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在杯壁的唇瓣被温水浸湿, 恢复了一点往日的盈润。
江应深帮忙举着杯子,盯着低头喝水的人,无意识抿了抿唇。
直到就着江应深的手喝完了半杯水, 漆许才重新靠回病床, 烧还没退,眼皮和鼻腔也烧得发烫发涩, 有些蔫蔫儿的。
输液瓶里的液体还有大半,江应深将流速调到最小, 又扶着人躺下:“输完液还需要一段时间,你可以继续睡。”
漆许顺势躺回床上, 眨着眼睛,将眼眶里不受控制涌出的生理泪水挤出。
“学长会陪着我吗?”
其实这句话纯属多问, 江应深答应了要带他回家, 总不能中途走开, 只是漆许有个坏毛病, 只要生病难受了, 就格外粘人。
“嗯。”江应深伸手帮忙拭去他眼角溢出的泪水。
漆许偏头,盯着江应深伸出的手, 自然地将头靠了上去,压在对方摊开的掌心上。
江应深应该刚洗过手, 手上凉凉的,熨平了烧上脸的燥热,漆许舒服地眯起了眼睛,毫不见外地在对方掌心蹭了蹭。
江应深感受着手心里细腻的皮肤触感,有些恍神。
“学长不要生气。”漆许突然小声道。
江应深愣了一下,不解:“我为什么生气?”
“我又把你认错了。”漆许抬眼盯着江应深,弱弱解释。
刚睁眼意识到自己是在医院后, 他下意识把对方当成了谢呈衍,江应深脸上闪过了一丝意味难明的情绪。
漆许觉得对方是不高兴了。
江应深垂下眼睛,盯着躺在自己掌心道歉的人,不禁有些好笑。
“没有生气,也不会走,睡吧。”
漆许这才放下心来,乖乖闭上了眼睛。
大概是累了,也可能是药物的作用,漆许这次睡得很沉,也没有再在睡梦中发出不适的呜咽。
等再次睁眼,护士正在拔针。
江应深见他睁开了眼睛,主动开口:“醒了?”
熟悉的声音让刚苏醒还懵懵的漆许回神,眼珠缓慢地转了转,落在了江应深身上:“学长。”
江应深帮他按着针眼,应了一声:“嗯。”
“这次没有认错。”休息充足后精神也好了很多,漆许扬着唇求夸奖。
江应深没想到他比自己还介意认错人的事,闻言忍不住轻笑一声:“嗯。”
见对方笑了,漆许也高兴了。
宁喻走之前将司机和车都留了下来,两人很快就回到漆许家。
到家后,姜阿姨正在准备食材。
“宁先生打电话说你生病了,我煮点鸡丝粥好不好?”宁喻提前联系她,交代做点清淡的食物。
漆许窝在沙发角落,看看阿姨,又看看江应深,最后点头:“好哦。”
江应深注意到他的视线,抿唇静默片刻,隐约察觉出了他的小心思。
“想吃我做的?”
漆许微微一愣,有些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江应深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漆许不光是喜欢收集他的东西,应该说是只要和他相关的都很喜欢。
江应深把外套脱下来,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转头对阿姨道:“我来做吧。”
姜阿姨正在烧水准备给鸡胸肉焯水,闻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江应深卷起衣袖,走进了厨房。
姜阿姨第一次见这个年轻人,以为是漆许的朋友,见他不是开玩笑,这才主动让开了位置。
“粥已经煮上了,待会儿把准备好的食材放进去就行。”
前段时间老孟做手术,江应深煮过不少次粥,所以还算拿手。
姜阿姨见他手脚麻利,这才放心退出厨房。
江应深将焯好水的鸡肉捞出来过了遍凉水,趁热开始撕鸡丝。
漆许在沙发上坐不住,趿着拖鞋溜到了厨房。
江应深瞥了一眼一声不吭蹭到自己身边的人:“怎么不去房间休息?”
漆许咂巴咂巴嘴,苦着脸答非所问:“嘴巴好苦。”
应该是输液的副作用,江应深了然地从旁边洗干净的果盘里拿了两颗葡萄,放到漆许的手里。
漆许盯着看了半晌,才确定这是让自己吃的,于是塞了一颗进嘴里。
刚洗完的葡萄泛着凉意,对体温还未完全降下的人来说是个好东西,酸酸甜甜的味道也驱散了嘴巴里的苦涩。
漆许很快就将第二个塞进了嘴里,鼓着腮帮子就要再拿两颗,却被身边人挡下了。
“只能吃两颗,不要贪凉,”江应深顶着漆许委屈巴巴的眼神,意常淡定,“待会儿喝点粥就好了。”
漆许将口中的葡萄咬破,盯着冷面无私的江应深,突然来了点小脾气,提起要求:“哦,那鸡丝要细一点,口蘑也要切薄一点,不能放胡萝卜和葱花。”
江应深垂着眼睛,不禁有些好笑,难怪宁喻要特地强调漆许生病后很娇气。
“好,你先去客厅等着。”他应下。
漆许见对方这么好说话,咂咂嘴,转身。
圆溜溜的眼睛在果盘上转了又转,踏出厨房前,他眼疾手快地从果盘里又扯了一颗葡萄,才头也不回地溜之大吉。
江应深无奈地将被扯落的几颗葡萄捡回果盘,看着漆许的背影,忍不住扯了下嘴角。
简直像只得逞的猫。
很快江应深就端着煮好的鸡丝粥出来,鉴于之前阳春面的经历,这次他只用小碗盛了一点出来。
漆许捧着碗,小口喝着,味道出乎意料的不错。
“学长不吃吗?”
江应深擦着手:“你先吃,我回家一趟。”他突然想起来家里的猫还关在笼子里没有喂食,得回去一趟。
漆许听到对方要走,嘴里的粥立马不香了,他放下勺子,眼巴巴地盯着江应深。
江应深:“……”
“我回家喂猫,还会回来。”知道漆许在想什么,他立刻解释。
漆许想起小黑猫,舔了舔唇角,妥协:“那要快点回来哦。”
“……嗯。”江应深对宁喻的第二句交代——“病后很粘人”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离开前,漆许又想到了什么,从储物柜里翻出一张门卡给江应深。
“对了,学长上午怎么打开我家门的?”
江应深拿着那块小小的磁卡,指尖摩挲了两下,语气有些意味不明:“你对门邻居开的。”
漆许一愣,没想到这中间还有谢呈衍的参与,更没想到对方居然知道自家门的密码。
江应深将漆许脸上的怔愣看在眼底,从他的讶异和茫然来看,显然也不知道谢呈衍知晓入户门密码一事。
他将门卡收入掌心,交代:“找时间把密码换了。”
漆许挠挠脸颊,点头:“好。”
江应深离开后,漆许准备给自己再盛一碗粥,只是刚放下碗,就收到了离开之人的短信。
「江应深(1):吃饱就别再吃了。」
漆许抿着嘴巴,有些意外对方的预判。
他看了眼锅里还剩一半的粥。味道不错,可惜生病后胃口一般,一小碗粥就足够填饱肚子。
最后漆许还是乖乖放下了勺子,接着把目标又瞄准了一旁的葡萄,以前从没觉得葡萄这么可口过,越是不能吃的时候越想吃。
叛逆大概是人的本色。
只是没等他伸手,手机就又弹出一则新消息。
「江应深(1):葡萄也不可以。」
“……”
漆许转头看了眼四周,甚至有些怀疑江应深是不是在他家里装了监控。
漆许抿着嘴巴,给对方回了个好,犹豫两秒后,悄悄挑了颗最大的葡萄,拿着出了厨房。
江应深动作很快,给小黑猫换了水和粮又马不停蹄返回,路过小区门口时,他无意间扫到了一个包裹严实的人影,黑衣黑帽,戴着口罩,因为漆许之前提到过类似装扮的“可疑人”,所以他下意识多看了两眼,不过那人很快就与他擦肩而过,匆匆上了一辆车。
“……”江应深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边,不由得蹙了下眉。
等他返回时,阿姨已经做完家务离开了,他在客厅没见到人,又推开了半掩着的卧室门。
卧室里拉着窗帘,显得有些暗,江应深撑着门把手站在门口,就看到一个背对着自己脱衣服的背影。
漆许喝了粥,感觉体力精力都恢复了不少,正准备洗个澡,毕竟发烧时捂了一身的汗,黏黏的不太舒服。他脱衣服脱得太专注,以至于没能立刻发现门口站着的人。
眼看漆许要开始脱裤子,江应深才制造出了点声音。
漆许循声转头,有些意外:“你回来啦,好快。”
江应深看了眼被他丢到地上的衣服:“你要干什么?”
“洗澡。”漆许说。
江应深皱起了眉:“烧还没退,不能洗澡。”
漆许指着桌子上的温度计:“我刚刚量过了,已经退了很多,头也不是特别疼了。”
“退烧只是暂时的,不注意还会反复。”江应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却依旧不赞同。
“我只是立马冲一下,很快。”漆许挠了下黏糊糊的脖子。
江应深皱眉,并没有松口。
他知道漆许现在的看似好了很多,但晚上大概率还会反复起烧,这不是打一次吊针就能痊愈的。
“我觉得我身体也没有那么差。”漆许小声为自己辩解。
江应深抬眼看向漆许,没什么表情道:“你昨天还说你抵抗力很好。”
非要和他共用一个杯子,结果第二天就病了。
漆许:“……我不是被你传染的,是因为淋了雨。”
毕竟大冬天淋了个落汤鸡,还在外面跑了那么久,这大概才是他发烧的真正原因。
江应深反问:“有什么区别?”
“……”漆许被堵得一时语塞。
见他实在难受的样子,江应深只好退了一步:“不能洗澡,我帮你简单擦一下吧。”
对方说的是“帮”,漆许有些惊喜,立马应下。
江应深将房间温度调高几度,又接了热水过来。
等他打湿毛巾准备帮忙简单擦一下时,就发现漆许的裤子不知何时褪下。
上身宽松的打底衫将大腿掩住一截,露出的一双腿白皙而笔直,端坐在床尾,正乖乖等着别人给自己擦身。
异常期待和欣喜的漆许:嘻。
江应深:“……”——
作者有话说:好好:(〃▽〃)
■我卡文了啊啊啊!!!(抓头发)(跑来跑去)(大叫)
而且有点怪,学长part怎么写出了一种老夫老妻的安稳感……⊙▽⊙
■谢谢老苏小宝投的手榴弹~
谢谢59章August、雾影妖月、午后雨巽熙、【谕FG】小宝们灌溉的营养液~
谢谢60章小兔宰治、Gaman、88岁美艳老太离异带娃、an.ann、落尘、雾影妖月、去小宝们灌溉的营养液~
第62章
江应深盯着穿着“清凉”的人, 默默又将屋里的温度调高两度。
本来打算帮他简单擦一下脖颈和后背,但看样子,漆许显然是打算来个全身清洁。
江应深扫了一眼那双白到晃眼的腿, 犹豫一瞬, 还是蹲了下去。
“全脱了容易受凉,上衣披上, 先擦腿。”
漆许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人,点点头。
其实卧室的温度已经很高了, 并不会那么容易受凉,但他还是乖乖抓起床上的被子, 披到了身上。
江应深看他裹着被子,没说什么, 单手扣住面前圆润的膝盖, 将两条腿微微分开。
温热的毛巾从大腿面缓缓擦过。
江应深擦得很细致, 动作也很轻, 有些痒, 漆许不受控制地一颤。
腿面和外侧很快就擦拭干净,江应深将毛巾重新浸了一遍热水, 转身盯着漆许并拢的腿缝看了几眼。
“大腿内侧擦吗?”他看向漆许。
漆许眨巴眨巴眼睛,深知机会难得, 于是点头:“嗯。”
江应深抿着唇,将毛巾的水拧干,淡声说:“腿分开。”
漆许抓着披着的被子,听话照做,将腿微微分开。
江应深半蹲下来,重新抓住漆许的膝盖,将腿分得更开, 另一只手则拿着毛巾,挤进两腿之间。
大腿内侧的肌肤更加细腻滑嫩,也更加敏感,擦了两下就泛起了薄粉。
而那片泛红的肌肤上,缀着一颗红褐色的小痣。
江应深盯着那颗位置有些微妙的痣,目光不自觉地轻闪了两下,动作下意识放缓。
柔软的毛巾在敏感部位反复摩擦,漆许怕痒,忍不住后缩。
江应深见状,干脆从下方托住漆许的大腿,掌心牢牢扣住,往外一拖。
“!!”身体不受控制地滑向床沿,漆许被吓了一跳,还以为会被直接扯下床,抓着被子的手下意识松开,后仰着撑住了床。
但江应深力道控制的刚好,漆许稳稳地坐在床沿,大腿部分悬空,更方便擦拭。
他托着漆许的腿,手握的有点高,接近腿根,柔软细腻的腿肉从指缝溢出。
饱满,还莫名有些色气。
江应深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又匆匆撇开视线,低头将手撤回。
“……腿抬起来。”
漆许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收了手,只好自己抬起一边腿。
配合下,大腿很快就被从里到外擦拭干净。
江应深隐隐松了口气,又托起漆许的小腿,沿着膝盖缓缓向下擦。
漆许之前都不知道自己身上怕痒的地方这么多。
江应深托着他的膝弯,有些粗糙的掌心随着动作轻轻磨蹭着细嫩的皮肤。
引起的一阵阵痒意,甚至蔓延到了心脏。
“好痒。”漆许没忍住小声嘟囔。
江应深闻声抬眼,看着漆许抿起的唇瓣,没说话,只是手上的动作加快了不少。
等两条腿都擦拭完,江应深又握着漆许纤细的脚踝,给他擦脚。
毛巾的水没有完全拧干,在白皙的脚背上留下一道明显的水痕。
漆许撑着床沿,低头看着江应深低垂着的眉目,有些惊讶,对方居然毫不介意地给他擦脚。
“另一只。”江应深没注意到漆许带着诧异的注视。
漆许翘着被擦干净的脚,又看了眼江应深摊开的掌心,自觉地抬起了另一只脚。
只是两只脚都悬空有些辛苦,姿势也不稳。
江应深单膝跪地,见他晃晃悠悠,顺手将他擦干净的脚按到了自己的腿上。
漆许踮着脚尖,撑在江应深的大腿面上。
脚下踩着的肌肉匀称而结实。
漆许注视着自己的脚趾怔了两秒,接着又歪着脑袋把脚抬了起来,轻眨了眨眼睛。
江应深察觉到了他的走神,有些奇怪:“怎么了?”
漆许盯着对方裤子上留下的水印,惊喜道:“好像小狗爪印。”
江应深循着他的目光看了眼自己的腿面。
刚才被踩过的地方确实留着几个圆圆的水印,因为漆许是踮着脚踩的,印子组成了一个有些歪的爪印造型。
江应深:“……”
漆许还沉浸在自己偶然的艺术中。
担心耽误久了会受凉,江应深迅速擦完,接着他抓起正试图再踩出一个爪印的脚,把人转了个身丢到床上。
视线骤然转了个一百八十度,漆许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江应深拿被子将下身裹了个严严实实,cos了一把美人鱼。
漆许侧趴在床上,懵懵地蜷了蜷腿。
总觉得江应深的动作熟练到让他有种既视感。
他好像在网上看到过,不过是在宠物博主在帮猫咪剪指甲的视频里,为了防止猫乱动,会在动手前用浴巾裹起来。
江应深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径直端着盆进了主卫,再出来时已经换了水和毛巾。
室内温度太高,江应深把水放到一边的椅子上,又转身脱了外套。
漆许盘腿坐起来,视线跟着面前人来来去去。
江应深挽起袖子,拿着拧干的毛巾走到床边。
漆许坐在床中央,随着走近的身影逐渐仰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对视了几秒。
江应深站在床边,倾身,抬手:“过来。”
漆许望着对方伸来的手臂,沉思了大概半秒,就跪坐起来,抬起双臂环了过去。
“……”江应深的手还举在半空,垂眼看着怀里多出来的生物,有点没反应过来。
漆许环着江应深的脖子,借力往前蹭了蹭,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江应深怔了数秒后,半是无奈半是好笑地接受了,顺势坐到床边。
漆许抱得紧,江应深只能先给他擦拭后背。
毛巾从衣摆伸了进去,贴着窄瘦的腰际打圈。
腰也是漆许的痒痒区,被擦得一边笑一边躲。
江应深被拱得浑身燥热,没办法只好钳住了他的腰,将腰侧的皮肤一带而过。
逐渐习惯了另一个只手在自己身上游走,漆许慢慢放松下来,枕在江应深的肩头,感受着对方炽热的体温。
“学长身上好热。”
“屋里温度太高。”江应深垂着眼睛,解释。
漆许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瓣,表示理解,但是很快,他又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个问题。
“学长离我这么近,会不会把病传染给你?”
江应深擦拭的动作未停:“怕传染的话,现在也已经晚了。”
毕竟今天一天都被黏着。
江应深毫不怀疑,如果可以,漆许大概会变成挂件挂在他身上。
漆许也清楚自己今天一天都缠着对方,轻缓地眨眨眼睛,抿着嘴巴承诺:“那学长要是被传染了,换我来照顾。”
湿毛巾沿着消薄的脊背缓缓向上,江应深没说话。
漆许又自顾自做着打算:“我也给学长当抱枕,煮粥,还有擦身体……”
“你会煮粥?”江应深随意地搭了一句。
漆许的回答很官方:“我可以学,让姜阿姨教我。”
“然后让江学长带病试毒?”江应深好笑。
毛巾已经凉了,他拉开漆许的手臂,转身重新过了遍水。
漆许盯着江应深的脸,刚准备保证自己会好好做,湿热的毛巾就再次从下摆伸了进来,毫无预兆地从敏感的胸前蹭过。
“哼唔。”漆许没忍住发出了一声浅浅的低吟。
这声呻吟带着喘息,猝不及防。
霎时间,两人齐齐愣住,卧室里顿时静得只剩下他们的心跳声。
“…………”
江应深擦拭的手顿在半空,突然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擦下去。
在医院帮老孟擦身擦习惯了,刚才没注意到这点。
“有点奇怪。”漆许隔着衣服抓着江应深的手,小声嘟囔。
江应深的唇线无意识绷直,他垂眸:“要不要你自己擦。”
漆许眨眨眼睛,第一次顾不上舔狗值,没有拒绝。
江应深见他沉默,缓缓撤回了手,将毛巾递给了漆许:“我出去等你。”说完就起身离开。
漆许盯着对方的背影,直到房门关上,他才愣愣地收回视线,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心口。
好快。
好奇怪。
漆许缓了一会儿才拿起毛巾,江应深已经帮忙擦完了大半,他草草擦拭了一下剩下的部分。
而提前出来的江应深,此刻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喝水。
随着喉结的上下滑动,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捻了捻。
“……”他知道,漆许的反应是因为他失误了。
——蹭过的不止是毛巾,还有他的指尖。
正沉思着,漆许已经换上干净衣服出来了。
江应深隐隐有些尴尬,匆匆瞥了一眼就又收回视线。
漆许倒是很快调整好情绪,自然地坐到了他身边。
只是他正要和江应深说话,嘴巴里就被塞进了一个口腔温度计。
漆许含着温度计,眼睫眨了眨:“?”
现在已经下午两点,江应深还没吃午饭,于是他又借着吃饭的由头,独自起身去了厨房。
中午做给漆许吃的粥还剩了些,他简单热了一下,准备当作午餐。
漆许察觉到江应深态度的微妙转变,叼着温度计就跟了过来,站在一边看着砂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翻滚。
江应深瞥了他一眼:“饿了?”
漆许看着他,摇摇头。
江应深关了灶火,又看了眼手机,见差不多到时间,伸手将漆许含着的温度计拔了出来。
“37.9,还有点烧。”
漆许现在感觉比早上好了很多,他不怎么在意地瞥了一眼温度计,又抬眼紧紧盯着江应深。
江应深已经习惯了漆许偶尔灼灼的目光,知道他是有话要说。
“怎么了?”
“刚才的那个,我不讨厌。”漆许说。
不讨厌,他只是第一次体验这种过电般的刺激,有些没缓过神来。
“……”江应深眉心瞬间陷下,盯着面前人唇瓣微启,几次欲言又止。
最后他用一言难尽的语气问:“……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对着一个刚碰过自己隐私敏感部位的男人说“不讨厌”,未免太没有戒备。
漆许歪了下头,不理解对方为什么是这种反应。
他只是感觉到江应深从刚才就开始莫名疏远,想解释自己不是嫌弃他。
“我只是没反应过来,不是讨厌。”漆许又认真解释了一遍。
江应深脸上的表情在他重复肯定下越来越麻:“……”
“以后这种话不要随便对别人说。”
漆许抿着唇,不太理解,但还是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
江应深看着漆许一脸茫然的表情,就知道他压根没意识到问题所在,忍不住额角一跳。
总感觉很容易被骗走。
江应深将剩下的粥吃完,顺手收拾好厨房,再去客厅时,就发现漆许已经窝在沙发里睡着了。
大概是养好的精力又消耗殆尽了。
江应深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确定没有突然起烧,才把人抱起来,送回了卧室。
刚把他放到床上盖好被子,漆许就挣扎着睁开了眼睛,喃喃:“不走……”
江应深俯身将他的手塞回被子里,轻声哄道:“嗯,我不走。”
漆许忍着倦意,抓住了江应深的一根手指,这才安心闭上了眼睛。
江应深低头看一眼自己被攥住的手,浅浅叹了口气,拖过一边的椅子,坐到了床边。
他就这样陪着漆许一直待到了傍晚六点多。
阿姨来做了点清淡好消化的食物,江应深把熟睡的人叫起来,喂了点吃的。
“学长晚上要回家吗?”漆许吃完晚餐重新躺回了床上,眨着滞涩的眼睛,问。
江应深收拾着碗碟,直接反问:“你想让我怎么做?”
漆许揪着被子:“学长可不可以继续陪我。”
这个要求在江应深的预料之中。
而且以漆许的状态来看,半夜很可能还会复烧,身边需要有人陪着,既然他答应了宁家兄妹要照顾他们这个幺弟,自然不能把人丢下不管。
“嗯。”江应深点头。
漆许满意了。
江应深把餐碟送出去,再回来时,床上的人又陷入了沉睡,好在睡得还算安稳。
姜阿姨提前把客房收拾了出来,江应深熬到十一点,见漆许没有异常,才去客房休息了一会儿。
不过他还是定好几个闹钟,中途起床去看了几次。
预感没错,漆许在凌晨五点又烧了起来。
江应深一边用酒精给他擦拭降温,一边联系上了漆许的私人医生。
因为宁照提前打过招呼,所以私人医生很快就带着药品到了。
漆许这一觉睡了很久,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时,外面的天已经渐亮。
床边支起的输液架上已经空了两个瓶子,最后一个还有大半。
江应深靠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闭着眼睛,似乎刚睡着。
漆许看看自己扎着针的手,慢了半拍才意识到自己又发烧了,他盯着面前人,忍不住侧身伸出了另一只手,想碰一碰对方。
只是还没等接触到人,江应深就睁开眼睛,条件反射地看了眼输液瓶。
确定没到拔针的时候,他才垂下眼睛,盯着漆许,意识回笼。
漆许弯着眼睛:“早上好,要不要和我一起睡。”——
作者有话说:好好:看,小狗爪印
某学长表面:……
心里想的其实是:像小猫爪
谢谢戚茶茶、去、我爱睡觉、午后雨巽熙、江舟、65968107、圈苟、雾、冒牌小冬瓜小宝们灌溉的营养液~[红心]
第63章
江应深盯着那双亮莹莹的眼睛, 没有明确拒绝,只说:“还要拔针。”
漆许看了一眼输液瓶里的液体,轻抿着嘴巴, 立马又道:“那等拔完针。”
江应深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温, 不置可否。
漆许蹭着他的掌心当他默认。
最后一瓶药液比较少,很快见底, 江应深利落地拔了针,将医疗废物收拾出房间。
等端着温水返回时, 就见某人挪到了床的另一边,身前专门空了一大片余地。
漆许侧躺在床上, 拍了拍面前的空位置:“快来。”
“……”
江应深见他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忍不住有些好笑,端着水坐到床边:“起来喝点水。”
漆许看了一眼他端着的杯子, 下意识舔了舔干燥的嘴巴, 坐起身挪了过去。
捧着杯子喝了几口, 火燎般喉咙滋润了不少。
放下杯子后, 漆许又主动挪了回去。
他拍着身边的床铺, 眼睛一眨不眨,带着期盼地看着江应深。
江应深哑然:“……”
漆许审视着面前人眼底的倦意, 换了个说法:“学长再陪我睡一会儿吧。”
江应深和他对视一眼,最后妥协, 起身将房间的窗帘拉严实,又返回靠坐到空出的床位上。
漆许见他显然是打算坐着陪自己,干脆把被子分了一半给对方,直接拉着人躺下。
两人中间隔了不到半臂的距离平躺着。
漆许满意地扬扬唇,盯着头顶的吊灯,睁大了眼睛。
他已经睡了很久,现在正精神着, 只是看到江应深眼底的青痕,知道对方为了自己没有休息好,所以才找借口把人拉上了床。
而江应深大概真的累了,躺下后没多久就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漆许轻手轻脚地侧过身,枕着自己的手臂,暗自观察起身边人。
江应深的呼吸很轻,胸脯规律地起伏着,眉眼舒展,睡颜柔和温润,很好看。
“不要压着刚输完液的手。”
漆许正看得入神,被对方的冷不丁出声吓了一跳:“学长还没睡吗?”
他默默将枕着的手臂收回来,见对方还闭着眼睛,心里好奇他怎么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江应深静了几秒,睁开眼睛偏头看过去,不答反问:“睡不着了?”
放在被子里的手无意识地抠着床单,漆许盯着江应深眨眨眼睛,突然小声询问:“嗯……我可不可以抱着学长睡?”
江应深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看向漆许的眸色不自觉加深许多。
漆许抿着唇,不动声色地觑了觑对方。
和当初对迟洄提出这个要求的目的差不多,他也想试探一下江应深的底线。
虽然江应深一开始对他的态度非常冷淡,但现在来看,其实对方是个非常认真负责且温柔的人。
漆许直觉,江应深和迟洄一样,不会拒绝自己。
果然,江应深沉默片刻后,淡声道:“随你。”
漆许有种猜中了的欣喜感,扬着嘴角,挪了过去,紧紧圈住对方身侧的手臂。
如果连抱着睡觉都不排斥,那就说明舔狗进程就可以进到下一阶段。
江应深身上有股淡香,很温和,令人舒适,漆许贴在他胳膊上,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江应深闭着眼睛,不知有没有注意到漆许的小动作。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良久后,就在漆许以为对方睡着时,江应深又开了口。
“这些都是你脑子里的声音让你做的?为了亲近我?”
漆许愣了一下,抬眼,江应深正好也看了过来,两人的目光相接。
漆许敏锐地意识到,对方指的是最近这段时间的接触。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嗯,但是我自己也想和你变得亲近。”
江应深的神色未变,注视着漆许的眼睛,似乎在判断真假。
半晌后,他悠悠地收回视线,中断了这个话题:“睡吧。”
漆许见对方没有反感,又厚着脸皮往江应深身边蹭了蹭。
这次过了很久江应深都没有再说话,漆许仰头凝视着睡着的人,抿了抿嘴巴。
他刚才说的话都是真的。
虽然接近江应深是系统给他的任务,但是莫名的,漆许对他有种天然的亲近感。
漆许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只是趋于本能地喜欢着。
漆许将额头抵在江应深的肩头,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是被窝里太暖和,还是身边人带来的安心,原本毫无睡意的人意识逐渐沉下去。
漆许靠在江应深身上又睡了过去。
只是等他睡着后,身边人却悄然睁开了双眼。
江应深盯着虚空,视线没有焦点,等身边传来绵长匀称的呼吸声后,他才偏头看向倚着自己的人。
沉静深邃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漆许恬静的脸蛋上,眸色逐渐变得晦涩难明。
半晌后,他看着漆许颧骨上的小痣,不自觉伸出了手,用指尖轻轻刮了刮。
“唔。”睡梦中的人眼睫轻颤,无意识地将头埋得更深。
江应深愣了一下,看着不停往自己身边拱的人,浅叹了口气,随即侧身伸开手,将漆许圈进怀里。
所以等宁照一大早找过来时,看到的就是两人面对面依偎着入睡的温馨画面。
“哇哦——”
宁照捂着嘴,默默举起了手机。
“咔嚓”一声轻响,将这一幕定格在了手机里,照片几乎刚一发进家人群,立马就将几人炸了出来。
「这是好好的对象吗?」
「是之前说的那个心理医学生?」
「两人发展到哪一步了?」
「我们家宝贝长大了。」
宁照看着八卦的群消息笑了出来,她站在房间门口,又看了一眼还睡着的两人,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记得前几天漆许的目标还是那个明星,怎么转头又和这个医学生粘到了一起?
宁照刚才还玩味的表情变得有些一言难尽:“……”
「别的不清楚,但你们家宝贝好像长歪了。」
于是等漆许顶着睡翘的头发醒来,就收到了来自家人的忠告短信——
「不能学你姐姐的坏毛病,喜欢就得好好对人家。」
漆许歪着脑袋:“?”
*
之后的几天,江应深承担起了监护人的职责。
漆许体质不太好,反复烧了好几次,而且都是在后半夜起烧。
江应深一开始还坚持在床边陪护,后来在漆许的软磨硬泡下,也放弃挣扎,两人基本算是睡到了一起。
漆许昏昏睡睡,作息乱七八糟,江应深为了照顾他,也跟着乱了作息,经常半夜醒来给他做吃的。
直到第四天的傍晚,漆许的体温终于稳定到正常值。
漆许坐在餐桌前,捧着江应深给他煮的面,看了眼手机:“学长什么时候开学?”
他再过几天就要开学了,身为博士生的江应深应该也差不多。
江应深低头吃着面,淡淡回答:“昨天。”
“咳???”漆许抬眼看向对面人,有些懵:“学长不需要回学校吗?”
江应深给他倒了杯水,语气依旧平淡:“已经和导师说过,推迟两天。”
毕竟还有个粘人的小病秧子撒不开手。
“……”漆许垂着眼睛,双手捧着杯子凑到唇边喝了一口,不用问也知道对方是因为自己才推迟的。
江应深见他低头,以为他是觉得不好意思,不自觉地掀了下唇角。
漆许确实感到抱歉,只是他看了一眼系统弹窗,发现江应深陪护的这几天,舔狗值增加了110分。
于是他的注意力又放在了接下来的舔狗任务上。
开学后大部分时间都需要待在学校。
迟洄天南海北地跑通告,基本没有多少见面的机会。
谢呈衍虽然就住在对门,但一个工作一个上学,都是早出晚归,想保证见面时间也比较困难。
只有同在一个学校的江应深是最好接触的。
漆许眼睛一眨不眨,莹莹的目光直愣愣地落在江应深脸上。
江应深只觉得脸皮被盯得发烫,抬眼回望,用眼神询问。
面前展开着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弹窗,漆许快速扫了一眼江应深名字后的数字,挠了挠脸颊。
“学长,开学后我还能经常去找你吗?”
四天,110分。
这个舔狗值的增加速度和迟洄比起来也不遑多让,看来也挺好舔的。
漆许眼底闪着精光,显然是在打着什么小算盘。
江应深:“……”
看来带孩子的任务还要继续——
作者有话说:嘿嘿,我又卡文啦,挤不出来一点了……(倒地)(想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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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像是在配合漆许的病情, 一连下了几天的雨也在今天停了,天刚放晴,夜晚的月亮却格外亮, 照得周围的景物都撒上了一片银光。
漆许戴着口罩和围巾, 裹得严严实实跟在江应深身侧:“学长明天就要回学校了吗?”
江应深回复着导师的信息,闻言应了一声:“嗯。”
漆许的病好了, 也不需要再寸步不离地照顾。
鼻子还有些不通气,漆许嫌闷, 悄悄把口罩拉下来一点:“学长开学后会很忙吗?”
“嗯,”江应深还在低头打字, 没抬眼,“口罩戴好。”
漆许抿着嘴巴, 倾身看看江应深, 奇怪对方明明都没看自己, 却总是能精准猜到自己的行为。
他一边盯着江应深, 一边听话地将口罩重新拉上。
“那我过两天开学给学长带午餐怎么样, 学校饭菜的味道让人难过,还要排很久的队。”
漆许正和身边人吐槽着学校食堂, 突然瞥到一道迎面走来的人影。
小道比较窄,容不下三人并排通行, 于是漆许主动往前迈了一步,准备走到江应深前面。
好巧不巧,脚下由砖石铺成的小道上翘起来了一块砖,他脚抬得不够高,正好绊到。
事发突然,来不及反应,漆许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倒, 直直冲着对向来人歪过去,吓得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然而想象中重重撞上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江应深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漆许的手臂,卸了他前冲的势头,而那位路人也稳稳地扶住了漆许的肩膀。
在两道力的作用下,漆许安稳地站在了原地。
漆许慢了半拍才睁开眼睛,偏头看看身后的江应深,又仰头看看自己差点撞上的人。
“……谢谢。”漆许说着就打算退开。
只是钳在他肩头的手却并没有松开的打算,后退的步子被迫停在了一半。
“?”漆许有些疑惑地看向对方。
而对方也正好看过来,就见他浅浅弯起了眼睛,用熟稔的语气道:“病好了?”
熟悉的声音让漆许怔了一下,下意识叫出口:“谢呈衍……”
谢呈衍盯着漆许的眼睛,轻笑一声:“不叫谢先生了?”
漆许闻言抿着嘴巴,准备礼貌地改个口。
谢呈衍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打算,率先开口打断。
“好巧,你们……”说着顿了一下,抬眼看向漆许身后的人,“现在是要去哪?”
江应深同样注视着面前的男人,轻抿了下唇,抓着漆许的手不自觉收紧。
两人无言对视,气氛陡然沉默下来。
被夹在中间的漆许有些奇怪,看看江应深,又看看谢呈衍,不太理解两人之间恍若对峙的氛围。
“我出来散步,顺便送学长回家,”漆许见谢呈衍身上穿的正装,又问,“你刚下班吗?”
谢呈衍静静盯着江应深,片刻后,他将视线重新落回漆许身上,勾唇:“很巧,我也准备散个步。”
“不介意的话,要不要一起?”说到最后一句话时,他又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江应深,眉梢轻扬。
漆许抿着嘴巴,没想到谢呈衍会突然提起同行,犹豫地看了一眼江应深。
江应深看起来就不太喜欢社交,应该会介意,漆许正想找借口替他婉拒,就感觉被捉着的手腕一紧。
江应深沉沉的目光越过漆许,看着谢呈衍,没什么情绪道:“随意。”
谢呈衍点头,笑容更深:“好,那就一起吧。”
“……”漆许张开的嘴巴又阖上。
这两人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怎么都不问问他的意见?
恰在此时小道上又路过两人,僵持半天没一个放开漆许的人也被迫松了手。
谢呈衍率先转身,江应深看了漆许一眼:“走吧。”
漆许挠挠脸颊,总觉得气氛有些微妙。
但是没办法,谁让他是舔狗,舔狗没有话语权的,只好听话跟上。
出了小区后,路宽敞许多,三人并排走着,漆许夹在两位任务目标中间。
明明是他俩要一起走的,两人却谁都不话说,莫名有些尴尬。
漆许低头走在中间,脑袋里盘算着。
想找些话题缓解一下这凝重沉寂的气氛,但是又怕多说多错,让两人意识到彼此的身份。
毕竟漆许记得系统说过,不能让主角们知道他“脚踏几条船”,否则不利于舔狗值的收集。
一番绞尽脑汁后,漆许干笑着蹦出了一个自认为很安全的话题:“哈哈,今天天气很好,月亮好亮呀。”
说完,三人齐齐抬头看了眼天……怎么说呢,如果这句话能早两分钟说,应该会得到肯定的回复。
只是眼下,一朵云彩在三人的注视中施施然地飘过来,正好遮住了月亮。
漆许:“……”
江应深:“……”
谢呈衍:“……”
呜……突然觉得刚才的氛围也挺好的,漆许重新低下头,老实闭上了嘴。
原本只需要十几分钟的路程,漆许却觉得异常漫长,正头大着,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
漆许为了转移注意力,将口袋里的手机拿出来。
意外的是,发来短信的是另外一位主角。
「迟洄(3):你是不是又丢了什么东西在我家?」
漆许眨巴眨巴眼睛,一时间没想起来。
对面很快就又发来了一条信息:「迟洄(3):你的伞。」
漆许恍然,那天从迟洄家离开,自己确实把伞丢在了他家。
这么看来,迟洄已经结束活动回来了。
漆许回复:「好像是的。」
「迟洄(3):来拿。」
漆许抿着唇瓣,抬眼看看身边的两人,觉得还是算了吧。
虽然离迟洄家很近,但是再来一个,恐怕更难招架。
「漆许:那我有空去拿。」
然而这句话刚发过去,对面就打了个电话过来。
漆许被弹出的语音通话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抬眼瞥了一眼面前的另外两位主角。
而谢呈衍和江应深则在漆许拿出手机回短信开始,就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此刻听到来电,更是直接停下脚步看了过来。
漆许顶着两人的注视,条件反射地想要挂电话,只是悬着的指尖却不太听话,误触了接听键。
“前两天的信息怎么没回?”迟洄有些闷的声音立刻从电话对面传来。
漆许此刻也不好挂断,只好心虚地偏头,避开了面前两人的注视。
“因为生病了。”漆许小声解释。
听到漆许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鼻音,迟洄不由得皱眉:“怎么病了?”
漆许:“不小心淋了雨。”
那头听到这句话后明显顿了一下,好几秒后才一言难尽地开口:“……别跟我说是那天从我家离开淋的雨。”
漆许觑了眼江应深,点点头:“嗯……”
迟洄有些无语:“……笨死了。”
但想到是自己任性把人叫到家里来拿东西的,又有些对不住,语气不由得软了下来:“给你带了东西,有空就来拿。”
漆许看看谢呈衍和江应深,抿唇:“现在没空呀。”
“我明早又要离开,只是拿个东西,很快。”迟洄抬眼看了看前方。
漆许还是犹豫:“我现在过不去。”
“为什么?离得远?”迟洄听出了他的纠结,不禁皱眉。
漆许顺着他的话点头:“嗯,远。”
话落,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好几秒。
谢呈衍抱着手臂站在一边,观察着漆许脸上心虚的小表情,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但很快,他又注意到了一道来自众人身后的视线,抬眼看了过去。
漆许没察觉到谢呈衍的异常,举着手机等迟洄的回复。
下一刻,迟洄凉凉的声音传来:“是吗,那你身边的两个人是谁?”
漆许顿时愣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江应深看着漆许眼底的怔然,抿了下唇,随即又注意到谢呈衍的目光,循着看过去。
就见不远处的树影下走出一个男人。
“回头。”电话还没挂,迟洄对漆许说。
漆许这才注意到身边两位主角的视线,也跟着转头看向身后。
身后的那个高挑的身影缓步走近,漆许不太确定地眨了眨眼睛。
迟洄和漆许对视一眼,挂断了电话。
什么显然也认出了漆许,激动得原地跺了跺脚,又用鼻子拱着自己的主人。
迟洄垂眸扫了一眼没出息的金毛,松开了手里的狗绳。
没了束缚的金毛立刻朝着漆许的方向飞奔而来,差点把还懵圈中的漆许撞倒。
身后的谢呈衍伸手扶了一把。
迟洄扬着下巴,视线越过帽檐,落在了谢呈衍扶在漆许背后的手上。
谢呈衍毫不回避地回视,眼底带着几分审视,饶有兴趣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一人一狗。
什么一个劲儿地舔着漆许的手指,漆许垂眼看看金毛,又抬头看看身前的第四人,终于确定面前这人真是迟洄。
“……”天塌了,怎么真的凑齐了。
江应深一直在观察着漆许的表情,隐约察觉到漆许的紧张,又抬眸看向引起这份紧张的迟洄。
迟洄的视线在三人身上扫过,很快就认出了站在漆许一左一右的男人。
一个是漆许的哥哥,另一个则是那时小巷里陪着漆许的人。
一时间,四人相视而立,无一人开口,只有什么看不懂气氛,舔舔这个,又舔舔那个,对谁都亲切。
迟洄看了一眼“吃里扒外”的金毛,弯腰捡起狗绳,把正对着谢呈衍摇尾巴的傻狗拉了回来。
“你现在很忙吗?”迟洄瞥了一眼漆许,问。
被当场撞破谎话的漆许张了张嘴巴:“……还好。”
“那就顺路把落在我家的东西拿走吧。”迟洄说着,看向的却是漆许身后的谢呈衍。
漆许一个头三个大,弱弱道:“好……”——
作者有话说:谢呈衍:说话。(盯江应深
迟洄:说话。(盯谢呈衍
江应深:哑巴。(盯漆许
漆许:鹌鹑。(谁都不敢看
[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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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刚才被云彩遮住的月亮又露了出来, 漆许如果此刻抬头,大概终于能把刚才的话题再自信重复一遍。
可惜他现在分不了心,也不太敢抬头。
——四人一狗呈三角状走着。
而漆许这个倒霉蛋子就是三角形的中心。
“…………”
原本只有谢呈衍和江应深时, 气氛就有些微妙, 此刻迟洄又偶然加进来,周遭气压霎时更低, 空气都冷得掉冰碴。
漆许简直觉得自己又要冻感冒了。
他用余光看看左手边的谢呈衍。谢呈衍抱着手臂,脸上一派悠然, 好像对于要去哪一点都不在意。
又瞄了一眼右手边的江应深。江应深低头打着字,看样子还在和导师联系。
最后抬眼觑着走在身前的迟洄。迟洄牵着狗在前面带路, 走得不紧不慢。
视线慢悠悠地转了一圈,又落到自己的脚尖, 漆许忍不住挠了挠脸颊:“……”
现在或许还该庆幸迟洄碍于公众人物的身份, 也很少说话, 三个主角僵持着, 谁都没有开口的打算, 不然随便谁问一句,都很有可能露馅。
漆许被三个身高腿长的男人围在中间, 格外醒目。
路过的人都忍不住投来目光,盯着中间萎靡心虚的小年轻摇头。
看看, 这是惹了什么祸被上门讨债了吧。
漆许有些欲哭无泪,好在这段路也不是没有尽头,过了马路,另一边就是江应深和迟洄所在的小区。
几人站在路口等红绿灯,融入了同样等着过马路的人群中,这时一辆速度不慢的摩托车带着巨大的音浪驶来。
眼看摩托车快速驶近,人群为了闪避拥挤起来, 漆许一不小心就被挤到最前面。
要紧时刻,三只手不约而同伸出——一人揪着胳膊,一人抓着手腕,还有一人拉住了漆许后腰的衣服,将人扯了回来。
漆许踉跄了好几下才堪堪站稳。
“神经病,小区附近开这么快,不知道这里禁摩?”身边的大叔差点也被误伤,暗啐一口。
漆许盯着飞速驶离的摩托车,眨眨眼睛,慢了半拍才转头看向身后的三人,道谢:“谢谢。”
“……”三人不动声色,各自看了一眼落在漆许身上另外两只的手。
无人松手,漆许被钳得动弹不了:“?”
“啧,车来了不知道躲?”迟洄皱眉,憋了一路,此时看着懵懵的漆许有些恨铁不成钢。
刚才如果没有及时把他拉回来,说不定就会被那辆车带倒。
漆许习惯了迟洄嘴硬的关心方式,抿着嘴巴没有说话。
只是没想到另有人替他辩驳:“不怪他,是那个人开太快。”
迟洄抬眼看向笑盈盈说话的谢呈衍,视线又从旁边一脸淡然的江应深身上扫过。
“……”人家哥哥都没说话。
迟洄抓着漆许衣服的手不自觉攥紧几分。
漆许半张着嘴巴,哑然:“……”
怎么感觉莫名多了点火/药味?
江应深看着被夹在中间的漆许,问:“没事吧?”
漆许摇着头轻声回答:“没事。”
闻言,另外两人的视线又齐齐落在漆许身上,上下扫量一眼,闭上了嘴。
这一茬后,三位主角间的气氛更加凝重。
好在他们很快到了迟洄家楼下。
迟洄转身,看看漆许,又看看同行的另外两人,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漆许眨了眨眼睛,察觉到对方的担心,主动道:“我一个人和你去拿。”
毕竟迟洄是公众人物,虽然全副武装没被认出来,但还是不能轻易带人进他家。
迟洄正有此意,闻言点点头,转身先进了楼。
漆许转头看看谢呈衍:“我很快下来。”
又对江应深摆了摆手,小声道:“学长忙的话就不用等我了,拜拜。”
谢呈衍笑着点了下头。
江应深轻声应道:“嗯。”
交代完,漆许快步跟上迟洄。
迟洄站在电梯前垂着眼皮,快速睨了一眼漆许,没说话。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呀?”漆许摸着什么的狗头,蹭到迟洄身边,关心地问。
“下午。”迟洄盯着电梯前不断跳动的数字,语气不咸不淡。
漆许没能察觉到他的异常,继续没话找话:“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外面?”
“……”迟洄又睨了他一眼,不答反问,“那你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外面?”
漆许松开金毛的耳朵,解释:“我出来散散步。”毕竟因为生病在家闷了好些天。
原本还准备送江应深回家,顺便去看看小黑,只是没想到会演变成主角聚会。
迟洄意识到不对劲,皱眉:“从东城区散步散到这里?”
漆许一愣,这才意识到问题,立马找补:“那个,因为……我这几天暂住在这附近。”
迟洄又想起了江应深,猜测他大概是住在对方家里:“和你哥哥住?”
漆许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说的“你哥哥”是谁,下意识顺着点了点头:“嗯。”
迟洄犹豫了一会儿,没忍住又问:“那个男人是谁?”
“哪个?”漆许茫然。
“刚才除了你哥,还有哪个男人?”
刚才的人里“除了你哥”……漆许眨巴眨巴眼睛,终于意识到迟洄说的“你哥”是指江应深。
那另一个男人就不难猜了。
“啊……”漆许脑袋转得飞快,决定隐瞒,“是我哥的朋友。”
“你和你哥的朋友经常见面?他也住你哥家?”不然怎么会这个时间一起散步。
漆许摇头:“不是啊。”是挺经常见面,只是对方住在自己对门。
迟洄听到否定的回答,自己都没意识到地松了一口气。
最后漆许拿回了自己的伞,顺便还收到了一堆特产。
“这些都是特地给我带的吗?”漆许弯着眼睛,有些惊喜。
迟洄原本还想拿出“粉丝送的”这套说辞,却在看到漆许亮莹莹的眸子时咽了下去,他撇开视线:“嗯。”
“谢谢,你最好啦~”漆许甜甜道谢。
迟洄愣住,下一秒耳根一热,硬邦邦道:“撒什么娇。”
漆许看着他泛红的耳朵,眯着眼睛一喜:嘻。
舔狗,肯定少不了甜言蜜语。
之前担心被拉黑或当成变态,一直克制着,现在他专门学的腻歪话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
不多时,漆许带着自己的胜利果实离开了迟洄家。
出了楼,原地只剩下一个人还在等他。
漆许盯着树下那道高大的身影,通过穿着判断出是谢呈衍。
“好了?”谢呈衍见他出来,主动出声。
漆许眨眨眼睛,看了一眼周围:“学长已经走了吗?”
“嗯,他说有事先离开了。”
漆许把怀里的东西往上托了托:“那我们也回家吧。”
谢呈衍扫了一眼,绅士地伸出手,漆许见他要帮忙,也没有拒绝。
两人并排朝着自家小区走去。
“你刚才叫江应深‘学长’?”谢呈衍冷不丁开口,眸色有些沉。
漆许怔了一下,没想到对方已经知道名字了。
“对。”他没有刻意隐瞒,毕竟他在谢呈衍面前叫过江应深好几次“学长”。
“直系的?”谢呈衍问。
漆许摇摇头:“不是。”
“那怎么认识的?”
漆许有些奇怪谢呈衍为什么好奇这些,掐头去尾一部分,乖乖回答:“之前看病时遇见,就认识了。”
谢呈衍察觉出漆许有所遮掩,却也没有再继续追问,转而又把注意力放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刚才那个人是你的朋友?”
漆许知道他问的是迟洄,思索了一下,肯定道:“嗯。”
漆许原本以为他还会像好奇江应深一样继续问下去,然而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再等到新问题,话题在这戛然而止。
两人很快到家,漆许径直下了电梯。
谢呈衍落后半步,看着漆许的背影,眸光轻闪,叫了一声:“漆许。”
被叫的人脚步一顿,像是有预料般利落转身,走了回来,在谢呈衍身前站定。
漆许仰着头,和面前人短暂对视一眼,干脆地伸手一把抱住他的腰。
出乎意料的拥抱让谢呈衍一怔。
漆许眨巴着酸涩困倦的眼睛,掐着时间松手:“今日份抱抱到账,晚安。”
漆许抱得突然,退得也突然。
谢呈衍抬起的手臂还未环上,怀里就空了。
他看着漆许,不由得好笑,也反应过来,漆许以为自己叫他,是为了索要拥抱。
漆许抿了抿嘴巴:“怎么了?”
“没什么,原本只是想提醒你,把门锁的密码换掉,太好猜了。”谢呈衍垂眼轻笑,“不过你预付的拥抱我收到了,晚安。”
等对方转身离开,漆许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睛,有些意外。
还以为谢呈衍对他只有满足自身欲望方面的需求。
回到房间,漆许刚爬上床,手机就弹出了个语音通话,还是来自江应深。
电话接通后,那边却很安静。
漆许歪着脑袋,几乎条件反射地猜测江应深打电话来的目的。
想到刚才迟洄和谢呈衍的质问,怀疑对方也是好奇“他们是谁”的问题。
江应深看着已经接通的电话,刚要开口,就听漆许的声音先传了过来。
“刚才那两个人,一个是我的邻居,一个是我的朋友。”
江应深顿了一下,并不意外:“我知道。”
谢呈衍的身份他早就知道,至于另一个,在得知对方和自己住一个小区后,他立刻反应过来,那就是漆许之前说的住在这个小区的朋友。
“?”漆许一愣,不是来问问题的?
“我打电话是想提醒你,药被我放在茶几下的抽屉里,记得明早起床还要继续喝。”江应深解释。
又猜错了。
漆许张了张嘴巴:“……”
呜,以后不瞎猜了——
作者有话说:迟洄:说完好好看江应深。
担心在未来“大舅子”面前表现不好
谢谢黑暗势力从不低调小宝投的霸王票~
谢谢42873834、海柠【还我一片看小说的净土】、秦久久、Gaman、江舟、慵懒的咸鱼、爱吐泡泡的小鱼、枫听雨、望君安兮望君息、倾.、?嬷法少女曲奇?、嗯…叫什么好呢、荼湮、醉清欢、冒牌小冬瓜、馥芮白小宝们灌溉的营养液~
第66章
江应深返校后没几天, 漆许也回到了学校。
刚开学,事情多。主要是江应深事情多,大多数时候都忙着学习、参与学术讲座, 以及进行临床实践。
漆许只能趁他在校的时候去博研楼找他, 给他送送咖啡或者阿姨做的小点心,每次也会懂眼色地给其他学长学姐捎上一份。
所以教研室里的人都认识漆许, 并且很喜欢这个乖巧漂亮的小孩。
“江博~你家小朋友又来找你了。”
有人注意到门口探出的脑袋,心领神会地对江应深喊了一声。
教研室里的人抬头随意看了一眼, 就又一脸了然地低头各做各事。
他们已经由一开始“还有人能捂化江应深?”的不可置信,到现在坦然接受。
——真就有人能捂化江应深。
闻言, 江应深拿笔的手一顿,转头看向门口, 果然看到正探头探脑的某人。
漆许本想低调点找人, 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 对江应深招手。
江应深放下手里的资料, 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相框,朝门口走去。
漆许见人出来, 伸手把人拉到一边。
江应深跟着走了几步,有些奇怪, 他记得漆许今天上午满课,现在应该在上课才对。
漆许把手里的的咖啡递到江应深手中,将食指竖到唇边,悄声道:“今天来不及就买了一份,只给学长。”
江应深垂眸看一眼手里的东西,微微蹙了下眉:“上次不是说好不送东西吗?”
漆许转转眼珠,装作没听见。
“我中午不能陪学长一起吃饭啦, 我待会儿有个社会实践要做。”
这几天两人都是一起吃的午饭,奈何今天他有一场遗留的实践任务要完成,所以才抽空来告知对方不用等自己。
江应深盯着漆许,轻抿了下唇,点头:“知道了。”
漆许见对方没有什么意见,摆手告别:“那我先走了。”
“等等,”江应深在他转身前叫住他,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这个给你。”
漆许没想到还有回礼,欣然地睁大了眼睛,伸手接过对方递来的一个小相框。
相框里的不是照片,而是一幅字,洒金红底,黑色墨迹,行云流水地写着——长命百岁。
这是漆许除夕那天请江应深帮自己写的字。
“之前丢在了老家,前两天老孟带回来的。”江应深解释。
漆许当时是半开玩笑说的,后来自己都忘了。
他盯着那四个字,眨了眨眼睛,眸光轻闪,格外喜欢:“谢谢学长,我很喜欢。”
江应深注视着漆许弯弯的眉眼,有一瞬间的愣神。
半晌,他微微偏开头:“嗯。”
*
今天太阳不错,晒得人懒洋洋的。
“哎呀,做不完了,先去吃饭吧,回来再弄。”苏航伸了个懒腰,对漆许道。
漆许收起资料问卷,点头:“好哦。”
两人随便找了家餐馆。
饭菜一上桌,苏航就立马拿出手机拍照。
漆许叼着奶茶吸管,不解地看着苏航:“为什么要拍照?”
“给对象汇报啊。”苏航的语气非常理所当然。
漆许想起来,苏航寒假期间谈了个恋爱。
喔,谈恋爱还需要汇报自己的吃了什么吗?
苏航掀起眼皮瞥了一眼,就知道这个母胎单身小王子不懂这些恋爱技巧。
“随时给对象汇报自己吃了什么、做了什么、在哪,有利于维护感情,不然长时间不联系,感情就淡了。”苏航正是热恋期,说起来头头是道。
漆许看了眼面前的煲仔饭,觉得对方说的挺有道理。
于是他也拿出手机,默默拍了张自己的食物照片。
“你拍了发给谁?”苏航好笑。
漆许抿着嘴巴没回答,把照片发给了江应深,想了一下,又转发给了谢呈衍和迟洄。
几乎刚发过去,就有人回复了。
「迟洄(3):吃饭还喝奶茶,不怕影响消化?」
「迟洄(3):【盒饭照片】」
漆许看了眼已经快喝完的奶茶抿了抿嘴巴,又盯着迟洄发来的盒饭照片,猜测对方今天还在哪里进行拍摄。
见对方秒回自己,漆许也积极回应,评价道:「盒饭。」
「迟洄(3):……」
「迟洄(3):你回复得就像个人机。」
漆许撇了撇嘴巴,想不到更好的回复。这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谢呈衍(2):看起来味道不错。」
漆许还没吃,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样,只是盯着对方发来的回复灵光一现。
接着他把谢呈衍发来的信息转发给了迟洄。
「漆许:看起来味道不错。」
迟洄盯着某人找补的信息,扯了下唇角:“小马后炮。”
「迟洄(3):一般,我知道一家味道不错的餐厅,下次有空请你。」
漆许歪着脑袋,略一思索,觉得迟洄的话用来回复谢呈衍也挺合适。
于是他又把这句话转发给了谢呈衍。
过了一会儿:「谢呈衍(2):我很期待。」
漆许:“……”谢呈衍很会说话。
遂转发给迟洄。
迟洄盯着那文邹邹的回复,不由得轻笑一声。
「迟洄(3):不要装深沉。」
漆许担心露馅,立马自己接管对话:「好哦。」
苏航见他突然开始回复信息,饭都顾不上吃,有些奇怪:“你这……不会是有情况吧。”
漆许闻言抬头:“嗯?”
苏航看着漆许茫然无辜的表情,不由得又怀疑自己想多了。
毕竟这傻白甜从中学时期就不缺人表白,但漆许从来看不懂,大概情窍就没开过,也不知道什么神人能凿开。
“没什么,吃饭。”苏航无声叹气。
吃完饭后,两人没有立即离开。
因为苏航要发朋友圈。
漆许看他对着手腕上的新手表拍了又拍,产生好奇:“这也是汇报的一部分?”
“差不多,这是她的心意,总不能直接闷声收下,情绪价值得到位,要让她知道我很喜欢。”
漆许撑着下巴,缓缓眨了眨眼睛,突然想起来自己今天也收到了礼物。
鉴于刚才实践的成功,漆许对苏航的恋爱经验深信不移。
于是他把背包里的相框拿出来,找好角度拍了几张。
漆许不常发朋友圈,研究了一会儿才发出去。
配文:长命百岁,会的,对吧。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
“我去,都这么晚了,我去吃饭了。”陈少宇看了眼手机,习惯性地对江应深说了一声。
他之前一直强行拉着江应深给自己当饭搭子,可惜最近这个饭搭子被小学弟抢走了,他又成了孤家寡人。
只是没想到他说完,江应深也站了起来。
“?”陈少宇有些困惑。
江应深摘下眼镜,捏了捏山根,看着愣在原地的陈少宇:“不走?”
“啥意思,你今天跟我一起去吃?你那个小朋友呢。”
江应深睨他一眼,迈步:“那我自己去吃。”
陈少宇立马跟上:“哎别啊,我不说了,一起一起。”
等电梯时,江应深才拿出静音的手机看了一眼,发现漆许半个多小时前给自己发了信息。
是一张午饭的照片。
「实践结束了?」江应深回复。
漆许正在欣赏自己新发的朋友圈,收到了最后一位主角的回应。
「漆许:还没有,吃完饭回去继续。」
「漆许:猫猫叹气.jpg」
江应深看了眼那个可爱的表情包,眉目无意识舒展。
漆许舔着唇角,犹豫了一下,提醒:「我发了朋友圈哦。」
江应深看着这则信息,随手点进了漆许的朋友圈,就发现最上面的一条朋友圈,是自己送他的那副字。
往下翻,漆许的朋友圈大多是和家人相关。
不受控制地,江应深内心一动。
「江应深(1):会的。」
漆许盯着这两个字,反应过来江应深是在回复朋友圈的那段话——
长命百岁,会的,对吧。
会的。
漆许眼睫颤了两下:「那就靠学长啦~」
江应深垂着眼皮,不太理解为什么靠自己,唇角却无意识牵了起来。
站在一旁的陈少宇目睹了江应深的情绪变化,见他由一开始的面无表情,突然就变得如沐春风,有些一言难尽。
中途他好奇凑上前瞄了一眼,就看到了漆许发的那条朋友圈,也立刻认出照片里那是江应深今早带来的东西。
“……”陈少宇默默打开了舔狗群。
「不要读博会死:舔狗舔的好,冰山也得化。」
「路人甲:怎么说?」
「不要读博会死:亲眼见证,只是一条朋友圈,冰山就笑了。」
好巧不巧,这句话被手机里瞎逛的漆许看到了。
他立马来了兴致,决定继续精进自己的舔狗技术:「什么样的朋友圈?这么有用嘛。」
「不要读博会死:就是和冰山相关的东西,真是活久见了,这也行,果然脸才是王道。」
漆许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和苏航说的差不多呢,只要发和目标相关的东西就可以了吗。”
于是晚上回到家,行动派的漆许立马翻出从主角们那收到的礼物。从中筛选了谢呈衍送的那只蝴蝶标本,以及迟洄送他的杯子,分别编辑了一条,发朋友圈。
担心露馅,他还谨慎地将三则朋友圈全设置成了礼物的主人可见。
效果挺好的,不多时,另外两位主角也私信了他。
「谢呈衍(2):最近又收到一些稀少的蝴蝶标本,喜欢的话,可以来挑选几只。」
「迟洄(3):过去那么久才想起来发朋友圈感谢我?」
漆许调出系统弹窗,看了一眼今天的舔狗值得分:
江应深:23
谢呈衍:7
迟洄:11
“哇哦……”只是动动手指就能获得这么多舔狗值。
漆许觉得自己好像打开了新的舔狗通道。
之后的一个多月,只要没机会和主角碰面,他就会将这两招拿出来用。
不知不觉,相册里就多了几百张分享日常的照片:路边看到的蚂蚁、造型独特的树叶、上课走错了教室、新研究的甜点……朋友圈里也全是和三位主角相关的记录。
虽然和迟洄见面机会最少,但迟洄回复很积极,偶尔还会主动给漆许分享日常。
所以一个多月下来,从迟洄那获取的舔狗值,仅次于江应深。
有意思的是,漆许还从迟洄发来的照片里,发现了一个令人费解的情况。
那是迟洄一个多月前的库存照片,照片上除了食物,还出镜了一只左手。
漆许无意间注意到,那只左手的虎口上有一圈浅色的痕迹,椭圆形,看起来像是即将散去的淤青。
他问过迟洄,但对方只说是突然出现在手上的,具体也不知道是什么导致的。
迟洄手上痕迹出现的时间和位置,与江应深、谢呈衍手上咬痕的几乎重合。
漆许问了系统,可惜系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后来偶然一次,江应深被刀划伤手指,漆许特地旁敲侧击地问了另外两位男主,但是这次谢呈衍和迟洄的手都好好的。
最后也只能将虎口的痕迹归咎于巧合中的巧合。
开学的第七周,气温明显回升,学校举办了全校性质的春季运动会,为期三天。
江应深和导师参与项目,连轴转了近一个月,选择在运动会期间请了个假。
“学长要回老家?”漆许咬着蛋糕叉子,唇瓣被压得泛白。
江应深点头:“嗯,老孟打算回老家开个小卖部,我回去帮忙打点一下。”
自从做完手术,老孟就在考虑回乡下养老,江应深尊重他的决定。
漆许张着嘴巴,长长地“哦”了一声。
江应深抬眼一瞥,知道他这是有话要说。
果然,憋了几秒后,漆许扒着桌子,小声道:“如果我说我也要和你一起去,你会骂我吗?”
江应深:“……”
江应深:“乡下条件不好,吃住都不方便,你适应不了。”
漆许舔掉唇角的奶油,乌黑圆润的眼珠转了两圈。
吃不方便无所谓,江应深做的清汤面他也可以吃的很好,住不方便就更好了,可以名正言顺地和江应深挤在一张床上。
于是他果断回答:“我可以,我没那么娇生惯养的,以前也和家人去过农家乐。”
江应深看了漆许一眼,对他的自我评价不是很认可,也想说农家乐和真正的乡下生活完全不一样。
只是一和那双明亮又期待的眸子对视上,泼冷水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漆许殷切地睁大了眼睛,委屈巴巴地看过来。
江应深在心里叹了口气,妥协:“明早八点半的车。”
“好,一定准时到。”漆许扬着唇,举手保证。
“那我要带什么东西吗?”
江应深看着迫不及待的人,觉得对方似乎把这当成了春游。
“……不用,带点换洗衣物就行。”——
作者有话说:好好:我不生产回复,只做回复的搬运工。
还是好好:舔狗,易如反掌(戳戳屏幕
谢谢枫听雨、取名字好难、午后雨巽熙、望君安兮望君息、慵懒的咸鱼、江舟、我爱睡觉、爱吐泡泡的小鱼、醉清欢、番茄兔小宝们灌溉的营养液~[红心]
第67章
第二天一早, 江应深还在洗漱,门铃就响了,一开门, 漆许背着个鼓鼓囊囊的旅行包站在门外。
“……”
看起来是真的准备去春游。
在漆许的迫不及待下, 两人比预定的时间提前了半个小时出发。
江应深的老家在北城区一个很偏的村落,距离有点远, 打车到附近的镇上,还要转搭个半个钟头的公交车。
刚才的出租车司机开车不太稳, 公交车上又很闷,漆许有些晕车, 江应深发现他脸色不太对,从包里拿出一颗青皮橘子。
橘子是之前陈少宇塞给他的, 味道很酸一直没吃, 但酸涩的橘子此时反而更有用。
他将橘子皮完整剥落, 递到漆许鼻尖下:“闻着这个应该会好受点。”
漆许看着伸到眼前的、被均匀剥成四瓣的橘皮, 眨了眨眼睛。
江应深托着橘子皮, 掌心和指尖沾染着浅绿色的橘子汁,漆许抓着他的手腕, 就着他的手将橘皮凑到了鼻尖。
还是熟悉的洗手液清香,混合着清新酸涩的橘子味。
漆许倚在江应深肩侧, 埋着头,深深地嗅了一口,胸口的那阵恶心感顿时退了不少。
江应深微微一怔,随即又本能地侧了点身,让他靠得更稳当。
漆许的脸很小,他一只手就能盖住大半,纤长的眼睫搭在手指上, 轻轻蹭着。
有点痒。
江应深抿着唇,无意识蜷了蜷手指。
两人就这样维持这个姿势十来分钟,坐在一旁的老婆婆注意到,好心地递了一片晕车药。
江应深接过,道了声谢。
漆许蔫蔫地靠在他的肩头,乖乖吃了药。
期间漆许抓着的手一直没有松开,江应深单手拧瓶盖,不方便,却也没有抽回手的打算。
好在绕过崎岖的乡道,一个个小村落出现在了眼前。
不知道是晕车药起作用,还是兴致压过了不适,漆许恢复了点精力,坐直身子,紧紧盯着窗外。
现在正值初春,一眼望过去,入眼是无尽头的绿色,其间坐落着稀疏几栋白墙黑瓦的房子。
“我们快到了吗?”漆许揪着江应深的衣袖,有些兴奋。
江应深点头:“下一站就是。”
如他所说,五分钟后,车子在一个叫“桃花村”的村口停下。
一下车,清新的空气,踏实的地面,漆许顿时觉得又活了过来。
他跟在江应深身后,继续沿着石子路,朝着村子深处走去。
江应深在村里的人缘似乎不错,路上见到的人都会主动跟他打招呼。
连带着漆许都收到了几句“小江带回来的朋友真漂亮”的夸奖。
“学长很受欢迎呢。”漆许挥着刚才从路边扯的一根狗尾巴草,笑眯眯地说。
江应深:“偶尔会给他们帮帮忙。”
这时,不知道从哪传来几声狗吠,像是信号一般,下一刻,从前面的巷子里窜出数只大黄狗。
漆许吓一跳,手里的草都丢了,紧紧揪住江应深的衣袖,躲到了他身边。
江应深看了一眼拦路的狗,偏头宽慰:“别怕。”
“它们不咬人吗?”漆许见他这么淡定,问。
江应深顿了一下,实话实说:“应该咬。”
“?”漆许仰头,懵懵地看向身边人,“……那我应该不怕吗?”
“……”江应深把人护在身后,“不会让你被咬。”
说着,拉着漆许继续走。
那几只狗龇着牙,凶巴巴地注视着两人,喉间不停地发出低吼。
漆许的手不由得揪紧。
然而江应深却很冷静,对狗群叫了一声:“大黄。”
令人意外的是,如同接到指令一般,带头的两只黄狗条件反射地摇摇尾巴,眼底的敌视瞬间收敛很多,甚至有些讨好地低下了头。
两人就这样顺利走了过去,走出很远后,漆许才诧异地看向江应深:“你认识那些狗吗?”
江应深淡定摇头:“不认识。”
“?”漆许更不理解了,“那你怎么知道它们叫什么?”
“村子里的黄狗,十个有九个叫大黄。”江应深说。
“……那还有一个呢?”漆许呆呆地问。
江应深看他一眼:“旺财。”
漆许张了张嘴巴:“那下次遇到狗群,直接叫大黄就行吗?”
“在这个村子,基本可以。”江应深用词很严谨。
毕竟他从小到大,在村里遇到陌生的狗拦路,都是用这个方法,但也仅限于本村,别的地方的狗他没试过。
漆许呆呆地回头看了一眼被丢在身后的狗,只觉得神奇。
两人聊着来到一栋瓦房前。
不等江应深开口,漆许就已经猜出这是他家。
老孟早早等在了门口,看到他们,立马笑眯眯地迎上来。
“提前到了嘛,快进屋。”老孟热情地招呼人进屋。
屋子面积不算大,但中间有个空旷的院子,刚一进门,一只黄狗就晃了出来。
不过和刚才那些凶神恶煞的狗不太一样,这只狗懒洋洋的,见到陌生人也不叫,漆许放心下来。
老孟把人领进堂屋:“小江你招待,我去烧点热水来。”
江应深对漆许伸手:“行李给我,我拿到房间去。”
漆许眨眨眼睛,想起来自己背包里的东西:“等一下。”
江应深站在桌子边,就见他把包打开,从包里一连掏出好几个盒子,没完没了,直到鼓鼓囊囊的背包彻底瘪下去才结束。
江应深低头看了一眼,发现除了人参、虫草、鱼胶之类昂贵的补品,还有好几罐蜂蜜。
江应深哑然:“……”带这些东西也不嫌重。
也难怪这一路漆许都不让自己碰他的背包。
漆许怕对方要怪自己破费,率先开口:“这都是给老孟带的,你不能说我。”
江应深看着漆许讨好又狡黠的小表情,忍不住有些好笑:“老孟也会说你。”
“嗯?”漆许愣住。
说曹操曹操到,老孟提着一壶热水过来,看到桌上的一大堆补品,立马瞪着眼睛看向漆许。
“唉哟,谁让你们带这么多东西过来,我又用不上,这不是浪费钱吗。”
顶着老人的注视,漆许心虚抿唇,抬手指了指江应深,祸水东引:“学长带的。”
老孟立马换人瞪。
江应深:“……”
最后江应深还是帮漆许顶住了老孟的唠叨。
招待完漆许,老孟又张罗着准备做饭。
“我来做吧。”江应深将米饭煮上,看了眼正在备菜的老孟,说。
老孟头都没抬:“你会做什么?别烧坏了我的一堆好菜。”
他昨晚得知漆许也要来,特地托人去集市帮忙买的一堆新鲜食材。
“那我帮你打下手。”江应深怕他忙不过来。
“不用,你在这还碍手碍脚,而且把人家一个人晾在外面像什么话,你去陪小漆。”老孟抬着下巴指了指窗外。
江应深顺着他的视线,透过窗户看了眼院子。
被一个人晾在外面的漆许看起来接受良好,正蹲在院子的柿子树下骚扰家里那只老狗。
江应深:“……”
老孟麻利地处理着食材,想到什么,笑了:“人家小朋友来就来,还给我带那么多好东西,看我中午好好露一手。”
江应深扫了几眼他备好的菜,擦了擦手,点头。
“行,那你……鲈鱼清蒸,不要红烧,排骨红烧或糖醋都行,鸡汤里不要放桂皮和香菇,西红柿炒蛋别放糖,茄子削皮,青椒切丝要炒到断生,葱姜切大点,方便挑出来。”
老孟最拿手的就是红烧鱼、排骨冬瓜汤,烧了那么多年的西红柿炒蛋必放糖。一听江应深的话,简直怀疑这小子在挑刺,立马吹胡子瞪眼:“嘿,你……”
江应深神色平静地打断他:“不是我挑。”这是他这段时间陪漆许吃饭总结出来的。
“…………”老孟立马反应过来,瞬间熄了火。
而院子里的漆许,正蹲在那只懒懒的大黄狗身边,用随手摘的草叶子拨弄大狗的耳朵。
老孟刚才很肯定地说它不咬人,目前看来确实,哪怕漆许讨嫌地打扰它休息,也不见它龇牙。
“你怎么像只猫一样揣手睡觉啊。”漆许觉得它的睡姿很有意思,嘀嘀咕咕地念叨,试图教一只狗正确的姿势。
但是大黄狗始终一副不动如山的状态,情绪极其稳定。
漆许歪着脑袋,想到江应深的话,试探着小声叫道:“大黄。”
大黄狗抬眼瞅了瞅漆许,又垂下眼皮,依旧没搭理他,显然没什么兴致。
“大黄?”漆许以为它没听见,提高了点音量。
所以江应深从厨房出来,就听见某人对着那只老狗一个劲地叫“大黄”。
“……”江应深扫了一眼大黄狗,忍了忍,没忍住,“它叫旺财。”
漆许一顿:“……”
喔,原来它就是那十分之一。
*
老孟动作很麻利,刚到饭点,就上齐了最后一道菜。
漆许坐在餐桌前,盯着桌上的八菜一汤,有些愣,看向正在给自己盛饭的江应深:“家里还有客人要来吗?”
江应深淡声否定:“没有。”
“可是做了这么多,我们三个吃不完吧。”漆许挠挠脸颊。
江应深将盛好的饭放到漆许面前,对老孟做这么菜并不意外:“没事,你就当他在炫耀厨技。”
漆许张着嘴巴:“喔?”
很快他就理解了江应深的话,老孟的厨艺真的很不错,甚至比姜阿姨做的更合胃口,以至于他比平时多吃了半碗饭。
饭后,江应深洗碗,老孟还特地来问了一嘴。
“他很喜欢。”江应深通过漆许的夹菜频率推断。
这把老孟听美了。
“那好,回头抽个时间我来教教你,光学习好,厨艺一直没长进。”
江应深擦着碗,不甚在意:“我不挑。”他对于食物的追求只有一点——能吃就行。
嗯……自从吃过漆许做的甜点后,这点追求稍微有所提升——吃进嘴里不打嘴就行。
老孟不太满意:“你是不挑,那小漆呢?一看就是家里宠出来的小孩,可不能跟你吃苦。”
江应深擦碗的动作一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唇瓣不自觉抿了起来。
老孟见他没有像上次那样反驳或者解释,探头觑了他一眼,一脸了然地努嘴:“哼哼。”
而另一头,漆许吃得有些撑,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不多久,门口停了一辆货车。
江应深和老孟闻声赶出来,漆许好奇地跟上,发现是来送小卖部货架和透明橱柜的。
好些人一起搭手才把柜子从车上卸下来,抬进了旁边的一栋独立的小屋里。
小屋已经收拾干净,就等着货物置入。
这边安置着橱柜,那边订的的货品也已经送上了门,旁边的邻居闻讯也都过来帮忙,场面一时间很热闹。
江应深带着手套搬运货物,漆许跟在他身后,也想帮忙搬点东西,只是每次伸手接过货物,都会被江应深拿走。
“会把衣服弄脏。”
漆许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浅色卫衣,撇了撇嘴。
大家都在忙活,就自己站在一旁干看着怪不好意思,于是漆许退了一步,选择待在屋子里帮老孟,把搬进屋的货物码整齐。
正干得起劲,老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只手就把漆许提了起来,看到他衣摆蹭到的灰尘,伸手拍了两下。
漆许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就又被塞了一根棒棒糖。
“去院子里玩,等会儿让小江陪你出去逛逛。”
漆许抓着棒棒糖,被三两下推出了门。
像是怕他无聊,老孟还特地把在窝里睡觉的老狗扒拉出来陪他。
“……”漆许看看糖果,又看看被迫营业的大黄狗,总觉得自己被当成小孩哄了。
但两位屋主人都不让自己动手,漆许只能又窝回了院子里的藤椅上。
这几天的太阳都不错,没晒多久就浑身暖洋洋的,漆许眯着眼睛,盯着院墙发呆。
下一刻,墙头突然闪过一只矫健的黑影。
“小黑?”漆许坐了起来。
他突然想起来,江应深之前说过,把黑猫送回老家交给老孟养。
漆许看了一眼旁边屋子还在进进出出忙碌的人,站起身,跟着黑猫从另一边的小门出了门。
后门这边通的是一条马路,旁边有个被照料得很好的菜园子,路的对面是另外两户人家,来帮忙的人,大概就是从这来的。
黑猫钻过茂盛的草丛,跑到了马路对面,漆许也跟了过去。
在不远处的一颗树下,他看到了一个小孩,对方正呆呆地仰着头,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前枝叶繁茂的树。
漆许好奇走近,跟着仰头看过去,就发现树上挂着一只粉色小猪造型的气球,应该是不小心飘上去的。
“那是你的吗?”漆许低头看看小男孩。
小朋友看起来年纪不大,四五岁的样子,乌溜溜的眼睛转向面前突然出现搭话的人,没说话。
漆许抿着唇,怀疑这小孩可能是有点怕生:“要拿下来吗?”
小男孩重新看向树上的气球,过了一会儿才点点头。
小小年纪,脸上也没什么表情,想要却不说,沉默的样子让漆许不由自主地联想到江应深。
“哥哥帮你。”漆许扬唇。
说着他四下看了看,最后在老孟家的菜园里找到一根竹竿。
气球飘得很高,卡在两根树枝形成的夹角间,他小心翼翼地用竹竿挑了两下,试图把气球压下来。
眼看就要成功,漆许眼睛亮了,谁料到下一刻,他一个手抖,戳到了气球的底部。
气球在助推下,冲过了树杈,往更高处飘去,连竹竿都够不到了。
“啊……”漆许张着嘴巴,有些懵,随即低头看向小男孩:“对不起。”
然而小男孩却没什么反应,只是有些失落地垂下眼睛,嘴巴紧紧抿了起来。
这种乖乖接受不哭不闹的反应,反而让漆许更加愧疚,他立马又找有没有更合适的工具。
很快,靠在老孟家外墙的一个竹梯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个给你,”漆许蹲下,把老孟给他的棒棒糖拆开,递到了小朋友的唇边,“哥哥会帮你把气球拿下来。”
小男孩有些羞涩地接过糖,看着漆许,再次轻轻点了下头。
漆许摸到墙边,试了试梯子的结实程度,确定没问题,双手并用把梯子搬到了树下。
梯子不算高,漆许顺着爬上去,站直身子伸手够了一下,但还是差点距离。
漆许看了眼跟前足有大腿粗的分枝,犹豫了一下,决定直接站上去。
于是他晃晃悠悠地扶着树干,站到了树枝上,这下轻易就抓住了气球。
漆许欣喜地弯了弯眼睛。
只是等他抓着气球转身要展示给小朋友看时,才注意到脚下的高度,笑容一滞。
刚才所有精力都放在怎么拿到气球上,所以他还以为这个距离没问题,没想到两三米的高度还是引起了自己的恐高症。
漆许感觉眼前有点晕,唇色也逐渐发白,担心站不稳摔下去,他扶着树干慢慢蹲下,降低重心。
就在漆许闭上眼睛试图安抚自己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漆许。”
漆许缓缓睁开眼睛,就见江应深不知何时站在树下,正蹙着眉头看着自己。
“唔,学长。”漆许的声音有些颤。
江应深注意到漆许脸色的不对劲,很快猜到了问题。
“还能站起来吗?”他问。
漆许紧紧抠着树皮,摇头。
腿软,暂时站不起来。
“等一下,我缓一缓。”漆许小口小口地舒气。
江应深看着漆许发白的脸色,果断伸出手:“跳下来。”
漆许盯着江应深敞开的结实的双臂,意识到他的意思,抿紧了唇:“我很重。”
虽然不算特别高,但毕竟是个大活人,跳下去的冲击还是很可能把人砸坏。
“不重。”江应深放轻声音。
“我会接住你。”——
作者有话说:好好帮忙:手忙脚乱地做了几百个假动作,无处下手
补一个学长过往小故事:
为什么桃花村的狗狗一听到“大黄”就变乖?
那还要从很久很久以前说起,久到江姓学长自己都忘了——
那时候他刚被老孟收养,在村子里总是遇到凶狗拦路,第一次使用这招并不奏效,被狗撵着跑了好几里地,甩不掉,只好从路边捡个树枝迎战,几番鏖战,最后以村霸大黄瘸着腿落荒而逃结束,后来再遇到恶犬拦路,他都“先礼后兵”——先叫“大黄”,再拿棍子,于是不听话的狗陆续被驯服,“大黄”逐渐成了一种顺从信号,再后来,村里新生的小狗见大狗这样,有样学样,一代传一代……
大概桃花村的狗界流传着这样一个传说:很久以前有位武者,镇压了它们最勇猛的祖辈,并用“大黄”对它们的世代进行了封印,可不听其号令,但不可不尊。
所以,后来好好经常回桃花村,和村里的狗都混熟了,一声“大黄”,几乎能号令全村狗狗……
■最近更新真的很吃力,又到了逢“5”大关,每次写到5、15、25万字都会卡住,表达欲直线下降,本来今晚想请假,但是我又怕断了这次,后面就泄了气一直断,所以还是磨磨蹭蹭写了点加到昨晚更新的章节里了,真的有点对不起各位追更的小宝(跪orz)(立正挨打)
■感谢名单挪到下章吧。
第68章
掌心已经出了一层汗, 攥着气球绳子的手因为握的太用力有些发僵,漆许又瞄了一眼脚下的距离,喉间哽塞。
想要靠自己缓过来爬下去恐怕有点困难。
江应深保持着双臂举起的姿势, 眼神沉静坚定, 让漆许不由自主地想要依赖。
“我有一点点怕,学长要抓住我啊。”漆许小声嘀咕。
“嗯。”江应深往前半步, 做好了接他的准备。
漆许坐到树干上,垂着两条腿估计了一下距离, 只是没等他调整好最佳的角度,屁股就一滑, 径直摔了下去。
“!!!”漆许吓的失声,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下落的速度很快, 但因为闭着眼睛, 其余感官变得清晰, 坠落的时间仿佛被拉长, 一阵难受的失重感后, 后背才有了实感。
手里的气球飘飘摇摇,漆许的心脏也跟着砰砰鼓噪。
江应深稳稳地托住漆许的膝弯和脊背, 看着怀里人轻颤的眼睫,下意识放轻声音:“接住了。”
这声轻语让漆许得到安抚, 缓缓睁开了眼睛。
两人的目光相接,沉默对视良久。
漆许睁大了双眼,自下而上看着江应深,突然生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注视着江应深好看而深邃的眼睛,喃喃重复:“学长接住我了。”
江应深点头。
漆许紧紧盯着江应深,眸光盈动,半晌后, 他一手抓着江应深身前的衣服,一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垂下眼睫,抿了抿嘴巴。
心口生出的情绪有些奇怪。
江应深察觉到他的异样,不禁蹙眉:“吓到了?”
漆许垂下眼睛,点点头,又摇摇头。
刚才是有点吓到,但是现在已经缓和很多,只是身体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仍有些细微发颤。
江应深也感觉到了怀里人的细颤,抱着人往上颠了颠,准备直接把他抱回家。
漆许揪着江应深的衣服,越过他的肩膀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小男孩。
“等一下。”
江应深闻言停下,漆许扒着他的胳膊,把手里的气球递给了那个小孩。
内向冷淡的小孩终于露出了符合他这个年纪的表情,腼腆地冲漆许笑:“谢谢哥哥。”
漆许冲他摆了摆手。
江应深的力气很大,抱着个人依旧走得很稳。
不过漆许为了让他省点力,还是主动环住他的脖子。
后知后觉想起来道谢,漆许伏在江应深的肩头,眨了眨眼睛。
不知道在打什么小算盘。
安静了好几秒,漆许突然学着小男孩的口吻,贴着江应深小声道:“谢谢哥哥。”
江应深稳健的步伐不受控制顿了一下,他垂眸扫了一眼肩侧的脑袋。
“嗯。”
又过了好一会儿,漆许有些奇怪:“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爬到树上?”
“拿气球。”江应深大致猜出了原委。
“我还以为我可以自己爬下来。”漆许瘪了瘪嘴巴。
“你怕高?”江应深问。
漆许靠在他的肩侧,点点头:“有点,小时候摔过。”
江应深不自觉联想到漆许脸盲的病:“脑袋受的伤是那个时候摔的?”
漆许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嗯。”
“也是爬树?”江应深难得好奇。
“不是,是从楼上摔下来了,”漆许回忆了一下,“6楼。”
江应深闻言一怔,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生出了一种难以言明的复杂情绪。
相比于惊讶、心疼,更像是……歉疚,但他不明白这种情绪基于什么产生。
漆许注意到了江应深的沉默,怀疑是自己的话让气氛变沉重了,于是主动转移话题:“我看到小黑了。”
江应深垂下眼睛,敛去思绪:“应该是偷跑出来的。”
昨晚和老孟说过漆许要来,老孟担心漆许接触到猫毛会过敏,就提前把小黑关在了房间里。
“梯子怎么办?”漆许渐渐缓过来,又开始操心自己留下的烂摊子。
“等会儿我去拿。”江应深说。
漆许收紧手臂,盯着拿着气球回家的小男孩:“那个小孩学长认识吗?”
“隔壁李伯家的孙子。”父母都去外地打工了,是村里常见的留守儿童。
漆许偏头,盯着江应深的侧脸看了几秒:“我觉得那个小孩很像学长。”
“你见过我小时候?”意料之外的话让江应深有些好笑。
漆许摇摇头,又开始好奇:“学长小时候什么样子的?”
“不记得了。”江应深几乎未加思索就脱口而出。
“不记得?”漆许奇怪。
“嗯,小时候的记忆很多都忘了。”江应深并没有隐瞒。
漆许“哦”了一声,表示理解,就像他自己从楼下摔下来,也丢失了那段时间的记忆。
江应深把漆许抱回院子,送货的人已经走了,老孟正在收拾地上的垃圾。
江应深拿来干净毛巾给漆许擦手。
漆许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掌心和指尖被磨红了一片,应该是刚才太紧张抠树被树皮刮的。
漆许摊着手掌,乖乖让江应深给自己擦手。
他盯着面前人认真的侧脸,突然有些好奇:“学长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江应深擦手的动作一滞,抬眼看向漆许:“……”
漆许眨眨眼睛,歪着头,等一个回答。
两人相视良久,最后江应深重新低下头,将漆许的手擦干净:“好了。”
漆许看了眼自己的手,抿了抿嘴巴,没再继续追问。
其实他以为江应深会说:因为你的家人委托我照顾你,或者为了回报你们帮了我的家人。
但是没有,江应深什么都没说,生硬地避开了这个问题。
他们午饭吃的早,所以忙完了一圈,也才下午两点。
江应深又在老孟的催促下去补办小卖部的手续:“你快去,顺便带小漆在镇上逛逛,该买就买。”说完还塞了沓钱。
江应深:“……”看来老孟对漆许真的很满意。
于是两人坐上车,去了附近的镇上,手续补办没有花多长时间,剩下的时间,江应深按照老孟的要求,带着漆许逛了逛集市。
集市不算大,人也不多,很多摊位都摆在路两边,吃的、用的、还有些手编的小玩意儿。
漆许很少见这种朴实的集市,看什么都新奇。
他手里抓着一只江应深给他买的糖人,盯着旁边摊位上的草编小动物看了几眼。
“喜欢?”江应深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一个草编兔子上。
漆许没直接回答:“就看看。”
江应深拿起兔子,问老板:“这个多少钱?”
“30,小哥要是喜欢,25拿去,”摊贩大叔笑眯眯道,“都是手编的。”
漆许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江应深已经付了钱。
“可是,不是说钱要花在刀刃上吗?”漆许拿着草编兔子,跟在江应深身边,忍不住追问。
“……”江应深哑然,没想到当初跟漆许一起去超市买日用品随口说的话,被他记住了。
“你喜欢就行。”
漆许眼睫忽闪,慢慢品出了一个结论:“喔,那我也算把小刀。”
江应深:“……”
这种神奇的比喻也只有漆许能想到。
最后漆许带了一堆小玩意儿,和江应深踏上了回家的路。
来时是坐村里人的顺风车,回去两人只能搭乘公交车,需要多绕不少路。
漆许坐在窗户边,盯着路途经过的风景。
“下一站海棠废区。”
漆许听到车上的播报有些疑惑:“怎么叫废区?”
“那里之前有一片准备开发成小区的地,建到一半废弃了。”
开发商卷钱跑路,留下了一片烂尾楼,后来也一直无人接手,就成了废区。
说着,眼前就出现了一片荒废的楼房,大部分都还没有封顶。
两人正好要在这里换乘。
下车后,漆许盯着周围的环境看了几眼,隐约觉得有些眼熟。
半晌后,他冷不丁提出一个奇怪的问题:“这里……有没有小卖部?”
江应深正在查看换乘车的到站时间,闻言抬头。
“……”他不解地看看漆许。
漆许皱着眉,盯着远处的废弃楼房,似乎在回忆什么。
“有。”
距离这里大概五分钟的路程,有一个小卖部。
“渴了?”江应深问。
漆许抿着嘴巴没说话。
换乘车还需要二十分钟才能到,江应深收起手机,带着漆许朝着附近唯一的小卖部走去。
果然走了五分钟后,一个坐落在路边的房子出现在眼前。和老孟家差不多,后面的屋子是住处,前面有个单独的小门面,用来卖东西。
小卖部很小,房子看起来也很旧,一看就是开了不少年头,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
漆许盯着眼前的景象,总觉得似曾相识。
“喝什么?”江应深没注意到他的走神,打开柜子,问。
漆许心不在焉,随便拿了一瓶。
“多少钱?”江应深准备付钱。
然而老头坐在柜台后,嘴巴微微张着,眼神空洞,愣愣地盯着两人,好一阵儿才开口:“小朋友不要来这种地方,快回家吧。”
江应深疑惑地皱眉,漆许也奇怪,两人对视了一眼。
正在这时,里屋走出一位年轻女性:“啊,不好意思,是来买东西的吧,这个薄荷水2块,矿泉水也是。”
江应深扫码付了钱。
两人准备离开时,老头突然又把视线转到了漆许身上,肯定道:“我记得你。”
漆许愣了一下:“?”
“不好意思,我爷爷他老年痴呆,神智不太清楚,看谁都说认识,你们别在意。”刚才那位年轻女人歉意地对着两人笑了笑。
漆许理解地点点头,跟着江应深一起回了车站。
江应深终于察觉出身边人的不在状态,把薄荷水拧开,递到他面前:“怎么了?”
漆许摇摇头,说出自己的疑惑:“我总觉得这里有点眼熟。”
以漆许的家境,来过这种偏僻的小村镇的可能性很低。江应深:“是不是见过类似的地方。”
“可能是。”漆许也想不明白,只能往这个方向猜。
他接过江应深递来的水,喝了一口,只是水一入口,就忍不住皱起了眉。
刚才没注意,拿的是那款他无法理解的薄荷水。
“唔。”漆许把水咽下去,皱巴起脸。
江应深看着他拧巴的表情:“不喜欢?”
“嗯,味道好奇怪……”这水唯一值得夸的地方,大概就是几十年未涨过的价格。
“不喜欢就别喝了。”江应深拧开自己的矿泉水,把漆许手里的薄荷水换了过来。
漆许接过矿泉水,漱了漱口。
他侧眸瞥了一眼,就见江应深拿起自己喝过的薄荷水,自然地递到了唇边。
漆许盯着江应深湿润的唇,突然好奇:“学长喜欢这个水吗?”
“不算讨厌。”江应深淡声回答。
这点和迟洄有点像呢,漆许垂下眼睫,暗自想着——
作者有话说:“钱要花在刀刃上”于是漆小刀堂堂登场~
■这章写的硬硬的,尸体硬硬的……想平静地发疯……(躺)
■谢谢66章:海柠【还我一片看小说的净土】、江舟、种蘑菇的小麒麟、安溟诺尔、42873834、我是个杀手我莫得感情、吃葡萄就吐葡萄、Gaman、写主受的攻控拱出原耽圈、Yunk0、慵懒的咸鱼、望君安兮望君息、不发胖只发财、不发胖只发财、提亚马特浓布丁、爱吐泡泡的小鱼、老大再写一章叭、醉清欢、冒牌小冬瓜小宝们灌溉的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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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村里没有什么夜生活, 一般不到八点就陆续开始休息。
漆许洗漱完,坐在干净的床铺上,盯着正在从柜子里拿被褥的江应深。
老孟家只有两个卧室, 漆许现在待着的房间是江应深的, 屋子不大,一张单人床, 一个衣柜和一张书桌。
哪怕生活了十几年,房间也没有留下多少痕迹, 只有门边的墙上,刻了几道刻痕, 能看出些生活过的迹象。
从划痕的高度和密度可以猜出,是记录身高留下的, 只是刻痕也只到门框的三分之二处就停了, 大概是后来江应深不愿意再傻傻地站着让老孟给自己记录身高。
见江应深已经在地上铺好了被子, 漆许抿着嘴巴:“学长不能也睡床上吗?”
江应深把枕头丢到地铺上, 看了一眼床:“床太小。”
平常他自己睡都有些局促, 更不要说两个人挤一块儿了,恐怕睡不到半夜就得下床捡人。
漆许揪着松软的被子, 跟着看了一眼小床,也说不出“挤一挤”的话, 确实睡不下。
熄灯后,漆许躺在床上,屋外的月光非常亮,透过薄薄的窗帘,照进屋子里,偶尔还能听见几声远处传来的狗吠。
老孟白天特地把被子拿出去晒过,松软暖和, 令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漆许缓缓眨了下眼睛,偏头看向地面。
地上的人闭着眼睛,躺得笔直,睡姿和他本人一样严谨规矩。
江应深睡觉声音很轻,所以漆许经常分辨不出对方到底有没有睡着,就像现在。
漆许盯着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小声叫道:“学长……”
江应深依旧闭着眼睛。
漆许等了几秒,见对方没有动静,瘪了瘪嘴。
江应深的手交握着放在腹部,随着呼吸浅浅起伏,漆许盯着那双好看的手看了许久,接着试探地伸出手,想要牵一牵。
不过距离比想象中要远,漆许趴在床沿,伸直胳膊才堪堪碰到江应深的手背。
指尖轻轻抵着床下人的手,漆许抬眼,悄悄觑了觑。
只是江应深仍旧没什么反应。
漆许无意识放缓呼吸,手指继续往前探了点,用小指轻轻钩住对方的食指。
“学长。”漆许睁着乌黑明亮的眸子,又叫了一声。
静默几息,被叫的人终于还是睁开了眼睛,朝着漆许看过去。
冷银月色下,江应深的眸光沉静得像是一片湖泊,深邃而清醒,显然不是刚醒。
“我想和学长一起睡。”漆许舔了舔唇瓣,小声提要求。
江应深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漆许。
良久后,他似有若无地叹了口气,往旁边挪了点,在身边空出一块余地。
漆许的手失去支撑,耷拉在床边,见对方默许,高兴地弯起了眼睛:“谢谢。”
接着他直接掀开被子,爬到空位上,如同生病那几天,乖乖躺在了江应深身边。
熟悉的香味笼罩周身,漆许安心地闭上了眼睛,不多时就睡了过去。
直到感觉到攥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放松下来,江应深才挪动胳膊,坐起身,将床上的被子扯下来,给漆许又盖了一层。
大概是太暖和,第二天漆许睡了个懒觉,睁眼时身边已经空了。
漆许下意识抬手摸了摸空位,还是温热的,江应深应该也刚起床没多久。
漆许坐起来,盯着指尖发呆缓神。
这时老孟轻轻推开门,探头看了一眼,有些意外:“小漆醒了?我正想着要不要叫你起床吃早饭呢。”
漆许慢吞吞地点头:“嗯。”
洗漱完,吃早饭,期间却一直没见到江应深。
漆许扭着头到处张望,老孟看出他是在找人,主动解释:“小江去给隔壁老李家帮忙修东西了,应该等会儿就回来。”
漆许小口喝着粥,回忆起江应深第一次去他家,也帮忙修了水管。
“别看我们小江一副木头冷脸,其实特别容易心软,”老孟像是在展示自己的成功之作,“而且打小就聪明,一来这个村子就没人不喜欢。”
江应深心软,漆许很早前就发现了,不然自己的小心思也不会得逞那么多回。
老孟话里提及的过往,让他产生了新的好奇。
“学长为什么……”漆许本来想问为什么会被领养,只是后半句话在唇边紧急转了个弯,“学长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老孟没注意到他的小心翼翼,见他感兴趣,立马咧嘴笑得老神在在:“你想看看吗?”
漆许好奇地点点头:“可以看吗?”
老孟闻言立马把碗筷一搁,在漆许不解的注视下,起身去了堂屋。
没过多久,他拿着一个小盒子又回来了。
老孟把盒子打开,翻翻找找,最后将一张小方片放到漆许面前:“小时候条件不好,没拍过什么像样的照片,就留了这一张小学入学照片。”
漆许盯着那张明显已经褪色的相片,眨了眨眼睛。
照片里的小男孩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非常瘦,连头发都没有什么光泽,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稍长的刘海遮住眉骨,盯着摄像头的眼睛不像现在这样淡漠沉静,而是透露着几分警惕,像只警觉的小狼崽子。
漆许的指尖在照片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个时候刚把他捡回来,喂了半年,身上还是没什么肉。”老孟看着照片,也忍不住陷入了回忆。
刚带回来时,十来岁的半大小子被饿得连四十斤都没有,当时也没想过还能长这么高。
“捡回来?”漆许抓住了话中的关键词,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学长的父母怎么了?”
老孟看了一眼漆许的表情,见他只是好奇,并没有表现出嫌恶,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今早去房间喊人时,看到两个孩子抱在一起睡,他高兴之余还有些担心。
毕竟对方是有钱人家娇养出来的小孩,相比之下,自己没条件给江应深底气。不过好在现在看来,漆许似乎并不在意他们家的情况,也不嫌弃江应深的过往。
老孟知道以江应深的性子,肯定不会主动诉说自己的过往,但是如果两人真要在一起,最起码大致的家庭背景不能瞒着漆许。
于是老孟叹了口气,解释:“他本家应该是几十里外的另一个村的,妈死的早,有个好赌的酒鬼爹,喝醉了就拿孩子出气,赌钱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后来讨债的人要上门,他就跑出来了。”这是江应深自己说的。
老孟回忆起捡到他的那天,瘦瘦小小的孩子浑身都是伤,汩汩冒着血,晕在路边的草丛里。
把人送去医院的时候,他都已经不抱希望,没想到这孩子命硬,硬生生挺了过来,连医生都说是奇迹。
“小时候没过过什么好日子,好在他自己争气,”老孟说着又看了一眼漆许,“可能是没被好好对待过,所以他待人比较冷淡,不过我能看出来,他对你不一样。”
漆许垂着眼睫,抿了抿唇,没想到江应深的童年过得这么辛苦。
见漆许低着头不说话,老孟这才感觉把话题聊重了,也有些后悔一大早说些有的没的。
“唉,你看我,不说了,你先吃早饭吧。”
说着老孟就准备把盒子收起来,手忙脚乱,又不小心把一个手绳挑了出来。
小小一个东西沿着桌面,一路滑到漆许面前。
那是一截很短的编制的红绳,绳上扣着一块玉麒麟,虽然看起来有点旧,但还是能看出,玉的成色很好。
漆许捡起来,才发现玉麒麟还磕坏了一角,他摩挲着断裂的锋利边缘,不自觉陷入了沉思。
老孟见他拿着那个手绳若有所思,主动道:“那个是当时他身上带着的,我估计是他妈妈留给他的东西。”
这还是送到医院后,医生从他掌心里抠出来的,明明都晕倒了,却还是死死地攥着,可见对他来说很重要。
不过后来把染了血的手绳洗干净还给他,他却说不记得是谁给的,老孟只好帮他收了起来。
漆许盯着手里的红绳有些走神,江应深回来了。
老孟担心他嫌自己多管闲事,赶紧把东西收起来,对漆许比划了个噤声的手势。
漆许见状也匆匆把照片和手绳还了回去。
江应深瞥了一眼着有些偷偷摸摸的两人:“……”
这时,漆许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拿出来一看,发现居然是迟洄打来的视频。
吃饭前他给迟洄回了昨晚的信息,估计这会儿是醒了看到了自己的回复。
漆许偷偷瞄了一眼站在一边的江应深,有些犹豫。
江应深见他手机响了半天,疑惑地看过去:“不接吗?”
漆许抿着嘴巴,点点头:“嗯,那我去接个电话。”说着就拿着手机溜到了院子里的柿子树下。
视频刚一接通,漆许还没来得及调角度,于是迟洄就看见了一片空旷的院子,和站在院子里的高挑人影。
镜头一闪而过,迟洄没看清对方的长相,却本能地生出一种危机感。
“你现在在哪?”迟洄无意识皱起了眉。
漆许挠着脸颊:“老家。”不过是江应深的老家。
“……刚刚那个是你哥?”迟洄又问。
漆许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江应深正站在院子露天餐桌前盯着这边。
他点头,轻声应道:“嗯。”
害怕迟洄继续追问,漆许主动转移了话题:“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迟洄刚松开的眉头,闻言又皱了起来:“没事就不能打了?那你没事骚扰我怎么说。”
漆许想到自己有事没事就给对方发去的照片和冷笑话,有些理亏:“没说不可以打呀,随时都可以。”
迟洄轻“哼”一声,这才满意:“上次不是说请你吃饭吗?这两天我有空,你什么时候回来?”
主角主动送舔狗值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但此刻漆许舔着唇角,有些为难:“可是我这两天回不去。”
迟洄盯着镜头里的人:“为什么?没车?我可以去接你。”
漆许摇头:“不是,家里……这边有点事。”
迟洄闻言沉默了几秒,肯定道:“那我去你家找你。”
“咳咳!”漆许吓了一跳,直接呛咳出声。
电话里外的两人同时皱着眉看过来。
漆许对江应深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又小声对迟洄道:“有点不太方便。”
迟洄也知道自己的要求唐突,没再强求,只是有些不太高兴。
“小漆,你早饭还没吃完,再不吃要凉了。”老孟收拾好东西走了出来,没发现漆许在打电话,冲着他喊了一嗓子。
漆许捂着话筒,转头回答老孟:“我吃饱了。”
迟洄透过漆许偏头露出的视角,看到了刚才说话的老人。
“那个是你爷爷?”
漆许生硬地点了点头:“啊……嗯。”
“帮我问个好。”迟洄说。
漆许有些心虚:“嗯。”
“那剩下的我就倒了啊。”老孟又喊了一声。
漆许偏头看了一眼,就见老孟端起了他喝剩下的粥,看样子是准备倒掉,于是又点头:“好。”
这时站在一边的江应深却伸手拦下:“不用倒。”说着拿起漆许吃剩的小半块包子,自然地塞进嘴里,接过了剩下的半碗粥。
老孟和漆许都愣了一下。
而江应深的举动也不偏不倚,落在了迟洄的眼里,好看的眉头再次拧起。
他憋了又憋,最后还是没忍住,无法理解:“……你哥怎么能吃你的剩饭?!”
漆许这才反应过来又露了镜头,立马转回头挡住。
迟洄的注意力都在刚才遥遥看见的一幕,没察觉到漆许心虚的小动作。
电话那头的语气带着质疑和一言难尽,漆许想到了什么,撇着嘴,小声嘟囔:
“可是……你也吃过我的剩饭啊。”
迟洄被堵得喉间一哽:“……”
那能一样吗?——
作者有话说:迟洄:我是想跟你搞对象,你那哥能一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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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迟洄挂断电话时看起来有点郁闷, 漆许不太懂,自己只是实话实说了而已。
不过他很快就把这一茬抛到了脑后,因为他又跟着老孟在附近的菜园子里玩了起来。
菜地被精心照料, 打理得很好, 各种蔬菜长势喜人。
漆许很少见到种在地里的蔬菜,看什么都稀奇可爱, 他嘴又甜,跟在老孟身后, 时不时赞叹两声,把老孟哄得见牙不见眼, 高兴得不行。
于是漆许摸过的、多看了两眼的,不管有没有长成, 全都被老孟采摘下来。
连回家的路上, 漆许看着隔壁邻居家圈养的大鹅, 夸了句“真白”, 老孟当即就要掏钱买下来准备做成酱烧鹅。
“……”江应深全程跟在他们身后, 看着其乐融融的两人,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漆许的手里还攥着一把老孟带他摘的茅针。
这也是漆许第一次见, 据说是这个季节特有的,细长的茅草衣包裹着嫩嫩白白的还未成熟的花穗, 吃起来甜甜的。
漆许嚼着觉得很有意思,给提着东西空不出手的江应深剥了一根,递到他唇边。
江应深垂眸扫了一眼,又看向殷切的漆许。
漆许直直地回视:“学长尝尝,这是我摘的。”
老孟闻声回头望了一眼,见江应深杵在那也不接,眼神里带上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江应深:“……”
于是他只好接下了那根明显已经老到咬不断的茅针。
午饭后, 老孟怕漆许一直待在家里太无聊,又让江应深带他去后山逛逛。
“后山林子的桃花应该还没谢,你带小漆去散散步。”
漆许坐在门口吃着老孟投喂的果子,闻言眨眨眼睛。
“前几天我看村里的几个小子捉了不少火萤婆回来,”老孟想到什么,又看向漆许,“小漆喜不喜欢,城里头可见不着。”
漆许没听明白,疑惑地看江应深:“哪个婆婆?”
“老孟说的是萤火虫。”江应深解释。
漆许有些意外:“这个季节也能看到萤火虫吗?”他记得萤火虫好像是夏季比较活跃。
江应深点点头:“后山林子温度高,湿度大,适合萤火虫生存。”
老孟补充:“到夏天会更多,村里小孩一到那时候就喜欢捉点回来放玻璃瓶子里。”
漆许新奇地眨眨眼睛:“学长小时候也会去捉吗?”
江应深否认:“……没有。”
“为什么,不好玩吗?”漆许继续追问。
这次江应深没有回答,老孟却憋不住笑了起来:“他小时候怕鬼,不敢晚上去后山。”
像是听见了什么更有意思的内容,漆许眼睛瞪大了一圈:“真的?学长怕鬼?现在也怕吗?”
江应深:“……”
现在被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倒是更害怕。
左右小卖部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的差不多,在漆许的好奇下,江应深决定带人出门逛逛。
出发前,他看了眼漆许被阳光晒得泛红的脸蛋,给他找了顶草帽。
漆许戴好帽子,跟在江应深身边,盯着远处的一个小山坡,眯了眯眼睛。
之前都没有注意过,村子的后面还有坐小山。
一路上还能看到不少稻田,绿油油的一片,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不知名花朵的香气。
说是去看桃花,但两人走得很慢,也没有很迫切地直奔目的地。
路上遇到有位老人在小河沟里钓龙虾,漆许也感兴趣地跟老伯要了根绳子。
老伯笑眯眯地说要和漆许比赛,但是漆许是个新手,压根不是对手。
没一会儿,老伯的小桶里就铺满了一层张牙舞爪的小龙虾。
漆许蹲在岸边,看看自己袋子里寥寥无几的成果,又抬头看看江应深,瘪嘴。
江应深抱着手臂站在一边,垂眸和可怜巴巴的人对视上:“……”
片刻后,他浅浅叹了口气,随便扯下一根纤长的茅草叶,伸进水中。
漆许正奇怪,就见对方迅速提起了草叶,叶片的末端还夹着一只黑红的小龙虾。
漆许张大了嘴巴:“哇。”用叶子也能钓?
有了江应深的帮助,漆许的袋子很快就被小龙虾撑开。
老伯见状嗔笑一声:“小江最会钓龙虾,你找他帮你,是在耍赖。”
漆许看着被称赞为“最会钓”的江应深,抿了抿唇。
再次从别人口中窥视到江应深的过往,这种深入的了解让漆许的心里不禁泛起一阵涟漪。
漆许将江应深划入自己的阵营,学着老伯的语气,信誓旦旦道:“小江是我的,我们本来就是一伙儿的。”
江应深闻言忍不住偏头看过去。
漆许的脸被遮在草帽下,看不清表情,不过他说这句话时,语气意外开心,也异常肯定。
江应深垂下的眼睫颤了颤,唇线无意识抿紧。
最后双方的比赛,在漆许的帮倒忙下——不小心放跑了一些,险胜。
战利品是老伯给的两颗黑红色的李子。
漆许用衣摆擦了擦,慢悠悠地递到嘴边咬了一口,只是下一秒,草帽下的脸立马皱了起来。
“!!!”
酸涩的滋味在口腔中炸开,腮帮子跟着一紧,漆许倒吸一口凉气,缓了好几秒才找回知觉。
接着他贼兮兮地抬眼,看向没有察觉到异常的江应深,眼珠狡黠地转了一圈,把另一颗李子递过去:“学长也尝尝。”
江应深扫了一眼递到眼前的果子,又看向暗戳戳期待的人。
大概是漆许的眼睛太大,什么情绪都藏不好,一眼就能看出他在打什么小算盘。
然而江应深还是接过了红叶李,在某人的注视下咬了一口。
漆许巴巴地盯着,只是等了好几秒,都没有在江应深脸上看到想象中的扭曲表情。
“?”漆许看看他手中被咬了一口的果子,歪了歪脑袋,“好吃吗?”
江应深将果肉咽下,平静地点了下头:“嗯。”
漆许更纳闷了,又看了眼自己手里的酸掉牙的李子,不信邪地抓过江应深的手腕:“我尝尝学长的。”
江应深垂着眸,静静地看着他,并没有拒绝。
于是漆许就着江应深的手,咬了一口对方的果子,结果下一瞬,就如同被果子咬了嘴,黑红的果肉直接被舌头抵了出来。
“!!!!”
酸到发苦的滋味瞬间侵袭口腔,漆许这下连眼睛都睁不开。
与此同时,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江应深注视着漆许皱巴巴的脸,扬了扬唇。
漆许这才意识到自己整人不成,被反噬了,他龇牙咧嘴地睁开眼睛,想要控诉,却在与江应深噙着笑的眼睛对视上的瞬间不由得怔住。
那是非常自然、毫无负担的笑容,很少见,至少他是认识江应深以来,第一次看到。
漆许轻眨着眼睛,不受控制地跟着掀起了唇角:“要是我早点遇到你就好了。”
或许这样的笑容就会经常看到。
江应深微微一愣,怔然地看向面前人。
漆许没有意识到面前人一瞬的失神,吐了吐发麻的舌头:“伯伯是不是在报复我耍赖啊。”
江应深盯着粉润的舌尖,眸光轻闪,片刻后,他转开视线,没有说话。
钓虾耽误了快一个小时,他们终于重新找回主线任务,继续沿着小路走,不过反正也是出门打发时间,两人并不着急,一路走走停停。
漆许一会儿摘摘野花,一会儿踩踩草地,路上看到散养的鸭群,也要上去摸两把,再把掉落的羽毛捡起来插在草帽上。
江应深算是彻底认识到漆许“拈花惹草”的本事。
两人慢慢悠悠,终于上了山。
说是山,但其实海拔并不高,还开采出了不少梯田。
山上树多,有些荫凉,漆许把自己精心装饰的草帽摘下来拿在手上。
江应深按照记忆带着漆许往深处走,正思考着那片桃林的具体位置,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呼。
“啊。”
江应深顺着漆许的目光看过去,就发现路边的藤本植物上,挂着那顶插满花的草帽。
漆许看看江应深:“刚刚手滑了。”说完又看看草帽。
路边的杂草丛生,藤曼交织生长,从露出的空隙能分辨出那些藤蔓下没有土地,它们依附在灌木丛上。
草帽被甩出去有点远,想拿回来还有点费劲。
江应深试着用树枝够了一下,结果反而把帽子推得更远。
眼看对方准备直接倾身去够,漆许连忙拉住:“要不算了吧,有点危险,我回去跟老孟解释,给他重新买一顶。”
江应深透过缝隙看了一眼藤曼下的落差,并不算高。
虽然这种草帽随处可见,普通又低廉,但看漆许拿着帽子装扮了一下午,总是想拿回来。
“没事。”江应深坚持。
他抓住路边的一根小数苗,踩着路的边缘,伸直胳膊够了两下,指尖已经碰到了帽子边。
漆许见状,想给他找根小棍。
结果只是转个身的功夫,就听见一声哗啦啦的声音,江应深连带着帽子一起不见了,他刚才站着的地方,草丛被踩塌了一片。
漆许吓了一跳,意识到江应深摔下去了。
他探着头,透过塌成一个大洞的草丛往下看,担心地喊着江应深。
一时间没有得到回应,漆许急得原地转了两圈,正思考着要不要也跳下去看看,江应深终于出现在了洞口下方。
“学长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江应深手里拿着他的草帽,摇头:“没事,没受伤,不高。”
说完,他转头看了眼身后,又重新看向漆许,抬起双臂:“要不要下来看看?”
漆许眨眨眼睛,意识到对方是让他也跳下去。
虽然不解,但漆许还是点了点头。
这个高度还没有昨天跳树的差距大,有过一次经验,漆许跳得很干脆,直接从破开的洞跳了下去。
江应深再次稳稳接住了他。
漆许抓着面前人的胳膊站稳,上下打量一番,确定对方只是身上有点脏,这才放下心来。
江应深帮漆许拍掉身上沾的草叶:“来得有点晚了。”
漆许没反应过来什么晚了,直到注意到江应深背后的梯田,才缓缓睁大了眼睛。
此刻太阳已经有了西沉的趋势,辉光也变得柔和许多。橙黄的天际下,是一眼看不到头粉色的桃林。
老孟说起桃林时,漆许还没有在意,没想到真的是一片辽阔的林子,难怪村子叫桃花村。
江应深拉着漆许爬上梯田的小坎,走进桃林之中。
现在已经不是桃花刚开的时候,但正如老孟所说,桃花还没有完全凋谢,只是风一吹,脆弱的花瓣便洋洋洒洒地飘落,下起了盛大的花瓣雨。
漆许拉着江应深的手腕,站在花雨中,惊喜道:“好漂亮。”
粉色花瓣落满两人一身,江应深盯着那双兴奋而莹亮的眼睛,抿了抿唇。
“嗯。”
很漂亮——
作者有话说:(好好盯蔬菜
老孟:拿下,做成菜
(好好盯大鹅
老孟:拿下,做成菜
(好好盯学长
江姓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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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困困悦ouo、爱吐泡泡的小鱼、老大再写一章叭、42873834、sk文写美人攻天打雷劈、Yunk0、花黎不入V绝不看评、落佰、冒牌小冬瓜、望君安兮望君息、空、取名字好难、江舟、柯行.、馥芮白、番茄兔、嚯哈哈、墨弥砚、落尘小宝们灌溉的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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