?往旁边挪了点, 手指顺了顺我睡乱的?头发:“还困?”
“我现在精力十足。”
我盯着他?的?电脑, 沉吟片刻:“这是你的?兼职吗?”
“嗯。”他?点点头, 平静地说, “只是一点小事,帮别人看?数据。”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种体力活真的?费眼睛, 还是明星赚钱。
看?了会儿没?意思,我滚到沙发上玩手机。
脚步声靠近,影子罩下来,牙刷已经递到嘴边,我张嘴,任由他?伺候,等水杯递过来时,我才后知后觉,这样躺着被人服侍,好?像个废物。
虽然我是个懒惰的?恶魔,但不是个废物恶魔,要是再这样下去,说不定哪天我会变成婴儿状态,被他?抱在怀里喂饭。
不行?,我不能变成废物。
于是我接过水杯,自己去洗漱间收拾。
等回来时,哥哥站在沙发边,把电脑合上,调出电影,舒缓地播放起来。
我压在他?的?身上,和他?一起看?电视。
“这部电影好?眼熟啊,我看?过吗?”
“可能。”他?沉默了一瞬,手臂自然地将我圈稳,“要换一部吗?”
“不用。”
我说:“和你一起看?也第一次看?。”
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我的?手臂,轻声说:“快冬天了,该买衣服了。”
“我的?衣服已经多?得?堆不下了。”
我忽然想到什么,竖起手指,“不如买点睡衣,然后我们可以在家里聚餐睡衣派对,睡衣可比其他?衣服好?,反正?又?不怎么出去。”
他?笑了下:“好?。”
看?着看?着,我的?手臂流淌到他?的?肩膀上,身体流淌到沙发上,再然后我在沙发上倒立、打滚、翻来覆去。
落地窗外的?天气格外好?,蓝天白云,阳光金灿灿,江对面的?高楼大厦附着一层亮眼的?光,像是涂上了蜂蜜,江面波光粼粼,同样亮眼。
“你今天有事做吗?”
“没?有。”他?跟着一起看?向窗外,“小冬想出去玩吗?”
“我觉得?应该出去了。”
我拿起手机,想到什么,给车千亦发送消息。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有工作吗?我要带我哥出去见见世面
[车千亦(周末勿扰)]:……?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是本人
[车千亦(周末勿扰)]:下午有个美术展会,你想去的?话我打电话通知,具体工作是拍照,参加下午茶会
[车千亦(周末勿扰)]:你确定要去?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够不够高端,不够就不去
[车千亦(周末勿扰)]:就当去喝茶了,总之,你等着我来接你
看?来是高端的?。
我放下手机,大手一挥,对哥哥说:“换上你最贵的?衣服,下午我们出去工作。”
他?愣了下,眉头微微聚拢,“是霍亦瑀的?要求?”
“不是。”我说,“是你要跟我去工作,我想带你去。”
他?凝视我几秒,唇角弯起一个很轻、却?切实的?弧度,声音放得?更低:“好?。”
等车千亦上门时,我正?在给他?挑衣服,他?的?衣服很少,换来换去都是那么几件。
车千亦穿着百年不变的?工作服,胸口的?袋子里还插着工牌,像是才从会议上下来。
“……你们在干嘛?”
“在挑衣服。”我丢开另一件衣服,拿起灰色衬衫,兴致勃勃地问她,“你觉得?这件怎么样?虽然看?着落魄,但是很时尚。”
“不怎么样。”
车千亦上下扫视,冷淡地说:“他要去的话,等会会有化妆师给他?搭配,时间不早了,我路上给你说要做的事。”
她雷厉风行?地转过身,领着我们走进久违的保姆车。
我十分熟练地拿出水,对安静坐在一旁的哥哥炫耀:“这里面还有冰淇淋,你想吃就拿,累了这里还可以睡觉,你看?,这个座位还可以变成——”
我伸手去调座椅,结果一抬头对上车千亦有点便秘的?眼神,她扶了下眼镜,眼镜上闪过一道白光。
“你在想什么?”
这副表情?,肯定是在想什么坏事。
“……没?什么。”
她说完抿着嘴,低头看?手机,滔滔不绝起来:“今天下午的?画展还有很多?名人参加,到时候会有画家登台讲话,你到时候跟她一起站上台拍个照就行?了,至于那些记者,他?们的?问题,你一个也不要回答。”
我躺在调成床的?座椅上,侧躺着,用标准的?、只会出现在照片的睡姿面对着哥哥,假装睡着了,发出呼噜声。
在他?笑的?时候,我敏锐地睁开眼,十分神气地拍拍座椅,示意他?也躺下。
但他?摇摇头,视线转向另一边。
车千亦不知道何时停下讲话,正?一脸便秘地看?着我。
我提议:“要不然我们都躺下吧。”
“……别闹了。”她又?扶了下眼镜,“等会我有事,不能一直等着活动结束,这位先生、栾先生,你——”
“我知道。”
哥哥点点头,平静地说:“拒绝闲杂人的?搭话、不要回答记者的?问题、不随便喝别人递来的?东西、去厕所的?时候要注意、在和画家拍照前不要弄乱妆造……”
他?噼里啪啦说了一堆,像是某种咒语。
车千亦拧着的?眉头在他?的?咒语下逐渐舒展,终于露出点轻松的?神色,点点头,认真地说:“那就拜托你了。”
“是我该做的?。”他?说,“照顾小冬是我本来就该做的?事。”
车千亦看?了他?一眼,没?再讲话。
我又?鼓动哥哥调整座椅,成功让他?躺下,然后以视线攻击波,成功也让车千亦躺下了,她刚开始不情?不愿,可最后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她已经拥有了婴儿般的?睡眠。
和她相比,宗朔还是睡得?太多?了。
哥哥示意不要打扰,低声安排司机送她回公司,随后转身,与迎上来的?负责人自然交谈起来,姿态熟稔得?仿佛他?才是这里的?常客。
等坐在化妆室时,我盯着他?坐下,好?奇地问:“为什么你懂这么多??你之前的?工作是相关?的?吗?”
“差不多?。”
他?走?到我椅边,看?着化妆师展开琳琅满目的?刷具,黑沉的?眼眸映着镜前灯的?光,因为眨眼而明明灭灭。
他?说:“这里……比我预想的?要更热闹些。”
“因为有很多?人嘛。”
我撑着下巴,“只要有人的?地方就很乱,如果可以随身携带私人化妆室的?话,就不会有这么多?人了。”
“你觉得?怎么样?”我问,“是不是很好?玩,很神奇。”
他?点了点头,仍然盯着我,手指在身侧无意识地蜷缩。
“我有点意外……”他?话没?说完,尾音消失在喉咙里。
“和以前一样啦。”
我觉得?男公关?的?休息室和现在的?化妆室没?什么区别,都是人、衣服和灯光。
他?摇了摇头,看?着我,眼中?倒映着我的?影子。
等完成了,化妆师在我的?指示下给哥哥进行?打扮,要求一定要给他?不一样的?体验。
要比在[极乐世界]隆重一百倍,虽然他?又?不是没?有打扮过,在[极乐世界]每天都这样,但也要力求有不一样的?感?受。
化妆的?时候,化妆师夸了两句我们长?得?像,哥哥闭着眼睛,安静地听着。
发型部分最耗时,我拿起手机,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
[Y.Y]:出去了?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对啊,我去工作了
[Y.Y]:好?
这几天手机消息少得?可怜,没?了邛浚和颜升,整个世界平清净得?有点无聊。
绝对不是我在想念他?们的?意思,只是觉得?少了点乐子。
如果要用人类的?话来形容的?话,就像是皮蛋一样的?东西,吃一口怪异腻人,不吃的?时候偶尔会想一下。
毕竟邛浚和颜升给我带来了不少乐子,虽然有些我不觉得?乐,但他?们的?精力吓人,一边忙还能骚扰我。
像他?们这种,肯定很少回家吧。
对了,他?们是不是住在同一个大宅里的??
像那种家庭伦理戏码,每天回家就会吵架,闹得?鸡犬不宁。
邛浚加颜升绝对是一加一大于二的?吵闹。
我想着,开始翻阅朋友圈,没?事我就喜欢巡视网络,偷窥别人在做什么,给自己的?生活来点灵感?。
刚点进去的?第一条就是柯觅山,他?的?照片角度统一,不是在飞机上就是在餐桌上。
我给他?点了个赞,过了五秒又?取消。
再往下滑,是宗朔发的?游戏截图,这家伙又?熬夜打游戏了,我很怀疑他?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工作。
所以我给他?点了赞,以示警醒。
巡视完朋友圈,我抬起头,对上镜子里哥哥的?眼睛,他?的?头发被打理得?精致,像是电影里上层社会人最喜欢的?造型。
我盯着他?看?,试图找到某个变化的?地方。
长?相还和以前一样,但有哪里变了。
属于身体里面的?变化,是某种气质,或者说气场,像是食物发酵,虽然外表没?有丝毫不同,但内在是不一样的?。
化妆师放下工具,发出满意的?赞叹声,她还有很多?工作,于是跟我拍了一张合照,就出去了。
“你看?上去不一样了。”
哥哥看?向镜子,很快移开视线:“因为衣服吧。”
我摇摇头,故作深沉地说:“不是外表,是里面。”
“我没?有变。”他?说,“只是想法不一样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一切都可以不变。”
“现在这样,就很好?。”他?几乎是喃喃自语,指尖轻轻划过我椅背的?边缘,“无论何时,你都是最好?的?。”
“……只要在你身边,就像以前一样,好?像什么也没?变过。”
“那是好?事吗?”
“好?。”他?说,“只要是你,什么都好?。”
我想了想,说:“如果我要统治世界呢?”
“我会帮你。”
“错错错,你知道统治世界多?难吗,而且我们也不是小孩子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将自己身上的?蝴蝶结夹子别在他?的?领结上,蝴蝶结大得?像个领结。
他?低头看?了看?,指尖轻触蝴蝶结,任由它留在原处。
工作人员敲了敲门,由经理带我们进大厅。
大厅纯白一片,高阔安静。只有墙上的?画爆出浓烈颜色,像被关?起来的?吵闹,空气里有淡淡香味和低低的?音乐,人们像鱼一样慢慢游动。
画展是在一个巨大的?美术馆举办的?,而画家是个上了年纪的?中?年女性,她衣着朴素,在人群中?穿梭。
因为这是她回国办的?第一个展,而且还是商业合作性质,所以来了很多?名人和上流人士。
在穿着光鲜亮丽的?人群里,我一眼就看?到了泉越泽。
他?穿着黑色西装,像是乌鸦的?羽毛,身边站了不少人,从容不迫、游刃有余地交谈着。
那泉卓逸呢?
我左看?右看?,没?有看?到。
“在看?什么?”哥哥说,“负责人说还有十分钟,开幕会很短暂,等会再去做其他?的?事吧。”
他?真就像是车千亦附体,脸上一点对于周围的?惊喜也没?有。
“你不觉得?新奇吗?”我不死心地问,“这么多?人诶。”
“……新奇。”
我看?出来了,他?完全不觉得?新奇,而是一直盯着我连其它地方都没?看?。
接下来的?行?程和计划中?一样,由画家上台,然后我再上去,在旁边听着她的?话,偶尔点点头,下面的?闪光灯不停地闪,直到宣布画展开始,最后有几个赞助人上台,完全就像是商业剪彩似的?。
我一下子失去兴趣,对接下来的?活动兴致缺缺。
虽然只需要喝水、吃点心,像所有下午茶一样过去,但我对这种固定的?社交流程不感?兴趣。
只是人们在说话而已。
有目标地进行?选择,为了获得?什么而格外地迫切,连欲望都一模一样。
我又?没?有感?兴趣的?人,现在好?想立马回家。
“累了吗?”
哥哥立刻察觉,有些担心地说:“我们去旁边坐下,等结束就离开。”
“很无聊啊。”我撑着下巴,视线在大厅里的?人身上徘徊,“画有什么好?看?的?。”
他?看?了眼四周,嗯了声。
“要不去我们把桌上的?吃的?都尝一遍吧。”
我忽然来了个主意,看?向旁边的?长?桌,那边偶尔经过几个人,更多?时间只是个摆设。
我小声地说:“哥,你去拿。”
他?点点头,看?了我一眼,离开了隐秘的?角落,穿过人群,朝着长?桌走?去。
而我则只用坐享其成。
就在等待的?时候,旁边有人经过,我抬头望去,看?到了突出的?白色睫毛,他?和另一个人刚交谈完,忽然看?了过来。
对哦,我想了,我还有件事没?做。
我起身朝他?走?去。
泉越泽和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对方漫步离开,只剩他?一个人站在装着画前,背对着油画质感?的?、枝条纤细的?、颜色艳丽的?花朵。
他?看?见我,唇角那抹公式化的?弧度瞬间冻结,下颌线几不可察地收紧,变成面无表情?。
而上次见面,他?在雷声暴雨里吓失神落魄。
“哟。”我举手道,“这不是泉越泽嘛。”
他?皱了下眉,看?向其他?方向,等确定没?人,转头对我说:“你的?助理呢。”
“我没?有助理。”
我抱着手臂,摇摇头说:“你是不是忘记什么事了。”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仍然没?有什么表情?,深绿色的?眼睛看?向我,眸光有些刺眼:“霍亦瑀不在这,你想说什么。”
又?关?霍亦瑀什么事。
我提醒道:“上次啊,你不记得?了,上次我们明明说好?了。”
“……”
他?视线略略偏向旁边的?画作,侧脸线条清晰,淡淡地说:“我不记得?了。”
果然如此。我得?意地拿出手机,将那张拍摄的?照片展示给他?看?。
他?深绿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像被无形的?针狠狠刺中?,猛地别过脸去,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的?声音压抑着怒气:“这种东西——”
看?他?的?反应,难不成真的?忘了?
我贴心地询问:“你还记得?吧,上次说要做个交易。”
“既然你想要泉卓逸回去,他?也的?确回去了,那是不是该给我点东西,我也不要贵重的?,有意思就行?。”
泉越泽转回见,勾了下唇角,脸色如同寒风吹过,讽刺道:“他?可从来没?有回来过。”
“那是因为你没?给我东西,所以我也没?有完全执行?。”
他?沉默几秒,嘴角勾起毫无情?绪的?弧度:“无论说什么你都道理。”
“对啊。”我点点头,理直气壮地说,“因为我是对的?。”
“既然这样,你知道他?是什么人,也知道会造成什么结果,为什么不干脆点快刀斩乱麻,彻底结束混乱?”
我疑惑道:“我为什么要结束?”
泉越泽眉头忽然皱紧,语气陡然生硬:“你喜欢他??”
“不啊。”我说,“现在对谁都没?有坏处,为什么要结束?”
如果痛苦的?话,那不是更好?吗。
“……只是你一个人觉得?好?而已。”
“那你可以去问他?,他?喜不喜欢。”
“诡辩。”泉越泽反驳道,“他?不可能对你说出其他?的?话,像这种自甘堕落的?行?为,迟早会引发祸端。”
我说:“可他?就是喜欢啊。”
他?冷笑一声,垂下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等,我不是来捉弄他?的?吗,怎么还跟他?讲起道理了,人类语言不通很正?常,反正?都是自己想自己的?。
但他?这副强作镇定却?难掩波动的?模样,真的?很好?玩啊。
“那好?吧。”
我脑子里蹦出个坏主意,提议道:“那不如这样,你来替代他?吧,既然你什么东西都不想给,那就自己来吧,你来试试他?到底是什么感?觉。”
深绿色的?眼睛看?着我,仿佛想要看?透我在想什么,用一种难以理解的?眼神注视着我。
他?抿着唇,几乎变成一条直线,呼吸凝滞片刻,白色睫毛颤了下。
时间仿佛被拉长?,展厅里的?嘈杂人声、流淌的?音乐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你只是想玩弄人心而已。”
他?深呼吸,沉沉地吐出一口气:“对你而言,伤害别人就像是呼吸一样简单。”
明明我什么都没?做,他?却?露出了像是被我伤到的?神情?,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难以忍受地调整领带,像是呼吸不过来。
我有点搞不懂他?的?变化了。
下一秒。
“好?。”
他?抬头看?着我,莫名带着点咬牙切齿:“那就来试试吧。”
我眨巴下眼睛,有点没?反应过来,他?不应该感?到自己被羞辱了吗,不应该愤怒地放点狠话吗?怎么就同意了?
我又?想了想,这应该是说给泉卓逸听的?吧。
因为甜腻的?气息已经萦绕附近,在我们对话的?时候,就像上次一样,泉卓逸就在附近,但不敢接近。
不知这次,他?是会继续选择遮掩,还是像以前那样爆炸。
在泉越泽话音落地的?瞬间,伴随着急促、几乎踉跄的?脚步声,泉卓逸从另一侧巨大的?盆栽装饰后冲了出来。
“泉越泽!”
他?脸色煞白,不见丝毫血色,唯有眼眶通红:“你到底要做到什么!为了我好?,现在也是为了我好?吗?!”
泉越泽甚至没?有完全转过身,只是微微侧首,用眼角的?余光冷淡地瞥了他?一眼,随即抬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本就一丝不苟的?袖口。
他?说:“这又?如何呢?你应该知道放弃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学不会,我不介意用更直接的?方式教你。”
“我没?有放弃过吗?”
泉卓逸怒吼道:“我把所有的?都给你了,父母也好?,资产也好?,你想要什么都有,为什么一定要抢走?我的?一切?!”
“我的?事和你没?有关?系,你不要打着我好?的?名头来做满足控制欲的?事了!”
他?转头看?向我,眼中?凝聚着破碎的?泪光,颤抖地抓着我的?手,“谁都可以,不要是他?……谁都可以,就连路边随便一条狗也比他?好?——浦真天,不是有浦真天吗?”
他?语无伦次地说:“还有霍亦瑀,谁都行?,邛浚、邛浚也可以!”
在报菜名吗?我发现他?大度了不少。
泉越泽冷声呵斥道:“这里不是你撒野地方。”
附近的?低语声戛然而止,其他?人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聚焦过来。
不远处的?经理脸色大变,匆匆朝这边赶来,再远点,已经有人停下交谈,毫不掩饰地投来看?戏的?眼神。
死水般的?画展终于活了过来,果然吵架比墙上的?话好?看?。
如果我没?有站在中?间就更好?了。
我又?看?了眼,确认现在没?有记者,试图用泉卓逸的?身体遮挡住我。
泉越泽的?脸色愈发冷漠,“每次出来都在丢人现眼,真是令人失望,父母在天上对你一定很失望。
“和你无关?!!”
泉卓逸激烈地反驳,情?绪隐隐失控。
我的?手腕被抓得?很紧,泉卓逸激烈地呼吸着,额头上浮现出青筋,而泉越泽无动于衷,只是皱着眉盯着他?抓着我的?手腕。
“小冬……求你了……不要是他?……”
泉越泽的?眉头终于深深地拧紧,形成一道刻痕,像是暴风雨前的?风浪,冷声道:“我再说一遍,松开。”
“泉卓逸,你现在这样什么也做不到。”
泉卓逸固执地抓着我的?手,埋着头,一声不吭,要拉着我对抗全世界似的?。
我还在想泉卓逸到底有没?有勇气打泉越泽。
虽然怒气冲冲,但他?总是像个被抢走?玩具的?孩子,什么也做不到。
气氛冷凝,僵持在原地,直到另一只手沉稳地介入,隔开了我们。
哥哥回来了。
他?手里端着盘子,面色不善,直直地挡在我和泉卓逸之间。
泉卓逸看?到他?,愣了下,往后退了一步。
“还想让别人看?笑话吗。”泉越泽冷漠地说。
而泉卓逸握紧拳头,最后看?了我一眼,转头离开。
泉越泽的?视线扫过哥哥,像是蜻蜓点水般掠过,又?看?向我。
“既然说了,我就一定会做到。”
他?轻轻颔首,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但对视时,他?率先移开视线,淡淡地说:“下次见。”
泉越泽转身走?人,留下一头雾水的?我。
聚光灯似的?目光逐渐消失,大厅再次恢复平静。
哥哥看?向我的?手腕:“他?们烦到你了吗?”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沉默片刻,只是将手中?那碟差点在被打翻的?点心,稳稳地放进我的?手心。
我将甜品塞进嘴里,甜腻的?气息混合着融化冰淇淋,在舌尖绽开。
即使人走?了,空气中?仍然残留着未散的?、激烈的?情?感?。
他?们真的?蛮好?玩的?——
作者有话说:感觉这俩人像跳蚤,很好玩有木有
啧啧属于嘴上说得好,实际上是全是私心,这次也是图穷匕见了,他对拙拙真的很扭曲啊,一边忮忌(觉得父母更爱他),一边残酷地对待,因为他本人是衡水教育(?),所以觉得拙拙一直小题大做,对于他沉溺在感情里的行为非常看不惯
按理说啧啧其实也不会过度干涉拙拙,但奈何有私心,觉得自己必须干涉(说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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