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医生的办公室在屋子靠里的小房间。
妄久跟着他走进房间, 这里要比外面的客厅整洁不少,只有简单的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
李医生坐在了自己的位置,看到妄久还站在门口, 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啊,站着干嘛?”
妄久抿了抿唇,在他对面坐下。
李医生又吸了口奶茶, 浅色的奶茶渍溅到他的胡子上, 被他用纸巾擦掉:“说说你的情况吧。”
“我要说的都在线上说了。”妄久盯着他, 满脑子都是疑问:“你……”
“师父, 你这个——”
小房间的房门被人推开,一个穿着道士袍的娃娃脸青年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个五颜六色的小香炉, 他进来才发现屋子里有人, 连忙道歉又要出门:“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就出去。”
而妄久看着他那张脸,更意外了:“小师弟?”
“哎?”娃娃脸青年抬起头,一双圆眼好奇的看着他:“你是?”
“白先生。”身后的李医生开口打断了他欲出口的话:“你这病确实不轻啊。”
妄久的注意力被拉了回来, 娃娃脸青年挠挠头,带上门出去了。
李医生一脸严肃的看着妄久:“你之前跟我说, 你怀疑你脑子有病?”
“对。”妄久犹豫了一下, 决定暂时把注意力放到自己的脑子上:“我不知道我到底是谁。”
如果他是妄久, 那为什么他会有关于“白妄久”的潜意识记忆?
但如果他是白妄久, 那“妄久”的记忆又是什么?
并且最重要的一点是——这种情况之后还会发生吗?
“你当然是白妄久。”李医生语气肯定。
妄久抬起头, 目光跟李医生带笑的视线相对。
“嘿, 电梯, 松嘴松嘴。”李百蹲在大黄狗身边, 试图从它嘴里把自己的袜子抢救回来:“你快松嘴!”
大黄狗甩了甩尾巴, 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叼着袜子的嘴却丝毫不松。
李百气急,正准备强硬的伸手去拽,大黄狗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突然站起身摇了摇尾巴,咬紧的嘴巴也松了开来。
沾满口水的袜子从半空掉落,李百连忙伸手去接,确保自己的袜子完好无损之后,他松了口气,这才转头去看身后。
走廊边的小房间房门被打开,李医生送着妄久出门,两人一个抬头精神奕奕,一个垂着眼似在沉思。
他开口叫了一声:“师父。”
李医生看了他一眼,给妄久介绍:“这是我徒弟,李百。”
妄久看了眼李百身上的道袍:“他这衣服……”
“哦,你说这个啊。”李百有些不好意思:“我刚从学校回来,这是我们舞台剧的表演服装,还没来得及换。”
他有些兴致勃勃:“好看吗?”
妄久抿了抿唇,垂下眼皮:“……好看。”
李医生在后面送他出门,临下楼前,他叫住妄久:“白先生。”
妄久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李医生笑眯眯的看着他,须发皆白的样子像极了妄久印象里的老道士:“世间万物都有其运转轨迹,既定之,则安之。”
“——当惜取眼前人,惜取眼前事。”
妄久沉默两秒:“多谢。”
李百觉得现在的气氛好像莫名有点沉重,他挠了挠头,主动开口打破尴尬:“来来来,白先生,我送你出门。”
说着他就要往门口走。
大黄狗电梯蹲在他的脚下,闻言甩了甩尾巴,也打算站起来“送客”。
一人一狗默契的选择了同一个方向,于是,妄久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人腿绊狗腿,狗头撞膝盖的。
直到李百被绊的一个踉跄,一脸惊恐的朝着门边扑来,他下意识伸手左右扑腾想要抓个支点,下一秒——
“砰!”
老旧的铁门被他撑了一下,生锈的边缘“嘎嘣”一声,硬生生被掰掉了一块手掌大的铁皮。
妄久:“……”
李医生:“……”
“……”李百看看门又看看自己的手,半晌,有些无辜的抬起手:“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们信吗?”
回到白家正好赶上了晚饭。
妄久有些意外的发现靳鹤寻居然也回来了。
要知道自从录完节目,靳鹤寻就一直忙着公司的事,已经有大半个月没有回过白家了。
不过他倒是每天都会给妄久发信息,都是些什么“早安”“晚安”“吃了吗”之类的话,妄久起初还会回两句,后来他怀 疑靳鹤寻在拿他刷发微信的kpi,刷够100条就会掉落神秘奖励的那种,所以后面他基本只有心情好才会回复。
现在在白家看到他,妄久的第一反应就是掏出手机。
果然,下午的时候靳鹤寻给他发了微信。
【靳】:我晚上回去。
很生硬的一句话。
后来他似乎自己也意识到了,于是在后面补了一句:
【靳】:想吃什么。
妄久看了看手机上的信息,又抬头去看桌前一脸冷淡的男人,总觉得有股奇妙的割裂感。
白母从楼上把白宝宝抱了下来,小崽子下午跟着珍珠到花园里疯跑了一圈,回来就累的呼呼大睡。
这会儿被白母抱下来,白嫩嫩的脸蛋上还残留着睡出来的红痕,黑亮的大眼睛迷迷糊糊的,更像个可爱的小玩偶了。
看到粑粑,还在用爪爪揉眼睛的白宝宝眼睛一亮,冲着粑粑伸开手臂,小奶音软软:“粑粑,里肥来啦!”
妄久伸手接过小崽子,被小家伙奶呼呼的撒娇萌的一脸血。
他亲了亲白宝宝的小脸蛋,刚要说话,就听到小崽子的小奶音:“粑粑里的,脑残,治好惹吗?”
妄久:“???”
他什么时候有脑残了?
刚刚还在吃醋宝宝一看到粑粑就忘了奶奶的白母也担忧的看了过来:“对啊,大宝宝,你的病看好了吗?”
“要是没好。”白母说着开始翻手机:“我这里有很多专业的医生,咱一个一个看,总能治好的。”
“……”妄久的脑袋上蹦的一下弹出几根黑线,他磨了磨牙:“我没病。”
白母一脸的欲言又止,显然没太相信他的话。
妄久担心再说下去自己就真变成脑残了,果断转身走向餐桌。
白父今晚有个应酬不回来,这会儿桌上的人只有他们几人。
妄久抱着小崽子走到桌前,视线跟靳鹤寻短暂相触,他率先移开了目光,把白宝宝放到了他专属的宝宝凳上。
转身的时候,他路过靳鹤寻身边,听到男人略低的声音:“怎么不回我信息。”
隔着手机时妄久没什么心理负担,但当着面……
他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的解释:“下午出了趟门,没看见。”
“嗯。”靳鹤寻应了一声,伸手帮他拉开凳子:“给你带了冰糖葫芦。”
妄久眼睛一亮,登时转头看他:“什么口味的?”
“草莓的。”靳鹤寻唇角微微弯了:“先吃饭。”
有了冰糖葫芦这个诱惑在前面吊着,妄久吃饭的时候心情别提有多好了。
不仅对白母和靳鹤寻夹来的菜来者不拒,就连白母笑眯眯的让他明天出去走走,他都一口应了下来:“没问题。”
他想说明天带着宝宝去趟游乐园,但白母先一步开口:“明天我要带着宝宝去看看幼儿园,已经跟校长约好了。”
妄久想了想:“那我也……”去吧。
“最近有部音乐剧刚刚上映。”靳鹤寻似乎只是随口一提:“有人给了我两张票,你想看吗。”
“什么音乐剧?”妄久的注意力被转移:“《迷灵》吗?”
这音乐剧是海外引进的,目前在国内也就宣了三场,他之前想买票的时候已经售罄了,后面似乎也没加场的消息。
听到靳鹤寻说有票,妄久的第一反应就是这部。
“对。”
妄久眼睛一亮,有些期待:“那我们什么时候去?”
“明天怎么样,首场。”靳鹤寻看他:“我正好有空。”
“行啊。”妄久应的爽快,完全没发现自己掉进了某人挖的坑里:“我还想吃C广场那边的冰淇淋。”
他想的开心,浑然不觉嘴角沾上了糖酥的酱汁。
直到一根手指点上他的嘴角,雪白色的纸巾蹭过他的唇。妄久愣住,有些茫然抬眼:“你……”
靳鹤寻时神色自然的收回手:“沾到了。”
他放下纸巾,重新抬眼时面色自然,回答的是妄久上一句话:“那明天一起去吃。”
妄久眨了眨眼,下意识的:“我要草莓味的。”
靳鹤寻点头:“好。”
另一边。
今臣刚在酒吧的卡座上坐下,凳子都还没坐热,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也没在意,一边接过同行人递来的酒杯,一边漫不经心的接通电话:“喂?”
旁边的人只看到他突然坐直了身子,声音也猛地提高:“什么?”
今臣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你要音乐剧的票?”
他把手机拿下来,重新看了眼屏幕,没错啊,是靳鹤寻。
“要哪部?”他来了兴趣,一脸八卦,旁边的男人凑过来要给他倒酒,被他摆手推了开来:“一边去。”
今臣起身走到了安静些的走廊:“你要跟你情弟弟去?”
他刻意咬重了“情”字的读音,话里的八卦意味分明:“怎么,要开始出手了?”
“《迷灵》。”靳鹤寻没有理会他的调侃:“能弄到吗?”
“能,肯定能。”今臣一口应下:“《迷灵》是吧,我绝对给你俩安排个好位置。”
回到卡座,另一边穿着衬衫的男人端着酒杯坐了过来:“今少,喝一杯?”
今臣按着手机,本来想让他上边去,突然想到了什么,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叫什么来着?”
男人回答:“陈启明,城西陈家。”
“城西陈家……”今臣摸了摸下巴:“那什么叫《迷灵》的音乐剧,是在你家剧院演的不?”
“对对。”男人有些惊喜:“今少对这有兴趣?想要哪天的,我让人给您送票来。”
今臣说了个日期,陈启明立马打电话让人安排,中途他似乎听到了什么,转头来问:“今少,你是要包厢还是?”
包厢隐秘性好,但观赏效果不如普通位置。而普通位置观赏性好,却是要跟其他人坐在一块。
陈启明拿不定主意,索性还是直接问。
今臣倒还真的认真的思索了一下:“有没有那种——”
顶着陈启明征询的目光,他摩挲两下下巴,缓缓吐出一句:“两个人坐一张凳子,亲亲密密挨着的座位?”
“越近越好。”他补充。
陈启明:“?”
【作者有话要说】
收尾了收尾了,预计下周应该能完结!
第132章 我喜欢你
清晨。
窗外的不知名鸟儿停在空调的外机上叽叽喳喳, 时不时偏头梳理羽毛,窗外一片阳光明媚。
妄久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大脑还没清醒, 人已经下意识伸手要去搂旁边的宝宝。
伸出的手臂在床上摸索着捞了个空,他心头一跳,猛地睁开眼睛, 看到床头柜上放着的水杯, 这才想起今天一大早白母就带着小崽子去看幼儿园去了。
他松了口气, 又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磨叽了半天, 才依依不舍的把自己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音乐剧是在晚上,他不急着出门,时间完全来得及。
妄久随手拨弄两下自己的头发, 把一头凌乱的鸡窝挠的更乱, 这才在简单洗漱之后踩着拖鞋下了楼。
白父跟着白母和宝宝一块出了门,陈妈这个点要去买菜。他本来以为家里这会儿应该没人,来到餐厅却发现餐桌前坐了个人。
靳鹤寻穿戴整齐,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在看, 身形挺拔而端正,一副早已经下楼的模样。
听到动静, 男人侧了脸, 神色平静的向他看来一眼:“来吃早餐。”
妄久挠了挠头, 有些意外, 他拉开椅子在靳鹤寻身边坐下, 问他:“你今天没去公司吗?”
靳鹤寻翻动报纸的手一顿, 他掀起眼皮, 冷静的视线落到妄久身上:“不是要去看音乐剧?”
“我知道啊。”妄久更懵了:“但是音乐剧不是晚上才开始吗?”
准确来说, 是晚上七点才开演。
而现在……
他下意识看向餐厅墙壁上的挂钟, 早上九点。
“咳。”男人的耳根似乎有些泛红,但很快,他抬手掩了下唇:“公司今天没事。”
“哦。”妄久眨眨眼,从桌上捞了块面包掰着吃。
靳鹤寻给他倒了杯牛奶,雪白的牛奶在杯壁上浅浅的挂了一层沫,妄久接过喝了一口,抬眼时才发现靳鹤寻的目光停在他的脸上。
他下意识舔了下唇瓣,粉色的舌尖在唇上一扫而过,晶莹而昳丽:“怎么了?”
“……没事。”靳鹤寻把目光从少年染了晶莹的唇上强行移开,嗓音有点哑:“下午要出门吗?”
“不了吧,外面好冷。”妄久想到他刚刚开窗时吹进来的冷风就打了个激灵:“今天好像降温了。”
靳鹤寻抿了抿唇,垂着眼皮应了一声:“好。”
男人低垂着眼的神色看不分明,语气也是平静的,但妄久硬是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几分失落。
他犹豫了一下:“我记得三楼有放映室,要不待会上去看个电影?”
靳鹤寻果然抬了眼,漆黑色的眸子带了亮光:“好。”
同样是一个“好”字,但语调截然不同。
妄久啃了一口面包,默默想,原来靳鹤寻这么好说话,一部电影就能让他心情变好。
吃完早饭,两人上了三楼。
放映室里有暖气,刚刚陈妈还问他要不要提前把暖气开起来,但妄久拒绝了。
他问陈妈要了两块毛绒绒的毯子,塞给靳鹤寻一块,自己披着毯子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着。
见男人拿着毯子站在原地,他挪了挪屁股,往自己身侧的空位上拍了拍:“愣着干啥,过来啊。”
等靳鹤寻也坐到了身侧,他把两人的毯子都往上一裹,舒坦的呼了口气:“大冷天就得盖着毯子才舒坦。”
暖气开着燥哄哄的,哪有温暖的大毛毯来的舒服。
放映室的沙发很大,但加上两床厚重的毛毯,宽敞的位置被缩减,妄久又是盘膝坐的,这会儿膝盖碰着靳鹤寻的,拿着一堆碟片在挑挑拣拣:“你想看什么?”
他头也不抬的问着话,手指却在那几叠恐怖片里打转。
妄久承认自己有私心,靳鹤寻平时都是一副冷静淡定什么都不怕的样子,他倒是很想看他被鬼吓到会是什么反应 。
他想的开心,挑选影片的情绪高涨,试图从上面的名字和图画挑出最恐怖的一个。
靳鹤寻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眼底划过了一丝笑意,伸出手,指尖在妄久犹豫的两张影片中点了一张:“这个吧。”
妄久低头一看,发现是那张封面画着绣花鞋的。
他有些犹豫,他虽然不怕西方那种电锯血腥各种脑袋肢体的西式血腥恐怖片,但对于中式这种……
他不想承认自己害怕。
但刚刚问靳鹤寻要看那部的话是他说的,这会儿人家选了他又反悔……
妄久摸了下鼻子,目光不自觉的看向身侧。
靳鹤寻似乎没发现他的犹豫,漆黑色的眸子看向他的,语气询问:“怎么了?”
“没事。”妄久一咬牙:“那就这个。”
电影开始,灯光熄灭,室内陷入一片黑暗。
画面开始是一顶大红色的轿子,摇摇晃晃的被抬着送进院子。
电影前十五分钟都在铺叙背景,剧情进展的很慢。
妄久也由起初的紧张变得放松,一度无聊的开始放空。
靳鹤寻坐在他的身边,穿了件高领的黑色毛衣,那张花里胡哨的毯子只盖了膝盖,跟妄久懒散的半躺姿势不同,他脊背笔直,身形是挺拔的。
妄久的余光看到了他的侧脸,只一小半被投影的光线照亮,线条干净。
随着电影剧情的进展,变幻的荧幕微光在他脸上勾勒出分明的明暗交界,立体的侧脸线条在暗色的阴影里时隐时现,眉眼漆黑,神色专注。
这脸,确实优越。
妄久不自觉有些走神,直到——
“啊——”
凄厉的尖叫声从前方的屏幕里传来,他被吓了一跳,整个人都往后弹了一下。
靳鹤寻伸手在他腰后拦了一下,免得他动作太大翻到沙发后面去。
男人滚烫的掌心熨在腰后,妄久心跳的飞快,一时也分不清是被吓的亦或是其他。
靳鹤寻扶着他的腰把他按回座位,嗓音略低:“害怕?”
“谁害怕了!”妄久当即跟被踩了脚似的,在黑暗里像只炸毛的小狮子:“是这音乐太大声,我没注意。”
黑暗里靳鹤寻似乎轻笑了一声:“好,你不怕。”
妄久有些不自在的摸了下鼻子,梗着脖子继续看电影。
白父是个科幻迷,放映室里的设备都是他花了大价钱置办的,连3D效果都能完美放映的设备在播放起恐怖片来别提有多简单。
画面高清,音效极具穿透力,外加随着剧情发展时不时冒出来的尖叫和沉浸式放出的冷气,把电影的恐怖程度直接拉到最高。
妄久最讨厌的就是这些恐怖片里的渗人音效,他想看又不太敢看,半眯着眼偷偷摸摸,身子不自觉的往靳鹤寻旁边凑近了些。
靳鹤寻没有侧头,目光看着屏幕,垂在身侧的手臂不经意般的移动了下。
妄久毫无察觉,两人肩膀相靠,膝盖也亲密的碰着,他犹自把腿上的毛毯往上拉了些,试图用对话转移注意力:“你说凶手是谁?”
这是一部很老的恐怖片,剧情也是老套的,女主角被父母卖给了柳家,给柳家八十岁的老爷子冲喜,却在新婚当夜惨死。
之后的故事就围绕着柳家进行。剧情发展到现在,柳家所有人都有嫌疑。
妄久还在等着靳鹤寻的回答,这时音乐却突然一沉,伴随着女性特有的尖利惨叫,一张鲜血淋漓的鬼脸出现在屏幕上。
妄久呼吸猛地一滞,整个人下意识往身侧躲去。
靳鹤寻动作自然的搂着他的肩把人按进怀里,空着右手替他挡住视线:“柳家少爷。”
妄久惊魂未定,听到他的回答注意力却不自觉跟了过去:“为什么?”
他没察觉自己还半窝在人家怀里,只抬着头:“柳少爷不是傻子吗?而且女主嫁进来的时候他都不在家。”
“扣子。”靳鹤寻给他解释,他的声音被剧烈的音效声盖了大半,妄久听不太清,只好又往前挪了些,把自己的耳朵凑过去:“你说什么?”
靳鹤寻顺势垂了眼皮,怀里的少年侧着脸把头偏向他,耳侧有碎发散开,毛茸茸的发梢蹭过他的唇角,挠的他心头发痒。
他很想伸手去触一触那晶莹的耳垂,指尖动了两下,还是忍住了:“少爷的袖口少了一颗扣子。”
剧情在这时也进入了高潮,变成女鬼的女主不断在柳府杀人,时不时冒出来的鬼脸和骤然加重的音效成了这段剧情的主旋律。
妄久的注意力被一惊一乍的音乐拉回了电影,他又想看剧情但是又怕女鬼的脸突然冒出来,想抬手挡眼从指缝里看却又怕被靳鹤寻看出他害怕,只好半侧着脸,时刻做好扭头的准备。
靳鹤寻眼底划过一丝笑意,两人挤在一块,体温熨烫着,加上厚重的毛毯,像个炙热的火炉。
他伸出手想将毛毯往下拉一些,却被警惕的妄久反手压了回去,晶亮的桃花眼在黑暗里亮着光,语气是得意的:“你要干嘛?”
这人从小就爱在他看恐怖片的时候伸手吓他,这回被他逮着了吧!
妄久有些自得的挑了挑眉,刚想开口炫耀,下一秒却愣住了。
他刚刚……想了什么?
靳鹤寻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妄久的手比他小上一圈,握在手里是软的,大概是因为受到了惊吓,指尖微凉。
但靳鹤寻却觉得热。
他有些分神,没听到妄久刚刚的问题,只含糊的应了一声,掌心收拢,把少年的指尖塞进自己掌心。
电影进入尾声,柳府的人已经死了大半,变成女鬼的女主角披着盖头,唱着戏曲,慢悠悠的朝着不断后退的柳少爷走去。
也就是这时,妄久突然意识到自己跟靳鹤寻的姿势似乎过于暧昧了。
他整个人几乎都窝在了他的怀里,肢体相融,十指相触,妄久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耳侧灼热的呼吸。
他的心跳乱了一拍,脸侧的温度似乎也被那呼吸灼的发烫。
“好热啊。”妄久突然胡乱的嘀咕一句:“你不热吗?”
热。
由心头卷起的热意席卷他的身体,靳鹤寻逐渐觉得折磨,连呼吸都在发着烫,但他不想松手,甚至将滑落膝盖的毯子往上拉了些。
欲盖弥彰的。
他抿了抿唇,说:“还好。”
“哗啦——”
高清的大屏上,一捧鲜血飞溅而起,镜头在半空中晃动几下,最后定在了女鬼鲜红色的绣花鞋上。
“啪嗒。”
几滴鲜血落下,给艳丽的绣花鞋添上了几朵红花。
镜头慢慢上移,拍摄着灰白色的天空,开始播放着片尾字幕。
“放完了。”妄久猛地松了口气,他胡乱的掀开毯子,借着这动作想从靳鹤寻怀里退出。
靳鹤寻下意识拉了一下,很快又松开手来。
妄久从毯子里爬出来,露在外面的皮肤被寒意激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跟男人相贴的身侧因为两人身体分开,骤然失去的温度便显得愈发寒冷。
他打了个激灵,声音有些含糊:“唔,我先出去了。”
妄久说着就要往外走,但盯着光亮的屏幕看久了,视线一时没法适应周围的黑暗,才摸索着走了两步,抬起的脚步就绊到了什么,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摔去。
靳鹤寻伸手去捞他,但妄久因为慌乱双手在半空胡乱去抓,反倒让他伸出的手落了空。
黑暗中妄久只觉得自己拽到了一片什么布料,再然后他视线颠倒,整个人摔到了靳鹤寻的腿上。
男人滚烫的大腿肌肉硬邦邦的膈在他的身上,妄久伸手想要借力爬起来,胡乱中手不知道碰到了什么位置。
“别动。”靳鹤寻几乎是立刻就按住了他的手,向来冷清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有些压抑。
触手的滚烫让妄久几乎是立刻意识到自己按到了什么地方。
他逃也似的抽回手心,烧上脸颊的热意仿佛把他的大脑也一并燃烧殆尽:“没事,我不会说出去的。”
靳鹤寻似乎是深呼了一口气,沉闷的呼吸声压抑着在黑暗中响起:“你……”
“我明白!”妄久尴尬的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刚刚那个电影确实尺度太大,我理解的!”
“不是因为电影。”靳鹤寻开口打断。
“是因为——”他的目光穿过重重黑暗,精准的锁定在身前人的脸上,声音微停:“你。”
靳鹤寻:“我——”
“等等。”妄久挣扎着想要起身:“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事,我先……”
“我喜欢你。”
靳鹤寻按住他的手,漆黑色的目光盯着他的,重复:“我喜欢你。”
怀里的人停住了挣扎。
第133章 不要紧张
妄久最后是逃回房间的。
他胡乱的掀开被子把自己埋了进去, 脸颊滚烫,整个人都是红的。
靳鹤寻怎么会喜欢他呢?
他的大脑乱糟糟的,躺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午饭是他让陈妈帮他送到楼上, 在房间里吃的,靳鹤寻大概是知道他需要时间,没有来打扰他。
但逃避不是长久之计。
到了下午, 有人来家里拜访, 妄久不得不下了楼。
来的人是白家以前司机的儿子, 从小也算是跟他们一起长大, 不过初中他就去了寄宿学校,后来更是在白家父母的帮助下出了国留学,一直到前些天才从国外回来。
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来白家感谢他们。
妄久下楼的时候, 他正坐在客厅, 穿着浅色高领毛衣的青年坐在沙发上,正在跟回来的白父白母聊天。
靳鹤寻坐在旁边,颜色偏深的外套衬得他脸色冷峻,他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只偶尔被问到才会开口说一句话。
似乎是听到这边的动静,男人抬了眼, 一双漆黑色的眸子落在他身上。
妄久在他看过来之前就避开了视线, 白母这时也看到了他, 招手让他过去:“宝宝, 你来看看这是谁?”
沙发上的青年闻言也看了过来, 他戴着眼镜, 模样斯文, 唇边的笑意是温和的, 他跟妄久打了声招呼:“小白弟弟。”
妄久停住脚步, 在这声称呼下,大脑飞快的闪过了几幅画面。
是了,白母喜欢热闹,在沈闻初中之前,都是跟着他们一块住在白家,三人自是相熟的。
不过……他以前好像不是这样叫他的?
妄久的脑海里短暂闪过这个念头,很快又被他抛到脑后。
沈闻是自己开车来的,他给每个人都带了礼物,体贴的按照每个人的喜好准备的,就连白宝宝都有。
小崽子抱着比自己还要大上一圈的猪猪侠玩偶不撒手,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笑成了一条缝,显然很高兴。
妄久的礼物是一个精致的魔方,他收到的时候略有些迷茫,但魔方到手,他的手指却有自己的意识似的摆弄起来。
咔嚓几下,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在妄久自己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精致的魔方就从凌乱的排序里复了位。
白父下午还有事,简单聊了两句之后就上了书房,白母笑眯眯的让他们年轻人多聊,顺手抱走了还在玩娃娃的白宝宝。
客厅里,沈闻看着妄久,眉眼有些温和:“多年不见,你长高了不少。”
妄久挠了下鼻尖:“要是不长,我就成三等残疾了。”
他个子长得晚,沈闻当初搬出白家的时候他也才长到了一米七,是三人当中最矮的。
“多高都好。”沈闻笑道:“你现在不仅个子高了,人也长大了。”
他有些调侃:“以前莽莽撞撞,现在看着倒是稳重了不少。”
妄久下意识“嗯?”了一声,没太听懂。
“以前小靳被人欺负,你不管三七二十一,冲上去就帮着打架。”沈闻笑着说:“像只张牙舞爪的小豹子,有一次还把对方的屁股咬出血了。”
他?帮靳鹤寻打架?还把人屁股咬出血了?
沈闻见他眼神懵懂,笑了下:“也是,都过去好久了。”
说完他拍了下妄久的肩膀:“我去厨房看看阿姨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沈闻的身影消失在客厅转角,妄久坐在沙发上,目光不自觉看了眼斜对面的靳鹤寻。
他从刚刚沈闻过来跟他说话就起了身,妄久以为他想走,但现在沈闻都走了,他还站在那没动。
妄久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好奇心战胜了其他。
“靳鹤寻。”他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很小:“刚刚沈大哥说的,你记得吗?”
他是真的好奇。
一双漂亮的桃花眸子望着他的,眼底是隐约的期待。
靳鹤寻突然重复了一句:“沈大哥。”
“嗯?”妄久有些茫然的看他一眼。
“……”
他似乎叹了口气:“没事。”
妄久还在等着他的回答,靳鹤寻顿了一下,半晌才说:“记得。”
妄久从小就很受欢迎,他长得好看,性格又好,所有的大人和同龄的孩子们都喜欢他,成天围着他打转,像围着小太阳转的向日葵。
但靳鹤寻不同,他性子安静,其他孩子嫌他无聊,从来都不愿意跟他一块。他就自己坐在角落,拿着书或者画板写写画画,自得其乐。
但小妄久很喜欢他,时常抛下其他的小跟班来找他玩,还会因为他喜欢安静就让其他孩子们回家,他们两个人自己呆着。
小孩子的喜好是最简单的,他们喜欢跟小妄久玩,但是靳鹤寻的存在让小妄久经常忽略他们,所以孩子们都很讨厌他。
起初只是简单的无视,后来有调皮的孩子趁他路过拿石子扔他,再后来,大概是发现他不会去告状,就开始成伙的欺负他。
在他常坐的地方丢玻璃珠,嘲笑他不说话是个哑巴,还会在他路过的时候伸手扯他的帽子。
小靳鹤寻都不在意,他们招惹他,他就换个地方,总归院子很大,换一个地方也能看见弟弟。
时间久了,那些孩子们也觉得无趣,渐渐的不来烦他了。
沈闻说的那件事就发生在一个午后。
那时捉弄他的孩子们已经很久没来找他了。
但那次他戴了一串新手链,是小妄久跟着白母学了一下午,捏着小手一点一点串出来的。
几乎是手链一做好,他就捧着手链跑到了靳鹤寻的房间,白母还因此嘲笑他,说他有了哥哥就忘了妈妈。
靳鹤寻还记得那时,小妄久睁着一双圆滚的大眼睛看着他,手里举着那串手链,语气带了点骄傲:“靳鹤寻,这个送你。”
妄久从小在人后就不叫他哥,他喜欢直呼他的大名,说是这个名字好听。
后来下午那群孩子来院子里找小妄久玩,小妄久炫耀自己做了一串很漂亮的手链,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很快,就有人趁着妄久去厕所,带着身后的一群孩子们围了过来。
为首的男孩嘲笑他不说话是个哑巴,还把刚刚从地里挖出来的蚯蚓往他身上丢。
小妄久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
靳鹤寻其实不怕蚯蚓,但沾了泥土的虫子在衣服上蠕动,难免恶心又肮脏。
他抖着衣服想站起身,低头的瞬间,身前突然飞扑过来了一道身影。
小妄久像只炸了毛的小动物似的,直直的冲着那个丢他蚯蚓的男孩扑过去,那男孩被扑倒自然不会呆着,他翻动着身子想反抗,小妄久个子比他小,捏着小小的拳头才打了几下,就被男孩用力推开了。
小妄久被推开了却还不罢休,漂亮的桃花眼里染着火光,小嘴气呼呼的,一边冲上去继续打一边生气的不行:“谁让你欺负我哥的,你不许欺负他!”
那男孩虽然喜欢跟他玩,但被打了自然不会站着不还手,当即也举了拳头要打回去。
在被他们轮流排挤嘲笑了那么久都没生气的靳鹤寻,看到他举起手的瞬间,立刻丢下画册,抿着唇也冲进了战场。
旁边的孩子们一开始在劝架,后来劝着劝着不知道怎么了,逐渐变成了混战,院子里乱糟糟的打成一团,小孩尖利的哭叫声响彻花园。
直到听到动静的沈闻从白家跑出来把他们分开。
他比在场的孩子们都要大,个子长得也高,板着脸往那一站,再拉了几下,混战的孩子们就被分了开来。
妄久被他从地上抱起来的时候还气鼓鼓的鼓着脸,但他知道自己打架不对,倒也听话的被沈闻拉了开来。
直到从地上爬起来的男孩气不过,趁场面混乱,又从地上捞了把泥巴往靳鹤寻身上砸去。
这动作正好被小妄久看见了。
沈闻只觉得怀里一空,刚刚还乖巧站着的小妄久跟只小豹子似的直接扑到了那个男孩身上,因为手脚都被按住了,于是在众人惊惶的目光下,他张开嘴,恶狠狠的在男孩靠近屁股的后腰上咬了下去。
小妄久死死的咬着他不松口,心里只想着一个念头:他要帮靳鹤寻报仇。
后来是白母来接的他们,板着脸来的美丽女人在听明白了事情经过之后反倒笑开了。
她摸了摸两个小家伙的脑袋,一手一个把人牵了回去。
白母夸他们会维护兄弟是好事,但是打架鲁莽是不对的,下次要选择更聪明的方法。
小妄久听得懵懂,但靳鹤寻却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更聪明的方法。
他抬起眼,眼角的余光看到沈闻正从厨房里出来。
靳鹤寻抿了下唇,在沈闻过来之前:“C广场的冰淇淋店开门了。”
他问:“现在去吗?”
妄久眼睛一亮:“去!”
沈闻进来的时候正好碰上他们要出去,他有些意外:“你们要出门?”
靳鹤寻答:“有约会。”
他的“会”字刻意放的很轻,妄久只听到了前面的“有约”,以为他说的是有约定。
所以他点了下头:“对。”
沈闻的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他微微侧开了身子,让开门口的位置。
他们出去的时候,他微笑着说了句:“恭喜。”
妄久坐到车上还在思考:“他刚刚说什么恭喜?”
靳鹤寻帮他拉了下安全带:“大概羡慕我们能出去玩。”
妄久觉得他在胡扯,但他没有证据。
他咬了下嘴唇,看着靳鹤寻开着车出了院子,突然后知后觉:“我们还没跟爸妈说。”
靳鹤寻没侧头:“你下楼之前我说了。”
“哦。”
过了一会儿。
妄久又说:“我们忘记带宝宝了。”
“嗯。”靳鹤寻应了一声:“我刚刚看了,宝宝睡着了。”
又过了一会儿。
“我……”
“妄久。”靳鹤寻突然叫了下他的名字,他侧了头,窗外的阳光打在了他的侧脸,有浮动的光影在他眼底晃动。
妄久听到了他的声音,清冷的,带着笑意。
“不要紧张。”他说。
第134章 我带你去
妄久心心念念的那家冰淇淋店就开在C广场的中心。
这是家很出名的冰淇淋, 不过只有下午才开门,每天售卖的冰淇淋都有固定的数量,卖完就关门。
但因为味道很好, 用料也足,所以哪怕开在人流量不多的C广场,依旧每天都是供不应求。
妄久最喜欢他家的草莓味冰淇淋, 这会儿正是早季草莓上市的季节, 柜台里摆放着鲜红的大草莓, 每一颗都很饱满, 水灵灵的。
大概是天气冷,他们来的时候运气很好,排队的人不算太多, 前面只有两三个人。
妄久站在队列中研究招牌, 他出门前想的是要买草莓味的,但这会儿站到店门口,看着新出的栗子口味,他又有些犹豫了。
最前面的人拿着买到的冰淇淋走了出来, 妄久听到他刚刚买的是栗子口味,不由伸长脖子追着人家碗里的冰淇淋看。
浅棕色的冰淇淋躺在碗底, 上面是深色的栗子酱和碾碎的栗子泥, 表面还点缀了咖啡色的糖针, 看着格外诱人。
靳鹤寻注意到了他的视线, 他唇角弯了一下, 问他:“你要什么口味?”
拿着雪糕的顾客已经走远了, 妄久依依不舍的收回视线, 听到问题, 他犹豫了一下:“草莓吧。”
虽说他也可以买两种口味, 但是这家的冰淇淋碗分量不小,他大概率吃不完。
还是不要浪费好了。
“好。”靳鹤寻应了一声。
购买冰淇淋的橱窗位置不大,属于站一个人宽敞,站两个人拥挤的大小。
眼看着马上要排到他们了,靳鹤寻让妄久在旁边等着,他过去买。
妄久没有意见,乖乖抱着靳鹤寻递来的外套站在了店门旁边的屋檐下。
他身量高挑,肤色也白皙,哪怕戴了口罩,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也格外引人瞩目,站在檐下的短短几分钟,路边已经有好几个人回头来看他了。
妄久甚至还在两个停住脚步的女生口中听到了他的名字。
事实证明他没听错,那两个女生看着他嘀咕了两句,突然就朝着他这边走来。
稍微高些的女生穿着浅色的毛呢长裙,气质温柔,说话的声音也是轻声细语的:“你好,请问你是妄久吗?”
大概是怕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她的声音放的很小,一双漂亮的杏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妄久,似乎有些紧张。
妄久注意到旁边已经有人停下脚步来看他们了。
他把口罩往上拉了一下,坦然的回视过去:“我不是。”
旁边的路人又抬脚离开了。
女生似乎有些失望,但很快:“抱歉,我看你的眼睛很像他。”
“好看吗?”妄久冲着她眨了下眼,语气带笑,张口就来:“我照着他的脸整的。”
个子矮些的女生突然开口,语气里似乎有些兴奋:“你也是九骑?男粉?”
提到自己喜欢的偶像,女生的情绪明显高涨起来:“你喜欢他什么地方?”
妄久想了一下,实话实说:“我喜欢他的脸。”
两个女生脸上的笑容僵住,娇小些的女生似乎想说什么,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最后还是那个温柔的女生解了围:“妄久他的脸确实好看,但他的人也很好。”
“是特别好。”另一个女生强调。
靳鹤寻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
他没有立刻过去,而是站在旁边看了一会,等他们聊的话头停了,这才走了过去。
娇小女生先看到了他,她停了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靳鹤寻瞧。
妄久注意到她的视线,转头才发现靳鹤寻过来了。
他的目光只在他脸上短暂停留了两秒,下一秒就下移去看他手里的冰淇淋:“你怎么买了这么多?”
除了手上的两小碗冰淇淋,靳鹤寻的手腕上挂了个袋子,里面装着红艳艳的草莓,又大又红。
“嗯。”靳鹤寻把冰淇淋递给他:“你不是想吃吗?”
妄久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刚刚确实盯着人家橱窗里的大草莓犯了下馋,没想到被靳鹤寻看到了。
两人都戴了口罩,有人在的时候不方便吃。
妄久转头看向两个女生,还没说话,那个娇小的女生就先开了口:“你男朋友好帅哦。”
妄久一愣,他莫名有些窘迫,耳根发红:“他不……”
但他的话没说完,靳鹤寻已经开了口:“多谢。”
妄久这回连脖子都开始泛红了,他捏着冰淇淋的小碗,想说话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人家夸靳鹤寻帅,他道谢,回答的也没毛病。
但是……
两个女生似乎也发现了他的羞恼,两人对视一眼,笑了一下:“好啦,我们不打扰你们了。”
女生笑眯眯的:“下次有机会,咱们一起去看妄久的演唱会。”
妄久抿了抿唇:“……要是他不开了呢?”
“那也没关系啊。”温柔女生冲着他俏皮的眨了下眼:“说不定哪天走在路上碰到他,我还能跟他面对面的说上几句话呢。”
妄久突然垂了眼皮。
他的沉默来的突然,两个女生对视一眼,担心是自己说错了话。
还是靳鹤寻开口打破了沉默:“会碰到的。”
他看着两个女生:“他知道你们喜欢他,一定会很高兴。”
“对。”妄久突然抬起头,漂亮的桃花眼笑开:“他很开心。”
女孩子们也笑了:“我们也很开心。”
两个女生挥手跟他们道别,妄久想了一下,把靳鹤寻买来的那袋草莓拿了过来,在女生们有些意外的目光下,他把袋子塞给她们:“这个给你们。”
女生想拒绝,但妄久突然往后退了一步:“谢谢你们。”
他拉下口罩,对着她们笑了一下,说:“演唱会见。”
告别了两位可爱的小粉丝,妄久的心情格外明媚:“没想到我也会有粉丝。”
“当然会有。”靳鹤寻看着他:“了解你的人,都会喜欢你。”
他的目光专注,妄久只觉得被他盯着的侧脸有些滚烫。
他胡乱的往嘴里塞了两口冰淇淋,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这冰淇淋真甜。”
妄久试图转移话题:“你买的什么口味?”
靳鹤寻把自己手里的给他看。
妄久本来只是随意一瞥的目光登时停住了,栗子?
他叼着勺子看了眼靳鹤寻,男人微垂着眼,从表情上看不出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问:“好吃吗?”
靳鹤寻顿了一下:“还行。”
他不喜欢甜食,而这个新品的冰淇淋除了奶油还浇了糖浆,加上本就带甜的板栗……
靳鹤寻必须承认,自己不喜欢。
不过这个甜度,倒是非常符合某个人的喜好。
他唇角略微弯了一下,视线的余光里果然看见妄久直勾勾盯着他手的目光。
靳鹤寻面色自然的把小碗递出去,语气自若:“要试试吗?”
妄久有些心动,但表面上却还是维持着矜持:“不好吧。”
他的眼睛还盯着冰淇淋,嘴上却说:“这是你的冰淇淋。”
话音刚落,他就听到自己咽了下口水的声音,咕咚一下,在安静的街道上别提多明显了。
妄久身子僵住,当场想原地挖个洞钻进去。
靳鹤寻果然轻声笑了一下,男人微低的嗓音带了愉悦,是善意的。
他也没多说,只是伸手把小碗放进了妄久手里,又从他手上接过那个被他挖的乱七八糟的草莓冰淇淋,动作再自然不过:“试试看?”
妄久只犹豫了一秒:“我就尝一口。”
细腻的冰淇淋入口即化,香甜的奶味和板栗的清香融合的很好,表面的糖浆甜而不腻,他只吃了一口,就宣布这个口味取代了草莓,登上他冰淇淋喜好排行榜上的榜首。
他眼睛一亮,下意识抬头看了眼靳鹤寻。
靳鹤寻嘴角弯起,几乎是瞬间就从他的神情里看出了他的意思。
“吃吧。”他笑了一下,语气纵容:“我们换。”
结果噬甜的妄久最后还是被这个甜度拉满的栗子味雪糕给齁到了。
被腻到的他只想喝水,偏偏附近只有些奶茶店,为了给他买水,靳鹤寻开着车带他兜了个大圈,最后在广场的另一头找到了一家便利店。
一口气喝下半瓶水之后,妄久还有些纳闷:“这么大个广场,怎么卖水的那么少?”
不过现在也不是计较便利店多少的时候,因为他喝完水一看手机,惊讶的发现时间已经走到了下午五点半。
从C广场到音乐剧演出的剧院要半个小时的路程,但他们还没吃完饭,算下来时间是很紧的。
妄久问靳鹤寻晚餐有什么安排,得来对方一句“都行。”
他抿着嘴角看了他一眼,靳鹤寻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主动开口:“附近有个商场,那边有火锅和烤肉,清淡的粤菜也有。”
妄久这才眨了下眼:“火锅吧。”
不过等他们到了商场,妄久突然又改了主意。
他看着不远处那家眼熟的门头,眼睛一转,开口:“我们去吃那家吧。”
靳鹤寻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目光触及那家花里胡哨的店门时眉梢微挑,他笑了一下,说:“好。”
熟悉的铁锅炖和熟悉的大红大绿装修风格,甚至连服务员都是之前那个。
她甚至还记得妄久,在他们坐下的时候笑眯眯的调侃了一句:“你们今天没自带食材吗?”
妄久有些窘迫,点了菜之后就转头去问靳鹤寻:“你记得这里吗?”
他对这家铁锅炖餐馆可谓是记忆犹新。毕竟别人家的霸总都是西餐厅红酒杯的,结果他第一次碰到靳鹤寻在外面吃饭,居然是在铁锅炖餐馆里。
靳鹤寻自然记得。
不过看到妄久眼底兴致勃勃的调侃时,他还是有些无奈:“这家店不好吃吗?”
“当然好吃。”妄久想也不想的就回答。
他还记得自己和白宝宝上次在这家店吃的肚皮滚圆,别提有多香了。
“那就值得来。”靳鹤寻说。
妄久听着这话突然有些好奇:“你平时会去路边摊吃东西吗?”
“以前会。”
“现在就不去了?为什么?”妄久疑惑:“不干净?还是没时间?”
“因为人。”
他这话说的没头没尾,妄久没听懂。
不过以前会去,那就应该不是嫌弃的意思吧?
正好这时他们点的菜上来了,妄久帮着把菜放到桌上,随口道:“我知道有个很好吃的,下次带你去。”
靳鹤寻眸光微动。
妄久没等到他的回答,有些疑惑的看过去,视线对上男人亮着光的眸底。
“好。”靳鹤寻嘴角上扬:“你带我去。”
第135章 不是哄
赶到剧院门口的时候, 时间刚刚来到六点五十五分。
剧院里的人已经坐了大半,这会儿都安静的等着开场,没几人关注门外进来的人。
妄久本来还在拿着票找位置, 他们票面上的位置显示是第五排的第九和第十号座位。剧院的座位是分成两侧的,中间有条走道连接。
他顺着左边的位置找去,发现走道边的座位号停在八号, 于是又跨过走道去另一侧, 这次却发现座位号起始是十一号。
妄久:“?”
他下意识看了眼票面, 目光来回的在两边的座位上转了一圈, 最后落到靳鹤寻身上:“你买到假票了?”
这时有工作人员注意到他们的迟疑,走上前来询问。
妄久把他们的票递给工作人员,结果对方一看, 当即眼前一亮:“你们的位置在二楼, 请跟我来。”
妄久之前没来过剧院,不知道二楼也能看,这会儿听到工作人员的话还有些意外:“二楼也有座位?”
“是的,二楼的座位视野更好, 属于贵宾席位。”工作人员一边带路一边说:“9号和10号则是我们的VVIP座位,是我们按照今先生的吩咐特意安排的, 不会有其他人打扰。”
工作人员说的jin先生, 妄久自然已经想到的是靳鹤寻。
他看了眼身侧, 得来对方一个询问似的眼神。
妄久觉得这人还怪体贴的, 特意安排了个人少且视野好的位置。于是他开口:“你这位置选的不错。”
结果三秒之后, 他想打死刚刚开口的自己。
靳鹤寻也停顿了一下, 他看着帘子后那个迷你版的双人沙发, 半晌才问:“这座位, 确定没错?”
“是的呢。”工作人员微笑面对:“这是按照今先生要求, 特意选购的新沙发。”
似乎是怕他们嫌弃,他还特意强调了一句:“绝对没有人坐过,干净又卫生。”
这不是干净不干净,卫生不卫生的问题。
而是……
妄久试着坐了一下,这个沙发明面上看似双人沙发,实则他屁股一坐下去,另一侧就只剩下半截位置。
要真他们两一块坐了,肩膀碰肩膀都是宽敞的,这得直接大腿贴大腿啊!
妄久觉得不行,他想让工作人员帮他们换个位置,再不济换个沙发也行。
结果他刚要开口,剧院里的灯光咔嚓一下全灭了,再亮起来的时候,工作人员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楼下的音乐剧已经开始了表演,四周都很安静,只有舞台上的音乐剧演员的声音。
妄久还在犹豫,靳鹤寻先开了口:“先坐吧。”
他略红的耳根藏在发梢后看不分明,出口的声音听起来是平静的:“等工作人员来了再换位置。”
妄久一想也是,这座位坐了待会还能换,音乐剧错过了可就没法重演。
但他到底还是顾忌着,所以主动开口:“你先坐吧。”
妄久语气委婉:“我坐姿不好,先坐了你可能就坐不下了。”
靳鹤寻也没推辞,只面色平静的坐在了沙发一侧,还配合的并起了脚,一副端庄而礼貌的模样。
妄久看着他身侧留出的空位,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但靳鹤寻看着他,漆黑色的目光里似乎藏了些疑惑,他看着他,声音略低:“怎么了?”
妄久只好硬着头皮坐了过去。
靳鹤寻在他坐过去的时候贴心的往侧边挪了一点,至少妄久在刚坐下的时候是松了口气的——好像这座位也没有他想象的那么暧昧。
不过很快,随着他坐定身子,靳鹤寻也直起了腰,两人之间的距离无限拉近,大腿紧密相贴,有滚烫的热意透过裤腿的布料熨烫。
妄久努力的移开注意,把自己的全幅心神放在台上的音乐剧表演上。
起初他还有些不能集中注意力,时不时要分出些心神去关注自己和靳鹤寻相贴的腿侧。
但靳鹤寻一直没动,只神色专注的看着演出,似是沉浸。妄久于是慢慢的也把注意力放到了演出上,认真的欣赏起演员们的表演。
《迷灵》不愧是引进的口碑之作,音乐多变,演员们的歌舞也非常优秀,妄久逐渐看的入了神,也就遗忘了最初坐下时的慌乱。
直到靳鹤寻问他要不要喝水。
沙发旁是有小桌子的,上面放了提前备好的饮料和水,以防客人们看到一半口渴。
晚餐吃的有些咸,妄久进来前就有些口渴,但后来被找座位耽误了一下,他也就忘了这事。
现在被突然问到,他才惊觉自己唇舌干燥,因此他点了点头:“好。”
小桌子是在靳鹤寻那一侧的,琳琅满目的放了不少品种的饮料。
靳鹤寻身子略微向后移了一些,以便妄久能更清晰的看见:“要什么?”
但他这动作反倒离妄久更近了,男人高大的胸膛笼在他身后,妄久甚至能感觉到他灼热的呼吸扑在颈后。
于是他的耳根“噌”的一下红了起来。
妄久突然就想起了今早在放映室里的场景。
昏暗的光线,灼热的呼吸,凝聚在脸侧的视线和滚烫的温度,以及……慌乱中没来得及回应的表白。
靳鹤寻还在等着他的回答。
男人平静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侧,漆黑色的眸子沉默的,专注的。
被这样的目光盯住,妄久突然有一种奇怪的联想——靳鹤寻这样,就像一只潜伏在夜色里伺机而动的野兽,只等猎物出现,便毫不犹豫的扑上前去,精准的咬住猎物的脖颈。
“唔……”他有些含糊的应了一声,在一众饮料中随意选了一个:“就那个苏打水吧。”
靳鹤寻替他拿了过来。
妄久草草收回视线,心不在焉的喝了两口就拧上瓶盖,捏在手中发了会呆。
台上的舞台剧已经进入了尾声,两位主人公热情的在城堡下跳跃,拥抱,音乐声骤然变得高昂,在乐声最高点,历经重重磨难的主角激动的抱在一起,对爱侣献出了充满爱意的热吻。
两位演员非常敬业,吻戏缠绵而热情,从二楼的角度看去,甚至能看清演员们唇齿交换间的暧昧摩擦。
妄久看的脸有点热,下意识移开视线,想让靳鹤寻帮着把水瓶放回桌上。
但他刚一侧头,目光却突然一顿。
靳鹤寻正在喝水。
剧院里提供的水瓶都是迷你装的,只随意喝上几口就能见底。
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男人喝水时下巴微抬,小号的瓶身被握在掌心,清澈的液体顺着瓶身流入唇间。
浅色的唇瓣被水液浸湿沾染上几分莹润,头顶的灯光打在他的下颚,投下的阴影正好覆盖住那上下滚动的喉结,明暗交织。
妄久的心脏突然剧烈的跳动了一下。
他完了。
妄久想,他居然会觉得一个男人的喉结性感。
还想舔。
靳鹤寻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他放下水瓶,沾了水渍的唇瓣在灯光下像染了蜜糖的果冻:“怎么了?”
妄久的意识被他这话惊醒,他胡乱的移开视线,目光不经意接触到他的唇瓣,又不自觉的停了一下。
但很快,他收回视线,语句含糊:“好像结束了。”
靳鹤寻看了眼台下,发现演员们正在谢幕。
他把手里的空瓶子丢进垃圾桶,看向妄久:“是的。”
妄久眨了眨眼,又听他问:“要走吗?”
“走。”他把瓶子里的水几口喝完,丢进垃圾桶之后几步走到门口,靳鹤寻站在这里等他,见他过来,他微微侧了下身子,漆黑色的眸子看向他的。
妄久不明所以,以为他是在给自己让位置:“谢谢啊。”
他拍了拍靳鹤寻的肩膀,大步一跨,率先走出大门。
靳鹤寻:“……”
他看了眼自己抬高的手臂,叹了口气,唇角却上扬了些。
“靳鹤寻。”少年在前面回头叫他,上挑的桃花眼亮晶晶的:“走啊!”
靳鹤寻柔了眸色,抬脚:“来了。”
回去的路上,妄久原本正抱着手机欢快的刷着视频,中途不知道刷到了什么,对着手机笑的鹅鹅鹅,活像一只大鹅成了精。
靳鹤寻中途侧目看了他一眼,眼底划过一丝笑意,没开口打扰他。
倒是妄久自己刷完了手机又巴巴的凑过来,趁着红灯停车,他看了眼靳鹤寻,男人清冷的侧脸被阴影盖了大半,依旧亮眼的不行。
妄久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你平时敷面膜吗?”
靳鹤寻看他一眼,妄久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显然很期待他的回答。
他扬了下眉梢,回答:“不敷。”
妄久又问:“那你会护肤吗?”
靳鹤寻很耐心:“不会。”
“那怎么办。”妄久眨了眨眼:“我房间还有好多面膜,要过期了。”
其实他是乱说的,他房间没有面膜,当然也不会过期。
他只是刷到了个视频,上面说好皮肤是天生的,妄久当时一下就想到了靳鹤寻,不仅是冷白皮还从来不长痘,就连黑眼圈也没有,他这才打算验证一下。
谁知道他这么配合,让他忍不住想开口逗弄。
妄久觉得自己特别坏,看到靳鹤寻那张脸就想调戏一下:“你不敷的话,我一个人也用不完。”
绿灯亮起。
靳鹤寻踩下油门,并未侧头:“那就给我。”
男人依旧是那副冷淡的表情,出口的话却是纵容的:“我敷。”
妄久觉得这人脾气也太好了。
不仅他说什么都答应,就连他无聊找的话题他也都会一一回应,从来不让他的话掉地上。
这样想着,他突然有点酸。
妄久哼了一声,一双桃花眸子瞥了靳鹤寻一眼,故意找茬:“是单单对我一人这样,还是其他弟弟都有?”
靳鹤寻闻言侧头看向身侧,副驾驶上,少年睁着一双桃花眼目光一眨不眨的看着他,似乎只要他敢说一个是,就要凶巴巴的上来咬他。
“没有其他。”他弯了下唇角:“只对你。”
然后靳鹤寻就看见那双桃花眸子亮了起来,像盛了星星。之后他似乎有些羞赧,眼睫扑闪两下便移了视线,那盛开的桃花却开到了脸颊,绯红的,蔓延到耳根。
“……你还挺会哄人。”妄久嘟囔一句,不想承认自己确实被哄到了。
“不是哄。”靳鹤寻停下车,妄久这时才发现他们已经到了车库,周围很安静,只有尚未熄火的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
——还有靳鹤寻的声音。
“是实话。”他看着妄久,漆黑色的眸底是专注的:“只对你这样。”
妄久的嘴角不受控制的向上扬了扬:“哦。”
习惯性傲娇的小孔雀哼唧唧的看了他一眼:“那我还挺荣幸。”
靳鹤寻失笑,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妄久却先一步推门下了车:“走了。”
只是走到一半,他突然转头回来:“靳鹤寻。”
车窗是关上的,妄久伸手敲了敲玻璃,等窗户降了下来,他趴在车框上,笑眯眯的:“你给我讲讲以前的事吧。”
第136章 萤火
房间里亮着灯。
靳鹤寻站在窗前, 窗外是一片漆黑的夜色,偶尔有几声昆虫在暗色中鸣叫。
A城前些年是暖冬,天冷的时候还会有怕寒的鸟儿飞来度冬, 但今年却是个寒冬,于是轻快的鸟鸣声少了,倒是不畏寒的虫鸣声多了。
身后传来动静, 他循声看去, 正好看到妄久推门出来。
他换了件毛绒绒的皮卡丘连体睡衣, 戴了帽子, 两条弯折的耳朵从脑上垂下,站在床边懒散的揉着眼睛。
头顶投下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被戴上的帽子遮了大半, 让人看不清他的脸。
但很快, 他掀开帽子,三两步爬到床上,搂着厚厚的被子把自己包成了一团,然后眨着一双桃花眼看着他:“来, 开始讲吧!”
靳鹤寻往前走了一步。
妄久的房间不算太大,窗户跟床的距离也就那么一点儿。而现在, 他抬起头, 看着床边的靳鹤寻, 目光似有疑惑:“你不坐吗?”
靳鹤寻摇了下头, 他抬起手, 妄久这时才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右手一直合着。
而现在, 这只手在他面前打开了。
一粒微弱的光点从他掌心飞出, 细小的, 泛着暖色的光, 摇摇晃晃的在两人周围转了一圈,像只没充满电的小灯泡,一摇,一闪。
是只萤火虫。
妄久有些意外,他的目光追随着光点,跟着它一路上扬,最后摇晃着停在男人抬起的手背上。
越过光点,他看见靳鹤寻微垂的脸,冷白的,清冷的,而那光点缀进了他的眼底,像是漆黑色的夜幕添了星点。
妄久看看他的脸,又看看那枚细小的光点:“现在怎么会有萤火虫?”
靳鹤寻一直盯着妄久的脸看,见他神色惊喜,他唇角弯了一下,把停着光点的手递给他:“看看?”
妄久顺着他的动作把视线落下,看清那光点的时候眼睛微微睁大:“电子的?”
他伸手从靳鹤寻手心把那枚光点摘了下来,果然,这是一枚做成了萤火虫造型的小灯泡,小小的萤火虫肚子下面亮着光,头顶的位置还有两枚小触角。
造型逼真,加上这小东西体型小,若不是靳鹤寻提醒,妄久真要以为这是真的萤火虫了。
他有些新奇的把这个小萤火虫翻来覆去的把玩,眼底是晶亮的光:“这东西是哪来的?”
“前段时间做的。”他说着弯眸笑了一下。
这大概是妄久见过他笑的最耀眼的一次。
那双形状漂亮,但是平日里冷清的眸子在这刻盈上了笑意,漆黑色的眸底亮着光点,似是镶嵌的碎钻,随着他扬眸的动作细碎闪动。
“现在送给你。”他看着妄久,动作是自然的。
但妄久注意到他抿紧的唇,仿佛透过这个男人淡然的表面看到了他内心的紧张。
他笑了一下,把小萤火虫放到手心:“好哇。”
靳鹤寻攥紧的手心这才松开了些许。
妄久把玩着小萤火虫,在他肚子下面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开关,他点了一下,亮着光的小肚子就闪烁两下,黄色的灯光就变成了紫色。
他又按了一下,紫色又重新变成了黄色。
妄久有些好奇:“你怎么想到送我这个?”
靳鹤寻的目光一直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听到他的问题,他略微抬了眸子,目光看向窗外,眼底带了些柔和的情绪:“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送过我萤火虫。”
妄久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两人的目光落在同一个位置,但他却只看到漆黑色的夜色。
他想说不记得,但脑海里却意外的浮现了些熟悉的画面。
妄久神色微顿。
……他,记得的。
那是一个炎热的夏日,炙热的太阳挂在空中灼烤着大地,知了伏在树上没完没了的叫着。
妄久向来是怕热的,一到夏天,他浑身都是烫的,只感觉自己像个移动的大火炉。
但靳鹤寻跟他相反,他不怕热,也不出汗,他什么时候看到他都是一身清爽,凉快的像个超大风量的空调。
那时正好是暑假,不用上课的妄久除了吃饭坚决不迈出房门一步,抱着自己亲爱的小空调恩恩爱爱,不顾白母的叮嘱,偷偷摸摸的把温度调到最低,风力开到最大。
结果没出几天,他就不负众望的感冒了。
气急的白母干脆叫人来把他房间的空调拆走,不过她到底还是怕自己儿子被热死,还是贴心的留了几个风扇给他。
其实风扇也是够的,但吹惯了空调的妄久受不了,他只觉得那吹出来的风都是滚烫的,让他整晚的睡不好觉。
但白母坚持要等他感冒彻底好了才把空调重新装回来。
于是妄久第二天晚上,就偷偷摸摸的翻过了阳台,跳到了隔壁靳鹤寻的阳台上。
那时两人的房间就在隔壁,两个阳台之间只隔了一个栏杆,妄久小的时候就时常翻过栏杆去找靳鹤寻一起玩。
直到后来有一次他翻过去正好碰到靳鹤寻从浴室出来,没穿衣服。
两人的视线隔着阳台的玻璃门对上,接着妄久尴尬着脸落荒而逃,在哪之后,他就没有再贸然翻过阳台来找他了。
不过今天事出有因。
妄久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没有空调他就睡不好,睡不好就容易猝死。
所以他非常坦然的翻过阳台,但上次的惨痛经历让他长了教训,看进去之前特意伸手在玻璃门上敲了敲:“靳鹤寻。”
他不叫他大哥,更喜欢直呼其名。
靳鹤寻就坐在窗边,在他翻栏杆的时候就已经看见了他。
这会儿见他敲门,他挑了下眉,开口:“没锁。”
妄久于是理直气壮的扭开把手走了进去:“我那边太热,今晚借你的床用一下。”
靳鹤寻那时正上高中,窗边的桌面上满满铺着的都是练习册,妄久看一眼就觉得头疼。
他飞快的移开视线,屁股往床上一坐,抬脚就要往床上躺。
靳鹤寻目光看似在书上,实则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在他躺下去之前,他叹了口气:“先洗澡。”
妄久眨了眨眼,当没听见。
不过他到底没真躺下去,只自顾自的在床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着,眼角的余光注意到靳鹤寻站起了身。
他没在意,又翻着床头的柜子去找自己之前放在这里的零食。
牛奶糖……巧克力棒……嗯,还是吃棒棒糖吧。
他喜滋滋的翻出根草莓味的棒棒糖,刚要拆开,身前就多了一双穿着校裤的长腿。
妄久眨了眨眼,抬起头,正对上靳鹤寻的脸。
他把手里的睡衣往他面前递了递,语气无奈:“快去。”
妄久笑嘻嘻的接了睡衣,棒棒糖一丢,心情愉快的进了浴室。
等他出来,靳鹤寻已经收了练习册,他刚刚随手丢在床上的棒棒糖也被放回了床头,就连被他捣腾乱的床单也整整齐齐的。
见他出来,那时还是少年模样的靳鹤寻看他一眼,冷白的脸在灯光下像块白玉:“还要吃吗?”
他问的是棒棒糖。
妄久摇头,于是他拿了衣服进去洗漱。
等出来的时候,他刚收拾整齐的床已经被某个乱窜的家伙弄的一团糟。
靳鹤寻早已经习惯了他的睡姿,他关了灯,掀开被子爬上床。
刚刚还闭着眼睛熟睡的人突然笑嘻嘻的扑到了他的怀里:“靳鹤寻,你好香哦。”
他动作熟练的把人控在自己手臂之外,语气淡定:“睡觉。”
“我不想睡。”妄久挪着身子又凑近了些:“大哥,你爱我吗?”
他最近不知道跟谁学的口头禅,见人就问你爱我吗,这话一天之内最少都能出现三次。
因此靳鹤寻压根没反应,反倒是听到他这声大哥就知道他没憋好事:“有事就说。”
“哦。”妄久眨巴眨巴眼睛:“我想要空调。”
房间里正开着空调,他说的空调只能是指的那个被白母拆走的。
靳鹤寻心头一动,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其实白母早就心软了,他今晚上楼之前听到白母联系安装师傅,不用找他,明天也能有空调。
但靳鹤寻没说。
他看着少年睁着一双桃花眼眼巴巴的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笑。
他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妄久磨了他半天也没见他有反应,气呼呼的一掀坐了起身:“我要离家出走!”
靳鹤寻想开口,被闹脾气的少年一眼瞪了回来:“别管我,我要离家出走!”
他气呼呼的穿了鞋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回头来看他,一双桃花眼别扭又恼火:“……你走不走?”
那大概是靳鹤寻这辈子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离家出走”。
他们穿着睡衣,鬼鬼祟祟的从别墅的后门溜了出去,沿着马路往前走,起初两边还有些别墅和灯光,走着走着,道旁的景色变得荒芜,一直亮着的路灯也没了。
靳鹤寻带了手机,并不担心两人迷路。
他跟在妄久身后,头顶是挂着稀疏星点的夜空,道路两旁是有着青蛙蝉鸣的荒草野树,耳边则是少年跟他小声说话的声音。
这个季节是萤火虫最多的季节,这种寿命只有几天的昆虫在夜色中亮着小灯,寻找着自己亲密的伴侣繁衍生息。
一路上,他们看到了不少萤火虫,都是零散的,三五成群,但在漆黑色的夜色里,这些星点汇聚着,像是一盏盏引路的小灯笼。
不知道走了多久,路边的萤火虫渐渐多了起来,身侧一直小声的跟他说话的少年也停了嘴。
靳鹤寻只以为他是累了,正要开口叫他回去,却见妄久突然上前几步,走到一丛茂密的草堆前。
“靳鹤寻。”他突然叫他。
靳鹤寻“嗯”了一声,事事有回应,这是他在妄久面前一直以来的习惯。
只要他叫,他就会回应。
于是这次他也一如既往的,在应了声之后,就看向了妄久。
少年突然笑弯了一双桃花眼,他伸手轻轻拨了下身后的草丛,刹那间,无数的光点从暗色的草丛中飞起,莹亮的光点朝着天空飞去。
一只接一只,一群接一群。
像滑落天际的流星,更像是缀满夜幕的星点,灿烂的,绚丽的。
而妄久就站在他面前,身后是盘旋着的无数光点,带笑的桃花眼里是铺落的银河,是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盛景。
“靳鹤寻。”他笑着说:“生日快乐。”
靳鹤寻在后来曾经无数次回忆这个夜晚,回忆这漫天的萤火虫流星雨,也回忆站在星点中的那个人。
萤火虫的寿命只有短短几天,也只有在天气晴好的夏日,才能在夜色中看到这些提着星光的小精灵。
“所以,这只萤火虫出现了。”靳鹤寻看着他,漆黑色的眸光被房间里的暖光映照的柔和:“它不会死去,只要你想,它一直都在。”
妄久不自觉的又低头看了眼掌心的小萤火虫。
“咚——”
午夜的挂钟准点报时,妄久这才意识到时间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十二点。
他想起身,才刚一抬脚,头顶的灯泡却咔嚓一下灭了。
妄久顿住身子,骤然陷入黑暗的眸光有些看不清周围:“是停电了吗?”
没人回答,但他听到了房门扭动的声音。
妄久目光警惕的往门边看去,触目却是一片黑暗。
他叫了一声:“靳鹤寻?”
“我在。”男人清冷的嗓音响起,从距离上听,离他不远。
妄久松了口气,刚要开口,眼前的视线却突然亮了起来。
无数的光点在房间的每个角落亮起,这些迷你的机器小精灵提着灯笼盘旋在空中,带着多年前那个炎热夏日的回忆,逆着时空的潮流,穿过层层的阻碍与时光,落在他的眼底。
他不知道这一屋子萤火虫有多少只,也不知道靳鹤寻为了这些做了多久,唯一知道的,就是这缀着星点的荧光,飘扬着,轻柔的,最后坠在了他的心上。
“咔嚓——”
是打火机点燃的声音。
妄久循着声音望去,在门口的位置,看到了一烛火光。
插在蛋糕上的。
向来严肃的白父此刻捧着一个蛋糕,奶油色的蛋糕跟他刚硬的脸部轮廓显然十分违和,但他捧着蛋糕的动作却非常认真,眸光一眨不眨。
他的身后,是抱着宝宝笑眯眯的白母,以及弯着唇角看他的靳鹤寻。
妄久有些意外:“你们……”
“咳。”白父率先开口:“阿久,生日快乐。”
白母温柔的嗓音紧随其后:“宝宝,生日快乐。”
“Mua~”白宝宝举起爪爪给粑粑来了一个香香的飞吻,小嗓音软乎乎的:“粑粑,生日快乐哇!”
最后是靳鹤寻。
他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浅笑,抬起的掌心松开,一只亮着光的萤火虫从他掌心升起。
机械的小东西扇动着翅膀飞向妄久,有清晰的声音从小萤火虫的腹腔发出,是一首熟悉的音乐。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用机器音唱着生日歌的小东西绕着他飞了两圈,在歌声结束的瞬间,妄久听到了靳鹤寻的声音。
他轻笑着:“生日快乐。”
第137章 下雪
妄久顶着一头睡乱的头发坐到餐桌前时, 时间才刚刚到七点。
明天就是除夕了,白家最近一直都在置办年货,忙里忙外的好不热闹。
这些事往年都是陈妈帮着负责的, 但今年白母看的兴起,突发奇想决定要自己出门采购。
还非要拉着妄久一块,一大早就去他房间门口敲门, 五分钟一大敲, 三分钟一小敲, 誓要把他从温暖的大床上敲下来不可。
白宝宝起的比他还早一些, 在白母第一次敲门的时候,埋在他怀里的崽崽圆球就动了动。
等妄久抱着被子翻了个身的时候,小崽子就已经自己搬了小凳子去浴室洗漱去了, 完全不用粑粑操心。
倒是妄久赖了半天床, 还是宝宝使出了吃奶的劲才把他从床上拔起来的。
“啊嗷——”妄久打了个哈欠,坐在餐桌上昏昏欲睡,白宝宝就坐在旁边的宝宝凳上吃早餐。
甜滋滋的牛奶,香喷喷的大饺子, 金灿灿的煎鸡蛋,小崽子一口接一口, 动作乍一看非常斯文, 实则小嘴一秒没停, 吃的不亦乐乎。
妄久本来还在犯困, 但是看着宝宝吃的这么香也来了食欲, 不由也端了碗鸡粥来喝。
白母中途下楼看了他一眼, 见他磨磨唧唧的还没换衣服, 有些嫌弃:“你再不快点我就带宝宝先走了。”
妄久刚想反驳小崽子也还在吃饭, 结果他转头一看, 刚刚还抱着根玉米啃的白宝宝这会儿已经正襟危坐,小爪子里还拿了张湿巾像模像样的给自己擦嘴。
优雅,实在是优雅。
妄久三两口把粥喝完,上楼换衣服。
等他重新下楼的时候,已经换上了出门的衣服,脚踩短靴,上身是加厚的白色外套,脖子上还围了一条浅色的围巾,一副清纯男大的样子。
可惜他的形象还没能维持三秒,刚一出门,就被扑面而来的冷风吹的打了个哆嗦。
白母已经抱着白宝宝在车里等他了,妄久三两步跳进车里,还没坐稳,就被铺头盖脸的砸了件衣服过来。
他拿下来一看,被这绿油油的颜色震的眼前一花:“军大衣?”
白母瞪他一眼:“穿不穿?”
妄久看了眼窗外呼啸的大风,非常果断:“穿!”
厚重的军大衣果然十分保暖,不仅防风还加棉,厚重的大衣往身上一盖,他刚刚吹凉的手瞬间就被捂暖了。
妄久喜滋滋的对着镜子照了下,觉得自己穿这颜色还挺好看。
他往后挪了两下,又在后座上摸到了一个军大衣配套帽子,这下直接凑齐一套,加上口罩,哪怕走在街上也绝对没人认得出他。
妄久乐颠颠的看向宝宝:“宝宝,粑粑好看吗?”
白宝宝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从头绿到脚的粑粑,小脑袋歪了歪,无条件的:“好康!”
粑粑肿么样,都好康!
丝毫不知道小崽子对他有粑粑滤镜的妄久还真以为自己把军大衣穿出了时尚感。
直到他裹着军大衣下车。
他们来的地方是一个大型的商圈,除了能逛街吃饭,这会儿广场上还摆出了许多摊子,售卖着各种各样的年货。
白宝宝穿成了一个毛绒绒的崽崽球,被白母牵着爪走在前面。
妄久抱着手臂跟在后面,被吹来的冷风冻的一阵一阵抖。
只是走了没两步他就发现路上的人一直转头在看他,妄久起初以为是自己穿了军大衣的缘故,但一路走来他也看到了不少穿军大衣的,这种衣服厚重又防风,是不少人冬天的选择。
他不明所以,只好当做是自己穿的太过时髦。
毕竟也是当过明星的人,有点光环很正常。
妄久这样自恋的想着,把脑袋上的帽子又往下扯了一点,该说不说,这天气是真冷啊。
他想着就打算往前走两步,伸手打算摸一摸白宝宝的爪,看看小崽子冷不冷。
结果他这手刚伸到一半,侧面却突然伸出一只手强硬的把他拦住了。
妄久还不及反应,另一边也迅速伸了只手出来,三两下就把他的手腕扣住,反手押到身后用力一扣。
“嘶——”他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痛的呲牙咧嘴,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反应就是:难道我昨晚在被窝里偷偷看颜色耽漫的事被人发现了?扫黄办都要来当街抓人了?
“哎哎哎!”白母也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来拦:“怎么了怎么了。”
扣住妄久手腕的是一个高大的方脸青年,身高至少得有一米九,站在他们旁边跟座小山似的,出口的声音也很雄壮:“这位女士,我刚刚看到他鬼鬼祟祟的跟着你,还想伸手偷你的包。”
“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把他抓住了,劳烦您报一下警。”
妄久:“???”
白母哭笑不得,等好不容易跟方脸青年解释清楚他们是一起的之后,方脸青年愣了一下,果断道歉:“抱歉。”
妄久揉着自己被扭疼的手腕摆摆手,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你看我哪里像小偷了?”
方脸青年闻言一愣。
“这不好说具体哪里像。”他顿了一下,在妄久困惑的视线里语气坦诚:“从头到脚,都很像。”
妄久:“……”
好在这会儿他们已经走到了室内,商城里开着暖气,妄久果断把军大衣脱了,穿着自己的小棉袄,倒也不至于太冷。
白母去了商场里采买年货,妄久则带着白宝宝到了隔壁卖衣服的商圈。
既然是过年,那当然得穿的红红火火的才行。
立志要把小崽子打扮成行走的小红包的妄久带着崽一路在童装店里厮杀,红色的羽绒小棉袄,红色的炫酷运动鞋,甚至在路过一家儿童内饰店的时候,妄久还给崽买了两条红彤彤的小裤衩。
想到白父白母,他又依次逛了几家店,给白父买了条暗红色的领带,又给白母买了对红色的耳坠。
至于靳鹤寻……
他左右看了看,进了侧前方的一家店。
店内的接待员迎了上来:“欢迎光临——”
她看了眼妄久手上大包小包的袋子,声音短暂停顿,很快猜出了客人的来意:“先生是想给家人买新年礼物吗?”
妄久点了下头:“对。”
被粑粑打扮成一个小红包的白宝宝乖乖的跟在粑粑后面:“粑粑,新年,系森么哇?”
“过年就是……”妄久给崽讲了一下年兽的故事,最后说:“所以,过年就要大家一起团圆,一起吃饭。”
“辣年兽怕鞭,鞭炮,窝萌系不系要买鞭炮哇?”白宝宝挠挠小脑袋,大眼睛看着粑粑:“不蓝,大年兽就要来次人惹。”
妄久记得别墅区那边是禁止燃放鞭炮的。
他安慰崽:“没事,就算没有鞭炮,粑粑也会保护你的。”
白宝宝看着粑粑欲言又止,小脸纠结的皱成一团。
妄久鼓励崽勇敢说话,然后他就听到小崽子软巴巴的小奶音:“可系,粑粑里,连刚刚的蜀黍都,打不过。”
白宝宝小脸忧愁:“肿么打得过,大年兽哇!”
刚被一米九壮汉扣住手腕动弹不得的妄久:“……”
他硬着头皮试图转移话题,但小崽子还是忧心忡忡,小脑子里都是嗷呜嗷呜吃人的大怪兽。
旁边的接待员笑眯眯的提醒:“或许烟花也可以呢?”
对哦,虽然不能放鞭炮,但是是能放烟花的。
白宝宝穿的非常喜庆,大红色的小外套裹得圆滚滚的,衬得他皮肤白嫩,像个年画里的福娃娃。
只是刚刚的小福娃娃低着脑袋忧心忡忡,这会儿听到粑粑嗦待会要去买烟花,小崽子眼睛的小灯泡噌的一下亮了起来:“尊嘟吗?”
“当然是尊嘟!”
妄久学着崽的口音回他,得到崽一个香香软软的么么哒。
从店里出来的妄久手里最后多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他本来想直接带着崽去买烟花,但是中途碰到了采购完成的白母。
听到他们的打算,白母“害”了一声:“干嘛要到外面去买烟花。”
她说:“你爸不就有个烟花厂,想要什么样的都有,我打个电话让他送就行。”
说着白母就掏出了手机,给白父打了个电话:“喂?咱宝宝想放烟花,哪个宝宝?两个宝宝!”
“你前段时间不是买了个什么烟花厂,看看有什么好玩的,对,烟花,越多越好,然后你那……”
白母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大堆,又让白父找人把烟花送到家里,等她挂断电话,一扭头却对上自家儿子眼巴巴的目光。
“妈。”妄久眨巴着一双桃花眼,两眼放光的盯着白母:“您还认识有钱的霸总吗?”
“我要求不高。”他说着顿了一下:“像咱爸这样的就行。”
妄久说这话时只是调侃,毕竟像白父这种配置的霸总,也就只能在书里才会出现,却不想白母作势思考了一下,当真点了头:“有啊。”
妄久一愣:“真有?”
不会吧,这深情霸总的人设还带批发的?
“当然。”白母信誓旦旦:“而且他比你爸还优秀。”
妄久来了兴趣:“谁啊?”
白母秀眉微挑,看向妄久的目光意味深长:“你哥啊。”
妄久:“……”
他果断转移话题:“这天气好热啊。”
“热?”白母瞥了眼窗外被风刮得凌乱的树枝,面不改色:“那你脱衣服吧。”
“……”
回到家里,白父叫人准备的烟花已经送到了院子里。
大的小的各色各样的烟花堆了满满一货车,乍一看起码有上百个。
妄久想让人把烟花就卸在院子里,明天就是除夕,等吃完了年夜饭,正好可以带着崽出来放烟花。
卸货的工作人员正准备按照他的话做,就被听到动静出来的陈妈阻止了:“还是搬进仓库里吧。”
陈妈看向妄久:“我看了预报,说是今晚要下雪。”
“下雪?”妄久有些意外:“A市也会下雪吗?”
“以前是会下的,只是这些年气温都比较暖,好多年没看到雪了。”陈妈说着有些感慨:“上一次下雪,还是在……”
她想了一下,突然看着妄久笑了一下:“上一次下雪,还是在小少爷出生那一年呢。”
那这得有二十年都没下过雪了。
妄久觉得今晚八成也不会下,但是为了不让陈妈操心,他还是让人帮着把烟花搬进了仓库。
结果到了晚上。
妄久刚把洗完澡的香香小崽子塞进被窝,还没来得及例行吸崽,被窝里乖乖躺着的崽崽球就咕嘟一下从床上爬了起来:“粑粑粑粑!”
白宝宝睁着一双大眼睛看向窗外,小奶音充满惊喜:“里看,辣系森么?”
妄久还以为崽是想转移他的注意力,养圆了不少的小崽子在长肉的同时小心眼也长了不少,这段时间用这招骗了他不少次,逃过了好几次粑粑睡前的疯狂吸崽。
妄久这次当然也不信,他摸着白宝宝的小肚皮,手指作势要去叽他胳肢窝。
要是换了往常,白宝宝早就缩着脖子钻回被窝了,但这次他只是扭着小屁股往旁边爬了一下,换了个位置继续看窗户。
妄久挑了下眉,顺着白宝宝的视线看向窗外。
寂静的夜色下四野无人,只有暖色的灯光伫立着,在黑暗的地面上洒下一片光亮。
而就在这四散的光线下,有细碎的白色晶花飘然而落,起初只是细小的结晶,透明的,冰样的碎片,打在窗户上是噼里的轻响。
在妄久看向窗外的这段时间,这些冰晶从透明变成了雪色,米粒大小的雪子取代了晶花,一颗一颗,然后变成了一片一片。
有风起,暖色照人的路灯光线下,绒状的雪片纷纷扬扬,倏尔飘飞,倏尔随风而落,被追逐着扑在了透明的窗前。
——下雪了。
白宝宝兴奋的小奶音在耳边响起:“粑粑,雪花花!”
“窝萌阔以。”小崽子兴冲冲的跳到粑粑怀里,大眼睛看着粑粑,小脸期待:“堆,雪人!”
妄久记得上次在山上白宝宝就很喜欢玩雪。
他把崽塞回被窝,在白宝宝迷惑不解的小眼神中,给他塞了根钓崽的“胡萝卜”:“如果明天宝宝能早起,粑粑就带你去堆雪人。”
白宝宝眼睛一亮,立刻把爪爪从被子里掏出来,对着粑粑伸出了一根小手指:“辣,窝萌,拉钩钩!”
妄久配合着崽拉了钩:“一言为定。”
窗外飘扬着雪花,两父崽缩在暖呼呼的被窝里,没一会儿就有了睡意。
在彻底睡过去之前,妄久恍惚间想起自己在很久之前似乎也跟小崽子拉了钩,答应他要帮他实现一个愿望来着。
他迷糊的打了个哈欠,亲了亲怀里的小崽子:“宝宝有什么心愿吗?”
白宝宝这会儿也快睡着了,被爸爸软软的嘴巴亲了亲,眼睛睁开了点:“心愿……”
妄久刚想提醒,白宝宝就说话了。
人类幼崽软软的小奶音还带了困意,黏黏糊糊的,像是掺了糖浆的牛奶:“宝宝的心愿,就系……”
小崽子的声音很小,妄久听不太清,只好凑了脑袋过去想要听清。
“想要粑粑,每天都,开森。”白宝宝打了个小哈欠,眼睛被困倦的泪花盈满:“还要,一直稀饭,宝宝……”
小崽子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直接小脑袋一歪,打着小呼噜进入了梦乡。
妄久顿住。
半晌,他伸手帮小崽子掖了掖被角,在白宝宝软嫩嫩的小脸蛋上亲了亲。
“会的。”
【作者有话要说】
咱们宝宝是个超暖心的小天使!
第138章 收拾
大概是惦记着要起床堆雪人, 第二天一大早,白宝宝就揉着眼睛从粑粑的怀里爬了起来。
他慢吞吞的打了个小哈欠,坐在床上挪了挪小屁股, 好半天才清醒过来。
堆雪人……
对!宝宝要堆雪人!
小崽子大大的眼睛转了一圈,看到粑粑还在床上睡觉,他挠了挠小脸蛋, 把小脸蛋凑过去, 趴在粑粑耳朵旁边, 小小声的:“粑粑~”
崽毛茸茸的小脑袋顶着他的脖子蹭了两下, 痒痒的:“起床啦!”
妄久睡梦中只觉得有人在拿羽毛搔他鼻子,他挥手挡了两下,迷迷糊糊:“珍珠?买蛋送……走开……”
白宝宝有些不高兴的嘟起小嘴。
宝宝才不系珍珠, 也补系买蛋送, 宝宝系最阔爱的白宝宝 !
他鼓了股腮帮子,突然眼睛一转,有了!
白宝宝小心翼翼的把粑粑的被子掀开了一点,然后把爪爪顺着被子的空隙塞进去。他一边看着粑粑一边伸爪, 手指摸到粑粑的腰。
他嘿嘿一笑,一边用爪子挠痒痒, 一边小奶音念叨:“起床啦……粑粑起床啦!”
不出三秒, 原本熟睡的妄久直接一个弹射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按住崽犯罪的小魔爪, 眼睛都还没睁开就先把崽的小爪子按在嘴边亲了一下。
白宝宝一愣, 接着脸蛋红红, 有些害羞。
粑粑, 辣么稀饭宝宝呀。
辣, 宝宝也要亲亲粑粑。
于是还没睡醒的妄久刚坐着缓了会神, 就被人类幼崽的口水抹了一脸。
他这下也清醒了, 索性抱着崽下床洗漱。
大雪下了整整一个晚上,直到今早才停下。
妄久房间的浴室正好能看见别墅正对着的大院子,厚厚的积雪白白软软的像床厚实的棉花毯子,松软干净。
于是刷牙的时候,两父崽非常默契的蹲在窗前,一人一个杯子,一边赏雪一边刷牙,还是白母敲门才把沉迷看雪花的两父崽叫回了神。
今天是除夕,但家里也没什么需要收拾的。
白父昨天就给陈妈放了假,这会儿家里只有他们一家。
妄久下楼的时候正好碰到白父从厨房里出来,他手里端了一盘子烤好的面包,桌上则放了些果酱和豆浆。
见他下楼,白父清了清嗓子:“过来吃早餐。”
妄久今天起的比平时早,还不太有胃口,就拿了杯豆浆慢慢喝着,打算等崽吃饱了再带他去堆雪人。
白宝宝满心满眼都是惦记着要去堆雪人,看着窗外厚厚的积雪眼睛都直了。他胡乱的啃了两口面包就想跳下凳子,被妄久提着衣领揪了回来。
被粑粑提起来的小崽子双脚离地,爪爪下意识的垂在身侧,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妄久,像只大号的洋娃娃。
妄久哑然失笑,把崽塞回宝宝凳:“先吃饭。”
怕崽又随便吃两口敷衍他,他补了一句:“吃饱了,才能去玩。”
等白宝宝认认真真的把自己盘子里的小面包都啃完,又满满的喝完一大杯豆浆,妄久摸了摸崽的肚子,确定他没被撑到,这才把崽捞了出来。
白父看他们的动作就知道他们要去干嘛,他指了下门边的橱柜:“把手套和帽子都戴上。”
橱柜里除了厚实的毛绒帽和手套还有一些其他的保暖设备,两父崽伪装齐全,手牵着手奔向雪地。
靳鹤寻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只在餐厅里看到了白父。
“爸。”
“坐下吃饭吧。”白父点了点头,他看着面前垂着眼一脸平静的大儿子,目光在他带了潮气的发梢停留片刻:“刚刚在健身房?”
靳鹤寻略一点头:“是的。”
白父赞赏:“年轻人多锻炼身体是好事。”
“要是有空,”说着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看向窗外:“你也多带着阿久锻炼锻炼。”
靳鹤寻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就看到在雪地里推着雪球跑来跑去的两父崽。
白宝宝人小腿短,加上力气也不大,推着个迷你号的小雪球追在粑粑身后,小奶音急乎乎的:“粑粑,等等窝,等等窝!”
而妄久仗着自己个子高,大步一迈就跑在前面,时不时还停下来逗弄一下崽,等白宝宝快追上他的时候,他又迈着步子跑开,像根诱人的胡萝卜似的一直吊在崽前面,让他看得到追不到:“宝宝来追我呀!”
原本松软雪白的雪地被追逐的两父崽踩出了密密麻麻的脚印,欢笑声充斥着整个院子。
靳鹤寻的视线久久停驻在窗外。
白父看他这反应,一时也不知道该欣慰还是该生气。
他的心情有些复杂,虽说阿寻不是他亲生的,但也是他带着长大的,跟亲儿子没有任何区别。
若是换了外人他或许还会挑剔着,觉得别家的猪想共自家的白菜。
但换了阿寻……
白父突然觉得嘴里的豆浆都不甜了。
这跟自家大白菜长腿出门之后又回来把他另一颗小白菜拐跑了有什么区别!?
“什么白菜?”
耳边突然响起的一声好奇的询问把白父从复杂的思绪中抽了出来,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家不知不觉把心底想的话说了出来。
而他刚刚还在忧愁的小白菜儿子就站在他面前,一脸好奇的看着他:“咱家今天中午要吃白菜吗?”
“叽有,白菜吗?”白宝宝有些担忧:“可系,粑粑不稀饭,次白菜。”
叽有白菜,粑粑肿么次饭饭呀!
白宝宝鼓着小脸忧心忡忡,为自己粑粑的肚肚感到忧桑:“阔以,再加一个别的菜吗?”
“你们怎么回来了?”白父有些意外。
妄久给崽拿了个杯子倒水:“宝宝想喝水。”
他给宝宝倒完水又想给自己倒,但他的杯子昨晚被拿上楼了,妄久找了一会才想起来,想着干脆不喝了。
但他刚这样想完,面前就多了一只手。
妄久抬眼看去,正对上靳鹤寻冷清的脸,他拿着水杯,神色自然:“帮你带下来了。”
妄久低头一看,果然是自己的杯子:“谢谢啊。”
一旁的白父看着他们的互动,刚刚心底的那丝复杂突然就消失了。
大白菜就大白菜吧,别人家的猪还没他家的大白菜优秀呢。
白父突然就释然了。
想通之后,刚刚那些酸溜溜的失落就变成兴奋的助推剂。
他看了眼还在喝水的小儿子,又看了看旁边看着小儿子喝水的大儿子,突然开口:“阿寻。”
靳鹤寻侧目:“您说。”
他又叫:“阿久。”
妄久也放下杯子,嗯了一声:“怎么了?”
“今天陈妈放了假,没人收拾家里。”白父脸色自然:“你们两上楼把房间都收拾收拾,动作快点,收拾好了就下来吃饭。”
妄久哦了一声,放下杯子,目光看向旁边:“走?”
靳鹤寻起身,等妄久走到他身侧,两人并肩:“走吧。”
白宝宝看到粑粑和大耙都上了楼,抱着小杯子也要跟上:“粑粑,粑——”
“哎?”白宝宝突然双脚腾空,被白父托着小屁股抱了起来:“宝宝乖。”
白父笑眯眯的:“不要去打扰你粑粑和大耙。”
妄久觉得自己房间没有什么可收拾的,抱着这样的念头,他率先推开了靳鹤寻的房门:“我们先——”
他的话卡在喉咙,进门的脚也停住了。
靳鹤寻在他身后,还没来得及开口,妄久突然就“啪”的一声把门合上了。
他转过头来一脸正经,目光却到处乱飘:“……我觉得你的房间不用收拾。”
靳鹤寻眉梢一动,他的目光凝在妄久脸上,却发现他的脸在慢慢变红。
妄久摸了摸鼻子,想走:“那什么,要不我们先去我房间。”
说完他就要开溜,刚迈出一步却被人拉住了手腕:“等等。”
靳鹤寻握住了他的手腕,语气平静:“进去看看。”
门把手被按下,房门推开,露出整洁的室内陈设。
靳鹤寻的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床铺整齐,陈设也很简洁,没有问题。
那妄久脸红是因为?
他的目光转向身侧,看了一会儿,他发现妄久的视线总会不自觉的避开床头的位置。
靳鹤寻顿了一下,顺着他避开的方向,在床头的桌子上面看到了一个方形的小盒子。
见他视线落在床头柜上,妄久的耳根更红了,他挣扎着想把自己的手腕从靳鹤寻手里抽出来,语气也有点羞恼:“……你东西能不能自己放好。”
这东西,是能随便让他看的吗?
他这样想着,目光却不自觉的看向了屋内的垃圾桶,空的。
靳鹤寻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有些想笑:“在看什么?”
“稿纸?塑料?纸巾?还是……”他语气调侃,向来平直的语调尾音上扬,在妄久恼羞的目光下,无声的说了三个字:“……还是这个?”
妄久这下连脖子都红了:“你知道就行,不用说出来。”
靳鹤寻笑了一声:“你要不要再看看?”
“不要!”妄久炸了毛似的反驳:“谁要看那东西,你个变态!”
说完这话还不止,他又看了眼靳鹤寻,哼唧着补了一句:“心脏的人自己脏就好,不要带我。”
这话的调侃意味更浓,妄久也不怕靳鹤寻生气。
果然,男人只微挑了眉梢:“嗯。”
他一本正经:“心脏的人自己脏就好。”
妄久刚想叫他不要学他说话,抬眼却看到男人手里的小方盒子。
浅金色的,方方正正,正中间还印了几个大字:XXX口香糖,清爽薄荷味。
妄久:“……”
靳鹤寻弯着唇角看着他脸色巨变,在妄久眼神飘忽的时候,他开口,语气自然的:“心脏的人……”
“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
妄久打断他,一脸正色:“我说我自己。”
第139章 终
下午的时候一家人挤在厨房里准备年夜饭。
白父起初是打算让厨师来家里做饭的, 但白母嫌弃这样没氛围,非要自己做。
白父拗不过她,只好自己也撸了袖子进去帮忙。
妄久和靳鹤寻也被白父抓了壮丁, 在厨房里帮忙打下手。
白父是今天的主厨,靳鹤寻帮着备菜,白母在旁边研究她的小蛋糕。
被分到洗菜的妄久先是被白父嫌弃动作慢赶到了白母那边, 随后又因为碍手碍脚被白母发配到围观组, 跟着白宝宝一人一个小凳子坐在厨房门口, 一大一小眼巴巴的盯着厨房, 看的偶然回头的白母笑弯了眼。
白母塞了盘草莓给他们,这是她用来装饰小蛋糕的,还剩了不少, 正好用来哄两个“宝宝”。
“给。”白母笑眯眯的:“但是不要吃太多, 待会还有晚饭。”
妄久一口应下:“没问题。”
白宝宝也学着粑粑软软开口:“宝宝,也木问题!”
随后门边的“宝宝”组合又陆续收获了白母提供的若干小葡萄,白父锅里香喷喷的大鸡腿,以及靳鹤寻剥好的香脆核桃仁。
等白父终于做完所有菜上桌的时候, 门边蹲守的两父崽已经被投喂的各色小零食塞了个半饱。
其实妄久觉得自己已经饱了,但等他坐到饭桌上, 闻着诱人的香味, 突然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白宝宝显然也是这样觉得, 从厨房门口被粑粑抱上餐桌的短短几步路, 妄久已经看到他偷偷咽了好几次口水, 活脱脱的一只小馋猫。
最后上桌的是一条鱼, 铺了姜葱的蒸鱼浇了酱色的酱油, 用滚油泼了一道, 诱人的鲜香夹杂着葱香被白父端上了桌。
向来都是一身西装的严肃男人这会儿围了围裙, 还是粉色的。
他的目光在桌上的几人面上转了一圈,温柔美丽的妻子,稳重有为的大儿子,活泼懂事的小儿子以及冰雪可爱的孙子。
一家五口,团团圆圆。
白父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他脱了围裙:“开饭吧!”
“很久没下厨,也不知道厨艺退步没有。“他说着夹了一块排骨,在桌上四双眼睛的注视下,面不改色的放进了白母碗里:“尝尝看?”
“我记得你以前最爱吃我做的排骨。”
“我试试。”白母夹起排骨尝了尝:“不错,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
白父于是又给她夹了一块:“那就多吃点。”
“谢谢亲爱的。”白母笑眯眯的回了一句,转头却发现桌上除了他们之外的另外三人都没动筷,她咦了一声:“你们怎么不吃?”
桌边三人:“……”
“好叽怪哦。”白宝宝偷偷扯了下粑粑的衣袖,小小声的:“宝宝,好像,突然就,补饿惹呢。”
贴心的老父亲妄久帮他解释:“你这是狗粮吃多了,撑到了。”
“介样咩?”白宝宝歪歪脑袋,继续压低声音:“辣,粑粑,也次狗粮了吗?”
“当然。”妄久毫不犹豫:“不止我,你大耙也吃了呢。”
“辣耶耶和奶奶……”
“他们没吃。”妄久一本正经:“因为他们就是发狗粮的。”
被粑粑忽悠的晕头转向的小崽子两眼冒圈圈,似懂非懂,但还是非常给力的捧场:“哇,好腻害!”
旁边听完了全程的靳鹤寻:“……”
一个张口就来,一个闭眼乱夸,不愧是两父崽。
饭桌上的白父白母大概是通过这顿饭回忆起了曾经,两人你给我夹菜我给你盛汤的,秀恩爱指数拉满。
妄久觉得自己这段饭吃的糖度爆表,再吃下去就得糖尿病了。
他夹了一筷子红烧肉试图压惊,结果肉到碗里才发现这哪里是红烧肉,分明是一块伪装成红烧肉的胡萝卜。
妄久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某只爱吃胡萝卜的幼崽。
他往旁边看去,白宝宝正抱着自己的小碗埋头干饭。
妄久小声叫:“宝宝。”
白宝宝埋着脑袋疯狂刨饭:“嗷呜嗷呜。”
妄久于是又往那边凑了点:“宝宝!”
白宝宝舔舔小嘴巴,举着小碗:“还要!”
白母笑眯眯的又帮他装了一勺饭:“咱们宝宝真棒!”
被夸了的小崽子更起劲了,拿着小勺子把碗刨的咔咔响,力图证明自己是个干饭小能手。
妄久:“……”
他看着埋头干饭浑然已经进入忘我之境的白宝宝,果断转移目标。
“大哥!”
靳鹤寻掀起眼皮,没等妄久开口,他早有预料般的嗯了一下,接着伸出自己的碗,神色自然:“放吧。”
妄久果断把胡萝卜丢进他的碗里,丢完还对他笑了一下,一双桃花眼亮晶晶的:“谢谢大哥!”
不过他有些好奇:“你怎么知道我要干什么?”
“我不知道。”靳鹤寻无奈,他看了妄久一眼:“但你在饭桌上叫我通常只有一个原因。”
——就是把不爱吃或者不想吃的东西偷偷塞给他。
因为白父非常反感浪费食物的行为,所以他们在饭桌上不许随便丢弃食物。
但难免有时候夹菜不小心会夹到不爱吃的,妄久这时候就会趁白父不注意,偷偷摸摸的对着靳鹤寻使眼色。
然后靳鹤寻就会不动声色的把碗推到他旁边,方便他把菜丢进他碗里。
妄久没想到自己以前这么不要脸,他暗自唾弃了一下从前的自己,决定深刻反省自己。
结果下一秒,妄久看着碗里又一块卧底成功的胡萝卜,他眨了下眼,果断扭头:“靳鹤寻!”
晚饭之后,白父白母相携着去了花园里散步。
妄久看着窗外擦黑的天色,开始从库房里往外搬烟花。
大雪在今天早上就停了,陈妈知道他们今天要放烟花,特意在放假之前让工人们把院子里的雪扫开清了块空地出来,方便他们晚上玩烟花。
妄久白天的时候还担心今晚会下雪,但好在老天爷很给面子,除夕这天是个很好的晴天。
白父让人送来的烟花种类很多,妄久挑了些新奇的,来回几趟搬了十几个烟花出来,剩下的就打算留着明天放。
他这边刚关上库房的门,从玩具房看到楼下的白宝宝就一路小跑着冲了出来。
“粑粑。”小崽子连蹦带跳的蹦出大门,大眼睛扑闪扑闪,兴冲冲的:“窝萌,要放烟花花了吗?”
软嘟嘟的人类幼崽抬着小脑袋看他的样子实在太过可爱,妄久没忍住,伸出魔爪疯狂蹂躏崽的小圆脸:“对,粑粑带宝宝放烟花!”
被粑粑捏出嘟嘟嘴的白宝宝眨巴着一双大眼睛,配上新穿上的红色小棉袄,像极了奶呼呼的小锦鲤。
妄久之前没自己放过烟花,他都是看别人放的。
所以不止白宝宝期待,他也期待的不行。
他有些兴奋的在搬出来的烟花里看来看去,最后挑出了一个名字最厉害的——飞龙在天。
一听名字,就知道这个烟花绝对威力十足。
因为不知道这款烟花点燃之后会是什么样子,为了安全起见,妄久把崽抱到远些的花坛旁边,自己拿着“飞龙在天”站到了空地中央。
白宝宝乖乖蹲在粑粑划出的圈圈里,两眼放光,小奶音期待:“粑粑渣油!”
被小崽子鼓舞了妄久当即心潮澎湃,他捏着打火机,远远的朝着白宝宝挥了挥手:“看我的!”
足有他膝盖高的烟花安静的躺在地面,妄久深深的吸了口气,捏着打火机弯腰。
白宝宝眼睛一亮,爪爪捂上耳朵,开始提前预备。
然而……
三秒钟过去了……十秒钟过去了……一分钟过去了。
烟花前的妄久依旧保持着弯腰凝神的动作,从白宝宝的角度看过去,粑粑高大的身躯格外威武,严肃的表情也非常好看。
就是吧……
小崽子放下捂耳朵的爪子,小奶音有些疑惑:“粑粑,介个烟花花,肿么不响?”
蓝道,烟花花,坏掉了?
自以为想明白了的白宝宝用力点点头,宁愿相信是烟花坏了,也不相信是自己粑粑怂怂的不敢放。
妄久觉得自己稍微有些丢脸。
等着看烟花的崽在不远处期待的看着他,而他握着打火机的手指却一点也按不下去。
倒不是他怂,主要是……主要是这个烟花……
他绞尽脑汁的试图寻找借口,就在这时,白宝宝软乎乎的小奶音远远传来:“烟花花坏惹,辣就换一个!”
对,就是这个烟花坏掉了。
找到借口的妄久果断直起身,他走回白宝宝身边,一脸正经:“宝宝你在这里等粑粑一下,粑粑去拿新的烟花。”
白宝宝非常信任的点了点头:“猴!”
不仅如此,他还伸出小爪爪拍了拍粑粑的手,安慰他:“木关系,系烟花花坏惹,才补系,粑粑胆小。”
妄久:“……”
面对小崽子信任的目光,妄久觉得自己得去搬救兵。
他想了一下,试探性的:“宝宝觉得,我们是不是要去叫一下大耙?”
白宝宝眨眨眼:“大耙?”
妄久还以为小崽子是没听懂,刚想继续暗示,就听到身后一声低沉的“嗯。”
他扭头一看,靳鹤寻那张熟悉的高岭之花脸就这样猝不及防的出现在他面前。
“怎么?”靳鹤寻挑了下眉尾,语气微扬:“不欢迎我?”
“怎么会!”妄久回过神来,他伸出手握住了靳鹤寻的手,在对方顿住的表情中,情真意切:“我可太欢迎你了!”
他用力的点了点头:“真的。”
然后靳鹤寻手里就多了一把被捂热的打火机。
他站在烟花旁边,看着不远处蹲在花坛旁边捂住耳朵的一大一小,眼底划过了一丝笑意。
地面上摆了一排的烟花,全都是妄久特意挑选出来的,从“飞龙在天”到“玉兔奔月”,各种新奇的烟花一应俱全。
靳鹤寻按下打火机,暖黄色的火苗在黑暗中亮着荧荧的光。
他勾了唇角,弯腰点燃了烟花的引线。
火光跳跃着卷上细长的引线,很快就带着刺啦的火苗一路向前攀岩,靳鹤寻却没后退,他不慌不忙的往旁边走了一步,点燃第二个。
妄久远远的催他:“靳鹤寻,你快点!”
听到他的声音,靳鹤寻回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是带了暖色的笑意:“好。”
他应了声,起身走向下一个烟花。
火苗跳动的卷上新的烟花,随后是第四个……第五个……一直到最后一个。
这时第一个烟花的引线已经燃到了不足一掌,而靳鹤寻却依旧背对着他们点烟花,对妄久大声叫他的声音似乎毫无察觉,也浑然不觉身后的烟花即将炸开。
妄久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快要跳到脖子了。
他看了眼那根跳动的引线,又看了眼靳鹤寻不紧不慢的动作,一咬牙:“宝宝。”
妄久按着小崽子叮嘱他不要乱动,自己起身猛地往那边冲:“靳鹤寻!”
就在他起身的瞬间,靳鹤寻也点完了最后一个烟花。
他收起打火机转身,看到的就是咬着唇朝他飞奔而来的少年。
靳鹤寻的唇角弯了一下,朝着他迈出一步。
“咻——”
与此同时,第一根被点燃的引线终于烧完,那个被妄久精心挑选出来的名为“飞龙在天”的烟花炸开。
一道亮眼的光束从地面飞速窜起,划破漆黑的夜色,在墨黑色的天际炸开一朵璀璨的烟花。
而烟花之下,靳鹤寻一身黑衣,逆着身后炸开的烟火,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男人冷淡的神情在看到他时搀了柔色,他弯了唇角。
“——好看吗?”
妄久猛地顿住脚步。
下一秒,他回过神来,一把拉过靳鹤寻的手臂把人往花坛旁边带:“你不要命啦?”
少年白皙的脸在薄怒下染了红晕,他似乎很生气,一双桃花眼里被怒意染上了水光:“为什么不跑?”
“那个引线都那么短了。”妄久皱着眉头气冲冲:“要是慢了一步,你现在就变成烟花一起飞上天了!”
“大耙,会变烟花花嘛?”白宝宝从两人中间冒出了个小脑袋,大眼睛扑闪扑闪,小奶音好奇。
妄久刚刚上头的气被小崽子一打岔,瞬间泄了大半。
他有些哭笑不得,正好这时第二个烟花也炸开了,他索性抱起白宝宝:“宝宝快看,你选的烟花好看吗?”
“咻——”这是妄久选的龙飞凤舞。
“咻咻——”这是宝宝选的大鹏展翅。
“咻咻咻——”这是两父崽一起选的团团圆圆。
一发接一发的烟花从地面飞腾而起,带着暖色的光束,彩色的圆圈状烟花在黑暗中不断发亮,扩大,红的鲜艳,绿的耀眼,像是给夜幕涂上了一层涂料。
白宝宝大大的眼睛被彩色的烟花占据,人类幼崽黑亮的眼珠里映出了天空的色彩,他看的有些呆住。
直到粑粑温柔的声音:“喜欢吗?”
白宝宝眼睛一亮:“好康!”
“粑粑粑粑。”小崽子兴奋的直晃Jiojio,一只爪爪抱住粑粑脖子,另一只爪爪指着天空:“辣个,系小蘑菇!”
妄久笑眯眯:“宝宝真棒。”
被鼓励了的小崽子眼睛更亮了,小肉爪又移向旁边:“辣个,系大草莓!”
“还有呢?”
“辣系大贝壳,还有珍珠珠。”
“辣系……”
一大一小站在烟花下欣赏美景,靳鹤寻站在他们身边,却没看烟花,只垂着眸,目光柔和的看着他们。
“宝宝——”
去散步回来的白母站在门边朝着这边叫:“快来,奶奶给你买了小蛋糕。”
白宝宝兴奋的晃了晃小脚丫,迫不及待的想从粑粑身上下去:“宝宝,乃惹!”
妄久于是弯腰把小崽子放回地上。
有了蛋糕忘了爹的白宝宝头也不回的跑开了,一双小短腿在雪地里扑腾扑腾,像极只笨拙的小企鹅:“乃惹乃惹,宝宝,马上乃!”
妄久一直到白母把小崽子抱进屋子才转了头。
靳鹤寻就安静的站在他的身侧,妄久觉得这烟花都搬出来了不放多可惜,他想了想,问靳鹤寻:“咱们把剩下的都放了?”
靳鹤寻点头:“好。”
于是两人又从地上把刚刚没放完的烟花扒拉出来。
刚刚那些大型的烟花都被一次性放了,剩下的都是些地面的小型烟花。
妄久翻看了几个烟花的名字,有些好笑:“哎,靳鹤寻你看,这些烟花的名字多奇怪。”
“小狗撒尿,小鸡啄米,还有这个,这个叫兔子急了还咬人。”
他乐颠颠的捏着烟花念,靳鹤寻就在旁边顺着他的话答。
男人低沉的声音在头顶轰然炸响的烟花巨大声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但妄久却依旧在烟花的硝烟和积雪的冰冷气息中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清冷的,浅淡的,起初并不察觉,但久了,这香气便细密的浸透骨髓,如影随形般的。
妄久这时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现在只剩下他和靳鹤寻两个人了。
他突然就有些紧张,捏着刚刚挑出来的几个烟花就站起身:“我就选这几个了。”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举动过于突兀,妄久顿了一下,才干巴巴的补了一句:“你选什么?”
靳鹤寻的视线在他脸上停驻,直到妄久被他的目光看的视线游移,他才从地上随意捡起了几只烟花。
妄久有些好奇的看过去,发现他拿的居然是仙女棒。
没想到靳鹤寻这么……
他想了两秒,从脑海里扒拉出一个形容词——这么有少女心。
但半分钟后,妄久宁愿有少女心的人是自己。
因为他的“小狗撒尿”“小鸡啄米”放出来的效果拉的不行——小狗撒尿就是哗啦啦在原地打转,再象征性的甩出点火星子。而小鸡啄米就更好笑了,点燃之后噼里炸了两下,纸片上画着的小鸡脑袋往地上磕了两下,接着就不动了。
妄久整个人都呆住了:“这就,没了?”
回答他的是“小狗撒尿”窜稀似的啪啦两声。
妄久:“……”
他摸了下鼻子,转移话题:“咱们来放仙女棒吧!”
靳鹤寻的眼底划过一丝笑意,他弯了唇角:“好。”
“咔嚓——”
跳跃的火舌缠绕着卷上淡紫色的引线,随着几声轻微的刺啦声,靳鹤寻松开打火机,细长的仙女棒顶端突然冒出了几点火花。
然后是噼里啪啦的烟火跳动,暖色的火光在夜色下跳跃燃烧着,像炸开的蒲公英,带着炽色的星点四溅。
妄久眼底亮晶晶的都是仙女棒的火光,他的目光跟着燃烧的烟花跳动,有些挪不开眼。
靳鹤寻见他喜欢,把手上的仙女棒递给他,自己又重新点了一支。
妄久有些兴奋的拿着仙女棒在空中挥动,圆圈似的的烟花被挥舞着子啊空气中画圈,像拖了小尾巴的流星,可惜流星转瞬即逝,没一会儿就坠落在地,与夜色融为一体。
妄久刚要惋惜仙女棒燃尽,手上就被靳鹤寻递了一根新的。
就这样一个玩一个递,直到一根特别的仙女棒出现。
“刺啦——”
在靳鹤寻递来时还没炸开的仙女棒亮起了光圈,接着是熟悉的烟火。
只是不同于之前的橙色,这次的仙女棒火光是红色的,比刚刚的更漂亮,妄久眼睛一亮,就要举着仙女棒给靳鹤寻炫耀:“你——”看。
他的话停在喉间,眸光被眼前的一幕吸引。
为了更好的欣赏烟花,院子里没有开灯,只有远处的别墅大门透着些许的灯光,很弱,只够照亮门前的一小块地。
他们就站在院子的黑暗里,只有燃烧的仙女棒散发着暖色的光。
而靳鹤寻就站在他的面前,微垂着眼皮,冷色的脸被跳跃的火光映衬的带了暖色,白皙的手指捏着打火机,正垂着眼替他点仙女棒。
火光跳跃着,新的一支仙女棒被点燃。
手的主人在这时也抬起了头,露出一张神色疏淡的脸,而这脸在看到他时带了笑意,唇角也弯了弧度:“等急了?”
妄久的心脏突然猛地跳了一下。他看着靳鹤寻朝着他伸出手,漆黑色的眸底是蕴着柔色的浅笑:“给你。”
我是个颜控。
妄久跟自己说,所以我被美□□惑也很正常。
他没有接那支仙女棒,只是认认真真的看了靳鹤寻一遍,从头到脚的。
然后他开口,语气一本正经:“你上次说喜欢我,还作数吗?”
靳鹤寻微楞,但很快,他答:“作数。”
他抿着唇:“只要是你,永远都作数。”
妄久想了一下:“我不会谈恋爱。”
靳鹤寻一顿,眼底的光点微散:“没……”
“所以。”妄久开口打断他,桃花眼带着笑,映出了夜色中跳跃的火光,他朝着靳鹤寻伸出一只手,笑眯眯的:“——以后就拜托你了。”
靳鹤寻没动。
妄久有些疑惑的歪了下脑袋,难道靳鹤寻反悔了?
不能吧!
抱着这样的念头,他凑到男人面前,上扬的桃花眼对上靳鹤寻的。
妄久眨了眨眼,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手,很好,也没反应。
他思考了两秒,突然开口:“我突然觉得有点后悔,要不我们还是算……”
“不能后悔。”他的话被打断,一只大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靳鹤寻看着他,漆黑色的眸子有星点摇晃,他紧紧握住妄久的手,一字一句,语气认真:“你不许后悔。”
妄久哼了一声:“你说不后悔就不后悔,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话是这么说,但他被握住的手却没挣扎,只随意的垂在腿侧,半晌,被一只大掌纳入掌心。
大概是即将到十二点,这会儿四周都放起了烟花。
各色的烟花在天空炸开,红色的,绿色的,五彩的烟火在头顶绽开。
妄久看了一会儿烟花,转头想跟靳鹤寻说话,结果一侧过脸,就对上了男人专注的目光。
他愣了一下,眉梢扬起:“你看我干嘛?”
没等靳鹤寻回答,妄久突然冲着他眨了下眼:“靳鹤寻。”
他叫他的名字,笑眯眯的:“你想亲我吗?”
靳鹤寻的眸底清晰的映出了少年带笑的脸,他看着他,眸光变幻幽深,他低低应了一声,在妄久没听清想凑前来的瞬间——
他俯下身,目标精准的覆上他的唇,用行动代替他的回答。
——想。
午夜的钟声响起,预示新一年的到来。
璀璨的烟花在准点时分炸开,在一片漆黑的夜空中开出了一朵又一朵的烟火。
在烟花盛开的瞬间,洁白的雪花落下。
落在屋顶,落在雪地,落在枝梢,也落在有情人的发梢。
——同淋雪,共白头。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大概还有1-2章番外~
第140章 番外之白宝宝幼儿园入学记
在一个阳光晴朗的日子, 妄久带着白宝宝站在路边等车。
他们今天要参加幼儿园的入学考试,是上次白母带着宝宝一起去挑的,还是一家洋气的双语幼儿园。
据说当时白母考虑到宝宝没有双语基础, 只是打算进去看一眼的,结果意外的,白宝宝从十多家备选的幼儿园里精准无比的选中了唯一一家双语教学的幼儿园。
为此白母回来的时候还跟妄久发愁, 担心小家伙入学之后跟不上。
妄久倒是非常淡定, 能不能跟上这是后面的事, 要上这个幼儿园, 还得先通过入学考试。
于是在跟联系的老师沟通之后,妄久选了今天带宝宝去考试。
不过有一点是他很满意的,因为这个幼儿园上学和放学都有校车接送, 特别贴心。
妄久牵着小崽子站在路边, 远远的就看一辆亮黄色的校车向这边开来。
“刺——”车门打开,驾驶座上的光头司机低下头,眼睛从墨镜下看了他们一眼:“宝宝?”
妄久被司机那纹了大半边脖子的纹身看的一愣,还是小崽子歪了歪小脑袋, 软乎乎的:“系哦。”
司机一挥手:“上车吧。”
妄久确认过校车的车牌,带着白宝宝上了车。
大概因为别墅区比较远, 车上这会儿只有司机一个人。
妄久看了看空空的座位, 牵着小崽子想在前排坐下, 他刚走到那排座位旁边, 屁股还没来得及挨到座椅:“别动!”
司机突然开口制止, 粗狂的大嗓门吓得妄久一个激灵, 他屁股弹也似的窜起, 转头惊疑的看向司机。
司机戴着墨镜看不清表情, 但声音很响, 像个喇叭:“座位是固定的,那儿有学生了,你们坐这。”
他指了下门边的两个位置:“安妮和凯瑟琳今天请假了,你们先坐着。”
安妮和凯瑟琳?
不愧是双语幼儿园,学生的名字都是英文的。
妄久这样想着,也就这样问了:“师傅,咱学校的学生都要起英文名吗?”
司机让他们系好安全带,踩着油门起步,听到妄久的话,他打着方向盘慢悠悠的:“也不是,这主要看家长。”
“叫英文名的确实多,但叫其他的也不少。”光头司机说着笑了一下:“什么奶茶苏打的都是常见的,最特别的还有叫春卷和烧麦的呢。”
妄久眼睛微微睁大:“这名字确实……很特别。”
司机嘿嘿一笑:“喏,下一家就是烧麦,马上就到了。”
妄久对这个叫烧麦的小孩还真有点好奇,什么样的小孩家长才会给它起名叫烧麦呢?
难道是皮肤黑黑的?或者有点胖,圆滚滚的?
妄久什么样的形象都想过了,却不曾想到,车门打开,上来的是……
一只毛发油光水滑的大金毛。
嗯,还背着小书包。
大金毛上车之后就熟门熟路去蹭司机,长长的毛尾巴一甩一甩,非常热情。
司机笑眯眯的摸了摸他的脑袋,脖子上的纹身在这时也显得温柔了许多:“去坐吧。”
大金毛又蹭了他一下,摇着尾巴过来跟车上的另两位同学打招呼。
大大的狗头热乎乎的凑过来,一双黑亮的狗狗眼情绪温和,尾巴摇的欢快。
妄久:“……”
他试探性的伸出一只手,在大金毛主动凑上来的脑袋上rua了一下:“烧麦?”
大金毛的尾巴摇的更欢了,噼里啪啦的,像根带毛的大鞭子。
很好,妄久确认了,这就是那个叫做烧麦的同学。
跟妄久打完招呼的大金毛烧麦又凑着脑袋去蹭宝宝,大概是小崽子身上沾了珍珠的气味,大金毛格外喜欢他,大尾巴转着圈的甩,呛的妄久吃了一嘴的毛。
白宝宝对这个热情的狗狗朋友也很喜欢,爪爪搂住烧麦的脖子,被大金毛热情的脑袋蹭的咯咯直笑。
跟新同学建立友好感情的大金毛最后坐在了妄久身后的座位上,司机还给它擦了爪子,戴上了安全带,有模有样的。
“好了。”司机满意的回到驾驶座:“我们去接下一位同学。”
于是妄久在接下来的一路上,分别见到了性格内向有些害羞的比熊棉花糖小朋友,一上车就蹭蹭蹭往座位上冲的小短腿:一只名叫凯撒的柯基小朋友。
以及吐着舌头先跑酷一圈,挨个给车上其他狗狗一个大鼻斗之后才坐回位置的哈士奇芬迪小朋友。
校车绕着市区转了一圈,一共接到了十八位特殊的小同学。
这些小朋友显然有自己各自的伙伴。
比如稳重的德牧艾雷德喜欢跟脾气好的拉布拉多玩,哈士奇则直奔后座的比熊棉花糖而去,可惜棉花糖似乎不太喜欢它,气的嗷嗷直叫,还是大金毛甩着尾巴劝架。
再比如最后上车的小泰迪是个热情的友霸,一上车就挨个挨个的打着招呼过去,这个舔一口,那个蹭两下,坐上座位的时候,还收获了隔壁的柴犬小朋友的闻屁屁礼仪。
妄久从最开始的震惊到接受再到最后熟练的在每个过来打招呼的“小朋友”脑袋上摸摸只经历了短短半个小时。
而他旁边的白宝宝更是跟这些小同学们玩的火热,每只狗狗都要抱一抱,等妄久带着白宝宝站到幼儿园门口的时候,白宝宝身上的羊毛小毛衣已经成功升级成了狗毛的。
德美双语幼儿园距离白家其实不算太远,直线距离也就不到两公里,只是一路上绕着去接小同学,这才耽误了些时间。
老师们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白宝宝就坐在小凳子上,大眼睛扑闪扑闪,看着乖巧无比。
负责考试的老师看的心都化了,她是这家学校的副院长,今天正好有空,就过来主持考试。
入学考试不算难,主要考核的就是小朋友的表达能力,外加一些双语基础。
这是针对小朋友单独的面试,家长只能在外面等着。
办公室的窗帘没有完全拉上,妄久看了看左右没人,偷偷摸摸的扒拉着窗户往办公室里看。
三个穿着幼儿园园服的老师坐在桌子前面,白宝宝就坐在老师对面,妄久看了看小崽子的脸色,感觉他没太紧张。
正好这时坐在中间的老师开开了口:“白知聿小朋友。”
白宝宝低着小脑袋在玩爪爪。
老师稍微提高了一点声音:“白知聿小朋友?”
白宝宝眨眨眼睛,小脑袋抬起,好奇的左右看看,辣里有,小胖友?
小家伙的脑袋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没看到其他小胖友。
木有,小胖友哇!
蓝道系,藏起来了咩?
这样想着,白宝宝跳下凳子,打算帮老师找小胖友
老师看着他在屋子里转来转去,有些好奇:“你在找什么?”
白宝宝爪爪挠了挠小脑袋,小奶音软乎乎的:“找,小胖友哇。”
老师有些愣住,她下意识看了眼手上的资料表,以为是自己拿错了,但她低头一看,白宝宝那张圆乎乎的小脸就贴在资料表的右上角。
没错啊。
老师试探着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白宝宝挺挺小肚皮,肥肠骄傲:“窝叫,白宝宝!”
老师差点笑出声来:“那白知聿是谁的名字呀?”
白宝宝想也不想:“不叽道哦。”
……
办公室的隔音很好,妄久只能看见里面的人,但却一点儿声音也听不见。
他看着老师一会皱眉一会微笑的表情,只觉得自己的心都提了起来。
宝宝看起来倒是非常淡定,小脸表情生动,看起来就跟平时一样。
妄久略微放了点心,看宝宝这个状态,就算发挥的不是很好,但应该也不至于太差。
但实际上……
老师温柔问:“你爸爸叫什么名字呀?”
白宝宝毫不犹豫:“叫,粑粑哦。”
老师觉得这情况有点不对,她有点慌,但还是稳住了:“那你大爸爸呢?”
白宝宝有些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介个老师,好叽怪哦,肿么老是问这种辣么简单的问题。
但想到爸爸嗦要乖乖听老师的话,白宝宝还是答了:“窝大粑粑,就系叫大粑粑哇!”
“而且,窝家里除了粑粑和大粑粑,还有好多好多能。”白宝宝掰着爪爪数:“有,耶耶和乃乃,还有买蛋送,珍珠……”
小崽子滔滔不绝,他想着老师问了粑粑和大耙,辣肯定也会问其他人,所以他非常主动的说了。
他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念,从负责家里的陈妈到管理花园的园丁蜀黍,再到司机掰掰,就连育幼院的院长奶奶他也没忘,小嘴叭叭的,说的可起劲了。
宝宝的家人,可多惹!
老师还是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我问的是名字。”
她试图提示:“别人是怎么叫你粑粑和大耙的呢?”
其他人……系肿么叫的?
白宝宝歪歪小脑袋,突然眼睛一亮:“窝叽道惹!”
然后小家伙在老师期待的目光下,小奶音非常响亮:“叫,亲爱的和,脑公哦。”
宝宝昨天晚上,偷偷听到惹。
粑粑和大粑粑,就系介样叫的!
白宝宝用力的点了点脑袋,没错:“粑粑和大粑粑,就叫介个!”
老师:“……”
办公室门被拉开,老师拿着资料走了出来:“白知聿的家长在吗?”
妄久还趴在窗台上看呢,刚刚老师带着白宝宝走到了房间的角落测量身高,正好是死角,他看不见,这会儿正垫着脚努力往里面看。
听到有人叫,他没在意,叫的是白知聿的家长,又不是他白宝宝的家长。
也不知道宝宝的测试结果怎么样了。
这样想着,妄久不由撅着屁股又往窗台上扒拉了些。
身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白知聿的家长?”
妄久刚想说自己不是,脑子却突然一个激灵,猛地想起来了。
白知聿,貌似是他们翻了几个月的字典,最后给小崽子选定的大名。
他猛地弹射起身,转身微笑一气呵成:“我在我在。”
老师突然就好像知道白宝宝是遗传了谁了。
她内心憋笑,面上却一本正经:“是这样的,小知聿的入学考试通过了,您下周一就可以带着他来报道了。”
通过了?
妄久有些意外,更多的是惊喜:“他的英语……也过了?”
说到这个,老师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宝宝的英语水平很不错,连white 和baby 这种词汇都能拼写,非常优秀。”
要知道像其他母语非英语的孩子,像宝宝这个年龄的,在入学的时候只会一些基础的英文数字。
而宝宝都能拼写英文的颜色和特殊词汇,说明他的基础还是可以的。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老师才让他通过了入学考试。
妄久听了她这话却一愣,这两个单词,不正是他之前给小崽子起的“英文名”吗?
他想着突然有些心虚,决定回去就给白宝宝恶补英语,至少要让小崽子能跟班里的同学说上话。
老师把资料还给他,叮嘱他准备一些入学需要的东西,妄久认真的听着,时不时还拿出手机来记录。
说到最后,老师突然看了他一眼,有些委婉的暗示:“白先生,在家里的时候,有些话咱们可以适当的避开一下孩子。”
专心记录的妄久:“?”
什么话?又要避开什么?
他一头雾水的,但老师已经转身进了办公室,妄久只好把疑问咽回肚子里。
白宝宝在五分钟后蹦跶着跳出了办公室,小脸挂着大大的笑:“粑粑!”
老师送他们出校门,妄久本来还没想起来,但是走到门口,看到那辆熟悉的黄色校车,他转过头,对着老师:“老师,那个校车好像还没给宝宝安排位置。”
老师“嗯?”了一声:“你们来的时候不是坐了吗?”
妄久也楞了:“司机说那是安妮和凯瑟琳的位置,它们今天请假了。”
“安妮和凯瑟琳?”老师有些震惊的重复:“你们不会坐的是隔壁宠物的校车吧?”
宠物学校的校车?
妄久想到那一车子各种品种的狗狗,可疑的沉默了。
老师看他这反应,懂了。
她打了几个电话,也弄清楚了情况:原来今天隔壁宠物学校也有个叫宝宝的新生入学,正好地址跟他们很近,负责接人的司机平时经常帮校长接外甥,今天看到两个人站在路边,问了名字又对上了,便以为又是校长的哪个亲戚,就非常淡定的把人接过来了。
至于原本要去接妄久的校车,因为有个学生耽误了,现在还没到那边呢。
老师有些抱歉的帮他们重新安排了校车的座位,这回是真·人类幼崽·校车。
一车子放学的小朋友嘻嘻哈哈的坐在座位上,活泼的小脸上满是笑意,坐在他们后面的混血小女孩还笑眯眯的给他们分享糖果。
可惜小姑娘说的是英语,白宝宝一句也听不懂。
回到家里,妄久决定把宝宝的双语训练提上议程,他想了想问宝宝:“宝宝想学英语吗?”
“叽能学,鹰语吗?”白宝宝挠挠小脸蛋,看着粑粑:“补能学,狗狗语吗?”
他眨巴眨巴眼睛:“或者,鸭鸭语,也阔以哦。”
介样,宝宝就阔以跟买蛋送和珍珠嗦话了。
“没有狗语也没有鸭鸭语。”妄久想了想:“但是有猴语,就是那种长满毛毛,整天抓着绳子荡来荡去,还会嗷呜嗷呜乱叫的猴子。”
他一本正经的开着玩笑,小崽子却当真了。
想到自己学了猴语之后,就要像猴叽一样长满毛毛,还要嗷呜乱叫,白宝宝一个激灵:“窝,窝补学猴语惹,宝宝,稀饭鹰语!”
臻臻解解学了辣么久鹰语都木有长毛,所以,宝宝也学鹰语!
妄久满意的点点头:“那就学英语。”
于是白宝宝就这么愉快的被送进了幼儿园,成为了一枚有文化的“读书崽”。
当然,也交到了属于自己的好胖友,就是那天那个主动给他们分享小糖果的小姑娘。
妄久对此很满意,小姑娘长得可爱,英语水平还很高,两只崽在一起玩,正好互相学习。
就是白宝宝上了一段时间幼儿园之后口音突然变了。
妄久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他想着或许是崽被英语发音带偏了些,适应一段时间就能掰回来呢?
直到某一天,他发现白宝宝的好胖友——那个秀秀气气的混血小姑娘,混的是俄罗斯和哈尔滨的血。
而且人家也会说中文:正统的,地地道道的东北话。
妄久:“……”
挺好,双语幼儿园上成了三语,怎么不算是赚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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