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野眼神猛地沉下去, 脸色铁青,心里一阵火辣辣的窘迫。
他妈的……居然在这种情况下,被强行逼出动静。
沈野憋着一口火气, 心里恶狠狠地骂了句“操”,满是后悔。
早知道就不答应郑叔留下来,更不该心软凑近来给这人擦药。
理智一遍遍催促,喊醒他, 赶紧把人推开,可要是现在把凌曜摇醒, 让他看见自己这副窘态……那才是真正的丢脸到死!!!
沈野呼吸沉重,喉咙像被扼住, 青筋在手背上一根根绷起。
他死死咬着牙关, 额角隐隐泛出汗意。
整个人被困在怀里,动也不是, 不动也不是。
像一只被迫关进笼子里的野兽,满身戾气, 只能硬生生压下去。
沈野怒火中烧, 偏头看过去, 目光狠狠落在怀里那人身上。
罪魁祸首正睡得天真恬静,眉眼舒展着。那张脸在昏黄的灯下漂亮得过分, 睫毛微微颤动, 衬得唇色格外红润。
偏偏就是这么一张无害的脸, 却精神得……有点夸张。
沈野眼神一沉, 喉咙发紧。
不仅如此, 他能清晰感受到胳膊被紧紧箍着的力度,肌肉鼓鼓的,死死困着他。
他也没想到, 这人漂亮得像个瓷娃娃,力气却大得跟鬼一样。
这样下去,自己非得被折腾疯了不可。
他眯了眯眼,忽然想了个损招。
于是沈野伸手过去,毫不客气地把凌曜的鼻子捏住。
“……”
果然,过了一会儿,那人眉头一皱,下意识闷哼了一声,本能松开了力气,往旁边偏过去。
沈野猛地抽出手臂,整个人终于从那副诡异的姿势里挣脱出来。
他跪坐在床边,背脊绷直,衣襟已经被热汗浸湿了一片,额角也渗出一层细细的汗珠,胸口起伏得厉害,像刚经历完一场硬仗。
沈野抬手抹了把脸,看着床上状若无辜的人,低低爆了句粗口。
沈野拎起外套,扣子都没系好,整个人带着股燥火往外走。
手心还残留着刚才那片温度,他一刻都不想再回忆,胸腔闷得像压了一团火。
转过楼梯口正撞上郑叔,老管家端着托盘站在半暗里,看见沈野气势汹汹地出来,下意识地往凌曜的房间看过去。
“沈少,您怎么出来了?少爷他睡沉了?”郑叔压低声音。
“嗯。”沈野点了点头,脸色冷硬,连客套都省了,“别进去了,容易吵醒。”
声音冷硬,没再多余停顿,径直擦肩而过。
郑叔愣在原地,看着他背影下楼,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的G63停在灯下,沈野拉开车门,狠狠一摁启动键,低沉的引擎轰鸣瞬间炸开。
油门踩下去,沈野一点速度都不压,车尾一甩,带着他的火气一同冲下山。
等到了家,他直奔浴室,把手一扭到最冷,哗啦一声,冷水猛地劈下来。
沈野闷哼一声,呼吸急促,手撑着玻璃,任冷意沿着脊骨往下劈,把皮肤上的汗与火气一并逼出来。
过了许久,沈野才慢慢恢复过来。
浴室的玻璃上,已经蒙上了一层浓浓的水雾。
他胡乱用手掌擦了几下,抬眼看过去,倒影中的人肩宽腰窄,的的确确是男人,而不是该被凌曜压在身下,承担某个角色。
他狠狠抹了把脸,低声又骂了句:“……疯了。”
第二天。
沈野一整晚没睡安稳,脑子里乱七八糟,冷水澡都没彻底压下去的那股火气,反而越憋越闷。
上午八点半,他刚从健身房回来,还穿着黑色运动衫,肩膀线条撑得冷硬。
手机响了几声,他看了一眼,是凌曜发来的:【过来帮我擦药。】
语气依旧是那种理所当然的命令。
沈野指尖停顿了一瞬,眼神陡然冷下来。
他没回。直接把手机扣在桌上,连未读提醒都懒得点开。
凌曜那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开始还挺淡定的,过了半小时没动静,忍了。
再过一小时,火气就上来了。
【沈野,你手机坏了还是看不见消息啊】
【人呢?】
【立刻过来,我头好疼】
沈野靠在沙发上,冷笑一声,眼皮都没抬。
他压根没想搭理,果不其然就发现凌曜又开始闹起了糟糕的少爷脾气。
快中午的时候,肖展颜的消息弹了出来。
【你把曜曜怎么了?】
【他在家里快炸了,还摔手机,差点把佣人吓哭。】
沈野盯着那条消息,心里很是无语。
他一个受害者,却像伤害了凌曜一样。
他把我怎么了还差不多。
他把这行字原封不动发出去,靠在沙发背上,长腿随意伸开,眸子半眯着,冷漠中却透着一点压抑不住的烦躁。
想想看,不止是凌曜,他自己也确实缺了一场酣畅淋漓的飙车。
轰鸣的引擎,急速过弯时的离心力,那是最原始的热血,也是男人唯一能让脑子彻底清空的方式。
沈野随手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其实他平时很少抽,只有特别烦的时候才会点上一根。
平时大半年也不一定会抽一根,可最近烦的次数越来越多。
上一次就在不久之前,也就是参加凌曜生日的那个夜晚。
火星亮了一瞬,烟雾在空气里散开,呛得他眉头轻轻一蹙。
烟雾从他指缝间溢出,房间里的空气都被熏得有点躁。
沈野靠着沙发,单手支着额角,眼神透过烟雾半明半暗。他心里缓缓浮出一个念头。
凌曜那小子,他还不信收拾不了了。
行。那就去赛道上见见真章。让他知道,追着自己闹,不是件轻松的事。
至于要怎么传话,他才懒得亲自开口。
沈野低头,把烟灰弹进烟缸,随手把手机点开,冷冷发给肖展颜一句:【你帮我带句话。让凌曜周末赛车场见。】
然后就是把地址发送过去,等他发完,把手机扣在桌上,眼神凉凉地眯起。
这几天,他一个字都没打算理凌曜。
就让太子爷急去。
果然没多久,凌曜的电话打了过来。
屏幕上那一行名字闪了又闪,铃声执拗地响个不停。
沈野冷冷瞥了一眼,直接划掉。
他没空搭理。
这几天,石家的项目总算有了实质性进展。前期谈了这么久,关键合同也落了笔,后续的资金和渠道开始陆续到位。
对沈家来说,这无异于一根强心针,至少能保证接下来一整年的周转稳稳撑住。
有了这笔资金,沈野就可以开始干自己想做的事情,按照上辈子的世界局势发展,提前布局相关产业。
上辈子,他深耕新能源行业,还拿到了几项专利,现在可以提前把这些准备工作做好。
沈野白天全身心扑在工作里,开会,看进度,几乎没给自己留喘息。
晚上应酬更是少不了,一轮轮酒局连着排开。
这一晚的酒局散得不算太晚。对方知道他没请司机,于是安排人送他回家。
沈野走出包间,夜风扑面带着点凉,压下了他半分燥意。
他拎着外套往门口走时,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陌生号码。
他以为是代驾到了,没想太多,顺手接起,嗓音里还带着点酒意:“喂?”
那边沉了两秒,传来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低沉里带着点堵闷。
“……你好。”
沈野脚步一顿,眉心微蹙。
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
凌曜。
对方像是屏着气喊出来的,闷闷的,带着点不高兴的倔劲。
沈野心里“啧”了一声,半分意外半分好笑。
这人能气急到用陌生号码打给自己,倒是新鲜。
沈野单手把外套甩到胳膊上,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他存心想逗凌曜,语气装得很自然:
“嗯?师傅你多久到?”
电话那头顿了一拍,接着爆发出凌曜忍不住的怒音。
“沈野——你在跟谁约呢,大晚上的要去哪?!”
声音大得像是要把手机震裂,带着压不住的火气和委屈。
“你明明在外面玩,结果消息不回,电话也不接!你现在竟然还问别人多久到?!”
“沈野,你没有礼貌!”
沈野懒洋洋“哦”了一声,唇边酒味还没散干净,带点戏谑:
“我还以为是司机呢……原来是你啊,凌曜。”
他刻意顿了顿,像是真才认出来似的,语气轻得不带半分情绪。
“挂了。”
下一秒,电话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电话那头的人愣了。
沈野刚把电话揣进兜里,还没走两步,手机又开始震动。
屏幕亮起的号码,赫然还是刚刚的。
沈野眸子一冷,指尖一划,利落地挂断。
过了一秒,他想了想,干脆长按,直接把手机号拉进黑名单。
清净。
可惜这份清净没撑多久。
大概一分钟后,手机又响了。
这回依旧是个陌生号码。
沈野皱了皱眉,摸不准是不是司机,只能按下接听。
“喂?”
那边传来熟悉的瓮声瓮气,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气息:“……沈野,你不许挂电话。”
沈野一瞬间就僵了,嘴角抽了抽,心里无语至极。
“你上哪找那么多手机号?”
而凌曜那边,佣人们屏息站在一旁,看着少爷脸色沉得吓人,面面相觑。
凌曜有点得意地哼了一声,手机贴着耳朵,慢悠悠扫了眼众人。
“我手机号还多着呢。”
“你拉黑一个,我就换一个,接着打。”
佣人们面面相觑,只敢低头。
沈野被电话轰炸得太阳穴直突突,决定这个电话还是不挂了。
“好吧,”他语气冷冷,“你到底想干嘛?是要跟我告状,还是要警告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紧接着,凌曜的声音带着点倔强,压不住委屈,幽幽地冒出来:“……从来都是别人想缠着我玩。就你,老是不理我。”
沈野冷笑了一声:“呵,你那一堆朋友,不都挺乐意陪着你吗?”
凌曜顿了下,诌了个理由:“可他们都没意思。我假期回来,国内都没人陪我的。”
沈野眉梢一挑,语气半真半假:“没人陪你?那你回A国去啊。不是一堆人排着队么?”
电话那头呼吸静了一瞬。
沈野以为对方又要破防了,不过没想到凌曜没立刻回嘴,轻哼了一声,带着点黏黏的语调:“可我不想回去嘛。”
沈野拿着手机,听见不远处传来两声鸣笛声。
今晚东道主给他安排的司机到了,一辆黑色奥迪A8,沈野从善如流坐了进去。
听着沈野这里的动静,凌曜那边安静了几秒,像是在酝酿什么。
过了一会,凌曜小声道:“沈野,那天晚上的事,我想跟你道个歉。”
沈野原本靠在座椅上,闻言眼皮抬了抬,心里又升起尴尬。
他不知道凌曜对那天的事情记得多少,要是凌曜什么都想得起来,他都有点想换个城市生活了。
凌曜轻声继续:“我太困了,这段时间时差没有倒过来。那天你帮我擦完药,我就睡过去了。郑叔说,是你守着的,我才睡得那么安稳。我想跟你说声谢谢。”
他顿了顿,像是拿不准,又试探着补充:“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把你惹生气了。是不是我睡着的时候……梦游了?或者梦话骂你了?”
电话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他竟然认真道:“不管怎样,真不好意思。”
沈野心里放松了一下,好歹这人是完全不记得了。
回忆起那天被箍在他怀里的触感,沈野浑身就一阵刺挠。
不过,凌曜的态度,他是真的有点稀罕。
这个人平时被娇惯坏了,盛气凌人的,可此刻,居然能罕见地放下姿态,乖乖低声道歉。
沈野心底闪过一丝微妙的惊讶。
他又想起自己从小被教的道理,该讲理的地方讲理,该体面的地方给人留台阶。
所以,他没继续揪着不放,只淡淡开口:“行了,道歉我收下。别下次还来一回就行。”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忽然传来一声轻快的笑。
不同于平时娇蛮任性的调子,那笑声低沉而松弛,透着成年男人特有的磁性。哪怕隔着电流,也带着几分勾人的意味。
沈野一愣,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凌曜似乎心情一下子好了许多,笑眯眯开口:“沈野……你是不是打算找我玩呀?我表哥告诉我的,你可不准反悔。”
沈野立刻明白是肖展颜把消息传达出去了。
他本来想否认,但想了想,既然要让凌曜去赛车场,倒不如直接认下。
于是嗓音淡淡:“嗯,是我。”
凌曜又笑了一下,声音里带了点少年气的轻快:“我就知道。”
沈野没接话,只把手指压在眉心,遮住了眼底一瞬间溢出来的复杂情绪。
说实话,他有时挺羡慕凌曜的。
含着金汤匙出生,被捧在手心里长大,从小到大顺风顺水,哪怕性子再娇蛮,任性到不可理喻,身边人也只会笑着纵容。
他喜怒哀乐全都写在脸上,刚刚只是得到原谅就开心了,很单纯。
电话那头,凌曜轻轻“喂”了一声,问:“那你以后还挂我电话吗?”
沈野靠在椅背上,抬眼盯着车顶,声音冷淡:“挂你电话,有什么意义?”
话音一落,听筒里安静了一拍。
接着,凌曜轻快的笑声又冒出来,像是松了口气。
“Good。”
沈野没再回,手指点了点扶手,听着他的声音,觉得有点意外。
说实话,他没那么讨厌现在的凌曜了。
前一世两人是冤家,长大后一见面就针锋相对,凌曜还把他家资源撤走,恨得他牙痒。
可现在的凌曜,说白了,就是个娇纵惯了的大少爷,单纯得很,喜怒都摆在明面上。
真要跟一个傻子计较,反而显得自己小肚鸡肠。
沈野呼了口气,把手机丢到一边,心里已经盘算着赛车场的事了——
沈野选的赛车场,是城郊新开的。
圈子里传得很火,说是一群车迷子弟合资修的,弯道设计够狠,夜灯照明一盏盏亮下去,和真正规模赛事的规格相比,几乎挑不出毛病。
来这儿的人,大多是开得起超跑,身家丰厚的公子哥,不过也不乏有一些搭着人脉混进来的。
停车区里豪车排成一线,从阿斯顿马丁到迈巴赫,车标在灯下冷光闪闪,像是专门给这些人炫耀身份的秀场。
沈野开的是保时捷 911 Turbo S。
这辆车低调,合适,不像布加迪那么夸张,零百加速 2.7 秒左右,很适合上赛道。
一路上,孙潇桡就对座位分配抓狂。
“沈野,你真缺德啊。”他一脸难以置信,“这车后排能叫座位?这是临时关禁闭的地方吧?我可是有一米八,你让我坐那?”
沈野头也不回,淡淡一句:“那你要我让他坐后面?”
“……”
孙潇桡被噎得说不出话。
正打算硬气一回,就听见凌曜慢悠悠接了句:“对啊,难道我坐后面?”
尾音轻飘飘,带着点嘲讽。
md,他可总算知道“那个人”指的是谁了。
孙潇桡立刻怂了,咕哝一句“行吧行吧”,缩着身子,继续钻进后排。
膝盖顶着座椅,确实有点局促了,搞得他脸都皱成一团。
等他们抵达赛车场,沈野懒懒熄了火,推开车门,长腿一迈出去,场地那头已经有人吹了声口哨:“沈少,你来了,今夜有得看了!”
沈野抬手打了个招呼,随手点了根烟,火光映着那双眼,把他英俊的面庞照得很亮。
他换过一身灰黑色赛车服,剪裁贴身,把肩背线条衬得冷硬利落。
很快,凌曜也下了车。
米色薄风衣,定制墨镜,动作慢悠悠的。
他随手摘下墨镜挂在衣领,风衣敞开一角,露出里面的白衬衫和修长手腕。
腕表是去年日内瓦限量款,就这么一小块,两千多万。
沈野扫了一眼,没说话。
有眼尖的经理看见凌曜,整个人都变了神色,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满脸堆笑:“少爷,您要早说要来,我直接给您封场!”
凌曜勾唇一笑,摆摆手。意思是免了。
凌家太子来赛车场的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全场。
几个平时也算有头有脸的年轻人连忙迎上来,笑着打招呼:“凌少,好久不见!”
“回国也不叫我们聚一聚?”
沈野本来以为凌曜会冷着脸,压根不想理这些凑上来的人。
谁知他竟应付得滴水不漏。笑意收放得当,不卑不亢,举手投足间把凌家公子的派头展得淋漓尽致。
沈野微微意外,这才发现,凌曜好像并不是完全没情商。
至少在属于他的场合,他很懂得怎么游刃有余。
这倒是有点意想不到。
场地经理等他聊完,殷勤得不行:“三位少爷要是准备好了,我这边立刻安排下场试跑。灯光和路况都调到最佳状态。”
孙潇桡还在后面挤眉弄眼,压着声音小声抱怨:“我说你俩真是,明明两个人就够了,非要拉着我干嘛。”
沈野瞥了他一眼,冷淡开口:“闭嘴,你主要是负责气氛。”
“……我谢谢你。”孙潇桡翻了个白眼。
凌曜倒是很赞同地转过头,目光落在沈野身上,有点不高兴地问:“干嘛带人来?”
“带个见证人。”沈野面无表情,“怕你情绪失控。”
孙潇桡瞬间躺枪,举手投降:“我就是来陪练的,你俩别扯上我。”
凌曜挑眉,语气不高兴道:“谁扯上你了?他让你来你就来,你一个大男人有没有骨气。”
“谁知道你俩想干嘛……”
孙潇桡嘀咕一句,又瞟了眼沈野的车,“沈野这车都没让我碰过,今天居然叫我来见证,他要是突然让我签字认遗体我都不奇怪。”
沈野眼皮一抬:“认遗体?你是想死?”
孙潇桡这个人本来也有点迷信,觉得自己说得不吉利,立马噤声。
这时,场地经理见他们简直要吵起来了,赶紧凑上来圆场:“沈少,我已经安排好了,车可以随时下场,您看要不要先热一圈?”
沈野点头,示意他们上车。
驾驶舱里,狭窄空间的呼吸交错。他扣上安全带,手指修长,腕骨线条冷硬,明明是日常的小动作,却被他带出一种特别的气场。
发动机点火的瞬间,发出嗡嗡的声音,灯带自起点一路亮下去,照亮夜色,直直延伸到远处弯道。
沈野把手搭在方向盘上,微微一笑。
他的窄窄双眼皮在夜灯下投下细细的阴影,鼻尖那颗小小的痣清晰可见,配上那副懒散又带冷意的神情,整个人透出一股不羁的凌厉感。
凌曜斜倚在副驾,视线忍不住还是往沈野那里偏了一下。
身材比例修长完美,视线从对方紧绷的手臂线条,一路滑到腰腹,再到大腿。
肌肉线条流畅,令人血脉贲张。
凌曜喉咙微微一紧,嗓子发干,唇舌不受控制地舔过一下唇瓣,目光幽暗下去,竟生出些不可言说的联想。
光是想象和这样的人缠上一夜,会是怎样的疯狂与销魂,就让他心头一紧。
就在这时,油门猛然轰下去。
发动机怒吼,车身猛地贴地飞驰。
速度直线飙到三百,风声呼啸着扑面而来,窗外的夜色被甩成一道道模糊光影。
弯道逼近,沈野眸色骤然一沉,手腕轻巧一拧,换挡干净利落,动作漂亮。
车身在极限边缘压低倾斜,几乎与赛道贴合,凌曜的肩膀随着惯性猛地向他这边倾了一寸。
凌曜肩膀随着惯性猛地倾向他这边。
一瞬间,他看清沈野在高速下专注的神色。
眉骨冷峻,唇线紧绷,眼神锋利得像刀。
凌曜心口微微一热,觉得他该死的迷人。
于是凌曜低声笑了一下,带着点戏谑的调子:“你什么时候开始对车感兴趣的?”
“我一直挺感兴趣。”沈野踩下油门,语调淡淡,“总比跳舞弹琴强。”
凌曜转过头看他,有点不满地嘟囔:“你什么意思呀?”
“没什么。”他眼皮都没抬,“就是多动动挺好的,男子汉这样阳光健康。”
“你是想说我不健康?”凌曜声音低了半度。
沈野没接话,单手控盘,车速却又慢慢提了上去。发动机轰鸣着,像是故意要把情绪甩在风里。
他原本还打算试试容易让后轮打滑的U型弯,但凌曜一开口,他手腕微顿,速度硬生生收了几分。
赛车场的夜风一阵阵扑面吹来,混着机油味和赛道热浪,掺着点不太清晰的躁感。
半小时后,保时捷稳稳在终点缓缓停下。
发动机的轰鸣渐渐熄灭,车内空气依旧是心跳加速的燥热。
沈野一拉安全带,动作利落下车,手心还残留着方向盘的热度。他解开赛车服的拉链,薄汗从颈窝一直渗到锁骨,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刚过极限的凌厉气息。
沈野仰头灌了几口水,喉结上下滚动,说不出的性感。
孙潇桡则直接瘫在车边,脸色煞白,头发全被冷风吹得乱七八糟,整个人像是刚捡回一条命。
“……我他妈这辈子都不想再飙车了。”他声音发抖,连嘴唇都哆嗦着。
沈野拧开矿泉水瓶盖,淡淡瞥他一眼:“你只是坐后面,飙车的是我。”
“坐后排也有生命危险的!”孙潇桡一脸生无可恋,腿还在打颤,“你最后那个下坡弯差点把我直接送去殡仪馆!”
凌曜靠在副驾车门边,双手插兜,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整个人气定神闲,看上去和方才生死时速毫无关系。
那副姿态衬得孙潇桡更想骂娘,可是屈于淫威,一句都不敢说出口。
沈野没理,随手把两瓶未开封的水递过去。
凌曜接过,仰头喝了一口,唇角沾了点水光,唇瓣微微发亮,眼神少了深不见人的欲望,比刚才轻快许多。
“挺带劲的。”他舔了舔唇,目光亮晶晶,笑眯眯道,“你这是把我当训练道具了?”
沈野瞥了他一眼:“你坐旁边,好像没贡献多少。”
“啧——”凌曜嫌弃地撇撇嘴。
他又舔舔唇,回味了一下,抬眸看沈野,又笑道:“行吧,原来你真挺man的。”
沈野本来想怼一句,就听孙潇桡幽幽冒出声:“所以说,你们两个今天为什么非得叫我来?沈野,你真是差别待遇啊,我跟你一块长大,你却这么害我。”
沈野凉凉看他一眼:“你自己说想来的,我还给你准备了矿泉水,够意思了吧?”
“你还敢提?我现在脑子还在打转!”孙潇桡抱着脑袋蹲下,“我刚刚差点吐在车上你知道吗!”
凌曜嗤笑一声,往旁边退了半步,像是怕他真的吐过来。
沈野则慢条斯理地开门上车:“那你坐公交回去吧。”
孙潇桡:“……”
凌曜看他吃瘪的表情,太子爷的恶趣味得到了小小的满足。
沈野看着他那泰然自若,一点都不晕车的样子,心里微微一动。
这人……难道在国外玩过赛车?
动作娴熟倒不至于,但心态真不怵。
可要真有运动的底子,那篮球场那副手忙脚乱是怎么回事?
他不免有点好奇。
正想着,凌曜已经转身,拉开主驾的门,对着沈野道:“我现在大概熟悉了路线。”
他偏头望过来,眉眼天生带点勾人,语调长长的,有点商量的意思:“换我开一圈?”
沈野眯了眯眼,手里转着钥匙,唇角慢悠悠一勾:“行啊,太子爷。让我看看你除了会花钱,还会不会压弯。”
沈野将车钥匙抛了过去,镀铬的冷光划出一道弧线。
凌曜单手抬起,动作潇洒又精准,稳稳接住。
他一坐进驾驶座,整个人的气质就变了。
先前那点任性娇蛮像是被风吹散,眉眼锋利起来,眉骨的阴影衬得整张脸多了份沉稳冷劲。
那点秾艳的漂亮此刻并不显得稚嫩,反而收拢,像夜色下骤然亮起的利刃。
系安全带的空隙,他偏过脸来,唇角勾得很慢:“坐稳啊,沈总。”
沈野盯着他几秒,不动声色拉紧了安全带。心里却罕见升起一股奇异的感受。
凌曜第一次看起来不那么讨人厌,反倒让他觉得……
有点顺眼。
后排的孙潇桡一脸戒备:“我先说好,谁要是玩太疯,我吐在谁身上别怪我,更别让我赔钱!”
引擎随即被点亮,轰鸣声震得胸腔发颤。
灯带像一条银蛇蜿蜒而来,风声夹着机油味,从缝隙灌进来。
第一道弯逼近时,凌曜眼神一沉,手腕漂亮地切进弯心。
车尾轻甩了一瞬,又被他稳稳拉回。
动作干脆利落,像是练过无数次。
沈野挑眉,难得多看了一眼,心底默默承认:不赖。
“卧槽!”后排孙潇桡抱着安全带,脸都快贴到车窗上,“你疯了吧——”
“闭嘴。”沈野侧头冷冷扫了他一眼。
凌曜好像笑了声,不知道是笑孙潇桡,还是笑沈野。他余光顺势扫过沈野的侧脸,低声调侃:“怕不怕?”
“开你的。”沈野冷淡回。
第二个弯更紧,灯光在弯心闪烁。惯性让凌曜的肩膀擦过沈野的手臂,带出一丝滚烫的热度。
沈野没动,手指却在大腿边紧了紧。
第三段直道,油门到底,发动机怒吼。
速度直线上窜,风噪和胎噪混在一起,带来近乎癫狂的快感。
沈野忍不住侧目看他。
那张向来张扬漂亮的脸,在夜色和仪表盘灯光的衬托下,竟格外耐看。
眼神专注而锋利,眉宇间的专注压住了浮华。
沈野细细打量,头一次觉得,这人是真的很帅。
他唇角不易察觉地勾了一下,心里暗暗感叹。自己把凌曜拉到赛道来,是个对的选择。
他忍不住冒出好奇的想法:“你以前开车也这么狠?”
“没有呀。”
凌曜笑了一下,目光依旧盯着前方,嗓音低而漫不经心:“在A国待久了,那边地广人稀,高速随便就能飙到两百,早就习惯了。”
沈野侧目看了他一眼。说实话,这解释还挺符合逻辑。凌曜这种危险人物,开车当然也只会更野。于是他没再追问,转回了视线。
话音刚落,凌曜又是一脚油门。
引擎怒吼,后排的孙潇桡立刻炸了:“少爷!你这是开车还是劫道?!”
凌曜没答,神情冷冽,长下坡逼近,前方的黑暗和弯心在灯光里骤然放大。
他不减速,反而更狠地踩下油门。
风声像刀子一样刮进来,狂烈得几乎撕开耳膜。
凌曜却还有空偏过头,看沈野一眼,唇角勾起:“沈野,不抓点什么吗?”
沈野挑眉:“抓什么?”
“抓我啊。”
尾音轻软,带着点撒娇似的黏意。
沈野眉心微动,还没来得及开口,急弯已到——
车身猛地甩出去,后胎摩擦赛道,迸出刺耳的尖锐声。
孙潇桡差点破口大骂:“我他妈——”
话没说完,凌曜手腕一拧,稳稳把车身带回来,顺着弯心一口气切出。
急弯过去,车速缓缓降了下来,但空气里那股灼热的劲头却还在,像余烬烧在胸口,久久不散。
凌曜侧过头,眼神带着点挑衅和得意:“怎么样?我这水平,能不能做哥哥的司机?”
沈野扫他一眼,视线先落在他修长的手指和方向盘,再抬到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
唇角缓缓勾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
他原本没抱多大期望,以为凌曜只是来逞口舌之快。
可刚才那一圈下来……
速度、路线、控车,竟比他想象中稳得多。
这人真要认真做一件事时,确实让人意外。
平时危险嚣张,像一把开了刃的蝴蝶刀,却和这夜色与赛道,意外地契合。
不过,专属司机?
那就免了。
沈野低低笑了声:“太子爷替人开车,传出去不嫌跌份,我怕你家老爷子先把我车拆了。”
凌曜挑眉,唇角带着被识破的小得意。
后排的孙潇桡已经瘫得快没气:“我求你们两个,别一唱一和了……我脑子还在打转,胃里像翻江倒海……”
凌曜懒懒瞥他一眼,语气带着嫌弃:“你要吐就吐窗外。”
车回到起点,凌曜轻踩刹车,松开方向盘,眼神却还停在沈野脸上:“下次,还敢坐我开的车吗?”
沈野唇角一勾,淡淡吐出一个字:“坐。”
话音刚落,后排的孙潇桡“哇”地推开车门,捂着胃冲下去,扶着护栏干呕得眼泪鼻涕齐流。
“……我他妈下次宁愿跑回去。”
他哑着嗓子骂了一句,整个人瘫在护栏边,像刚从鬼门关捡回条命。
又跑了几圈,夜色渐深,赛道的灯带依旧亮着,气氛却慢慢散了。
有人在场边拍手叫好,另一人也连忙接话:“刚才那一圈真漂亮,急弯压得很稳。”
凌曜单手搭在车窗沿,唇角轻轻一勾,甜滋滋地笑了声:“哦,我随便玩玩。”
这副姿态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
被捧,被恭维,被人追着巴结,像呼吸一样自然,他连动作都懒得换。
沈野侧过脸,目光落在他身上。
想起刚才赛道上那副锋利逼人的模样,再对比眼下这份松弛从容,心底不免涌上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这不是他印象中那个嚣张跋扈的凌曜。
他忽然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过了好一会儿,孙潇桡才摇摇晃晃地回来,脸色还是惨白。
他一屁股瘫在护栏边,气若游丝:“我真得死在这儿。”
“那就别上车。”沈野淡声回。
“想得美。”孙潇桡虚虚喘口气,嘴还硬,“你们也得把我送出去。”说完,还是老老实实钻进了后座。
沈野拉开主驾的门,凌曜绕到另一侧,动作慢悠悠地弯腰上车。
扣安全带的间隙,凌曜忽然偏头,眼神带点探究,又慢条斯理地开口:
“沈野,你以前开车的时候……还带过谁上过道?”——
作者有话说:[可怜][可怜][可怜]谢谢每一位每一位小天使宝宝们的支持,终于入v啦!!![可怜]可放心追坑,已全文存稿[墨镜]
第22章
“你想知道这个干嘛?”沈野靠在方向盘上, 没转头。
“随便问问。”凌曜兴致盎然,“看看我在你这,是什么待遇。”
沈野挑眉瞥了他一眼:“那你想要什么待遇?”
凌曜想了想, 过了一会儿,笑呵呵地回:“至少得是首席吧。”
沈野没说话,心里暗想,他真是VIC当惯了。
指尖轻敲两下方向盘, 目光透过后视镜。
后排的孙潇桡还在抱着脑袋呻吟,脸色惨白得像张纸。沈野和他的相处模式偏向是不客气, 互损式的。
可凌曜不一样。
这人时而话多,时而神经, 时而咄咄逼人, 时而又幼稚得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公主病、少爷病一大堆。
偏偏, 他之前却能忍得下这些毛病。
沈野看着窗外夜色,呼出一口气, 把车挂上挡:“走了。”
这一趟, 他开的比来时稳多了。
孙潇桡差点感动到哭:“我谢谢你啊哥……”
沈野心里却在想:这一趟, 值。
赛道上的凌曜格外有侵略感,大抵是雄性激素被彻底激发出来了。
他整个人锋利、带劲, 比平时嚣张时更有气势。
沈野虽然有点不习惯, 却也不得不承认。
他挺满意的。
前方绿灯亮起, 从高架下来, 车流渐稀疏, 江面反着灯火,双子塔映在水里,像散开的霓虹。
刚过两个路口, 凌曜忽然开口:“停车。”
沈野斜了他一眼,还是踩了刹车。
“孙潇桡。”凌曜慢吞吞转头,声音带着点玩笑的意思,“今晚表现不错,奖励你自由。”
说完,他推开车门,下车把还晕着的人拽了出来。
孙潇桡一脸懵逼:“啊?你们——”
车门“砰”地合上。
沈野挂挡起步,后视镜里,孙潇桡的身影迅速被甩在路灯下,孤零零站着,不过也终于开心地笑了。
“你这是干嘛?”沈野问。
“嫌他吵。”凌曜理所当然,“我们俩安静点不好么。”
车里安静下来,只剩风声和发动机的低鸣。
凌曜开了点窗,江边的风吹进来,带着夜里的凉意。
路过一家便利店时,他忽然伸手拍了拍沈野的手臂:“停一下。”
“又干嘛?”沈野皱眉。
“买糖。”凌曜侧着脸看他,眼神理直气壮,却又带点讨乖的意味,“今天开车开得这么好,不奖励我点甜的?”
沈野摊开手,“行吧,你去。”
“不要嘛,你去帮我买点糖好不好。”
凌曜往椅背一靠,慢悠悠开口:“那种小的,剥了皮就能吃的,最好外面裹一层酸酸的糖霜,咬第一口有点涩,化开才是甜的。”
沈野挑眉:“还有这么多花样?”
恕他直男,关于糖,他只知道大白兔和八宝糖。
凌曜一本正经地点头:“有啊,最好是五颜六色一包的,不要单一口味,我怕腻。”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纯葡萄味也行,不过要那种酸酸的葡萄,不是工业糖精加多了的假甜。”
沈野听着,唇角微微勾了一下。
果然还是个没毕业的学生仔。赛道上能狠踩到三百,下车就要吃糖。
这一瞬,他觉得对方锋利与单纯并存,反倒让人看得很顺眼。
他没多说,打了转向靠边停车,解开安全带下车:“等着。”
便利店的门被推开时,门铃“叮”的一声轻响。
这个点已经没什么人了,柜台后值夜班的店员正支着脑袋看手机,眼皮半阖。
沈野一进来,那股困倦的氛围一下子被打破了。
黑色T裹着宽肩窄腰,步子沉稳,带着刚下赛道的那股劲儿。俊逸酷飒的气场让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店员抬头的瞬间,像被惊了一下,手机差点掉地上:“您、您需要什么?”
“糖。”沈野低沉开口。
他顿了顿,回忆起刚才凌曜那一长串要求:“小的,剥了皮就能吃的,外面裹酸酸的糖霜,咬第一口酸酸涩涩的,化开才甜……最好五颜六色一包,不要单一口味。”
店员愣了两秒,连忙转身去找,边找边忍不住小心翼翼问:“您女朋友……有说买什么牌子吗?”
沈野眉头轻轻一蹙:“不是。”
两个字冷得干脆,没再解释。
店员愣了一下,没好意思再追问,转身继续去货架找糖。
结账时,沈野低头扫了一眼。包装上卡通图案又花又亮,一看就甜得腻人。
他心里忍不住想,这玩意,凌曜居然喜欢吃?
两分钟后,沈野回到车边。
刚刚店员闹的乌龙还盘旋在耳边,沈野低头看了凌曜一眼,这一次看得比较仔细。
昏黄路灯下,凌曜半倚着车门,眉眼生得秾艳,哪怕只是低头撕糖纸,气质也张扬逼人。那张脸落进光里,漂亮得惊心动魄。
却无论怎么看,都是个男人。
沈野心里冒出一个念头:换个男人,这么张脸未免显得怪异,但放在凌曜身上却很合适。
这个念头一出现,沈野顿时觉得不太对劲,摇摇头,把这个想法甩开。
他开门坐进来,把糖扔到凌曜怀里:“下次把头发剪了,别留长。”
凌曜眼皮都没抬,聚精会神拆着包装:“嫌我这样不好看?”
沈野发动引擎,淡淡道:“嫌你碍眼。”
他说完,侧手挂挡,视线落在前方的路面上,没再看他。
凌曜手上动作顿了顿,心里暗忖:……刚才开车不是挺好的吗,怎么又惹着他了?
他都看得出来,沈野一路下来心情不错,还特意靠边停车,跑去给自己买糖。
不过,他转眼就不计较了,把糖塞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化开。他腮帮子微鼓起来,衬得那点婴儿肥意外明显。
车辆刚并回辅道,导航忽然跳出提示,说前方高架夜间养护封闭,建议绕行滨江路。
仪表盘又亮了一下黄色提示灯,说是刹车温度偏高。
沈野皱眉,单手打了把方向,沿着江边滑行到一处临停位。他没完全熄火,只把车窗落下,大约一半的位置。
上辈子他忙于事业,长大之后很少来滨江路看风景了。
沈野余光一扫,忽然想起从前。
小时候,尤其是他还在上高中,凌曜上初中的时期,他还会带着凌曜来江边骑自行车。
盛夏夜风拂面,江对岸灯火辉煌。
别的同龄人骑车是结伴玩闹,他们却永远是一个蹬得满头汗,一个坐得四平八稳。
凌曜理由多得很:怕热,怕晒,嫌累。却还能振振有词:“哥哥,我监督你锻炼呀。”
沈野有点无语,他又没说自己要锻炼。
偏偏每次都选择不和凌曜计较,继续蹬。
然后还要花几块钱给他买个雪糕,在后座坐着吃。
直到后来才知道,那些夜晚,他以为两个人偷偷出来骑车,其实后面远远还跟着车队和保镖,灯火被压暗,不声不响地护着。
想想荒唐,又像笑话。
不过,也不是每一次都是开心的回忆。
有一次经过一段下坡,沈野嫌他太沉,直接松开双手:“你自己滑下去吧,我在后面跟着。”
结果凌曜还真就慢悠悠地滑着下去,途中遇到一段积水,后轮一打滑,整个差点连车带人倒进花坛。
沈野在后面吓得,快步追上去,一把拽住车尾,没好气地骂:“你不会刹车吗?”
凌曜回头,冲他笑得一脸无辜:“你让我滑下去,又没让我刹车。”
“哥哥,我想和你一起骑,你载着我嘛。”
“……”
于是沈野就不敢抛下他了。
沈野那时就觉得,这人外表纯良漂亮,内里却坏得要命,活像芝麻馅儿的汤圆,里面黑得很。
后来,搞得沈野都对后座有点PTSD了,后来江乐君还有其他人想坐,沈野都没让。
哎,说到底跟个冤家一样,无非是这个冤家长得好看点,不符合电视剧的对坏人的刻板印象。
他叹了口气,把视线拉回来。
这漂亮冤家还在自顾自地吃糖,糖纸剥开放在台面上,五颜六色的,折射出炫目的柔光。
他一边的腮帮子鼓鼓的,把那点婴儿肥给顶起来。有点幼稚。
车子顺着滨江路滑行,夜风拂进来,带着江面凉意。
沈野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心情比想象中轻快许多。
他暗暗觉得,今天倒是收获不小。
原以为凌曜就会耍公主脾气,结果在赛道上一脚油门下去,整个人都不一样了。锋利刺骨,带着狠劲儿,说白了——挺man的。
比想象中更对他的胃口。
过了几秒,凌曜先开口,声音带着点若有若无的探询:“你这几天,怎么忽然找我了?”
沈野没立刻接话,只把目光移到前方的廊桥,淡淡道:“正好有空。”
凌曜嚼糖的动作停了一下,像是在认真琢磨,又追问:“有空就找我?”
他语气看似随口,可尾音却轻轻上扬,带出一点不容易察觉的开心。
想了片刻,他才又开口:“可是我们,不是挺久都没有联系了吗。”
昏黄的灯光下,那双眼盯着沈野,里面明晃晃写着好奇与不满。
沈野指尖轻轻收紧,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不是你先拉黑我的?
话到嘴边,他还是压了下去,只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沈野指尖在方向盘上轻点了一下,换了个更像理由的说法:“一个人飙车有什么好玩的。孙潇桡那样子你也看见了,多带他玩几圈,我都怕他吐我车上。”
凌曜“哦”了一声,含着糖笑,弯着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明显的不信。
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更凉了一些。沈野低头扫了眼仪表盘,温度降下来,便挂了档。
他心里盘算着,先把凌曜送回去,再自己回家,估摸着到那时也该一点多了。
凌曜把糖纸团成一小团,丢进杯架,换了个话题:“你那边的项目,做得怎么样了?”
“按表推进。”沈野答得干脆。
凌曜嚼着糖,忽然冒出一句:“那我去你那儿实习。”
沈野脚下刹车轻轻一顿,侧过去盯他,表情像见了鬼:“你个太子爷,来我这儿端盒饭?”
“是啊,不行吗?”
“在我家,所有流程都排好了。”凌曜理所当然,“我做得再好也是应该的,做得不好也一堆人给我擦屁股。去你那儿,至少有人骂我,我还能知道哪里错了。”
沈野冷声回:“想得美。我那儿没人伺候你,活脏事多。你说是实习,但来了就当正式员工,犯错照样要写检讨。”
“可以啊。”凌曜答得很快,语气里带着股真心实意的笃定,“你骂我,我就改。”
沈野沉默了一下,脑子里闪过画面:凌曜穿着西装,第一天去实习就要坐总裁位子。真要骂他,这人估计能当场掀桌子。
他果断拒绝:“不行。而且我不给你工资。”
“不发就不发呗,反正我有的是钱。”
沈野懒得理他炫富,伸手去挂档。
凌曜却还盯着他,眼神亮亮的,忽然把糖袋一晃,捏出一颗塞到他掌心:“试试吧,你嘴里也该有点甜的东西。”
沈野垂眸瞟了一眼,把糖随手放进中控格,语气淡淡:“开车不吃。”
凌曜眯了下眼,笑意却收了:“那等会儿。”
“看路况。”沈野回得云淡风轻。
凌曜像被踩到尾巴:“什么意思呀?你怕我烦你?”
沈野面不改色:“你本来就挺烦的。”
话音一落,凌曜手里的糖纸“哗”地一声捏成一团,精准地丢到他腿上。
沈野低头看了一眼,那团糖纸压在大腿上,痛倒不痛,就是有点扎。
凌曜气得整个人坐直,眼睛眯起,嗓音压得发狠:“沈野,你敢再说一遍?!”
“我这么好脾气陪你跑赛道,刚刚被你骂还忍着,你居然还嫌我烦?”
沈野慢悠悠扫了眼那团糖纸,淡声道:“这还不叫烦?”
凌曜一时被噎得说不出话,随即气笑:“行!你等着——”
“我今天开始天天堵你,堵到你求我!”
说完,他猛地一把拧开糖袋,把几颗糖全倒进掌心,仰头全塞进嘴里。硬糖嘎嘣嘎嘣碎裂的声音在车里炸开,好像在泄愤。
沈野单手握着方向盘,余光瞥过去,看到他鼓着腮帮嚼糖,唇角忍不住勾了一下。
……幼稚得要命。怕不是在把糖当自己咬。
车子拐上半山的私人道路,两边的路灯隔段亮一盏,远处的主楼轮廓气派非常。
门卫认得沈野的车牌,不敢多问,立刻放行。车子顺利驶入,缓缓在主楼前停下。
沈野侧过头一看,副驾驶的凌曜靠在椅背上,头微偏着,睫毛浓密而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均匀,好像真的睡着了。
他眉心轻轻一拧,抬手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到了,下车。”
没反应。
“别装了。”
沈野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下车绕到副驾驶,一把拉开车门,伸手去解他的安全带:“下来。”
安全带才松开一半,凌曜忽然猛地睁开眼,又生气又难以置信,瓮声瓮气道:“沈野,你干嘛?!你就这么急着赶我走?”
沈野神色平静,低头扫了一眼手机,又把屏幕递到他面前,挑眉道:“半夜十二点了,你不想回家,难道是想在车里过夜?”
凌曜支吾了一下,感觉自己是有点没道理,于是开始瞎扯淡。
“你态度好差呀。”
沈野:……
他道:“走不走?你还是小孩子,等我把你抱下来?”
凌曜笑嘻嘻:“也可以。”
沈野有点想打人。
他拽着凌曜的衣服,想把人往外面垃。
可凌曜一把攥住车门,固执地不动,一张漂亮的脸很是受伤:“沈野!你以前才不会这样,你小时候对我可好了,你现在怎么对我这么坏!”
沈野放开他,唇角挑出一抹戏谑:“你现在也和小时候不一样了。”
凌曜眯起眼睛,狐疑:“……哪儿不一样?”
沈野慢条斯理地撑着手臂在车顶,身子微微俯下,居高临下打量他,语气像是带点调侃,又带点挑衅:
“你那时候,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哥哥、哥哥地叫个不停。现在呢?一句哥哥都不肯叫了,整天沈野沈野的。”
凌曜望着他,整个人怔住,耳尖瞬间泛红,心底像被烫了一下。
那画面他太熟悉了——小时候的他,跟个影子一样追在沈野身后,叫“哥哥”叫得顺口又自然。
那时的沈野,少年骨相已见锋利,眼神凌厉中透着少年人的挺拔,他觉得帅得要命,酷得要命。
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合胃口的人。
沈野见他没吭声,又轻轻补刀:“怎么?长大了,就不乐意叫哥哥了?”
凌曜喉结滚了一下,倔着脖子硬声道:“……哼,我就不叫。”
话说完,他猛地把头别向庄园大门,活像是在赌气。
沈野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却隐约明白,这人不是单纯的不肯叫,而是长大了,不愿在任何人面前示弱。
他退开一步,给他让路,语气半真半假:“那下去吧,祖宗。”
凌曜脚步微微一顿。
这句话明明带了点调侃,却在夜色里变得轻而烫,被他歪曲成宠溺的意味。
隔着皮肤,直往心口里渗。那一瞬间,他甚至觉得心脏被人攥了一把,砰砰直跳。
凌曜很快抬起下巴,把那点失控压下去,换上惯常的娇蛮神色。
“回去就回去。”他撇开视线,挥了挥手,脚步却比刚才更快,急急地跨上台阶。动作快得像是怕再多停一秒,就会被沈野看穿。
可就在推开门前,他还是没忍住,猛地回头,飞快地瞥了沈野一眼。
眼神里,那点火气已经褪去,余下的情绪暧昧难辨。
男人正半倚在车门边,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松松垂着。肩背被灯光勾勒得硬朗,线条锋锐,气场冷冽。
宽阔的肩膀收束成窄腰,腿长得过分,随便一站就逼人得要命。冷与慵懒,被他同时捏在骨子里。
凌曜胸口骤然发紧。
那张脸,线条干净,眼尾微挑,颧骨和下颌被灯光刻出冷硬的弧度。少年的稚嫩已经彻底褪去,成年人的醇厚,锋利,诱人得让人挪不开眼。
那股悸动被无限放大,夹杂着几分难以启齿的渴望。
凌曜很快移开视线,佯装若无其事,抬脚进门——
作者有话说:[饭饭][摊手]
第23章
厚重的实木大门在夜色中缓缓合上。
凌曜刚跨进玄关, 就听见客厅那头传来一个沉稳低沉的声音:
“凌曜,你今晚去赛车场了?”
声音不疾不徐,像带着压迫感的低音鼓, 让他耳膜一震。
凌曜脚步一顿,下意识抬头。
灯光打在父亲身上。
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到家的,总之郑叔没有通知自己。
凌优智正坐在真皮沙发上,身姿笔挺, 即便只是随意倚靠,也透出多年掌权者的凌厉气势。
西装扣子解开一粒, 眉骨高深,眼神冷锐, 唇线紧抿着, 整个人像一块久经沙场的好刀。
这是凌云集团的掌舵人,商场上驰骋三十年的老狐狸。
凌曜喉结一滚, 看自家亲爹是真的生气了,换上一副乖乖崽的模样, 喊道:“爸爸。”
凌优智目光沉下去, 带着压抑的怒火:“我是不是和你说过, 不许再碰那些极限运动?”
凌曜抿唇,不吭声。
凌优智声音骤然一重:“在A国的时候, 我和妈妈不是和你说过吗?跳伞、攀岩、冲浪、越野摩托……哪一个不是差点把命丢了?去年郑叔接到电话, 哭得当夜坐私人飞机去医院找你的事情, 你自己心里没数?”
空气凝固。
凌曜眼皮低垂, 像是想反驳, 可他说得又是事实,于是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了下头。
他的确没忘。
凌曜天生争强好胜,什么危险玩什么, 压根不怕进医院。
反正给他的资源都是最好的。最严重那次,是他在悬崖边做高空速降,绳索差点松脱,整个人挂在半空,命悬一线。送进急救室的时候,他妈几乎是哭着闯进来,抱着他喊,哭得眼睛都肿了。
凌曜是老来得子,两口子都稀罕得很。
凌曜安慰道:“爸,我没事的。”
凌优智盯着他,眼神冷如刀锋:“凌曜,你是我唯一的儿子,不是拿来赌命的。”
他知道凌曜去赛车场,真的吓了一跳。现在觉也不睡,就想等着,看凌曜到底什么时候回家。
很快,楼梯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一袭柔白的丝绸睡袍,随着步子轻轻摆动。
凌太太缓缓走下来。
她已经五十多岁,可保养极好,眉眼间仍留着舞台上惊艳四座的风采。身段修长,举手投足带着芭蕾舞者特有的优雅,即便素面朝天,也自带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高贵。
“老公,又吵什么呢?”
她声音一出来,迅速把剑拔弩张的气氛压下了几分。
凌曜回头,眼神立刻软了一点:“妈妈。”
凌太太走到他身边,先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袖,动作温柔得近乎宠溺。
随后才抬眸望向凌优智:“你别总对孩子发那么大火。你看他现在不是安全回来啦?”
凌优智眉头一沉:“那要是乌鸦嘴呢?”
“不要乌鸦嘴嘛,老公。”凌太太轻声道,“而且我了解过了,赛车场是正规的,而且赛车总比跳伞、攀岩那种运动好吧?至少外面有铁壳包裹着。”
说着,她看了眼儿子,眼神既责怪又心疼。
然后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你要真有事,我和爸爸可怎么办啊?”
片刻的沉默之后,凌优智低低哼了一声,面色虽仍冷峻,但那份怒意已然散去。
凌曜一向对自家爸妈的神情拿捏得当,又笑眯眯地凑过去:“爸爸,我有件事想和你单独商量。”
凌优智眉心仍紧,但还是起身,沉声道:“好,去书房。”
父子两人一前一后走过走廊,书房门“砰”的一声合上。
***
沈野回到家已经是一点多,从第二天开始,工作便像洪水般扑面而来。
石家的项目自从上次会面后,推进得出奇顺利。沈野几乎把自己关在公司,安排工作,一环扣一环。
而凌曜那边,是非常标准的大学生假期。
微信时不时弹出几条消息。
早餐摆盘的照片。
赛车场上新来的车子短视频。
还有莫名其妙的一个问号。
沈野回得不算勤。大多数时候隔着半小时,才淡淡“嗯”一声,或者干脆只有一个“忙”。
可对方似乎全然不在意,依旧乐此不疲地发着。
沈野有点讶异。
记忆里的凌曜向来娇蛮,脾气说炸就炸,哪耐得住冷脸。
可最近这段时间,他竟没闹,反而像个试图找存在感的小孩。
这天傍晚,沈野刚从公司出来,车门还没合上,就有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那边声音客气,先是寒暄几句,绕了好一圈才切入正题:
“沈总,您和凌少关系不错吧?我们最近想约凌少谈个合作,可他行程难联系,所以想着……能否通过您牵个线?”
沈野眉峰轻轻一拧,指尖在方向盘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没急着答。
事实上,这几天已不是第一次。
太子爷提前回国,想找他的人多了去了。有人走公司那边的关系,有人干脆直接打到他这来,试探,套近乎,有的递名片,仿佛谁先和凌曜碰上,谁就能先抢到一杯羹。
沈野靠在座椅上,唇线绷直,淡声拒绝:“我也联系不上他。”
“啊……这……”对方好像很为难,而且不愿意相信。
话落,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他也不知道凌曜经常和自己玩是怎么传开的。
事情在几天后有了头绪。
那天中午,沈野刚处理完一通电话,正准备吃口饭,秘书说孙潇桡想找他。
沈野让会务把他带上来,没一会,孙潇桡便一脸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
“沈哥,你要不要帮个忙?把太子约出来一趟呗。”
沈野眸色一冷,“……你怎么知道我能约?”
孙潇桡一怔,意识到自己说漏嘴,赶紧挠了挠头,讪讪笑:“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你们俩关系好嘛。他不是老约你来着,外头现在谁都在打听他,我想,反正你和他走得近——”
沈野眉头拧起,语气透着压抑的怒意:“孙潇桡。”
靠,他怎么就忘了这个大嘴巴。
“别急别急!”孙潇桡连连摆手,“我保证没乱说!而且,这事迟早大家都会知道的。”
他压低声音,凑近半步,眉眼间带着掩不住的八卦和兴奋:“凌少最近不是老神神秘秘的吗?听说是因为……他爸要让他接手家里的事了。”
沈野指尖轻轻一顿。
孙潇桡继续道:“这可是板上钉钉的,我爸告诉我的,从子公司开始干,我爸分管的核心子公司里,有个高层的位置要换下来,就打算直接让太子上。知道这件事的不多,我提前告诉你了,反正等着看这位太子爷怎么出手呗。”
空气安静了一瞬。
沈野垂下眼,没立刻回应。
上辈子,他清楚记得,凌曜真正准备接班凌云集团,是几年之后的事。
那时候他二十多岁,彻底玩够了才回国,接班也带着一股锋芒毕露的狠劲。
可现在,时间明显被提前了。
沈野抬眸,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谢谢,你倒挺上心啊。”
话虽这样说,他却没答应把凌曜约出来。
孙潇桡立刻懂了,识趣地没再追问,反而眼珠子一转,扫了一圈桌上的果盘,顺手抄了个橘子,往自己价值不菲的夹克一塞。
孙潇桡:“行吧,橘子我拿走了,也不算空手而归。”
沈野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弯了下唇。
这人从小就是个惹事精,爱装笔又爱八卦,他前世嫌他聒噪得很。可现在看来,倒也不算那么讨厌。
至少,消息还挺灵的。
“孙潇桡。”沈野叫了他一声。
“啊?”孙潇桡正准备走,抬头一脸无辜。
沈野靠在椅背上,神色漫不经心,像是随口提醒:“以后说话,收着点。”
孙潇桡满不在乎地抬头:“我懂,我嘴严的。”
沈野:……
沈野又盯了他两秒,补了一句:“不光是你自己的事,有些话,要是乱说,连你爸那边都不一定能兜得住。”
孙潇桡一愣,眼珠子转了转,总感觉他说得有点严重。
他问:“什么意思啊?”
沈野没解释,只淡淡掀了下眼皮:“比如凌家的事,比如你在国外花天酒地,比如你可能多了几个弟弟妹妹。”
空气静了一瞬。
孙潇桡一下子get到他的意思。
傻了半秒才讪讪笑:“沈哥,你开玩笑的吧?我爸那事业狂,哪来的——”
沈野没解释,顺手把桌上的文件合上,懒得多说一句。
孙潇桡心里却有点发毛,回过神来,觉得可能,又觉得不可能,总之对他那个爹可没有百分百信任。
可他不能在沈野面前露怯,故作轻松:“行吧,反正我记住了,嘴巴紧点。”
然后他就赶紧溜了。
下午六点多,天边的云被落日烧得一片橘红。
沈野合上最后一封邮件,肩背微微一沉,刚想松口气,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屏幕跳出肖展颜的来电。
“沈野。”那头背景有点嘈杂,像是在场馆走动。
“问你个事儿。下周五,我舅舅那边要办晚宴,你知道吧?”
沈野指尖停了一瞬。肖展颜口中的舅舅,就是凌优智,凌曜的父亲。
他们平时遇见了,都叫他“凌叔叔”。
沈野靠进椅背,问道:“什么晚宴?”
“对外是基金十周年,还有公益联盟的成立酒会。”
肖展颜笑了笑,压低声音,“对内嘛,理由不止一个。一是给曜曜回国露个面,二是把几个盘子拉条线,免得各家各敲各的锣。”
沈野挑眉:“谁会到?”
“名单我只看了部分。”肖展颜顿了顿,补充,“媒体都是我们自己请的,已经打过招呼,不会乱拍。”
说得很诚心。
沈野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没急着答。
脑海里闪过上辈子的记忆。那时的他早就和凌家彻底决裂,站在对立面,这场晚宴更是被他置之不理。
“去吧?”肖展颜听见他的沉默,顺势劝一句,“这场不算纯社交,很多实事要谈。我也得去,到时候咱们仨坐一桌,乐乐也会来。”
沈野沉吟两秒,低声“嗯”了一声:“那给我留个位置。”
电话挂断时,窗外天色已经收光,只余夜色寂静。
他收拾东西下楼,车开回南郊的宅子。
此时父亲还不在家,厨房里摆着几个保温盒,明显是留给他吃的。
他俩父子住,没请什么佣人阿姨。
台面上压着一叠刚送来的合同复印件,沈野随手翻了两页,只觉得,进度顺利得过分。前世那些坑,这一世几乎全避开,可他心里还是有点毛毛的,不知道命运的轨迹又会往哪里偏。
约莫半小时后,门把手转动声响起。
沈致远进门,脱下外套,随口问:“小野,今天项目怎么样?”
“还能走,就是资金拨付那边有人想卡,不过能解决。”沈野把文件递过去,语气平淡,“我想换个路子打通。”
“什么路子?”
“下周五,凌优智晚宴,基金十周年,顺带建个联盟。我会去。”
沈致远手里一顿,抬眼盯着他,眼神里闪过犹豫。
他始终有点愧疚。
独立出来创业,把沈野拉在身边打拼,多少觉得自己拖累了这个孩子。但他并没有前世的视角,他不知道的是,如果他们一直依附在凌家,最后只会被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沈致远提醒:“嗯。注意安全。”
饭后各自散了,沈野回房间,把行程记在手机里,又给秘书发了条消息,让他准备好礼服。
手机扣在桌上,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去衣帽间换衣服。
第二天开始,时间基本被会议表切成碎片。上午是石家的对接会,下午跑园区,审供应商,晚餐被硬生生塞进了七点半和八点半之间。
空隙里,他把晚宴的准备往前推,让人订了低调的深墨蓝礼服,然后也做好了慈善捐赠的准备。
临近周五前夜,沈野把能清空的工作全清了,把次日流程过了一遍,顺手给肖展颜发消息:【明天我先见石总,可能会碰到万祁舟。东侧吧台见。】
肖展颜回了个OK,又补:【沈野,你别跟万祁舟杠,没必要。】
沈野回:【我只跟项目杠。】
他是有点记着万祁舟,毕竟之前曾巍巍是他带来的,生意也是想跟曾巍巍做。
只是万祁舟没主动惹他,他不会像疯狗一样扑上去乱咬。
当天的晚宴设在顶奢酒店的顶层宴会厅,整层空间被改造成一座悬空的金殿。
这场晚宴的分量无人能及。
凌家横跨政军商三界,能请动的圈层早已超出寻常的豪门社交,就连几位平时极少公开露面的政坛大佬,也都低调现身。
沈野步入厅内,脚步不疾不徐,敏锐地捕捉着这些信息。目光扫过几位熟面孔,心里在默默排布今晚寒暄的顺序。
他和几个离得近的熟人打了招呼,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
旋转楼梯上,凌曜出现了。
浅色定制礼服,线条干净利落,剪裁极其得体。
他刚刚过二十二岁生日,脸颊一点点婴儿肥未褪,眉眼偏偏生得锋利而明艳,秾丽张扬,和少年气组合在一起,有些冲突的意味,更加夺人眼球。
光线打下来,整个厅堂都像无形间为他让出中心位。
宾客们的视线齐齐追随,仿佛被牵引着一般,直到他走到中央,被几位熟识的长辈拦住笑着寒暄,场内的喧嚣才渐渐收敛。
沈野低头端起一杯香槟,神色未变,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凌曜那边,随口应着长辈的客套话,眼神漫不经心地扫了一圈。
停下来的那一瞬,正好落在靠近舞台一侧的沈野身上。
沈野正微微低着头听人说话,神情冷峻,灯光在他眉骨与鼻梁间切下一道深刻的明暗,线条分明,显得整个人干净利落。
身上的深墨蓝礼服克制低调,越发衬得腰背挺拔,肩宽腰窄。
凌曜唇角几乎不可察地勾了一下,手里酒杯缓缓转动。
身边的人察觉他走神,也顺着望过去,没看出什么端倪,忍不住打趣:“凌少,在看什么呢?”
“没什么。”
凌曜收回目光,语气若无其事,像刚才只是片刻错觉。
沈野对此毫无察觉,忽然听见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喊了声“野哥!”
沈野一回头,看到的是周瑟琳。
她穿着一袭深蓝礼服,发丝挽得利落,妆容是浓浓的高智感。
灯光映下,她依旧明艳动人,只是比记忆里更瘦了些,肩颈的线条更显清晰。
“瑟琳。”沈野举杯示意,目光落在她削尖的下颌上,语气带着关心,“也就一段时间不见,你怎么瘦成这样?”
周瑟琳耸耸肩,神情轻描淡写:“争家产呢,哪有闲心吃饭。”
沈野一顿,没想到她说得这样直接。
周家家产复杂,上一辈还没彻底放手,新一辈就已经明争暗斗。
周瑟琳作为正房嫡女,看似风光,其实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年龄差不多,都想获得实权。
孙潇桡倒是可以多和周瑟琳请教一下。
“辛苦你了。”沈野道。
周瑟琳笑了笑,仿佛看惯了风雨:“家里那点破事,你懂的。反正今天先不提。”
她换了个话题,眸光一转,压低声音:“对了,我老同学最近怎么样?我说的是凌曜。”
周瑟琳想到之前的试探,没得出什么结论,还有点遗憾。
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揶揄,“他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性取向那点事,你们最后试出来没有?”
沈野抬手抿了口酒,其实他现在也摸不准,不过,在这段时间的努力下,凌曜至少在往正确的录路线走。
于是,沈野决定不拆凌曜的台。
他道:“没试出来,不过我前段时间和他打球,去赛车场,发现他认真起来,比我们想象的都要man。”
周瑟琳愣了下,随即挑眉一笑:“哟,这评价,倒挺稀罕。”
沈野没再解释,只把杯子举了举,像是替凌曜挡掉了这个话题。
周瑟琳晃了晃酒杯,又顺口问:“那你去跟他说话了吗?”
“还没。”沈野勾唇一笑,“他今晚是主角,身边全是人,我还没挤得进去。”
“嗯,我刚刚碰到过他一面。”周瑟琳点点头,“看着状态不错。”
沈野正要接话,忽然,一道微凉的气息凑近,硬生生插了进来。
“原来你们在这儿。”
清亮的声音从侧边传来,尾音微微一挑,不知道是不是沈野的错觉,竟听出几分不爽。
他偏过头,就见凌曜不知何时已经走近,正不偏不倚地站在他们之间。
“聊得挺高兴啊。”
凌曜身形修长,浅色礼服在灯下更加衬托肤色,看起来冷白得耀眼。他唇角似勾着淡淡的笑,眼神在两人之间一掠而过。
落到沈野身上时,那抹笑意更显得意味深长。
周瑟琳怔了一下,随后很快恢复镇定,笑容大方:“正巧遇见沈野,随口聊了两句。”
凌曜眉梢一挑:“是吗?我还以为你们约好的。”
沈野低头抿了一口酒,朝他举杯:“你来得正好。”
“沈野。”
凌曜靠得更近了些,酒杯摇晃着,琥珀色的液体在灯下泛着微光。
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开玩笑,尾音里分明透着点不依不饶,“你倒是自在,来了这么久,一眼都没看见我。”
带着点撒娇似的埋怨,似乎委屈被他冷落了。
周瑟琳愣了愣,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忍不住失笑一声,随即识趣地告辞离开。
凌曜依旧是不太高兴的样子,仰头灌了一口酒,咕噜咕噜。
沈野目光微顿,落在他手里的杯子上,心里有过一瞬迟疑。凌曜这人,刚回国的时候就几杯而已,就醉得不成样子,当时还被肖展颜甩给了自己。
最好还是别喝了。
于是沈野伸手,将那杯酒从他指间抽走,放到一旁的高脚桌上。
面对凌曜错愕的神色,沈野神色平静,语气淡淡:“少喝点。”
凌曜愣了一下,缓慢眨巴眨巴眼睛:“你什么时候管起我来了?”
沈野没急着回话,侧过身,从侍应盘里取了一杯气泡水,推到他手边。
凌曜盯着那杯水,眨了眨眼。刚才那点不高兴迅速滑过去,唇角慢慢弯起,像只被顺了毛的小兽,眼底亮光一点点溢出来。
“行吧。”他带着点心甘情愿的乖顺,“今天听你的。”
凌曜垂下眼,轻抿了一口气泡水。
甜滋滋的,是青梅和蜜桃的味道。
第24章
弦乐声缓缓扬起, 晚宴正式开始。
主持人介绍着基金十周年的历程,与公益联盟的成立背景,宾客们陆续入座。
沈野被侍者引到东侧靠近中间的位置。
按照肖展颜的意思, 这里既不会太显眼,也能方便他与几位重要的合作方交流。
桌上已摆好名牌,他的右手是肖展颜,左手则预留给江乐君。
刚拉开椅子, 和两人说了几句,身后忽然响起一声带笑的招呼:“沈总, 好巧啊。”
沈野回头。
是陆川,省商会副会长。
早些年靠凌家牵线, 做了不少供应链生意, 算是圈子里混得风生水起的角色。只是前段时间,他在石家的新项目招标会上输给了沈野, 当时心里就颇有点不痛快。
“陆总。”沈野淡淡颔首。
“没想到咱们坐一桌。”陆川笑容得体,可尾音拖得有点长, 像是不经意里带了些酸味。
肖展颜看出苗头, 笑着打圆场:“陆总, 这桌是我定的,请沈野来的。”
“哎, 我当然知道你们交情好。”
陆川举起酒杯, 语气还算客气, 却又像不经意地补上一句, “这可是基金的核心席位, 一般都留给联盟的牵头方。沈总,你手上那个石家案子……外头都说卡在资金拨付那一环,不知道年底能不能顺利落地?”
话落下, 周围几个宾客下意识望了过来,眼神里多了点看戏的意味。
沈野神色不动,手指轻轻敲了敲杯壁,像是在掂量要不要接这一茬。
陆川却像没觉察到似的,仍笑吟吟地添了一句:“当然了,大家随便聊聊。只是坊间传得挺热闹,都说没了凌家的资源,这项目想推下去,可就难咯。”
这话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像一根针,直戳在他脱离凌家的身份上。
几位本就好奇他和凌家的关系的宾客,眼神明显多了几分揣度。
肖展颜和江乐君都微不可察地皱眉,本想帮沈野说话,但被沈野拦住。
陆川握着酒杯,唇角微翘,眼底藏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讥讽。
他本来就对沈野心怀怨气。
年初的项目,他带着最优报价去竞标,自以为十拿九稳,结果最后一轮被沈野截胡,合同和利润全飞了。
那次他输得不明不白,只能听风声里传,说沈野能赢,是因为手里有几笔隐秘的关系网。
更让他心里不平的是,这些关系以前都是凌家在掌控。
沈野离开凌家,他以为对方必定撑不下去,等着看笑话,结果人家不仅没垮,反倒在市场上硬生生立住脚,最近还啃下来一块公认的硬骨头。
今晚这桌,本是联盟的核心席,按惯例没有主力项目的人没资格落座。
陆川原本听到沈野的名字,就打算找机会敲打一番,没想到竟看到他坐在肖展颜旁边。
在他眼里,这无异于抢了自己应得的位置。
“呵。”
他抿了一口酒,仗着这是凌家主场,又是公益联盟的面子局,只要不爆粗口,没人会真撕破脸,于是胆子更大了几分。
沈野慢条斯理地把椅子拉开,神情淡淡:“陆总的意思,是我坐错地方了?”
“哪敢啊。”陆川笑得虚伪,“只是担心你嘛。圈子里都说,没了凌家的资源,这项目往下推可就难咯。”
空气瞬间紧了紧。
沈野抬起眼,像是第一次正眼打量他,唇角轻勾,带了点锋芒。
“原来如此。”他声音不急不缓,“我还纳闷儿,最近谁老盯着算我这点账,敢情是怕我抢了你那碗饭。”
“放心吧,陆总。你那碗饭我看不上,调料都没味儿。”
桌上一瞬静得落针可闻。
周围有两个人明显没忍住,憋笑声从喉咙里冒出来。
陆川脸色一沉,眼睛几乎要喷火:“沈野,你——”
“怎么?”沈野偏过头,“我说错了?”
他不等陆川反驳,慢条斯理接着开口:“去年你接待那几个外国合作方的时候,不是还特地请他们去厂里参观?”
“我听说,为了做样子,你提前一周逼着车间加班,一天三班倒,连空调都舍不得开,说是省下电费,好给贵客准备香槟冰桶。”
这一句话落下,几道眼神在桌间交错。显然,有些人早就听过风声,如今再被沈野当众点破,气氛立刻暗潮汹涌。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外企合作没捞到,底下工人钱还拖着。若真传开,不仅是脸面和信誉问题,还能给陆川添一笔官司。
沈野瞥他一眼,挑眉道:“结果呢?你在餐桌上陪笑敬酒八次,笑得比孙子还殷勤,人家合同照样一分没加。加班的钱,你到现在还欠着底下人。”
“噗——”
有人没忍住,笑声猛地炸开,又被酒杯的磕碰声和压低的咳嗽声掩下去。
陆川脸涨得通红,手背青筋直跳:“沈野,你少血口喷人——”
沈野却像没听见,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我这种没了凌家资源就活不下去的人,倒是没学会这一招。”
他轻轻一顿,不屑地瞥了他一样:“啧……也可能是学不来,毕竟腰杆硬。”
这句话像是一记闷雷,把“没骨气”三个字,结结实实钉在陆川脸上。
“沈野,你是不是找打!”
陆川猛地站了起来,酒杯里的液体溅出来,在洁白的桌布上砸成一片斑驳。
周围几位宾客立刻低声惊呼。有人暗暗兴奋,直接搬了椅子往这边挪,眼神里全是看戏的期待。
肖展颜反应极快,起身按住陆川的手臂,笑得温和:“陆总,别误会,他说话一向直。”
江乐君顺势打圆场,摇着杯子笑:“哎呀,这不就是活跃活跃氛围,开开玩笑,热闹一下嘛。酒桌上动动嘴皮子,大家心里明白,不必当真。”
几位宾客面面相觑,笑意压不住,都假装端起酒杯掩嘴。
肖展颜顺势起身,一手按住他的手臂,也憋着笑,肩膀微微抖动,“陆总,别误会,他说话就是直。”
陆川脸涨得通红,眼里气得要喷火,感觉今天这一分钟真的是丢尽了脸面。
大家多多少少听说过这个事情,可是也不会跟沈野一样专门拿出来说,这不是当众打他脸是什么?!!
偏偏此时,有人从背后拍了拍他:“陆哥,主桌那边叫你去碰个杯。”
陆川回头一看,是自己还算忌惮的上游合作方,只能咬牙压下去,把酒杯一饮而尽,冷哼了一声走了。
他走远后,肖展颜转头看向沈野:“你这是故意的吧?”
沈野低头抿了一口酒:“不是你把我安排在这桌的吗?那我总得给你点节目看。”
肖展颜佩服地拍了拍掌,旁边的人都看出他们关系亲密,再加上刚刚的较量,心里也明白了高下。
刚才一直憋着的几个人,忍不住低声议论。
“……沈野这嘴,真是刀刀见血啊。”
“谁让陆川自己找茬,他以为借着凌家的场子就能踩一脚,结果踢到钢板上了。”
有个年轻一点的二代压低声音,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我刚才差点喷酒……笑死我了。”
“嘘——小声点,他要是听见,非跟你翻脸不可。”
二代翻个白眼:“翻呗,他刚才那样,今晚已经够丢人的了。”
不远处,陆川虽然被人叫到主桌,但心思显然不在碰杯上。
他握着酒杯的指节发白,眼神阴沉,余光不时瞄向沈野这边。
周围的几位宾客虽然没当面笑,却都不约而同地避开和他的眼神接触。
谁都不想在这种时候站队。
而这种冷落,比正面嘲讽更让人憋屈。
陆川的脸色,硬生生比刚才又黑了几个度。
***
场间终于慢慢恢复平静,只有钢琴与弦乐交织的旋律在空气里流淌。
主持人重新走上舞台,声音提高了几分:“接下来,有请今晚的东道主,凌云集团现任掌舵人——凌优智先生,为大家致辞!”
这一句话,就像在宴会厅里扔进了一枚热弹。
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宾客齐刷刷抬头,聚光灯立刻追向台阶口。
“凌总来了!!”有人忍不住低声感叹,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兴奋。
几位媒体记者已经端起相机,快门声几乎连成一片,录像机的红点闪烁不停,牢牢对准那道走上台的身影。
凌优智西装笔挺,步履沉稳,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威势。那是掌握庞大资源、足以左右行业经济的掌舵者才会有的气场。
他毕竟是凌曜的父亲。
眉眼之间有着几分相似,只是凌曜身上的张扬与危险,在他这里全都收敛成了锋芒与克制。
沈野目光微沉。上辈子他见识过这个人的手段,狠、准、稳,从不给对手留余地。哪怕是凌家亲戚,只要踩了利益红线,也会被毫不犹豫地切掉。
沈野端起酒杯,随手转了转杯脚。玻璃轻轻敲在桌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旁边,江乐君凑过来,指尖随意推开一盘点心,笑嘻嘻道:“这小点心也太迷你了,一个塞牙缝都不够。不过是我喜欢的树莓味。”
他话里带着点调侃,明显不太在意台上正经的致辞。
沈野淡淡瞥了眼,没接茬,只低头抿了一口酒。酒液顺喉而下,带出一丝凉意。
肖展颜笑着把手边的酒杯往江乐君那儿碰了下,压低声音:“你少挑剔了。你家那群小明星天天减肥,可没机会吃这些,不过你要是真饿,等会儿我带你去后厨找点正经的。”
几个人低声一笑,气氛倒显得轻松。
话题转了几句,肖展颜看向台上:“不过说真的,你们仔细瞧,我舅舅,和曜曜是不是真的挺像?”
江乐君眯了眯眼,点头道:“只不过凌叔叔是成熟版,眼神那股劲儿倒确实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句话像是随意一提,沈野心口微微一动。
不知怎么的,他忽然想到凌曜,下意识抬眼去找。
人群里,凌曜正站在另一侧,手里转着一杯香槟,漫不经心和几个西装革履的人交谈。
那姿态松弛慵懒如贵族,仿佛整个场子都进不去他的眼。
可就在这一瞬间,凌曜像有所感应似的,偏过头来。
隔着人群的背影和摇晃的灯光,他的目光稳稳钉在沈野身上。
那眼神太过直接,仿佛在嘈杂的空气里拉出一条无形的线,精准挑中了他。
沈野没有闪躲。
他们就这样,隔空对视。
凌曜唇角轻轻一勾,眼睛弯了弯。笑眯眯的,看起来倒是很乖,像是明明站在万人簇拥的光里,偏偏要将注意力落在你一个人身上。
沈野指尖扣了扣酒杯,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像是要压住胸口那点莫名的心跳。
江乐君察觉到他走神,顺着视线望过去,只看到一群宾客背影,不解地挑挑眉:“你在看什么呢?主桌的人?还是那些记者?”
“没什么。”沈野收回目光,淡淡答。
桌上菜一道道上来,松露鹅肝,海胆刺身,再到慢煎和牛,鱼子酱冷盘,还有一些年份红酒,沈野也没怎么挑,随便吃了几口和牛,喝了点水,便把刀叉放下。
这种局,菜式再华丽,也不过是个点缀,真正的重头戏始终是社交。
肖展颜走不开,他舅舅的场,作为亲人,他也要帮着料理。沈野等江乐君吃完,擦了擦手指,两人一起去转了转。
江乐君拎着一杯香槟,聊起最近娱乐产业的风口,这个行业风向在近几年已经悄悄变了。
“你知道吗,这阵子平台又在推影视基地投资,动辄一个小项目就砸上千万。”
沈野微微侧目,看着他那头栗色的短发,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了一段时间,江乐君这次还特意补染了一下发根。
他心里忍不住想,和凌曜一样,江乐君多半也是受了环境的影响。毕竟圈子里大多是直男,喜欢染头发的男生不算多,除了孙潇桡那种天生爱出风头的,剩下的就属凌曜最肆意。
他收回目光,就着刚刚的话题,和江乐君聊了一会。
两人正说着,忽然一阵力道重重撞上来。
沈野肩膀一歪,手里的酒杯没稳住,深红的液体溅出来,泼了他半边衣袖。
“抱歉。”一道声音响起。
他皱眉抬眼,就见来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银边眼镜,神色有点晦暗不明。
万祁舟。
那副若有若无的笑,怎么看都不像真心的歉意。
他显然是故意的,却装作不经意,低声道:“真不好意思,沈总。这里灯光太暗,没留神。”
说着,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沈野被染脏的地方,又抬起眼来:“要不要,我带你去卫生间擦一下?”
沈野低头看了眼,半边袖口湿透,酒液顺着布料渗进里衬,黏在身上,让他很不舒服。
在这种高级宴会,满场都是相机和宾客的目光,要是就这么衣衫狼狈地走动,非得落人口实。
他皱了皱眉,心里头只想快点找个洗手间把痕迹擦干净,好换一件备用的外套。
江乐君本来还想跟着,皱眉道:“走吧,一起去,顺便找服务生看看有没备用衬衫。”
万祁舟却比他快一步,轻轻拦下,笑容得体:“江少还是留在这里陪大家聊吧。沈总衣服这身料子可贵重,不比寻常布料随便擦,弄不好反而更难看。还是我带他去处理比较妥当。”
话说得圆滑周到,仿佛一片好心。在场合这种氛围下,要真硬拦着,反倒显得不识趣。
江乐君微微一顿,忍不住皱眉,也不知道他有什么好拦的,心想,难道万祁舟找沈野有事?再看沈野袖口湿漉漉的模样,也知道在场继续僵着不合适,于是只得点点头,带着几分无语地退了开。
沈野没说话,神色淡淡,却已然有些不耐烦。
两人一起往离场的方向走去,万祁舟忍不住侧头,看了沈野一眼。
那人鼻尖的小痣在灯光掠过时若隐若现,勾得人心底发痒。
令他喉结滚了滚,眼神暗了几分。
自从那场生日局后,万祁舟就忍不住在心底反复回想。
沈野。
有点火辣辣的性感。
他本以为,沈野脱了凌家的壳子,会落魄几分,至少失了往日的傲气。
可偏偏,他不但没垮,反倒被逼出来了浓浓的锋锐,在人群里很是显眼。不怕事,但凡谁惹上他,都会被回击。
偏偏待人接物又体面,好像从来没有过狼狈的时刻。
他看着看着,心底就浮出些不该有的念头。
那样一副肩宽腰窄的骨架,要真压在身、|下,会是什么滋味?
那张平日冷然的脸,若是被逼急了,会不会也露出失控的神色?
万祁舟指尖摩挲着腕带,心里暗暗生出一股燥热。表面上他依旧斯文温润,可眼神在沈野的身上来回停留,带着一点隐秘的侵略意味——
作者有话说:凌曜:你在看什么!
第25章
卫生间的灯光比宴会厅要冷白得多, 瓷砖一尘不染,水汽带着消毒水味。
沈野抬手,正要把外套脱下来, 背后忽然传来一声“啪”。
门被人关上了。
他眉心轻轻一蹙,转过头,就见万祁舟倚在门边,唇角还挂着一丝温润的笑, 眼神却深得不太对劲。
沈野淡声问:“你有事?”
他想了想,又问:“还是说, 要替曾巍巍出头?”
万祁舟唇角微勾:“那个草包。”
他走近,抬手扭开水龙头, 清冽的水声瞬间溅开。
紧接着, 他忽然伸手,扣住沈野的手腕, 把人带到水槽前,动作自然得像是理所应当。
冰凉的水冲在染湿的布料上, 溅起一阵凉意。
万祁舟垂着眼, 指节修长, 近乎贴着沈野的皮肤,替他冲洗那片被酒染脏的袖口。
表面上像是帮忙, 实则带着刻意的侵占意味。
他很清楚, 沈野不喜欢别人动手, 更不喜欢这种无端的接触。
可偏偏, 他就是想试一试。
想看看, 这个人的底线究竟在哪里。
哪怕下一秒,沈野真的生气,冷声抽手, 那种拒斥的力道,都会让他心底泛起一股奇异的快感。
他低着头,神色依旧斯文,眼神却在水光里渐渐暗沉,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燥热与探究。
沈野手腕一震,猛地抽回,冷着脸:“我自己来。”
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压迫。
他转身,半边身子挡住水槽,自己低头去冲洗袖口。
可是他立即反应过来,背后却始终有一道视线,像刀子般紧贴着他的肩背,灼热得让人烦躁。
靠。
今天真是倒霉到家,什么傻逼都往上凑。
一时间,空间里只有水流的刷刷声。
万祁舟双手插兜,眼神一点点往下滑,肆无忌惮地打量。
那人身形挺拔,衬衫紧贴着腰身,勾勒出笔直的腰线和冷峻的背部曲线。再往下,比例近乎苛刻的长腿撑着,他瞥了一眼,点评。
翘。
万祁舟唇角一勾,嗓音压低:“沈总,今年二十六了吧?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沈野微微一顿,眉头猛地皱起。
万祁舟慢条斯理地继续:“平时不谈恋爱,也没见你身边有什么人……也没有床伴吗?”
这话带了太过明显的暗示。
沈野抬眼,冷冷看了他一眼,眉宇间全是压抑不住的厌烦与讥讽:“万祁舟,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你有病吗?”
那神色满是嫌弃和鄙夷,可偏偏,万祁舟不但没被刺痛,反而心底升起一股奇异的燥意。感觉很火辣。
万祁舟低声笑了笑,唇角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沈总,考不考虑玩点花样?最近你不是忙得团团转么,我想,你怕是没什么时间纾解吧。”
他一步步逼近,肩膀快要贴上去,几乎贴在耳边:“外面觥筹交错,可所有人都想不到,咱们两个,挤在这洗手间里……我们一边做,一边能听见外面的声音,脚步声,交谈,还有敲门……”
万祁舟笑意更深,带着一丝狎昵:“这岂不是,很刺激?”
下一秒,沈野眼底的冷意骤然凝成实质。
他手腕一翻,几乎没有半分犹豫,拳风狠厉,直直砸在万祁舟鼻梁上。
“嘭——”一声闷响。
万祁舟猝不及防,身子狠狠一仰,鼻血瞬间涌出来,染得衬衫一片狼藉。
空气里弥漫起浓烈的血腥味。
可他并没立刻倒下,反而眼神骤冷,唇角却扯出一丝诡异的笑。下一瞬,手肘横抡过来,直逼沈野的胸口。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空间逼仄,洗手台被碰得哐当一响,这时水流还没关,刷刷溅了一地。
万祁舟确实有点功底,出手不算花架子,腿法狠准,几次扫向沈野的侧腰。
可沈野出拳更快更狠,招招带着实战的凌厉,拳脚间风声猎猎,逼得对方连连后退。
那种劲道,不是健身房里比划出来的,是带着街头真刀真枪打出来的狠劲。
几番缠斗下来,沈野眼神冷锐,动作利落,突然一个反扣,把万祁舟的手腕猛地折到背后,整个人直接压到墙面。
两人呼吸急促,万祁舟的脸被迫贴在冰冷的瓷砖上,沈野半个身子紧紧压着他,肩背线条冷硬凌厉。
“万祁舟,你他妈恶心到家了!!”
就在这时——
“咔哒。”
门被推开。
一道光从门外打进来。
凌曜站在门口。
他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副景象,沈野冷着脸,压制着狼狈的万祁舟,两人衣衫不整,姿势亲密得令人遐想。
凌曜眼神瞬间一暗,情绪像是被点燃,冷意与怒意一齐翻涌上来。
“你们在干什么?!”
他冲上来,伸手狠狠将两人拉开。
然后,他也不分青红皂白,恶狠狠地瞪了万祁舟一眼。
“啪!啪!”
凌曜没有丝毫迟疑,扬手就是两巴掌抽在万祁舟脸上。那力道凶狠,打得对方半张脸迅速肿起,身子踉跄着撞到洗手台,鼻血顺着滑下来,场面狼狈。
“TMD万祁舟,你算什么东西?!”
凌曜胸膛剧烈起伏,眼角泛红,像是完全被情绪支配。
随即,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沈野。
“沈野——”他咬着牙,嗓音发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野微微一顿,眉头拧得死紧。
他没想到凌曜会在这个时候推门进来。
更没想到,会被他撞见这种场面。
那一瞬间,胸口像被闷棍敲了一下,涌起深深的烦躁。
作为一个直男,刚刚那些事真的是有够恶心的,他根本不愿去回忆,更不想再让任何人提起。
怎么可能原封不动跟凌曜重新讲一遍?
衣袖还湿漉漉黏在手臂上,混合着方才被触碰过的触感,很是恶心,让他心底翻涌起难以抑制的燥意。
沈野伸手,用力扯了扯领带,动作粗暴,让本来就皱巴巴的衣服更加不整齐,露出一小片饱满的胸膛,整个人一股子风流味。
他抬眼看向怒气冲冲的凌曜,神色冷淡,语气压得极硬:“没什么。”
凌曜怔了一瞬。
眼底那点光几乎顷刻间碎裂。
“没什么?!”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很是受伤,“这种场面你告诉我没什么?!”
沈野神色更沉,眉眼冷硬,不想再多说。
见他这幅不愿解释的样子,凌曜还以为是嫌弃自己破坏了好戏,他像彻底被点燃的火药桶,骤然爆炸。
“沈野,你在耍我吗?!”
他猛地转身,又舍不得伤害沈野,抬脚就往万祁舟身上狠踹。
“砰——!”
皮鞋结结实实踹在对方腹部,万祁舟闷哼一声,整个人撞在墙上,疼得眼前发黑。
可凌曜根本没打算停手,眼眶通红,几乎是失去理智地补上几脚,踹得人卷缩成一团,狼狈不堪。
“你们在里面苟合吗?!”
凌曜的声音像野兽咆哮,嘶吼得带了点破音,愤怒与委屈混杂在一起,撕心裂肺的,听起来还有点可怜。
“沈野,你就喜欢他这种的吗?!这个死万祁舟有什么好看的,你的审美难道就这样?!”
他疯了一样质问,沈野眉头骤然一拧,觉得他很是聒噪,心底的烦躁已然到极点。
卫生间的门刚刚凌曜压根没关,正大咧咧地往外敞开。
好在门外一个人都没有,这个点大家忙于社交,也不会想到来这个角落。可是放纵凌曜继续胡闹也不好,下一秒,沈野直接伸手,一把扣住凌曜手臂,将人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然后啪地关上门。
他和凌曜离得极近,声音压低,一双眼睛紧紧看着凌曜:“够了!安分点!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吗?!”
凌曜身子猛地一震,果然安静一点了。
沈野再次扯了扯凌乱的领带,低头看了看身旁的场面,心口烦躁得厉害,语气更冷:“你瞎了?看看他这模样,血都出来了,被我打得像只猪头。怎么可能是在做那种事情?”
凌曜怔住。
他闻言,连忙转头,仔细看去。
地上万祁舟鼻血横流,脸颊肿得老高,嘴角裂开一条血痕,狼狈至极,根本不像是沉迷享乐的样子。
想想刚刚他闯进来之前,听见叮铃咚隆的动静,凌曜心里顿时一松。
原来是在打架。他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终于没了最初的那股疯劲。
刚刚在宴会上发现沈野忽然不见,自己一打听,江乐君说他去了洗手间,可是他等了半天沈野都没有出来,他追过去,没想到就撞见这一幕……
当他看见两人身影交叠,那种胸口被瞬间掏空的感觉,让他今生难忘。
凌曜又问:“那你们,到底怎么了?”
沈野觉得要是再不回答,估计这个少爷会一直问下去,于是随口胡诌:“利益纠纷。他故意找不痛快,我就动了手。”
凌曜想了想,心底仍然觉得不对劲。
最开始推门时,他分明瞥见万祁舟伸手想去抚摸沈野,那种暧昧的姿势……真的只是在打架?
可沈野拒绝多说,他也不想继续逼问,只觉得胸口涌着股难以消散的怒意。
凌曜冷笑一声,把锅全都甩到万祁舟头上,眼神森冷:“既然是他挑的头,那就由他付代价。我会处理。”
他转头打了一个电话:“找人把他拖下去,好好看着。别让他再出现在我面前。”
一分钟不到,就来了一小支队伍,将奄奄一息的万祁舟架走。
凌曜这才抬脚,带着沈野往外走。
走廊的灯光一打,沈野身上那副样子更显眼了。
衬衫湿了一大片,布料紧贴在身上,皱巴巴的。他刚刚扯开了衣服,领口敞得很开,领带松垮垮地挂着,露出一片清晰的锁骨和胸膛,看上去凌乱得过分。
凌曜心里一紧,伸手下意识想去替他把扣子扣上。
可沈野猛地偏开,拧眉躲开了。
他看向凌曜的眼底带着抵触,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别碰我。”
沈野本就烦躁至极。
刚刚才甩脱过万祁舟那个死同性恋,刚刚经历了恶心的骚扰,身上还留着不该有的触感,心底翻涌着难以消化的厌恶。此刻不管任何人伸手靠近,他都会下意识排斥。
凌曜一愣,随即整张脸沉了下来,眼圈微微发红:“沈野,我碰你怎么了?你宁可让别人靠近,也不愿让我帮你?”
沈野眉眼冷硬,脸色阴沉,声音更冷:“凌曜,你能不能别无理取闹?”
凌曜眨眨眼,闻言,彻底安静了下来。
没有多久,眼泪像珍珠一样,一颗一颗沿着脸颊滚落。
沈野本来纳闷,想他怎么忽然安静了,一转头,看见那人低着头,睫毛又长又翘,泪珠挂在上头,抖得厉害。挺翘的鼻尖微微发红,泪水顺着鼻梁一路滑下,汇聚在精致的下巴上,很是显眼。
他唇形天生好看,线条薄而挺翘,此时伤心地咬着唇,衬得那张本来就秾艳的脸愈发惹人心疼。
凌曜是闷声哭的,不知道是不想要沈野听见,还是独自生闷气,在这里哭得委委屈屈,整个人像被人欺负得透不过气,咬着牙不肯出声。
沈野心口咯噔一下,整个人一瞬间僵住了。
他一向觉得男儿有泪不轻弹,更没想过凌曜这样骄矜娇纵的人,会在自己面前哭,让他一瞬间慌了神。
还没等他开口安抚,周围已经有人注意到,目光纷纷投来,甚至一两个相近的,还在低声议论。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把凌曜怎么了。
沈野眉头拧得死紧,不想再惹出更大的动静,于是伸手一扯凌曜的胳膊,把人往外带。
两人一路出了宴会厅,穿过长廊,推开玻璃门,来到顶层的空中花园。
夜风扑面,吹散了宴会厅里的酒气与喧闹。花园里灯光柔和,花枝修剪得整整齐齐,最重要的是很安静。
沈野低声道:“别哭了。”
凌曜抬手抹泪,瓮声瓮气的:“我的眼睛,我想哭就哭,你管得着吗?而且我只是关心你而已,你刚刚怎么可以那样对我,你要反思反思,沈野。”
沈野看着他那副模样,眉头紧紧拧着,忍不住低声嘀咕:“……我还没哭呢,你怎么就先哭了?”
凌曜一愣,鼻尖更红了,偏过头不去看他,眼泪还是不受控地掉着。
“你对我很凶……”他闷闷地说,像是在撒娇,又带着点受伤。
沈野盯着他别过去的侧脸,心里忍不住纳闷。
明明就是几句话的事,怎么就能被自己弄得委屈成这样?这小子对自己未免太过在意了吧。
还是说,太子一直被宠坏了,谁稍微凶一点,他就会不高兴。
夜风吹动凌曜的衣角,他肩膀微微颤,明艳的五官落下泪来,看上去既委屈又漂亮,像是沈野真的做了什么天大的坏事似的。
沈野心里烦躁,说不出的不自在。
凌曜吸了吸鼻子,瞥了沈野一眼,又继续瓮声瓮气道:“看你们刚刚那个样子,我还以为……你们已经谈上了。”
沈野当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眉头拧得更紧:“怎么可能?明明是他骚扰——”
话到一半,他猛地顿住。那几个字差点脱口而出,但一想到刚才的恶心场景,他更不愿意重复。
凌曜眯了眯眼,眼底掠过一丝危险的意味。
他缓缓道:“那你这么多年都不谈恋爱,不会是弯的吧?”
沈野脸色当即沉下来,语气极其严肃:“不可能。”
凌曜一瞬间没说话,薄唇紧抿着,眼底那点光又暗了下去。
他别过头,冷哼了一声,气氛僵硬到极点。
沈野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眉心一拧,只想离这个哭包远一点。他迈步往前走,凌曜却阴沉着脸跟了上去。
凌曜跟在他后面,脚步声重重的,夹杂着怒气。
没走几步,凌曜忽然抬脚,踢开花坛边的花盆,瓷片碎裂的声音在夜风里格外刺耳。
第二脚又把一株兰草踹翻,第三脚直接踢翻了园艺石头,骨碌碌滚到一边去。
沈野眉头一紧,忍不住回头:“凌曜,够了!”
他心头烦躁得厉害,责备道:“这都是园艺师摆了几天几夜的,你随便踢成什么样?而且一花一木也是生命你懂不懂?”
凌曜脚步猛地顿住,委屈道:“你连这些花花草草都心疼,那我呢?我在你眼里就连一盆花都不如?”
沈野愣了下,没想到他能把话拐到这上头去。
凌曜不依不饶,逼近一步,脸气得泛红,眼尾发颤:“你对谁都能温声细语,就对我不是!我关心你,你还凶我。我在你面前气得快炸了,你倒先心疼几盆草!”
那股又委屈又恼怒的劲儿,像潮水一样直直扑过来。凌曜死死盯着他,站着不走了。
仿佛非要从他这儿讨个说法。
沈野呼出一口气,心头更乱,声音低下来:“凌曜,你成熟一点。”
谁知凌曜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下一秒,居然扑通一声蹲了下去。
他抱着膝盖,固执地抬着下巴,赌气道:“你不哄我,我就不走。你要么现在就哄,要么你就自己回去。”
然后就固执地蹲在地上抹泪,假装自己是空中花园里的一朵蘑菇。
沈野:“……”
一时间,脑仁子都疼。
他看着眼前这尊大活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端着少爷架子,却硬是像小孩似的蹲在花园地砖上,脸气鼓鼓的,还偷瞄着自己,显然就等他服软。
沈野眉头跳了跳,在心口暗骂:冤家!孽障!祖宗啊!
真他妈是个祖宗。
可真拿他没办法。
一时间,脑仁子都疼。
他并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拧了拧领带,终于硬着头皮上前。
“……行了,是我不好,刚才凶了你。你别哭了。”
见凌曜不说话,他硬着头皮继续往下哄:“我不是不想你关心我,只是我那会儿心烦,我也不想冲你发火。你别往心里去。”
凌曜还是仰着头,眼圈红红的,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
沈野头皮发麻,只能软着嗓子,更笨拙地赔不是:“……真是我不对。我不该拿你撒气,哪有你关心我还被我吼的道理。凌曜,你消消气,好不好?”
说着,他甚至伸手去替他把脸上的泪痕擦掉,动作生涩,不过也尽量放轻了。
“别再蹲地上了,脏。”他压低嗓子,尽量带点耐性,“要是你还生气,你说,我该怎么做你才不生气?”
凌曜睫毛轻颤,明明心里已经舒坦了些,却还是仰着脸,一副等人赔不是的架势。
他别过头:“你说说好听的,逗我开心。”
沈野喉咙一哽,真觉得这祖宗是专门来折腾他的。
他沉沉呼了口气,捏了捏凌曜的手腕,把人从地上拽起来:“……好,好。你是我祖宗。你想让我说几句好听的我都说。别再气了,行不行?”
凌曜眼角还挂着泪,听见这句,终于勾起一点笑意,带着点得逞的意味:“哼,这还差不多。”
沈野无奈地抚了抚额——
作者有话说:[墨镜][墨镜][墨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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