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半个月后, VOG时尚杂志编辑部。


    一位年轻男生走进创意总监办公室,温声道:“彤总监,您找我?”


    男生头发微长, 五官精致漂亮, 气质文艺叛逆,哪怕在俊男靓女扎堆的时尚行业, 都是最出众的。


    此人正是开始实习的朱染。


    他对面的是VOG杂志创意总监吴彤,女人约莫三十出头,留着齐肩一刀切短发,个儿高,大骨架, 说话也爽朗, 直接道:“你的策划我看了, 想法挺好的, 客户也喜欢,这次拍摄你来对接吧。”


    朱染点点头:“好的。”


    见朱染一副天真乖巧的表情, 吴彤犹豫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提醒:“我知道你拍摄经验丰富, 想法也多, 但团队运作和独立摄影不同, 需要各方面的协调和配合, 你有什么问题及时反馈,遇到问题告诉我。”


    朱染点点头,也不知有没有听出言外之意,就转身出去了。


    这是朱染第一个自己负责的项目,要给电影演员张沐云拍摄采访照。


    张沐云是新生代小花,今年刚满18岁就拿了国内电影奖最佳女主角提名。杂志需要内容, 演员需要传播,品牌方要打广告,于是三方一拍即合。


    本来按照朱染的资历,是没这么快执掌这种项目的。


    可VOG杂志虽然影响力大,但中国分部员工并不多,全职员工不到100人,个个都是人尖尖,也都被用在了刀刃上。


    创意总监吴彤在准备VOG的年度盛典,这是杂志的S级项目,国内外知名大腕儿云集,赞助商也一个比一个奢侈,VOG全年都指望这个活动完成KPI,吴彤对别的工作自然分身乏术,这才把张沐云这个项目分给了手下。


    吴彤起初并没有考虑用朱染,可靠得住的摄影师都有任务,另一个正式员工做的策划实在是没眼看,吴彤捏着鼻子都选不出来,又让朱染交了一份,没想到竟然这么优秀。


    犹豫再三,她还是把项目给了朱染。


    只是没被选中的赵路遥估计不会善罢甘休,这人是公司里出了名的大混子,仗着爸爸是总部股东在公司里横着走。


    赵路遥虽然有背景,但职位只是底层员工,不好为难她这个总监,估计得找朱染的麻烦。


    朱染虽然在社媒上粉丝很多,作品质量硬还拿过奖,但在时尚圈并不是有才华就行,有时候,背景和资源比能力重要得多。


    吴彤其实有些担心,也不知道她说那些话朱染听进去没有。


    不过她也言尽于此了,没有背景人又单纯的人,就算她有心关照,在时尚圈也留不下来。


    朱染确实感到了一些压力。


    他自己拍照时随心所欲,偶尔接客片,客人也认同他风格,朱染自主权很大。但在时尚杂志工作要复杂许多,除了摄影师本人,还有被采访的艺人,以及合作投资的品牌方,这些都可能干涉他的创意。


    但也不是说毫无优点,背靠大公司,他能调动的资源要多得多,设计的场景也比他单兵作战时要丰富,可以完成更盛大的作品。


    朱染喜欢这种挑战。


    为了做好项目,接下来这几天里,朱染都穿梭在各个部门推进项目。


    时装部,一个男生小声道:“张沐云的平面拍摄怎么交给了一个实习生?”


    另一个女生抬起头,看着刚刚离开的朱染说:“啊?是他拍?张沐云项目不是给赵路遥了吗?”


    “没有,”男生说,“朱染刚才来找我借衣服,就是他负责这个项目。”


    女生啧了一声:“被实习生抢项目,那赵路遥不得气疯了?”


    “谁让人家有本事呢,”男生摇头,“我看过朱染作品,挺厉害的,不知道甩赵路遥几条街……”


    旁边女生戳了戳他胳膊,男生立刻闭了嘴。


    二人对面,一个满脸水光肌的苗条青年走了过来,他留着贴头皮短发,戴单边耳坠,摊开手心把手伸向二人。


    对面二人都没有反应过来,赵路遥抿嘴翻了个白眼,又说:“张沐云的衣服给我。”


    二人面露迟疑,男生试着说:“朱染刚找过我……”


    赵路遥懒得听,等得不耐烦又催了一遍:“张沐云拍摄我负责,衣服给我。”


    男生张嘴正要回答,女生眼疾手快打断道:“路遥哥,衣服还在品牌方呢,不在我们这儿。”


    男生反应过来,也跟着点头:“对对,刚才朱染也来问过,还没送过来。”


    “行吧,”赵路遥收回手,又说,“到了给我送过来哈。”


    “好的,一定。”女生笑眯眯地送人离开,转头就骂了句,“傻逼,仗着家里有人了不起?”


    男生问:“那我们怎么办?”


    女生:“别掺和了,管项目是谁负责,我们装不知道就行。”


    朱染之前也有过一些品牌合作经验,上手还是比较快,只是统筹各方人员配合比较麻烦。


    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万万没想到,竟然有人完全不配合。


    时装编辑、美妆团队还好,毕竟是自己人,不会耽误正事。但合作的工人就完全摆烂了,VOG工程部是外包团队,由相关员工统一对接,工程部的人和朱染工作时推三阻四的,没一个靠谱。担心来不及赶上拍摄,朱染只得自己搭建场景,这一干就干到了深夜。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弄?”一个穿西装的青年推门进来,惊讶道,“工程部的人呢?”


    朱染认得这人,商务部的宋江衡,这次合作就是他拉的品牌赞助。


    这是过来检查进度了。


    朱染直起有些酸胀的腰,说:“工程部的人说明天做,我怕来不及,先做一点。”


    “这群人真是……算了,先别弄了,”宋江衡把袋子搁在小桌子上,说,“我带了宵夜,先吃一点儿,吃完我陪你一起弄。”


    朱染不想白欠人情,正要拒绝,宋江衡笑了起来:“别客气,你好歹是我学弟,关照一下应该的。”


    朱染有些意外:“你也是A大的?”


    宋江衡点头:“我比你大2届,经济学院的。”


    朱染确实饿了,听对方这么说,也就没有推辞。


    吃完饭后宋江衡打了个电话,挂断电话后告诉朱染工程部的人明天来,让他别担心。


    朱染愣了愣,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帮他推进。可一想到这是宋江衡牵头的项目,算商务的kpi,宋江衡上心也正常,就说了声谢谢,坦然地接受了。


    “先回去休息吧,”宋江衡说,“明天还有大股东来考察,创意部可是VOG杂志的核心部门,你好好休息别出意外。”


    他一个实习生算什么核心,但朱染也知道对方是善意提醒,就没有反驳,关门离开了。


    摄影基地附近没有地铁,朱染站在门口准备打车,宋江衡开车过来说可以送他。


    朱染拒绝了,可影棚位置偏远,又临近深夜,他等了几分钟都没有车接单。


    宋江衡笑了下,说:“你第一次来可能不清楚,这边不好打车。”


    “那麻烦了,”朱染犹豫了一下,拉开副驾驶门说,“你送我到地铁口就行。”


    “不差那点儿,我本来也顺路,送你到家吧。”宋江衡坚持,转动方向盘开出摄影基地。


    路灯照亮他手腕,朱染注意到了宋江衡手腕上的表。


    金色表带配翠绿色表盘,这是……不对,不是那款,设计和细节不一样,只有配饰差不多。


    宋江衡忽然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下,笑着说:“怎么一直盯着我的手看?”


    “你手表,”朱染这才回神,说,“我有一只差不多的。”


    宋江衡笑了笑:“那我们还挺有缘的。”


    朱染把脸转向窗外,没有再接话。


    哪怕他尽量让自己不再想港岛的一切,可一旦闭上眼睛,就会有无数画面提醒霍泊言的存在,赶都赶不走。


    晚上睡觉时,朱染再一次梦见了霍泊言,又再一次在第二天早上偷偷去浴室洗内裤。


    昨晚的梦还是影响了他的睡眠,朱染哈欠连天地进了公司,发现大家看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奇怪。


    朱染有些疑惑,紧接着又发现,一向用鼻孔看人的赵路遥忽然冲他笑了下,很热情地说:“朱同学,今天辛苦你啰。”


    朱染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他知道这个赵路遥不喜欢他,这人从他进公司第一天起,就一直在他面前表现得很mean,也有可能他对所有人都这么mean。朱染其实无所谓,他是来工作的,又不是来交朋友,懒得搭理这个人。


    直到打开工作群,他发现吴彤把赵路遥拉进群里,说让他们一起负责这次拍摄。


    在大群里发完消息,吴彤又把他叫进办公室,言语间隐约暗示赵路遥的背景,又说赵路遥趁着自己的背景要陪大股东来公司参观工作,想拿走整个项目,吴彤替他留住了位置,但要让赵路遥参与进来。


    怪不得刚才赵路遥一通阴阳怪气,朱染有些不舒服,但也没有多说什么。上司夹在中间,已经足够维护他了。


    而且他也确实要人帮忙,他一个实习生人微言轻,当一个小项目leader还是太困难了,公司里的老人都不是那么配合,赵路遥进来正好。


    朱染将项目流程和进度发给赵路遥,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就在这时,几辆黑色公务车驶进,停在公司正门口。


    闲聊大群里涌出许多消息。


    [报告,看到新股东了!]


    [好帅我的妈,这哪里是股东,这分明就是明星啊!]


    看见这话,大家一窝蜂跑到了窗户旁。


    赵路遥趴在窗边,恰好对上男人的视线,忍不住红了脸。


    真的好帅……


    而且帅得非常有气质。


    朱染对股东毫无兴趣,他更关心这个项目能不能顺利推进下去。


    社交媒体时代,杂志市场进一步萎靡,哪怕是VOG这样的超级巨头,财报表现也是一年不如一年。


    此次总部董事会董事来访,VOG主编周霜带着一众高管下楼迎接,中国区大股东赵盛亲自接待作陪。


    这位董事看起来年轻极了,性格也宽厚和蔼,他召集大家开了个会,一副来学习的谦逊态度,全程做足了姿态。


    可哪怕如此,也没人敢对他有所轻慢。


    这位年轻的董事刚把亲叔叔送进监狱,给多年前被车祸谋杀的父母平反,随后又把亲爷爷送进养老院,彻底掌权了霍氏千亿家产,远非他表现出来这么简单无害。


    开完会,这位董事又说想参观一下各部门,了解工作情况,还让助理准备了给全体员工的小礼物。非常贴心,让人想拒绝都不行。


    朱染工作到一半,总监忽然下来让大家准备一下,说新董事要来考察工作。


    赵路遥一惊,连忙抓起镜子补了粉底口红,他回忆起刚才在窗边看见的那张脸,忍不住有些脸红。


    朱染抓起耳机带上装自闭,他创作时不喜欢被打扰。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大家纷纷直起后背,假装勤奋工作的样子。


    “大家别紧张,我就看看,不给你们添麻烦。”新来的董事语气温和含笑,声音听起来很年轻,长得也非常标致。


    赵路遥没忍住,抬头冲他笑了一下。


    赵盛一直作陪,看了眼自己侄子,主动提起话题:“这是VOG的创意部,主要包含时装、美术、摄影业务,VOG杂志的这些平面创意,都是他们完成的。”


    之前对其他部门都兴趣平平的董事,此刻却主动追问创意部员工:“你们最近在做什么项目?”


    创意总监吴彤没吭声,因为从赵盛开口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个机会是给赵路遥准备的。


    果不其然,赵盛点了赵路遥的名字,说:“你来说一下。”


    赵路遥其实很希望能有所表现,可偏偏他手里没项目,对总监负责的项目也不够了解,一时竟磕磕巴巴,涨得满脸通红。


    “我有这么吓人吗?吓得员工都不敢说话了。”男人还在微笑,很绅士地替他解了围。


    赵路遥尴尬又委屈,顶不住压力脱口而出:“不是我的项目,是朱染负责的!”


    “哦?朱染?”男人眯起眼睛,语气淡了下来。


    朱染还在听他的摇滚乐,他给张沐云策划的主题是“叛逆·不逊”。张沐云只有18岁,还是小孩儿的年纪,之前采访都穿仙女蓬蓬裙,大家也喜欢把她往这个方向塑造。可朱染看过她的影视作品,抓到了她乖巧文静下的叛逆气质。


    策划提交上去后,据说张沐云本人也很喜欢这个主题设计,所以吴彤才直接让朱染负责了。


    朱染拍照很吃情绪,他在拍摄前会尽可能酝酿自己的情绪,好几天时间里都会把自己沉浸在那样的氛围里。


    他把声音开到最大,摇头晃脑地听着摇滚乐,直到有人不礼貌地取下他耳机。


    “朱染,”烦人的杂音传入耳中,赵路遥将他耳机搁在桌上,“霍董问你话呢。”


    朱染有些不悦地抬起头,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那个他曾以为再也不会再见面的人,此刻却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面前。男人目光凛冽,再无半点儿之前的温柔情谊。


    朱染愣在原地,他仿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直到掌心传来刺痛,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做梦。


    心脏猛地跳动起来,朱染狼狈地垂下眼睛,却看见了自己的电脑桌面。


    他吓得立刻想要锁屏,却被男人一把握住了手腕。


    鼠标在拉扯中落地,霍泊言看见了朱染桌面,是他卧室窗外的风景。


    他们曾经在这里拥抱,亲吻,□□,极尽缠绵,说永远不会离开彼此。


    可惜都是假的。


    看着二人的动作,周围众人都有些震惊。


    这位新董事从进公司那刻起,就将绅士儒雅写在了脸上,对谁都宽和有礼,没想到会忽然冒犯一个实习生。


    霍泊言却仿佛没看见周围还有这么多人,左手牢牢攥住朱染手腕,手背青筋凸起。


    他第一个反应是朱染瘦了,没他监督,都不好好吃饭了。而且也憔悴了很多,看起来一点也不快乐。


    他应该再早一点过来找他才是。


    在霍泊言的目光之下,朱染浑身紧绷,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垂着眼睫,数秒后冷冷开口:“霍先生,你还想握到几时?”


    此话一出,两个人都愣住了。


    各种陈旧的酸味和过期的甜瞬间泛上心头,几乎要把人胸口烫出一个洞。


    霍泊言被这句话定在原地,仿佛终于意识到自己的不妥,松开朱染手腕说:“抱歉,是我冒昧了,看到熟悉的风景一时激动,请你不要介意。”


    朱染立刻收回了右手,可哪怕霍泊言已经松了手,残留在上面的感觉依旧还未散去,热热麻麻的。朱染动了动手指,可最终还是忍住想揉一揉的欲望,把双手揣进了口袋里。


    朱染依旧没有抬头。


    他等着霍泊言自己离开,可这人仿佛丝毫不知道尴尬两个字怎么写,竟又主动问:“你去过港岛?印象怎么样?”


    大家这才意识到,朱染电脑桌面是霍泊言的家乡,原来是见景生情。


    朱染没有回答,让气氛变得有些尴尬,但也没有人多想。朱染一个实习生被董事问话,紧张太正常不过了。


    好在主编周霜是个人精,没让话落地,很自然地谈了起自己去港岛的体验,顺便夸了一通人杰地灵。


    霍泊言笑着颔首,可依旧没有离开,他竟然还在等这个实习生回答。


    吴彤碰了碰朱染肩膀,示意他随便说点儿什么,没准大领导就是来体察民情,想要展示亲和力。


    朱染这才抬头,以一种面对长辈问话的语气说:“今年暑假刚去过,那边风景美、食物好吃、人也很亲和,我过得……”


    说到这里,朱染声音忽然低了下去,过了好几秒才说:“我过得很开心,真的。”


    朱染全程没有看霍泊言,但他能察觉霍泊言的目光沉甸甸地压在他身上。可就当他说出自己过得很开心后,那道目光忽然从他移开了。


    “开心吗?”霍泊言很轻地说了声,那小心翼翼的语气,与其说是在问朱染,还不如说是自言自语。


    朱染心头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酸楚又冒了出来,他仰起头想说点儿什么,可霍泊言已经转身走远了。


    男人高大的身影被人众星拱月地围在中间,和朱染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朱染收回视线,指尖刺进了掌心。


    第62章


    朱染恍惚了一整天, 快要下班时,行政在大群提醒全体员工参加领导的欢迎晚宴。朱染已经戴上耳机准备走了,看到消息又被迫留了下来。


    餐厅距离公司有几公里, 朱染搭了同事的便车过去。


    一路上大家都在八卦霍泊言, 说他多么年轻有为,英俊帅气, 看起来性格也很好。


    “他性格才……”朱染下意要吐槽,说到一半又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同事问他。


    差点儿说漏了嘴,朱染心跳得有些快,立刻摇头说:“希望他在工作上也好相处。”


    同事安慰他:“你放心,董事不管具体业务, 我们主编和总监都很好相处, 虽然工作辛苦, 但福利也多, 可以借穿大牌,见好多明星呢。”


    朱染点头说是, 话题又回到了霍泊言身上。大家兴奋地讨论着,朱染把脸转向窗外, 没有再开口。


    编辑部人不多, 几十号人全挤在一个小宴会厅, 朱染和部门同事坐在一起, 甚至能听见隔壁桌的对话。


    霍泊言被安排在主桌主座,旁边是主编和大股东作陪,还邀请了几位重要合作方以示诚意。这次聚会不谈公事,只是让崭新的管理层露个面,谈论的话题都很日常。


    晚宴时,霍泊言又换了套西服, 比白天那套更加隆重华丽,举手投足间贵气十足,轻易就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


    有人问起霍泊言为什么会选择在A市发展,霍泊言先是说了一些场面话,什么A市经济文化发展向好,VOG还有很大的潜力。


    就在大家以为他已经说完了,霍泊言却忽然话锋一转,又说:“但最重要的原因,是我男朋友在这里,我是为了他来的。”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了。霍泊言有男朋友?而且还在恋爱中?


    朱染呼吸一滞,无意识抓紧了手里的水杯。


    他不敢抬头,却也能察觉到霍泊言在看他。目光穿过喧嚣的人群,一点点融化了他的伪装、镇定、来之不易的平静,又猝不及防地将他拉回数日前缠绵的深夜。


    在这种几乎是赤裸的视线中,朱染心跳一点点加速,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在乎,他把脸转到另一侧,若无其事地抬起头。


    却发现商务部的宋江衡也在看他,二人视线对上,宋江衡隔空冲他举了举酒杯。


    朱染霎时心头一惊,难道宋江衡发现他和霍泊言的关系了?


    可应该不至于吧?朱染从来没有对谁说过,霍泊言应该也不会到处乱说。


    朱染想不出原因,他目光因为思考而放空,呆呆低头喝了口饮料,没想到动作太急鼻尖先埋进饮料里,被呛得差点儿不能呼吸。


    对面的宋江衡笑了起来,仿佛看到了什么好玩的画面。


    这人竟敢嘲笑他!朱染凶巴巴地瞪了人一眼,没想到对方笑得更开心了,朱染移开视线,觉得这个宋江衡也相当讨厌。


    主桌上,关于霍泊言男朋友的谈话还在继续。既然霍泊言主动提,就意味着有秀的成分,不是完全的秘密。


    于是又有人大着胆子问:“真的假的?谁呀?我们认识吗?要是工作遇见,可得好好照顾一下才行。”


    “你们也认识,”霍泊言微笑着说,“可他害羞,我们暂时还没有公开的打算。”


    大家心思都活络了起来,霍泊言这样年轻有为的富商,恋爱对象一定是知名人物。脑子灵活的人,甚至已经开始拉富二代和男明星的表格对号入座。


    朱染这桌的同事也在小声讨论。


    同事:“没想到霍总竟然这么恋爱脑,看起来和男朋友很恩爱的样子。”


    朱染默默吐槽:也可能是演的。


    同事:“你们发现他身上的小猪宝石胸针了吗?太可爱了,一点也不像他本人的风格,会不会就是他男朋友的手笔?”


    朱染纠正:那是我买的!!


    赵路遥:“不过霍总这么优秀,估计没人能抓住他。”


    朱染愣了愣,心里喋喋不休的吐槽声消失了。


    同事:“这么优秀的人,谈过就是赚到了。而且就算人家经常换对象,也不是普通人能抓住的。”


    赵路遥笑了下,意味深长地说:“我看不见得。”


    朱染听不下去,借口去洗手间匆匆走了。


    霍泊言男朋友?


    朱染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脸上一片茫然。


    这么快霍泊言又谈恋爱了吗?他们明明分开才半个多月!


    可他们当初在一起也很快,不过才一个月而已。而且后面在一起的时间也就一个月,一个月能有多深的感情?


    就像是刚才那些人说的,以霍泊言这样的身份和条件,真想谈恋爱会有数不清的人排队等他,他根本不缺选择。


    朱染深吸一口气,决定洗把脸忘掉这些。


    反正他们早就分手了,霍泊言谈不谈恋爱,和谁谈恋爱,都和他没关系了。


    朱染调整好心情,出来时看见宋江衡站在洗手间门口,他点头打了个招呼,转身往室外花园走去。


    9月中旬,A市夜间气温降到二十几度,朱染只穿了一件T恤,风吹在身上已经有点凉意。朱染抱着胳膊,但没有回宴会厅,他想吹吹风冷静冷静。


    可惜这片空间并不独属于他一个人,没过多久他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宋江衡跟了过来。朱染看了他一眼,移开视线,没有要交谈的打算。


    宋江衡走到他旁边,很随和地聊了聊风景,菜品。


    朱染不想聊天,只保持基本礼貌的回话,故意用冷淡的态度打发走宋江衡。


    后者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自嘲一笑,说:“看来你果然不记得我了。”


    这话没法儿不接,朱染抬起头问:“记得什么?”


    宋江衡:“我们在大学里见过。”


    “哦,”朱染敷衍地点点头,“可能吧,毕竟学校就这么大。”


    宋江衡又说:“我向你表白过,但是被你拒绝了。”


    朱染:“……?”


    宋江衡和他表白过?朱染露出惊讶的表情,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依稀间似乎想起了一个模糊的名字。


    的确有过一个叫宋江衡的人和他表白过,可他记得那个人样貌非常质朴,刘海儿又厚又长,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格子衫,朱染根本没看清过他的脸。


    至于性格,朱染也想不起来什么。朱染大学时走读,除了摄影几乎不参加业余活动,在他眼里,那些人看起来都是差不多的。


    朱染有些尴尬:“你和大学时好像不太一样……”


    “很多人都这么说,”宋江衡笑了起来,解释道,“被你拒绝后我才意识到要注意形象管理,开始学习穿搭健身,没想到努力过头,竟然进入了时尚行业。”


    朱染:“……”


    宋江衡底子很好,稍微收拾一下就气质大不一样了。


    可一想到这种改变是因为表白被他拒绝,朱染就觉得尴尬得要命。


    宋江衡倒是非常坦然,又很有礼貌地问:“冒昧问一下,你现在有恋人吗?”


    朱染:“……”


    确实有点儿冒昧了。


    他要是再猜不出来宋江衡打算干什么,二十年的大米就白吃了。


    朱染不想谈恋爱,可编个莫须有的恋人也很麻烦,后续还要不停撒谎圆谎,他之前就有过前车之鉴。


    想了想,朱染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抬头道:“抱歉,我不打算谈恋爱。”


    宋江衡脸上露出一闪而过的失落,但又很快调整过来说:“用不着道歉,是我打听你隐私,该我抱歉才是。你这周末有时间吗?我这里有两张音乐剧的票,反正我只有一个人,你要不要……”


    “叮——”


    朱染还没来得及拒绝,一道脆响声忽然响起。


    一米开外,霍泊言独自站在夜色中,低头给自己点了一支烟。火苗照亮他侧脸轮廓,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不知怎么的,看起来竟显得有些落寞。


    宋江衡认出了霍泊言,主动打招呼喊了声霍总。


    霍泊言这才转过头,温和但十分有距离感的说:“我来吸一支烟。”


    他指了指旁边,是酒店规定的吸烟区域。


    宋江衡又和霍泊言寒暄了几句,霍泊言兴致不太高,他安静地抽着烟,偶尔才回答宋江衡一句,没什么表情。


    没有恋爱关系后,霍泊言其实非常有距离感,连非常善于社交的宋江衡都有些碰壁。


    朱染自认为不是一个善于讨人喜欢的,直接不打算开口,抬脚要走。


    “朱生,”霍泊言却忽然走了过来,咬住烟蒂用粤语对他说,“可以给我些时间吗?”


    烟雾从他唇间逸出,又被夜风揉碎,千方百计地要拉着朱染回到港岛潮湿暧昧的深夜。


    宋江衡听不懂粤语,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朱染缓缓吐出一口气,让宋江衡先走,说霍总要问他工作上的事情。


    大晚上的谈工作?宋江衡直觉不太对劲,但也没有坚持留下,毕竟这里的两个人他都不想得罪,告辞离开了。


    宋江衡离开后,小花园忽然安静了下来,只有远处传来模糊的车流声。


    霍泊言没有立刻开口,他很认真地吸那支烟,胸前的小猪胸针在夜色中突兀地闪烁着。


    朱染等不下去,要问霍泊言谈什么,后者忽然将烟递了过来,问:“要吸吗?”


    朱染神情有些恍惚,两个月前,他也曾经点烟挑衅过霍泊言。


    明明只过了两个月,朱染却陡然生出了一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他低头看向霍泊言右手,发现这支烟已经快要燃灭了,偏偏霍泊言又拿得很深,仿佛一点儿也不怕被烫伤手指。


    朱染目光落在微微湿润的烟嘴儿上,嘴唇无意识地张合,舌尖探出牙齿,本能地想要去衔霍泊言手里的烟嘴。


    意识到自己想做什么后,朱染霎时羞愤得面红耳赤。


    他紧咬牙关,移开视线,强迫自己不去想以前的画面,而是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对霍泊言说:“霍总,您要谈什么?”


    霍泊言没有说话,他维持着刚才那个姿势,幽深的目光注视着朱染。


    短短一截烟很快燃尽,霍泊言却浑然不觉,仿佛即将被烧到的不是他自己。


    朱染心硬如铁,坚决不肯吃这个苦肉计。


    霍泊言最狡猾了,谈恋爱时朱染就拿他没办法,更别提现在他本就内心有愧。朱染绕到另一半准备离开,却闻到了类似皮肉被烧焦的蛋白质气味。


    朱染猛地低下头,看见火星已经燃到了霍泊言的手指。


    “霍泊言,你疯了吗?就白白让火烧?”朱染一把抢走烟捻灭,又低头去看霍泊言手心。


    霍泊言食指和中指指缝被烫伤,朱染急得不行,正想拉他去冲水,又忽然意识到,他们已经不是可以替对方心疼的关系。


    朱染愣了两秒,然后松开了霍泊言,语气冷漠地说:“霍泊言,你自己去处理。”


    下一刻,他手腕被人抓住。


    朱染抬起头,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通红的眼睛。


    “bb,为什么不理我?”霍泊言注视着朱染的眼睛,他似乎被烧痛了手,表情可怜的说,“我真的好想你。”


    朱染定在原地,被夜风吹红了眼睛。


    第63章


    朱染以为自己已经无所谓了, 当初离开时他就已经做好一刀两断的准备。


    他把自己和霍泊言的恋爱定义为夏日恋情,是一种短暂、梦幻、脱离现实的,但最终也会消失不见的感情。


    他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拥有过就好了, 人不该这么贪心, 没有什么能永久,体验过爱情的滋味儿就已经很幸运了。


    他自以为潇洒地转身, 以为自己可以忘记一切,可当他被霍泊言拉住手腕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胸腔,才发现自己远没有想象中的坚定。他从肉.体到心脏,都在渴望向霍泊言靠近。


    太狼狈了,朱染努力睁大眼睛, 不让自己露出狼狈的表情, 语气冷酷地说:“霍泊言, 放手。”


    霍泊言的眼睛更红了, 显得一点儿也不风度翩翩,游刃有余了。


    他喉结滚动, 声音很低很哑,带着浓浓的鼻音说:“宝宝, 理理我好不好。”


    他几乎在哀求朱染。


    朱染鼻头一酸, 又很快生起气来:“霍泊言, 你不是已经有男朋友了吗?”


    “是啊, ”霍泊言露出个惨白的笑,“我男朋友离开半个多月,现在不理我了。”


    朱染一怔,才意识到霍泊言口中的男朋友是指他自己……


    心脏仿佛被人捏了一把,酸涩得要命。


    他想反驳我们早就分手了,我才不是你的男朋友了。可他好几次张开嘴, 还未开口就颤抖起来,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朱染用力甩开霍泊言的手,后者发出一阵痛苦的闷哼,可怜巴巴地看了朱染一眼,见朱染不理他,就低头吹了下被烫伤的手指。


    朱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一把抓住霍泊言手腕,朝洗手间走去。


    明知这是苦肉计,却偏偏还是无法丢下霍泊言。这么没骨气,你不伤心谁伤心?


    朱染动作强势地将霍泊言拉到洗手间,抬了抬下巴冷冷吩咐:“自己冲。”


    “怎么冲?”霍泊言困惑地眨了眨眼睛,仿佛大脑里没有这样的生活常识。


    朱染沉了脸:“霍泊言,你不要得寸进尺。”


    霍泊言没敢再造次,把手指放到了水龙头下。


    朱染目的已经达到,转身往门外走去,却没想到他一走霍泊言也跟了上来。


    朱染伸手把人拦住,语气不太好:“你怎么不冲了?”


    恰好旁边有人经过,听见这话震惊地看了他们一眼,连厕所都不上就急匆匆逃了出去。


    朱染:“……”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表述存在歧义,又多余地解释:“烫伤要冲冷水,至少冲15分钟才有效,你回去继续冲水。”


    在朱染的监督下,霍泊言又乖乖回到洗手池继续冲水。


    朱染觉得自己已经讲得够清楚了,正要离开,霍泊言又抬头看他。


    水龙头是感应式,霍泊言一抬头水就断了。


    “我不走行了吧?”朱染没好气道,又掏出手机打开计时器,“自己看好时间,冲15分钟才能停。”


    “好,”霍泊言很配合地说,“我都听你的。”


    朱染:“……”


    或许是朱染表情实在难看,霍泊言没敢继续作妖,恢复正常和朱染聊起了日常:“阿姨情况还好吗?身体怎么样?”


    朱染本来不想搭理,可霍泊言话题选得很有技巧,一开口就是朱染最关心的人。


    朱染捏着鼻子回答:“挺好的。”


    霍泊言:“听说阿姨在准备离婚,我恰好认识擅长离婚官司的律师,如果有需要,我可以把律师介绍给你们。”


    朱染:“不用,我们请律师了。”


    霍泊言安静了下来,不知是被朱染的冷漠刺痛,还是终于决定要放弃了。


    十几秒后,他忽然有些自责地说:“对不起,我以前瞒着你给朱严青提供资金。”


    朱染还没来得及和霍泊言掰扯这件事,听到这话下意识就要嘲讽。


    可还没等他开口,霍泊言又说:“我只是不想他打扰你,没想到也间接伤害了你。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这样做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以后我什么都和你商量,再也不瞒你。”


    朱染咬住嘴唇,一声不吭。


    霍泊言没等到回答,又自嘲一笑,自我开解起来:“这件事是我不对,你生我气也是应该的,我的确该罚。”


    “霍泊言,”朱染纠正他,“我没有生气,我也不是在惩罚你。”


    他自认为对待感情态度认真,不是会用分手惩罚、威胁伴侣的人。他不轻易提分手,可一旦提了分手,也就不会再复合了。


    后面这话太伤人,也太过自恋,朱染没有说出口,但他觉得霍泊言能明白他的意思。


    霍泊言果不其然安静了下来,朱染觉得他应该是明白了。


    可没过多久,霍泊言又忽然笑了起来,有些高兴地说:“既然你不生气了,那你什么时候回家?”


    朱染皱了皱眉:“霍泊言,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


    “不是港岛的家,”霍泊言打断他的话,一向游刃有余的态度变得急切,“我在A市买了房子,离你学校和公司都很近,家具还是上次我们一起选的,你还记得吗?现在我们选的家具都送来了,你呢?朱染,什么时候搬过来?”


    朱染垂下眼睫,挡住自己发红的眼睛。


    水声哗哗穿过霍泊言手心,朱染盯着那股永远抓不住的水流,眼睛逐渐弥漫起雾气。


    “霍泊言你别这样,我们已经分手了……”他抬头,语气哀求起来,“我不是和你吵架你明白吗?我们已经分开了,再也没有关系。”


    霍泊言忽然沉默了下来,十几秒后,他收回手看向一旁的朱染。


    水声消失了,卫生间霎时安静了下来,只有头顶换气扇发出微弱的嗡嗡声,但不足以打破弥漫在他们之间的情绪。


    霍泊言目光落在了朱染眼睛,此前他展露出的温和、可怜、委屈之类的情绪全部消失,他眼神变得冰冷、癫狂,有一种要摧毁一切的狠厉。


    这是一个酒店角落公区的洗手间,鲜有人迹。


    就算他真在这里做什么,也不会有人发现。就算真被人发现,那也没什么,没有谁能阻挡他占有朱染。


    霍泊言往前逼近朱染,内心的阴暗迅速滋生,侵蚀着他的理智。


    直到朱染一把抓住他手腕,关切地说:“霍泊言你怎么又停了,时间还没到……”


    他果然还是担心他的。


    就算嘴上说分手,可朱染还是在关心他。


    既然朱染还关心他,在乎他,那分手就不算数,只是增添情趣的小把戏而已。


    霍泊言闭上眼,硬生生压下所有濒临失控的情绪。


    他任由朱染把他手放在水龙头下,冰冷的水流滑过手指,像是朱染在轻拂他的掌心。


    霍泊言奇迹般地冷静了下来,他看着朱染眼睛,语气无比真诚地说:“朱染,我知道我们之间存在误会,你做出这样的选择也是不得已。不管有什么误会,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好不好?”


    朱染不说话,霍泊言就伸手将人抱进怀里,他肩膀很宽,声音沉稳,语气也非常温柔:“别害怕,只要我们在一起,没有什么问题解决不了。就算真没有完美的解决办法,但我们也可以一起面对,对不对?根本没必要走到分手那一步,不是吗?”


    熟悉的拥抱和气息,霍泊言肩膀和记忆中的一样可靠,仿佛只要扑进他怀里,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卸下任何责任。


    霍泊言足够优秀、强大、温柔,他可以承担一切,可以解决一切,朱染只需要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孩儿就行。


    可他真的能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一切吗?就因为和他在一起,霍泊言连亲弟弟都要失去……


    朱染低着头,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霍泊言伸手轻拂他肩膀,循循善诱:“别怕,我们之前不是已经成功许多次了吗?我没有欺骗过你对不对?”


    可他不能让霍泊言承受这一切。


    朱染闭上眼睛做了几次深呼吸,再次开口时,声音因为鼻音显得沙哑,可语气却很冷静。


    “霍泊言,我们分手了。”朱染推开他,一字一句,“没有什么隐情,我只是不喜欢你了,仅此而已。”


    “叮叮叮——”


    手机倒计时结束,给这场本就不该有的会面划上了终止。


    朱染关掉闹钟,不再看霍泊言的脸,也不再关注他的情绪,转身朝外走去。


    在他身后,霍泊言低头摘下了眼镜。


    朱染握住洗手间门把手,正要拉开,一只冰冷潮湿的大手忽然覆上他手背,又猛地将门推了回去。


    朱染猛然回头:“霍泊言,你干什么?”


    霍泊言捏住他手腕举到眼前,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既然不喜欢我,那为什么还戴着我送你的手环?”


    朱染移开视线,平静道:“这是你给我戴上的,我不知道怎么取。”


    “撒谎,”霍泊言一下戳穿了他的伪装,毫不留情道,“你还记得那次你说手环和手表好冰,又硬,硌得你大腿不舒服,让我取下来的事情吗?我亲自教你取了手环,你发现我们的手环是同款,在结束后又偷偷试着取了自己的那只,可不到一分钟,你又重新戴回去了。”


    朱染闭上眼,不敢再看霍泊言执着的眼睛。


    可霍泊言不容许朱染逃避,他捏住朱染下颌,强迫朱染看着他眼睛,一字一句道:“你为什么还要戴回去?因为你离不开我了,连我送的手环都舍不得丢弃。承认吧朱染,你根本忘不掉我,你舍不得我,你没日没夜都在想我!不然怎么会用我家窗外的风景做桌面?看着那片熟悉的风景,你是不是也在回味我们在窗前拥抱、亲吻、做爱的感觉?”


    朱染垂着眼睛,睫毛不安地颤抖着,几乎哀求起来:“霍泊言,求求你别说了……”


    霍泊言将他按在墙上,毫不留情:“你还记得我把你压在窗户上的感觉吗?你说你不喜欢落地玻璃,可每次你站在窗前都会变得特别兴奋。你那么喜欢,你以为你能舍弃这一切吗?应该不行吧?回到A市后是不是每晚都想着我自己弄?戴着这个手环会让你更有感觉吗?可你应该没法儿满足你自己吧?还是说你会用玩具?玩具能有我让你满意吗?”


    “我没有,”朱染摇头,被巨大的羞耻感淹没,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喃喃哀求,“霍泊言我没有,你别说了……”


    “骗子,我不会再相信你了。”霍泊言捏住朱染下颌,狠狠咬上了他嘴唇。


    朱染睁大眼睛,身体和大脑不安地颤抖着。这一刻,他在霍泊言眼中看见了浓郁的爱,癫狂的疯,还有几乎类似于恨的感情。


    前所未有的浓烈感情席卷而来,瞬间淹没了朱染的一切。


    他感觉自己身体变成了一根弦,只要霍泊言手指一拨,就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强烈的冲击从身体蔓向大脑,一波又一波。


    不行,不能再继续下去……如果现在不拒绝霍泊言,那之前的坚持又有什么意义?


    理智告诉朱染要立刻拒绝,可他身体太想念霍泊言的拥抱、爱抚、甚至是有些粗暴的动作,这一切都让朱染无比沉迷其中。


    朱染狠狠咬了口舌尖,终于在强烈的感情中找回了片刻理智,伸手推了霍泊言。


    霍泊言纹丝不动,反而用膝盖将他抵在墙上,舌尖狠狠刮过他上颚。


    朱染浑身一震,感觉大脑被电流穿过。


    体型和力量差距之大,让他完全无法挣脱霍泊言的钳制。情急之下,朱染只得咬了霍泊言一口,趁着霍泊言愣神,用力将人推开。


    “霍泊言,你是不是疯了?!”朱染嘴唇都肿了,几乎被逼出了生理性眼泪。


    霍泊言比他好不到哪儿去,甚至看起来更糟糕。他嘴唇被血染得通红,不止是嘴唇,他整张脸都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连眼睛都是红的。朱染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霍泊言,表情蛊惑又疯癫,再也没有半点儿平日里的绅士和冷静


    朱染呆呆看着这一幕,心跳再次变得剧烈,开始感到一种被吃掉的恐惧。


    可紧接着,对面的霍泊言忽然笑了起来,他舔了舔嘴唇,唇瓣鲜红,目光癫狂,让他有一种格外危险的魅力。


    “不喜欢我了?”霍泊言垂眸看了眼朱染身前,毫无风度地说,“朱染,你身体可不是这么说的。”


    朱染低头看了眼自己紧绷的牛仔裤,大脑“轰”地一声响,红着脸推开霍泊言逃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提前说一下,黑化版霍泊言会比较疯,他当然不会伤害小猪,但会非常强势,侵略性增强,醋劲儿贼大。互动从前期的引导夸赞变成强势命令,dom感很强。大家做好心理准备。


    第64章


    朱染重新回到宴会厅, 推门进来时恰好听见有人笑,霎时身体一僵,以为他和霍泊言的关系被人发现了。


    可很快他就意识到是自己太敏感, 大家讨论的话题和他毫无关系。


    坐下时, 宋江衡端着酒杯朝他走来,宋江衡曾邀请他看音乐剧, 他还没来得及拒绝。


    朱染端起水杯把饮料喝光,又给自己倒了半杯红酒,在稍低的位置和宋江衡碰了杯,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怎么和我这么客气?”宋江衡笑起来,“我以为我们关系至少比同事亲近。”


    朱染摇头, 很认真地说:“一码归一码, 张沐云的项目多亏了你。”


    朱染和他谈起了公事, 宋江衡心里产生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 下一刻朱染就仰起头,以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谢谢你的邀请, 但音乐剧我没时间去,抱歉。”


    所以他才那么干脆地喝了酒, 为的是要和他划清关系。


    宋江衡笑容浅了几分, 但依旧很温和:“别担心, 我不是公私不分的人。你要是不习惯, 以后我们就当普通朋友相处。”


    朱染感激地点了头,和宋江衡谈起了工作上的事情。


    一分多钟后,宴会厅大门被人重新推开,霍泊言单手插兜,踩着地毯款款而来,看起来心情颇愉悦。


    话题再次回到了霍泊言身上, 见霍泊言对饮食感兴趣,有人给他介绍了本地经典美食,霍泊言很捧场地说有机会一定品尝。


    说完,他低头喝了口刚上的菊花豆腐汤,被烫得倒吸一口气。


    眼尖的人立刻注意到他嘴唇破了,担忧道:“霍总,您嘴巴怎么了?”


    霍泊言摸了摸嘴角,放下汤勺说:“没什么,不小心被咬了一口。”


    他点到为止,表情甚至有些愉悦。至于被谁咬的,怎么被咬的,就全由大家发挥想象了。


    朱染:“……”


    聚餐结束已经是晚上10点,人员陆续散开。主管吴彤问朱染怎么回,朱染说搭地铁,吴彤又叮嘱他注意安全。


    餐厅距离地铁大约有500米,朱染朝地铁站的方向走去,身后传来一阵轰鸣声,赵路遥开着跑车从他身边呼啸而去。


    幼不幼稚。


    朱染懒得搭理,双手插兜独自往前。


    赵路遥刚走,宋江衡又开车过来,降下车窗说:“上车,我顺路送你们去地铁站。”


    他副驾驶和后排分别坐着一个商务部的实习生,抬头冲朱染笑了笑。


    很普通的社交场合,拒绝反而显得太刻意。


    朱染正要上车,身后忽然又响起一声喇叭,一辆墨色劳斯莱斯闪灵堵在了宋江衡车屁股背后。


    两米开外,霍泊言坐在驾驶位,似笑非笑地看着朱染,大有你赶上车试试看的意思。


    朱染霎时头皮一紧,有一种在外面鬼混被抓包的恐惧。可很快他又意识到他们早分手了,霍泊言管不到他。


    是的,霍泊言管不了他。


    朱染淡定地收回目光,伸手拉住宋江衡车门把手。


    “滴——”


    喇叭又响了一下,惊动得宋江衡都回了头。


    朱染心头一惊,正想让霍泊言别叫,后者却忽然冲他笑了下,右手比了个OK的手势,在大庭广众之下放到了嘴边,对着圆圈伸出舌头。


    朱染脑袋“嗡”了一下,脸颊迅速红了起来。不等宋江衡看见,他已经松开车把手说:“我刚想起来我还有事,你们先走吧。”


    宋江衡被朱染吸引注意力,没再关注后面那个喜欢鸣笛的疯子:“没事吧?严重吗?”


    朱染摇头:“没事,你们先走吧。”


    宋江衡只得先开车走了,又叮嘱朱染注意安全。


    主要是后面那个车一直在按喇叭,宋江衡没有认出来是霍泊言。在他心里,霍泊言绅士又有素质,就不可能会在大街上冲人鸣笛。


    朱染微笑着和宋江衡挥手道别,直到确认宋江衡再也看不见他,立刻变了脸色,一掌拍在跑车车顶:“霍泊言,你是不是有病?!”


    霍泊言打开副驾驶车门:“上车,我送你。”


    朱染后退一步,又说:“陈家铭没有跟你一起来吗?他怎么也不管管你。”


    “他能管我什么?”霍泊言抬眸看了眼朱染,“能管我的人在这儿站着。”


    朱染:“……”


    “朱染,”霍泊言放低语气,表情也认真起来,“你还愿意管我么?”


    说到最后,他语气甚至有些可怜。


    朱染闭上眼睛,喉结重重地滚了一下,不知是不是晚上喝了酒,他感觉大脑有些眩晕。


    可他没有上霍泊言的车,甩上车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晚以后霍泊言就消失了,他不坐班,也不参与具体事务,那天来公司参观已经是给够了面子,不可能天天来打卡。


    新鲜劲儿一过,公司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朱染继续准备张沐云的拍摄。


    摄影场地还在缓慢搭建,好消息是时装部的人终于拿到了品牌提供的服装,珠宝也提前选了款,但因为价值贵重,要在拍摄当天才能送来。


    但妆容发型推进并不顺利,艺人档期有限,只能拍摄当天过来一趟,没时间给他们试妆。他们需要提前设计好发型妆容,确保效果不会出错才行。


    朱染不擅长化妆,只能提一个模糊的概念,想要什么感觉。化妆师虽然嘴上很配合,可每次出来的效果都达不到朱染预期。


    到最后,美妆模特和化妆师都烦了,抱怨朱染能不能先想清楚再吩咐她们。


    朱染也很爆炸,这几版改来改去还不如第一版,他怀疑自己被针对了。但这是他的项目,他不能撂挑子不干。


    朱染深吸一口气稳住心态,买了小蛋糕和奶茶,好声好气道:“别生气啦,我们再试一次好不好?我知道你们都很厉害,绝对没问题的。”


    两个女生对视一眼,看着朱染可怜兮兮的求饶,都有些心软,又半推半就地继续下去。


    专业化妆师果然还是不一样,这一次,化妆师完全表达出了朱染想要的感觉。


    朱染目的达到,嘴也甜了起来,说了好多夸赞的话,提供了足足的情绪价值。


    对方有点儿下不来台阶,一边收拾化妆品一边说:“我也不是要故意为难你,但你自己惹到了什么人,你应该也知道,你自己……”


    赵路遥朝他们走来,化妆师立刻闭了嘴,收拾东西走了。


    朱染哪儿还能不明白,但他没有证据,而且这种小摩擦就是恶心人,就算真捅出去了也不痛不痒的。


    但朱染也咽不下这口气,过去质问赵路遥:“这是我们一起的项目,你这么搞有意思吗?”


    “你管我?”赵路遥伸手捏了把朱染轻微肉感的脸颊,又做出一副很嫌弃的表情捻了捻手指,转身走了。


    朱染冲他竖了个中指。


    各方面的摩擦还在继续,不知是不是赵路遥带头的原因,朱染发现中午没人叫他一起吃饭。


    公司没有食堂,大家都是叫外卖或者约着去附近用餐。之前还有人叫朱染一起,可等朱染这次回过神来,才发现办公室已经空了。


    这个时间点叫外卖已经来不及,朱染去便利店,在罗森买了份盒饭带回工位吃。


    朱染其实无所谓,他一个人呆着反而更自在,只是有时候他也觉得这些人真是幼稚到家了,他也看不起这些人拉帮结派。


    朱染点开视频,自己在工位上吃饭。


    吴彤急匆匆推门进来,手里拿了个三明治,看见朱染有些意外:“就你一个人?”


    朱染点点头,喊了声吴总监。


    吴彤最近筹备年度盛典,整个人忙得飞起,一周来公司不到两天。


    她在朱染旁边的工位坐下,一边啃三明治一边问了问朱染的项目,朱染说都好,目前为止很顺利。


    吴彤三两下吃完三明治,离开时拍了拍朱染肩膀说:“你做得很好,至于那些人的说法,你也不用太在意。”


    朱染知道吴彤在关照他,点头说:“我明白,谢谢吴总监。”


    吴彤起身走了,下午时她遇到总编周霜,又把朱染的情况大致提了提,说:“那个赵路遥就不能管管?天天祸害我部门的人,别给我搞出大乱子。”


    她们是十几年的朋友,说话不存在拐弯抹角。


    周霜表情有些为难:“你也知道他的情况,赵家就他一根独苗,他家人别提有多宝贝了。我看他也没搞出什么大事,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吴彤笑了笑:“既然没搞出大事,周总编怎么不把人留在自己身边?”


    “可饶了我吧,”周霜笑着摇头,“我马上就要四十岁了,可伺候不动这种娇少爷。”


    吴彤还想帮朱染说说话,她挺欣赏朱染的能力,可她也只是个中层,没法儿和赵盛这种大股东抗衡。她坐上这个位置也不容易,只能祈求朱染自求多福了。


    朱染自求多福不了一点儿,因为他发现场地搭建的进度又落后了。


    之前宋江衡已经帮他催了一遍,可那些工人只努力了一天,第二天又开始拖拖拉拉。明天张沐云就要过来拍摄,他们甚至还有一半没有弄。


    朱染催了两次催不动,把工头叫到了外面,递给对方一包烟,说:“王哥,我知道这不是你的主意,大家出来工作都不容易,接下来这些话我对事不对人,你别往心里去。”


    “可不是么,”王哥接过烟,发现牌子很好,对朱染也客气了几分,吊儿郎当笑了下,“大家都是出来工作的,不存在谁为难谁,我也是对事不对人啊,不存在故意针对你。”


    “是这个理,”朱染点点头,又说,“但我们定好了交付时间,要是到时候因为你们耽误了项目,责任算谁的?”


    “那我可不知道,”王哥摇头,一副老赖的语气,“我们外包都是听话办事,领导让怎么办就怎么办。”


    朱染笑了下,自己也点了支烟,蹲在路边一边抽一边说:“我知道赵路遥看不惯我,就让你们卡我项目,给我脸色呗。”


    王哥笑了下,不置可否。


    “可这个项目也挂了他赵路遥的名字,”朱染话锋一转,继续道,“如果项目出了问题,丢的可是赵路遥和VOG编辑部的脸。人家女明星还有经纪公司和粉丝,在我们这儿吃了亏,会善罢甘休吗?总要拉人出来负责。”


    王哥没吭声,朱染这话威胁不到他,他只是个听命行动的。


    “你是不是觉得,倒霉的只有我这个负责人?”朱染笑了下,摇头说,“可我只是一个实习生,实习生能负什么责任?大不了辞职走人,我没什么损失。可金主爸爸和艺人都不会善罢甘休,你说到时候大家会让赵路遥负责,还是让拖垮了整个项目的工程部负责?”


    听到这里,王哥终于变了脸色。


    朱染把烟捻灭,起身道:“王哥你也是个聪明人,大家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更何况,赵路遥欺负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你们这几天可折腾我够惨的,我现在都还在求你。要是还不满意,我还可以去赵路遥面前哭一遍,说你把我欺负惨了。”


    “哪儿的话啊,”王哥这才意识到朱染有几斤几两,当初只听说卡一个实习生,可他没想到这个实习生这么棘手啊,他也不敢真干出什么幺蛾子,忙正色道,“我们也想好好工作,这不是已经在做了吗?”


    朱染抬了抬下巴,说:“今天做完再回家,可以吗?”


    “行行行。”王哥只得被迫答应了。


    他以为朱染只等着验收成果,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留下和他们一起加班到了深夜,确定搭建完成,直到后半夜才离开。


    一起加过班,也算是共患难了,王哥对这个实习生印象改观,有些抱歉地说:“我们也是拿钱办事儿,兄弟你别放在心上,我本人对你没有意见。”


    朱染嘴上说着哪里哪里,都是误会而已,其实心里已经骂了好几句脏话。


    工人陆续离开,朱染站在影棚门口打网约车,这个鬼地方相当偏僻,上次和宋江衡一起就不好打车,现在时间已经是后半夜,估计更难了。


    朱染叫不到车,打算先走出去。


    他往前走了十几米,路边一辆车忽然启动。朱染被吓了一跳,正要躲开,车灯打开却是霍泊言,霍泊言打开车门说:“上来,我送你。”


    朱染看了眼打车软件,还是没有人接单,犹豫了几秒,取消订单上了车。


    霍泊言开车驶出摄影基地,车灯照亮漆黑的内部道路,有一种他们正在逃亡的感觉。


    朱染问:“你怎么在这儿?”


    “本打算接你去吃晚餐,没想到现在宵夜都吃不上了,”霍泊言看了眼朱染,笑着说,“什么国家大事需要朱总忙这么久?”


    真是稀奇,霍泊言竟然也学会贫嘴了。


    可朱染现在已经累瘫,没有经历和霍泊言斗嘴,随口解释:“工作出了点儿意外。”


    霍泊言:“要我帮忙吗?”


    朱染摇头,没什么精神地说:“我解决了。”


    霍泊言:“朱总厉害。”


    “闭嘴,”朱染合上眼睛说,“霍泊言,我要睡觉了。”


    霍泊言被骂爽了,笑着问:“想吃饭还是回家?”


    朱染本来想说回家,没想到肚子“咕”一声叫了起来。


    霍泊言:“看来是饿了。”


    朱染闭着眼睛说:“霍泊言,我不吃,我要睡觉。”


    “吃了再睡,不会太晚,”霍泊言心疼不已,放轻了声音,“我知道你家附近有家餐厅,我们顺路过去。”


    他家附近有什么餐厅……


    A市可不像港岛那么好逛,放眼全国都是出了名的商业荒漠。


    可霍泊言似乎比朱染这个本地人还熟悉,他放慢车速,温和地命令:“你困了先睡,到了我叫你。”


    朱染还想再说点儿什么,可他实在又累又困,而且霍泊言的声音让他感到安心。朱染胡乱地哼了一声,在副驾驶睡了过去。


    他没做一个梦,只感觉自己刚闭眼,下一秒又被霍泊言摇醒了。


    “朱染,到了,回家睡。”


    朱染迷迷糊糊睁开眼,以为霍泊言叫他吃饭,睁眼一看,却发现人已经出现在自家小区楼下了。


    这套房子还是王如云当初结婚时,朱染外公买的学区房。老小区只有地面停车场,几十年过去路边停满了车,路又窄又挤,但凡车稍微宽一点儿、车技差一点儿就要被卡住,连出租车都不愿意开进来。


    没想到霍泊言车技这么过硬。


    朱染揉了揉眼睛,有些茫然地问:“不是要吃饭吗?怎么到我家了?”


    “看你睡得太沉,我让人打包了,”霍泊言把袋子递过来,说,“你拿回去吃。”


    朱染安静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今天实在冷落得霍泊言彻底。


    霍泊言本来打算找他约晚饭,没想到一直等到了后半夜,又直接把饭打包回他家,连顿热乎饭都没吃上。


    朱染接过袋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霍泊言,你……”


    “还和我客气?”霍泊言伸手揉了把朱染头顶,笑着说,“这么晚别磨蹭了,吃完早点休息。”


    朱染更难受了,他被巨大的内疚淹没,一会儿感动得想伸手抱抱霍泊言,一会儿又恨不得彻底和霍泊言划清界限,这样就再也不用这么难受了。


    霍泊言故意吓他:“朱染,再不走我要亲你了。”


    朱染一惊,也顾不得多愁善感了,吓得连忙拉开车门跑了下去。


    他就说霍泊言不可能这么纯情,果然都是冲着他肉体来的!


    第65章


    朱染抱着打包盒逃进电梯, 老旧的电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朱染感觉自己心脏也跟着响个不停。


    到家时外卖还是热的,松茸和牛炒饭香气扑鼻, 配了一碟青菜和一碗菌菇鸡汤。


    朱染看到这里有点儿想笑, 霍泊言真是人设不倒,吃宵夜都不忘要喝汤。朱染喝了口鸡汤, 感觉没有霍泊言煲的好喝。


    正准备吃饭,王如云披着外衣出了房间:“我还说给你弄点儿吃的,你自己买了?”


    朱染含糊地“嗯”了一声,没有说这是霍泊言买的。


    王如云倒了杯水,皱眉道:“你这工作也太晚了, 学校和公司两头跑, 身体能吃得消吗?”


    “还行, 毕竟年轻嘛, ”朱染笑了下说,“妈你去睡吧, 别陪我熬夜,我很快就吃完了。”


    王如云转身走了, 又说:“加班这么晚还这么乐呵, 看来你是真喜欢这份工作, 那我不管你了。”


    “加班谁能高兴, 我高兴是因为……”朱染一顿,忽然又不说下去了。


    王如云:“因为什么?”


    朱染:“因为我买的夜宵好吃。”


    王如云看了眼包装盒,认出了餐厅名字,说:“你一顿吃完你半个月的实习工资,能不好吃么。”


    朱染:“……”


    这玩意儿这么贵?


    霍泊言要不别给他买饭了,直接改成打钱吧。


    朱染食量不大, 晚上更不敢吃太多,可想到宵夜的价格又舍不得丢,干脆把剩饭留着明晚继续吃。


    不知是不是上班太折磨人,朱染当天晚上做了个梦,梦见他哭着跟霍泊言说他不要上班了,不然你包养我好了。


    后面的画面就有些少儿不宜了,他住进了霍泊言的大房子,天天没羞没躁的,被金链子拴着,被绳子绑着,什么都穿过就是不给穿衣服。


    “……”


    朱染被吓醒了,又有点儿暗爽,他在床上蛄蛹了好几下,又把霍泊言拉出来骂了一顿,风风火火地出门了。


    今天是张沐云的采访日,他早早就去了公司。


    虽然朱染在策划时就研究过张沐云,可看到真人时还是被震了一下。


    张沐云下车时很低调,她个子中等,私服普通,笑着和工作人员打招呼时,看起来和大学生看起来没什么两样。


    可当她坐在镜头前,那种邻家女孩儿的气质一下就消失了。


    她看起来自信,强大,充满了掌控力,瞬间把采访场地变成了自己的主场。


    朱染拍过素人、模特、明星,可从未和专业演员合作过。他第一次知道,和演员对视时会有一种被吸引、被定住的感觉。


    优秀演员的精神世界、表情的丰富程度,都要远远超出普通人,仿佛能把观众拉进自己的世界里。


    见过张沐云本人后,朱染发现自己之前的构思太多,太复杂了。


    优秀演员不需要多余的包装,她们本身就足够吸引人了。


    好在上午是文字和视频采访,朱染负责的平面拍摄在下午,还有调整的时间。


    朱染先和化妆造型师沟通,让她们把张沐云的妆造改简单,只需要突出演员本人的特质就行。随后又收拾东西打车去摄影棚,打电话让负责布景的工作人员也过去。


    王哥这人典型的看人下碟,接到电话后千方百计找借口拖延,说什么他们都已经交工了,现在还有别的工作云云,仿佛昨晚和朱染称兄道弟的不是他本人。


    朱染这次不给好脸色了,直接道:“别废话,项目结束前你们都要听我调配,现在立刻去影棚。”


    合作的摄影棚太远了,半个小时后朱染才抵达目的地,结账时打车贵得他肉痛。


    VOG员工工作打车能报销,但实习生报销挂靠主管,还有经费限制,朱染最近天天往摄影基地跑,报销额度早就超标了。


    但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来实习也不是为了挣这三瓜两枣。


    朱染开门进去,摄影棚只有他一个人,他忙活了半小时,工人们这才拖拖拉拉到场了,干活儿也不积极。朱染催了又催,才惊险地完成了布置。


    下午2点,张沐云保姆车开进摄影棚,她已经在车上化好妆,做好了造型。朱染又让小修了一下妆发,正式开始拍摄。


    赵路遥看见朱染改了布景,本来还想找茬,可当朱染目光扫过来,竟然压得他有些畏惧。


    朱染平日里看着脾气好,偶尔被排挤也不吭声,给人一种他很好欺负的感觉。


    可一旦他拿起相机,气场就忽然变得强势起来,说一不二,不容置疑,简直像个霸道的皇帝。别提VOG的员工不敢和他叫板,连张沐云那个强势的经纪人都插不上话,全程抱着双臂站在一旁,打量的目光来回扫过朱染和张沐云。


    拍摄持续了接近4个小时,除了朱染在指挥张沐云动作,让摄影助手打光,更换场景,其他人几乎没敢出声。


    第一次见朱染工作风格的人都震惊了,甚至还有人偷偷拍他工作照传阅,说他虽然有点儿凶但也好帅。


    赵路遥翻了个白眼儿,在心里骂朱染是个装货。


    但所有这些不满和讨论,在看见朱染的成片后都消失了。


    在这个影棚里,没人拍照比朱染更权威。


    摄影棚门被人打开,似乎有人进来了。但朱染没有抬头,他有点儿累了,正坐在椅子上喝水休息。


    朱染身体不算好,加上拍照时喜欢憋气,用各种高难度肢体动作,导致每次拍摄结束都会感到虚脱。


    这时候,张沐云经纪人忽然过来问:“有兴趣合作吗?”


    朱染双手接过对方的名片,又交换了自己的名片,说:“当然,能和你们合作是我的荣幸,有项目随时联系我。”


    “不,我的意思是,”张岚微笑着摇头,看着朱染的脸说,“你有兴趣进娱乐圈发展吗?”


    朱染:“啊?”


    “你的条件放在娱乐圈都是独一档的,”张岚语气欣赏地说,“不管你是想演戏,上综艺,当明星爱豆,我都可以培养你。”


    朱染笑着摇了摇头:“谢谢你,但我暂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比起当艺人,我还是更喜欢摄影。”


    张岚:“摄影工作随时可以做,但以你的条件,完全可以在风华正盛时,试一试娱乐圈这条路。”


    “也不是,”朱染摇头,“很多念头、想法、画面都转瞬即逝,错过了就没有了。摄影里有种说法叫决定性瞬间,拍到比拍好更重要,摄影一直都在,我也可以一直拍照,可有些人、有些画面都只是暂时的,错过了就是没有了。”


    张岚目光深了深,隐隐透出了几分欣赏的意味,她不再劝说朱染当艺人,而是用一种更尊重的语气说:“你很有想法,希望以后在摄影领域还能合作。”


    朱染笑着点点头,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竟是霍泊言来探班了。


    霍泊言带着一个有些面熟的助理,朱染在港岛时见过几面,好像是叫黄乐轩。


    黄乐轩正在给大家分下午茶,茶点包装很精致,印着某知名五星级酒店的名字。这次探班来得有些意外,要不是霍泊言公开出柜说自己有男朋友,都要有人猜测他和张沐云有恋情了。


    大家分食蛋糕,摄影助理也给朱染拿了杯咖啡和蛋糕,这些助理和朱染同期进公司,曾经也有些不服气,觉得凭什么大家都是实习生,朱染可以拍摄项目,他们就只能打灯当助理?


    直到看见朱染这套作品,这些实习生又瞬间变成了朱染小尾巴,指哪儿打哪儿。其中一个怕朱染没东西吃,还屁颠屁颠地给他拿了一份。


    朱染笑着说了声谢谢,正要接过,一只大手却先他一步拿走了咖啡。


    “谢谢你,他下午不喝咖啡。”霍泊言微笑着说。


    实习生和主编说话都少,更别提霍泊言这种总部来的董事,紧张得满脸通红,磕磕巴巴地说了句对不起。


    朱染瞪了霍泊言一眼,又对实习生说:“你别理他,先去忙吧。”


    实习生畏惧大老板的权威,不敢再呆,脚底抹油跑了。


    跑到一半他忽然反应过来,等等,为什么朱染显得和对方很熟悉的样子?


    但很快他又说服了自己,朱染不愧技术过硬,面对大老板都这么有底气!


    拍摄暂时告一段落,品牌公关和经纪人在预选片,朱染这个摄影师暂时没用了,躲到影棚角落躲清净。


    他没吃午饭,又高强度工作了一下午,已经饿得有些发晕,拆开蛋糕包装小口小口吃。


    周围没有别人,他这才愿意和霍泊言聊几句。


    霍泊言捏了捏他脸颊,都没多少肉了,霍泊言心疼起来:“朱染,你瘦了好多。”


    “有吗?”朱染推开男人不老实的手,说,“最近工作太忙。”


    霍泊言:“你已经很优秀了,用不着这么逼自己,身体更重要。”


    朱染没吭声,他和同龄人相比或许还算优秀,可和霍泊言比起来就差得太远了。


    霍泊言虽然挂了VOG董事名头,可朱染看过新闻,他这次来A市是为了布局智能机器人领域,港岛金融物流发达,但智能机器人人才集中在内地,霍泊言看中智能机器人的未来,不惜亲自过来布局。


    他本可以保持原状,以霍氏的家业积累,继承人只要不是一个废物,只靠投资理财,后面三代都不会阶级跌落。


    可哪怕这样,霍泊言也没有故步自封,还是在追求新的东西。


    他这才哪儿到哪儿,怎么就已经优秀到不用逼迫自己了?


    但朱染没有和霍泊言争辩这些,他安静地吃完蛋糕,觉得自己稍微精神了一些,又起身说:“我出去看看要不要补拍,你别和我一起,等会儿再走。”


    霍泊言抬头看着朱染的背影,有那么一瞬,他忽然觉得朱染离自己特别远。


    朱染的成长远超他想象,再也不用他帮助,照顾,也不会再崩溃大哭,向他索要拥抱作为安抚。


    霍泊言甚至觉得,哪怕他像现在这样强行介入朱染生活,也只能占据朱染生活的一小部分。


    他不再是朱染的所有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后,霍泊言就慌了神,哪怕当初朱染说要和他分手,都没有这么强烈的失去感。


    “朱染……”霍泊言伸手要抓朱染的手。


    “朱染。”另一道年轻陌生的声音响起。


    朱染往前一步,霍泊言一手抓了空。


    “我刚看了你的照片,拍得特别好,”张沐云还保持着刚才的妆发,冲朱染笑了笑,“我经纪人那么挑剔都很满意,我自己也很喜欢,可以加个你的微信吗?以后说不定还可以找你合作。”


    朱染打开二维码让对方扫,又说张岚刚刚也加了他。


    “我们倒是想一块儿了。”张沐云笑了笑,又说,“我以前就知道你了,好喜欢你的作品,没想到你人也这么漂亮,可爱。”


    朱染表情一僵,压低声音说:“我才不可爱。”


    张沐云笑得欢:“更可爱了。”


    朱染:“……”


    身后传来一道目光,令人如芒刺在背。


    朱染这才意识到霍泊言还在,可他不敢回头,因为他莫名有些心虚,虽然他只是和张沐云很正常聊天而已。朱染不敢再聊下去,商业吹捧丢下一句“你也很可爱”,急匆匆离开了那里。


    好消息是终于不用补拍,朱染今天的工作结束了,接下来只要等下一轮反馈图,他再把照片精修就好了。


    各方人员陆续离开,朱染也收拾器材准备收工。


    离开前,朱染又回刚才的角落看了眼,凳子已经空了。


    霍泊言已经走了吗?


    朱染掏出手机想问问,在话框里删删减减又退了出去。算了,走就走了吧,反正霍泊言来时也没和他打招呼。


    朱染转身离开,紧接着他胳膊被人拉住,一只大手将他拉近了拐角里。


    “霍泊言,你没走唔……?”


    话音未落,霍泊言已经咬住了他嘴唇。


    朱染睁大眼睛,头皮感到阵阵发麻。


    霍泊言怎么敢,这里可是公开场合!随时会有人经过!!


    朱染伸手想要推开霍泊言,双手却被捏住拧到了身后。朱染挣扎不开,嘴巴又被堵住,只能发出一阵呜呜的哀求。


    他想求霍泊言放开自己,却没想到进一步刺激了对方,动作变得越发粗暴。


    朱染又饿又累又晕,刚才吃的那块儿小蛋糕根本填不满胃,一时间被亲得双腿发软,眼前阵阵发黑。


    真被亲晕就太丢人,也没法儿解释他和霍泊言的关系。朱染用力挣脱开霍泊言,压着嗓子道:“霍泊言,你发什么疯?”


    霍泊言头发有些乱,眼睛、鼻尖、嘴唇都泛着红,薄薄的皮肉下隐隐透着癫狂。他就这样盯着朱染,过了十几秒忽然说:“你不喜欢和我接吻了?”


    朱染:“谁喜欢莫名其妙被强吻?”


    霍泊言:“你是不是嫌弃我老了?”


    朱染:?


    霍泊言:“你之前明明很享受和我接吻,还缠着我要继续亲。可现在有了年轻美貌的女演员,你就把我丢到一旁了。”


    朱染:“……”


    性向都不一样,霍泊言怎么连这种醋都吃?


    外面人来人往的,朱染不想和霍泊言吵起来,深吸一口气说:“霍泊言,你明知道我不喜欢女生。”


    “哦,”霍泊言说,“她要是男生你就喜欢吗?”


    朱染:“……你冷静一点行不行?”


    霍泊言冷静不了一点,又咬住了朱染的嘴唇。


    “不行,别亲了,”朱染又急又怕,连忙把脸转到另一侧,“会被看出来的,你每次都咬得很凶。”


    霍泊言捏住朱染下颌,呼吸又深又沉,终究还是停下了动作。


    朱染觉得有戏,立刻装可怜说:“霍泊言,不能亲嘴,求求你了。”


    霍泊言眯起眼睛,取下眼镜戴在朱染脸上。


    朱染没戴过眼镜,现在隔着镜片看向霍泊言,产生了轻微的眩晕感觉。


    镜片背后,霍泊言五官变得模糊,嘴唇鲜红,英俊得几乎透出了邪气,像是什么引诱人的魔鬼。


    就在这时,他听见霍泊言说了声“好”。


    朱染以为霍泊言放过他了,可他还来不及高兴,T恤下摆就被人掀起,然后胸前一湿,霍泊言俯身吻了下来。


    第66章


    霍泊言脸颊埋进朱染怀里, 男生肌肤触感温热,带着些许柔软,还有皮肤散发出的干燥香气。


    霍泊言一口咬住, 灵魂发出一声漫长的叹息。


    终于, 朱染又完完全全属于了他。


    朱染整个人都麻了,他后背抵在影棚冰冷的钢材上, 腰从T恤下摆钻出来,又被霍泊言按着往嘴里送。


    霍泊言一只手就托起了他,朱染腰软腿也软,连脑袋都快要变成一团浆糊。


    他彻底站不住了,双脚离地跨坐在霍泊言大腿上, 无法保持平衡只得紧紧抱住霍泊言脑袋。


    那样子, 看起来简直就像是朱染自己要往霍泊言嘴里送, 还抱住霍泊言脑袋不让人走。


    霍泊感觉自己大脑分裂成了两部分, 一部分叫嚣着占有朱染,就是现在, 就在这里,在朱染身上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让所有人都知道朱染属于自己。


    另一部分却告诫他要徐徐图之, 他不仅要朱染的身体, 目光, 更要他的思想,心脏,他要朱染连灵魂都只能注视自己。


    “宝宝,”霍泊言咬着朱染,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别让我等太久, 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有自制力……”


    朱染被霍泊言逼得泪眼汪汪,他双手抱着霍泊言脑袋,明明嘴巴没有被堵上,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刺激感太强了,而且霍泊言凶得要命,明知道朱染害怕被人发现,偏偏还要故意欺负他,让他浑身紧绷,紧紧咬住下唇。


    霍泊言咬还不算,还要用牙齿扯,翻来覆去,把朱染从小红豆变成了美人指葡萄。


    朱染低头看了眼,羞愤交加,被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说话声。


    “朱染,你还在吗?我们准备回公司了,这边不好打车,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回去?”


    朱染张嘴想说要,霍泊言却重重一咬。朱染没说出口的字在喉咙里转了调,又被他连忙捂住嘴巴按了回去。


    霍泊言彻底发了狠,朱染咬住嘴唇,咽下无数破碎的声吟。


    同事没寻到人,竟往角落里走了过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朱染吓得头皮发麻,连忙伸手推霍泊言:“霍泊言,你停下,有人过来了唔……”


    霍泊言松了口,可紧接着又换到了另一边,朱染左边一直被冷落,被霍泊言一碰,身体霎时就软了。


    他用力闭上眼睛,紧紧咬住下唇,双手牢牢抓住霍泊言头发,狼狈得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两道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刚才好像看到朱染往这边走了。”


    “不太可能吧,这里这么偏僻,好端端的他来这里做什么。”


    “来都来了,过去看看吧。”


    要被发现了!


    “呜呜呜……!”


    朱染用力抱住霍泊言脑袋,用身体语言催促他松开。


    霍泊言不仅不不放,反而重重西了一下。朱染霎时头皮发麻,感觉天灵盖儿都要被掀翻了。


    不行!要被发现了!!


    就在二人转弯前一刻,霍泊言抱着朱染躲到了黑色背景板背后。


    角落空空荡荡,其中一人说:“你看,就说了没人。”


    另一人接话:“估计是走了,那我们也走吧。”


    脚步声逐渐远去,朱染紧绷的身体终于一点点松懈了。


    他松开霍泊言脑袋,声音颤抖,连眼眶都红了:“霍泊言,你刚才太过分了!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霍泊言终于吃饱了,他从朱染怀里抬起头,表情有一种餍足的平静:“就说我们在一起了。”


    “少给自己贴金。”朱染一把推开这颗讨人嫌的脑袋,低头整理被卷到胸口的衣服。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做旧款深灰色长袖T恤,宽松款设计,显得他身体特别薄,配上他冷冷的表情,又酷又文艺。


    可现在朱染两边都肿了,薄薄的T恤出现两个诡异的凸起,怎么遮都遮不住,se情得要命。


    霍泊言碰了一下,说:“你这里怎么办?”


    “你还好意思说?”朱染身体立刻抖了一下,恼羞成怒地瞪着人,“让你不要弄出痕迹偏不听,现在看起来这么、这么……”


    他羞得脸都红了,实在说不出来那个词,终于崩溃起来:“霍泊言,你弄得这么明显,你让我怎么办啊!”


    霍泊言盯着看了半晌,忽然卷起朱染衣服,又把头埋了下去。


    朱染人都要疯了:“霍泊言,你干什么?”


    霍泊言厚颜无耻:“消肿。”


    朱染炸毛:“怎么可能!”


    显然是不可能的。


    霍泊言这一通操作下来,连不仅没能消肿,周围一圈都肿了。


    虽然没有尴尬的凸点,可凸起变得更加圆润,看起来像是胸肌可又比胸肌小一圈,走路时还会晃,更se情了。


    朱染又羞又恼,可他实在没办法了,冷着脸推开霍泊言要往外走。


    “等等,”霍泊言抓住他胳膊说,“太明显了。”


    朱染瞪了他一眼:“你以为我想这样?”


    “抱歉,我的错。”霍泊言脱下西装给他披上,“你遮一遮。”


    “我不要!”朱染脸很臭地把衣服还了回去,“我穿你衣服出去,你让别人怎么想?”


    霍泊言:“……我让助理给你送衣服。”


    换衣服也很奇怪,朱染摇头,灵光一闪把书包反过来背在前面,竟然完美解决了。


    就是走路磨着有些不舒服,可这也比被人看出来要好。


    他们出来时员工已经走完了,只剩下工作人员还在拆除搭建。


    朱染扯了扯衣服,总觉得怪怪的。虽然书包遮着没人会发现,可他心里有一种偷情的心虚。


    说到底都怪霍泊言!


    朱染抬眸狠狠瞪了霍泊言一眼。


    霍泊言照单全收:“好,怪我,下次我轻一点。”


    朱染再次炸毛:“你还想有下次?想都不要想!”


    霍泊言没有反驳,他显得很开心的样子,又问朱染晚上想吃什么。


    朱染还在气头上,故意阴阳怪气:“这位先生,我好像没说要和你共进晚餐吧。”


    霍泊言笑着说:“我现在邀约。”


    朱染沉默了一会儿,表情忽然认真起来:“霍泊言,我今晚有安排了。”


    霍泊言:“谁?”


    男人轻飘飘一眼,朱染却有一种后颈皮被拎住的错觉。


    他移开视线,故作镇定地说:“反正和你没关系。”


    霍泊言垂下眼睫,缓而重地抚摸着手环。就和以前无数次一样,他通过这个动作提醒自己不要吓到朱染。


    霍泊言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或许是看见分手信那天,他想要追到A市把朱染捉回家关起来时;也可能是他让杀害父母的凶手落网,却发现自己并没有那么高兴时;亦或是当他看见朱染冲别人笑,想把朱染扒光狠狠打一顿屁股时。


    他曾经以为只要自己耐心,朱染就会重新回到他身边。可现在他有点儿等不下去了,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他的忍耐也有可能把朱染推向别人。


    他绝不允许这样的结局。


    “嗡嗡——”


    朱染手机震动起来。


    霍泊言掀起眼皮,占有欲浓得要溢出来了。


    朱染后颈皮一紧,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竟然翻开手机征求霍泊言同意:“是我妈妈。”


    不是朱染的约会对象。


    霍泊言神情稍缓:“接,开外放。”


    朱染犹豫了一会儿,点开了手机外放,他以为又是什么生活琐事,霍泊言听见也没关系。


    “朱染,你昨晚的剩饭怎么还放着?冰箱塞不下了我给你丢了啊。”


    不出朱染所料,朱染点头说了声好。


    那边传来塑料袋摩擦的声音,紧接着王如云疑惑的声音响起:“你怎么还贴了字条——别扔,今晚吃——都吃得乱糟糟的了,你还要啊?”


    朱染:“……”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这是昨天霍泊言给他买的饭!他没舍得扔!


    朱染迅速关闭外放,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霍泊言:“你连我买的剩饭都要留着?”


    “我这是珍惜粮食!”朱染倒打一耙,“你又不加班,就算加班也有阿姨做饭,根本不懂加班回家有剩饭吃多幸福!”


    霍泊言忽然笑了起来,他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凶了,英俊的五官被夕阳染红,散发出一种令人眩目的魅力。


    “我们小猪过的是什么苦日子?”霍泊言捏了捏朱染软乎乎的脸蛋,低声诱哄,“搬来和我住,我天天给你下厨。”


    “少来这套。”朱染红着脸推开他的手,又拿起手机和妈妈说话。


    “你今天回来吃饭吗?”王如云在电话里问,“外卖不健康,我给你留饭。”


    王如云厨艺实在是令人不敢恭维,朱染小时候就不爱吃饭,现在长大后宁愿吃外卖也不爱在家里吃,连忙让王如云别给他留饭。


    他甚至觉得,要是他妈妈厨艺再好一些,他也不至于突破不了一米八的大关了,高低还得再往上窜几厘米。


    王如云:“怎么不在家吃呢,外面的不健康……”


    “王女士,我是霍泊言,”霍泊言忽然拿过电话说,“好久不见,您身体还好吗?今晚我请朱染吃饭,他不回来了。”


    “噢噢噢,”那边愣了下,有些茫然地说,“那你们注意安全,早点儿回家。”


    “知道了。”朱染抢过手机挂断电话,抬头瞪了霍泊言一眼,这人打主意都敢打到他妈妈头上了!


    霍泊言抱住凶巴巴的朱染,声音很温柔地说:“朱染,你怎么这么可爱,连我给你买的剩饭都舍不得丢。”


    别以为他听不出好赖,朱染冷冷道:“霍泊言,你嘲笑我?”


    “没有,”霍泊言说,“我只是在想,你这么可爱,要是没有你我可怎么办。”


    朱染一怔,满身硬刺一根根软了下来,低声道:“霍泊言,你别这样,我们真的已经分……”


    “先吃饭。”霍泊言伸出食指抵住朱染嘴唇,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朱染闭上眼睛,再一次体会到了似曾相识的沦陷感觉。


    太没用了,过去了这么久,他竟然还是无法拒绝霍泊言。


    朱染深吸一口气,抬头说:“只吃饭,在外面吃。”


    “我也不敢带你回家,”霍泊言说,“以我目前的自制力,很难说清楚是吃饭还是吃你唔……”


    朱染忙伸手捂住这张胡说八道的嘴:“霍泊言你在说什么啊啊啊啊,你都不害臊的吗?”


    害臊?霍泊言眯起眼睛,湿热的气息喷洒在朱染掌心,忽然张嘴咬了口朱染的手心。


    朱染掌心传来轻微的刺痛,不疼,但他臊得慌。


    霍泊言牙齿拉扯住那层薄薄的软肉,鼻息和嘴唇全部埋在朱染掌心,因为动作做得很慢,有一种绅士的se情。


    朱染整张脸都红了,手心抖个不停,磕磕巴巴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霍泊言,你你……”


    人怎么能这么变态!!


    霍泊言将人拉进车里,再次吻了下去。


    朱染怀疑他上辈子欠了霍泊言的,不然怎么每次都被欺负得死死的。


    他好不容易才挣脱霍泊言,结束时嘴巴都肿了。朱染不敢再动手,只得用眼神控诉霍泊言的恶行,以为自己凶惨了。


    霍泊言扫了他一眼,说:“朱染,你再看下去,就没法收场了。”


    朱染目光下移,被霍泊言夸张的部位吓得睁大了眼睛。他连忙收回视线,不敢说话,也不敢看人,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了。


    霍泊言就干坐着,就这样一路开车进了市区。


    等他们到了餐厅门口,霍泊言又恢复成彬彬有礼的绅士模样,没有半点儿不妥帖。朱染低头解安全带,人傻了,他T恤下的凸起还是没有消下去。


    霍泊言下了车,见朱染没动,绕到副驾驶帮他开门,用手挡住头顶车门。


    “霍泊言,等会儿,”朱染单手捂胸,表情窘迫,“我没法儿去。”


    霍泊言:“怎么了?”


    朱染犹豫几秒,羞愤地松开了手。


    深灰色T恤被捂得有些皱,薄棉柔软地贴合着朱染的身体,在胸前勾勒出两团不自然的起伏。


    哪怕隔着布料,霍泊言都能想象下面的情况有多糟糕。看形状估计不是只肿了一点,而是周围一圈都肿了,从美人指变成了牛奶莲雾。


    霍泊言闭上眼,深深地呼吸,直起身背对朱染说:“你先待在车里,我来想办法。”


    说完,霍泊言朝着马路对面的商场大步走去。


    朱染低头捂着胸,快把霍泊言骂死了。


    好不容易熬过了十几分钟,霍泊言小跑回来,手里拎着一个购物袋:“穿上。”


    里面是一件白色防风夹克,城市户外风格,和他书包是一个牌子。


    可为什么要买一件衣服,而且这个牌子也不便宜,朱染纳闷:“你买创可贴就好了啊。”


    霍泊言说:“遮不住。”


    遮不住?朱染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霍泊言又说:“你肿太大了,创可贴遮不住。”


    “…………”


    朱染恼羞成怒:“霍泊言,你还是闭嘴吧。”


    霍泊言听话地闭了嘴,看着朱染穿上衣服。


    只是衣物摩擦,朱染都似乎都会痛,忍不住皱了皱眉。


    霍泊言忽然有些自责,心想他确实咬得太过了。下次不能在外面做。


    第67章


    朱染不想欠霍泊言人情, 吃完饭后借口去洗手间要结账,却被服务员告知霍泊言是金卡会员,已经在余额里扣了款。


    霍泊言这人真是……


    朱染叹了口气, 转身回到餐厅, 没想到竟看见了自己上司吴彤。


    这运气也太背了,怎么吃个饭都能遇到熟人?朱染和霍泊言见面都偷偷摸摸的, 更不敢当在领导面前露面,他一直等吴彤离开后才回到位置,催促霍泊言快走。


    他没有问,没想到霍泊言主动说:“刚才遇到了你上司,她过来和我打声招呼。”


    朱染愣了愣, 才意识到霍泊言是在向他解释?


    那总监有看见他吗?


    朱染想问又怕霍泊言应激, 犹豫时, 霍泊言又主动说:“我没和她提起你。”


    朱染愣了下, 点头说自己知道了。


    轿车穿过拥堵的长街,路灯照亮朱染疲惫的侧脸。


    霍泊言放缓车速, 关了音乐:“很累吗?”


    朱染嗯了一声,他忙了一天, 电量几乎要被耗尽了。


    不只是今天这么累, 他开学后就在实验室和编辑部两头跑, 没休息过一天, 今晚回去也还要熬夜修片。


    霍泊言:“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告诉我。”


    朱染笑了下,摇头:“霍泊言,我不上你的当了。”


    霍泊言:“上什么当?”


    朱染却合上眼睛,不继续说下去了。


    半个小时后,轿车停在朱染小区门口, 朱染解开安全带让霍泊言停车:“小区里不好开车,你把我放门口就行。”


    霍泊言转动方向盘,抬头看路:“我送你进去。”


    朱染又坐了回去,觉得自己被霍泊言惯得越来越娇气了。


    穿过狭窄的内部小路,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单元楼门口,朱染和霍泊言道了谢,起身要走。


    “给你买了辆车,”霍泊言掏出串车钥匙放进朱染手心,“你常跑摄影棚,开车方便些。”


    朱染愣了愣,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霍泊言握着他手按下了解锁键。


    在他们前方,一辆白色奔驰CLE亮了起来。这是一款中等价位的轿跑,车型优雅时髦,符合年轻人的品味,对朱染这种学生来说也不至于贵得有压力。


    霍泊言就是这么贴心的人,知道太丑的他看不上,太贵的他又不愿意收。


    朱染握着车钥匙,好不容易才建立起的防线又摇摇欲坠了。


    有时候,他甚至宁愿霍泊言更凶更强势,哪怕不顾他的意愿强迫他,也好过像现在这样处处为他着想,连送车都考虑得这么面面俱到。


    朱染闭上眼做了两次深呼吸,再次睁眼时把车钥匙还了回去:“霍泊言,谢谢你,但我不能收。”


    霍泊言握着他手掌,没有开口。


    朱染挣了下没挣开,于是耐着性子说:“我明白你的心意,但我真不能收,这太贵重了。”


    霍泊言:“只是因为太贵重了吗?”


    朱染安静了下来,霍泊言一句话就打碎了他的粉饰太平。


    朱染张了张嘴,心中涌出一股冲动,心道不如现在就直接说清楚。


    可就在他准备开口时,霍泊言却忽然松了手,又若无其事地说:“你不喜欢这辆就先放着,我明天给你找一款更低调的代步车。”


    “霍泊言,你知道我的意思。”朱染拽住了他手腕。


    “我的意思也很明确,朱染,我爱你,我希望你能好好儿生活,过上好日子。”霍泊言看着朱染眼睛,语气太严肃显得有些生气,“可我现在看你吃不好睡不好,每天工作那么久,还要挤那么多人的地铁,你知道我有多心疼吗?”


    朱染一怔,鼻头有些发酸,连他妈妈都没有对他说过这种话。


    霍泊言抓住他手心,缓和了语气:“你上班这么苦,我给你买个车又怎么了?要不是知道你不愿意,我能把你公司都买下来。”


    朱染被他气笑了:“霍泊言,你昏君啊。”


    霍泊言非常昏头地说:“我只要你高兴。”


    霍泊言的感情太多,也太深了,朱染会觉得幸福,可同时也会感到压力。


    他摇了摇头,又急又愁地说:“可我不值得你做到这一步,真的,霍泊言你这么优秀,和更好的人在一起吧。”


    “更好的人?”霍泊言敛了笑意。


    朱染低着脑袋,沉默不语。


    霍泊言捏着朱染下颌,眯起了眼睛:“朱染,不要惹我生气。”


    “霍泊言,我是认真的。”朱染看着他眼睛,语气坚决,“我已经不喜欢你了,你对我做这些都是无用功,不会产生半点儿收益。”


    “你好像弄错了一件事情,”霍泊言目光微沉,一字一句,“我送你车不是为了得到回报,是我看你上班太辛苦,想让你通勤方便。同样的,我爱你不是因为你爱我,哪怕你讨厌我,每天骂我,打我,伤害我,冷落我,我也一样爱你。”


    朱染被这番话烫红了眼眶,他不想显得太狼狈,故意用玩笑的口吻说:“霍泊言,你是受虐狂吗?”


    霍泊言垂眸:“你愿意虐待我吗?”


    这时候,霍泊言那种狡猾的商人特质又显露无疑,他明知道朱染不会虐待人,朱染的道德观念和个人癖好都没有这种需求,还偏偏故意说这种话让朱染心软。


    朱染却觉得他已经很对不起霍泊言了,霍泊言对他越好他越内疚。他低着头,不敢看霍泊言的眼睛:“可万一我做了很过分的事情呢?万一我真的伤害你了呢?”


    霍泊言安静了很久,然后说:“可能会变得很辛苦,但我还是爱你。”


    朱染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心脏又被霍泊言抓住了,还被反复揉捏。他胸口变得酸酸涨涨的,喘不过气,还伴随着一种拉扯的疼。


    “你会后悔的,”朱染摇头,不知是想说服霍泊言,还是要说服自己,“霍泊言,总有一天你会后悔对我好,觉得我根本不值得。趁现在还没有闹得太难看,及时收手……”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霍泊言打断他的话,语气坚定,“朱染,你可以继续拒绝我,但不管你拒绝多少次,我都会继续说我爱你。”


    朱染垂下眼睫,睫毛抖个不停,本就摇摇欲坠的内心防线越发岌岌可危。


    “朱染,不要推开我,我知道你是爱我的。”霍泊言握着朱染的手,神情认真,“如果是因为家庭让你对我们的感情没有信心,那我可以保证,我们绝对不会变成你父母的样子。我不是你爸爸,你也不是你妈妈,上一代的错误不会延续到我们身上。”


    “霍泊言,”朱染抬起头,忍不住喉头哽咽,“我……我真的没办法……”


    “别哭,”他脸颊被一只大手温柔地捧起,霍泊言语气温柔至极,“我说过,困难都可以解决,你现在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可以等你。”


    朱染却仿佛被吓到了,他盯着霍泊言不停地摇头,然后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跑了回去。


    来不及等电梯,朱染一口气冲上二楼,逃也似的躲进了房间里。


    防盗门关闭,朱染再也坚持不住,顺着门板跌坐在了地。


    太可怕了。


    只要再多待一秒,他说不定就要答应霍泊言了。


    朱染不知自己坐了多久,忽然间,他听见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然后是开门声。


    朱染吓了一大跳,还以为是霍泊言追了上来,直到他对上王如云疑惑的脸,这才松手退了回去。


    “怎么一脸失望的表情?你以为是谁?”王如云将包搁在玄关,进屋换鞋。


    朱染有点儿尴尬,摇头说:“没谁。”


    “这是你的?”王如云将车钥匙丢了过来,“怎么挂在门把手上,也不怕弄丢了。”


    车钥匙怎么在这里?朱染愣了下,下意识摇头。


    王如云:“难道是邻居走错了?那我等会儿交给物业。”


    “不用,”朱染忽然一把抓起车钥匙,“我知道到是谁的,我还给他。”


    王如云停下动作,想起了傍晚那通电话:“是霍泊言?”


    朱染抿了抿唇,最终还是默认了。


    王如云:“楼下那个车也是他送你的?”


    朱染:“我没收,我把钥匙还给他。”


    “朱染,你究竟是怎么想的?”王如云在朱染对面坐下,表情担忧,“我之前以为你们分手了,可现在看来又好像……”


    “已经分手了,”朱染立刻说,“他……他可能一时接受不了吧,等时间久了也就淡了。”


    王如云本来想提供一些指导意见,但她想起自己也还在打离婚官司,又闭了嘴,随朱染自己处理。


    朱染把车钥匙拿进卧室,上面还挂着个粉色小猪玩偶,也不知道霍泊言从哪里找到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丑猪玩具。


    朱染想把钥匙寄回去,但他不知道霍泊言在A市的单位和住址。


    犹豫了一会儿,朱染给霍泊言发了条消息:你车钥匙落我这儿了,我怎么给你?


    等了半个小时,霍泊言都没有回复。


    朱染:霍泊言,你是猪。


    霍泊言秒回:你在邀请我成为你的家人?


    朱染:……?


    接下来,不管他发什么无聊的消息霍泊言都秒回,可一旦提起车钥匙就立刻装死。朱染磨了一晚上霍泊言都不松口,最终还是没能把车钥匙还回去,气鼓鼓地关机睡觉。


    星期六不用上班,朱染早早去了学校实验室。前几天他忙着拍摄,实习进度已经比预计的落后了。


    朱染没有深造的打算,毕业论文选了导师研究方向下的一个子课题,难度不算太大,能毕业就行。但即便如此,也要花许多时间做实验,跑数据。


    朱染在实验室待了一天,傍晚才从实验室出来,和宋星辰一起吃了顿晚饭。


    宋星辰在准备保研面试,因为是本校保研压力不算大,还有闲心调侃人:“你不是去了时尚杂志实习吗?怎么看起来反而更憔悴了。”


    朱染有气无力:“你上两天班就知道了。”


    “我不,”宋星辰摇头,“我要把我这一生都献给伟大的教育事业!”


    朱染摇摇头,他实在无法想象宋星辰当老师的样子。


    宋星辰乐呵呵地说:“说不定以后我还会教你孩子,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朱染张了张嘴,有些欲言又止。


    宋星辰:“干嘛,你不相信?”


    朱染摇头,说自己吃完饭要走了。


    “哎等会儿,我还有件事没说。”宋星辰抬了抬下巴,让朱染坐下,“你也知道,我们这届很快就要毕业了,表白的分手的都活跃了。你呢,姑且也算本校的非官方校草,热度还是有一些。”


    朱染:“说重点。”


    宋星辰:“有人托我问你有没有空,估计又是想和你表白。”


    朱染眼睛也不眨:“没空。”


    “行吧,”宋星辰毫不意外,但也有些纳闷,“本校这么多人,就没你看得上眼的?”


    朱染:“没有。”


    宋星辰扫了眼朱染,八卦心发作:“容兄弟我冒昧一句,你是不行还是无性恋啊?”


    朱染掀起眼皮:“宋星辰,你皮痒了?”


    “这能怪我?”宋星辰振振有词,“你不在学校,是不知道有多少人向我打听你,我天天都要给你编理由解释。你不如说自己不举一劳永逸。”


    朱染:“……滚。”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宋星辰乌鸦嘴,朱染一出食堂就看见一个女生朝他走来,手里捏着一封信。


    宋星辰戳了戳朱染胳膊,习以为常:“我去前面等你。”


    “不用,”朱染说,“我不喜欢女生。”


    女生正准备上前递情书,听见这话人都傻了。


    宋星辰:???


    “不是,朱染你喜欢男人?!”


    此话一出,周围十米的人都回了头,和宋星辰一样震惊。


    朱染姑且也算学校名人,此话一出,今晚估计要血洗表白墙了。


    朱染虽然做好了出柜的准备,可被宋星辰宣扬这么大,还是感到很无语:“宋星辰,你还可以大声一点,最好让全校的人都听见好了。”


    “我就是太惊讶了,”宋星辰连忙捂嘴,但很快又睁大眼睛问,“你竟然喜欢男人?等等,你该不会喜欢我吧?”


    朱染面无表情:“我喜欢小宝都不会喜欢你。”


    小宝是宋星辰家养的边牧,公的,已绝育。


    宋星辰:“那你干嘛现在出柜?吓死我了。”


    朱染看了他一眼,忽然说:“你很介意么?”


    “我介意个屁,你是头猪都不影响我们的友谊,”宋星辰说,“我是怕你被骚扰,你是不知道那些同性恋有多可怕,我听说还有人在寝室里乱搞,吓死人了。”


    朱染:“我又不谈学生。”


    “谁管你谈什么……”宋星辰猛地反应过来,“等等,你有情况?”


    朱染:“嗯。”


    宋星辰着急:“嗯什么嗯,你倒是说话啊!”


    朱染说:“谈过,分了。”


    宋星辰:“不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朱染你还是人吗?你谈恋爱连我也瞒着?”


    朱染安静了一会儿,又说:“其实是我提了分手,但他不愿意,想找我复合。”


    宋星辰恍然大悟:“所以你出柜,是想让我假扮你男朋友?”


    朱染无语:“宋星辰,你少看点儿乱七八糟的短剧。而且就算找你假装,他不会信。”


    宋星辰:“?干什么,你看不起我?”


    朱染:“他知道我们是朋友。”


    宋星辰觉得自己又懂了,继续说:“所以你出柜是想给自己找个新男友?”


    朱染摇头。


    宋星辰:“那你想找别人假扮你男友?”


    朱染还是摇头。


    宋星辰毛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朱染你究竟想干什么?该不会是想和他复合吧?”


    第68章


    朱染没有回答宋星辰, 毕竟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只得转身走了。


    回家时,霍泊言送他那辆车还停在楼下, 贝壳白外漆在夜幕下散发着温柔的光。


    朱染没法儿让霍泊言把车挪走, 只能假装没看见,当做这辆车和他毫无关系。


    接下来这一周, 朱染都在实验室和公司两头跑,晚上回家还要加班修图,忙得脚不沾地。


    交图后,朱染开始考虑把拍摄重心从照片转向视频。自从上次在港岛拍摄腕表广告短片后,他就在考虑这件事了, 这次见到张沐云, 更是坚定了他的想法。


    朱染做出这个决定, 一方面有现实层面的考量, 现在短视频平台兴起,视频比重比图片要多得多, 连时尚广告商重心也在向视频倾斜,朱染自己这几年接的客片, 也会同步给客人拍摄小视频。


    另一方面是他发现, 他不再满足于某个凝固的瞬间了。他想要视频的节奏、韵律、画面、声音, 他想创造出一种有递进且持续的情绪。


    而且比起拍摄漂亮的时尚作品, 他更喜欢表达情感的东西。


    也因此,他也不会一直待在这家杂志社,朱染打算做满实习期就走。


    但无论如何,作为一名摄影师,他负责的摄影作品被刊登出来,依旧是一件令人兴奋的事。


    经过设计排版, 下月的电子样刊很快送到了总编手中,进行终审。


    也就是这时,吴彤发现张沐云项目里,有人把赵路遥的名字提到了朱染前面。


    吴彤问周霜:“名字顺序是你换的?”


    周霜“嗯”了一声,轻描淡写:“你怎么让实习生名字排前面?我给挪到后面了。”


    她们之前也是这么排的,大家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毕竟大部分实习生就是来学东西的,借平台给自己简历镀金,能署名已经是优待了。


    可这次吴彤总觉得不妥,朱染水平比她组里的正式员工还高,而且她想起那天在餐厅看见朱染和霍泊言一起……


    吴彤犹豫了很久,冒昧发了一份电子样刊给霍泊言,问他有没有修改意见。


    三天后,新刊发行,朱染名字排在了赵路遥前面。


    赵路遥看见排序要被气死,拿着杂志冲进赵盛办公室:“叔叔,这怎么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你这次运气不太好,”赵盛放下茶杯,淡淡道,“这个项目本来是要写你名字的,可拍摄那天霍泊言去探班,发现全程都是朱染在干活儿。霍泊言新官上任三把火,总要干点儿什么,就把朱染名字放你前面了。”


    “那您就看着我被欺负吗?”赵路遥委委屈屈,“我被一个实习生压一头,说出去丢的可是咱们赵家的脸。”


    “你还好意思说?”赵盛瞥了他一眼,语气沉了沉,“你这么大的人了,连个实习生都处理不了,说出去我都替你觉得丢人。早告诉你多长点儿心眼,讨厌谁不要明着来,容易四处树敌。”


    赵路遥可怜兮兮:“叔叔,那我要怎么办?”


    赵盛:“既然这个朱染那么喜欢工作,那就多给他派一点。”


    赵路遥不开心了:“那不还是和我抢项目!”


    赵盛反问:“你就不会让他去别的组?”


    虽然都是拍摄,但平面照片和视频还是有一定区别,在创意部分成了两个小组,一般情况下工作不互通。


    朱染原本在平面摄影组,他正愁没机会拍视频,没想到主管忽然要调他去视频小组。


    他运气也太好了,简直是瞌睡了就有人递枕头,朱染当然愿意过去了。


    他虽然拍照经验多,可视频只能拍一些短片,没有长视频的架构逻辑。


    被借用到视频组后,朱染就天天提着摄像机到处跑。


    视频组确实能学到一些东西,就是熬夜实在太凶了,公司精简人员,所有摄像都是全能,连朱染这个实习生都既要拍片又要调色又要剪片。他现在几乎就是白天拍片晚上剪片,有时候加班晚了直接睡在公司,已经拒绝了好几次霍泊言的邀约。


    赵路遥把朱染调到视频小组,本来是等着人吃瘪,没想到朱染在视频组混得如鱼得水,剪了好几个爆款小视频。


    赵路遥看不过去,又安排了一堆工作给朱染。


    这次他没有自己出面,而是通过不同的人把工作派给朱染,于是朱染也没有察觉自己被针对了,只是觉得公司压榨实习生,实在不是人。


    又是一天加班到深夜,凌晨2点,最后一个熬夜剪片的员工也结束了工作,办公室里只剩朱染自己。


    他太困了,还有点儿道心破碎。


    职场和他想象中一点儿也不一样,他以为自己是来大展拳脚的,可实际上他只是一颗可以被随意放置的螺丝钉。


    虽然这颗螺丝钉偶尔也会发挥作用,可说到底,终归只是一只螺丝钉而已。


    朱染不太想干了,可月底就是年度盛典,他做了不少前期工作,打算待到项目结束再走。


    视频还得继续剪,朱染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又干嚼了条速溶咖啡。咖啡粉卡在嗓子眼儿下不去,刺激得他有点儿恶心。


    朱染放下水杯,忽然想起今天、准确来说已经是昨天傍晚,霍泊言要接他下班吃晚饭,朱染拒绝了。


    霍泊言说要等他,朱染当时冷冰冰地敲了一行字:别等,忙!


    朱染当时被各种催,压力也很大,很自然就打出了这行字。可当他现在回头看,才意识到自己语气真的很差。


    他当时确实很忙,可是他在忙什么呢?朱染忽然有点儿想不起来了,好像也不是多重要的事情。


    他小时候就被爸爸妈妈借口工作忙冷落,他曾经下定决心,以后绝对不要成为这样的人。可没想到有一天,他也对霍泊言露出了同样的面孔。


    朱染本想解释,他只是太着急,不是故意针对霍泊言。


    可犹豫几秒,他又把话全都删了。


    算了,其实也没必要解释,霍泊言因此讨厌他不是更好吗?这样正好如了他的意。


    朱染低落了一会儿,咖啡终于发挥了作用,他又打起精神继续剪视频,终于在早上导出文件,检查无误后发给了网络编辑。


    天都亮了,他竟然熬了个通宵……


    朱染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僵硬的肩膀,背着书包离开了工位。


    今天是周六,他白天没有工作,但晚上还有一个采访要拍。


    朱染本打算直接去实验室,可他实在太困了,起来时头晕眼花,连路都要走不稳。他打算先回家睡一觉,下午再去实验室搞数据。


    “叮——”


    朱染打着哈欠走出电梯,秋天清晨的阳光穿过玻璃,刺得他脑袋阵阵发晕。


    朱染伸手挡住眼睛,忽然眼前一黑,竟一头栽了下去。


    倒地前,他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飞奔过来,可惜没等他看清,就已经失去了所有意识。


    ……


    再次睁眼,朱染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他躺在病床上,手背上贴着输液贴。


    这是医院里?他怎么在这儿?


    朱染挣扎着想爬起来,旁边一个男人立刻过来说:“朱先生,你醒了?身体怎么样?”


    朱染反应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这是霍泊言助理黄乐轩,好奇道:“黄助理?你怎么在这儿?是你送我来医院的?”


    黄乐轩摇头:“你通宵加班晕倒,老板送你来的医院。”


    霍泊言送他来的?可霍泊言怎么会这么凑巧在大清早来他公司楼下?


    朱染忽然想起昨晚自己收到的那条消息,不可能吧?霍泊言在楼下陪他熬夜一夜?


    朱染不敢相信,可他心里实在是乱得慌,看了病房一圈问:“霍泊言人呢?”


    黄乐轩说:“老板去处理一些公事,我已经告诉他你醒了,应该很快就会过来。”


    朱染嗯了一声,又闭眼躺了回去,心里乱糟糟的。


    过了一会儿,黄乐轩问他:“创意总监吴彤在门外,代表编辑部来探望你,你想见她吗?”


    他不过晕倒而已,又不是生病了,怎么还有领导来探病?


    朱染有点儿被吓到了,但人来都来了,也不好把人拒之门外,于是点了点头。


    黄乐轩出去叫人,不多时,吴彤和行政一个员工代表走了进来。不知怎么的,她们二人看起来都有些拘谨,仿佛朱染是领导,她们才是实习生。


    朱染以为自己晕倒吓到人了,有些愧疚地解释自己只是太累了,没及时吃饭,又保证以后绝对注意身体,不会在公司晕倒了。


    吴彤表情僵了僵,又很快说:“是公司给你安排太多工作,没想到竟然让你累晕了。你手里的工作我让人接手了,你先养身体,等恢复好了再回来上班。”


    领导突然贴心,把朱染吓了一跳,受宠若惊的点个头。吴彤谈完工作,行政又代表公司发表了一些非常体贴官方的关心,对方态度比吴彤还要关切,热情得让朱染都有些起鸡皮疙瘩了。


    离开前,吴彤放下果篮,又说:“还有件事,赵路遥已经辞职,以后不会出现在公司,你不用担心了。”


    啊?赵路遥辞职?


    可这和他有什么关系?总监为什么特意告诉他?


    朱染有些摸不着头脑,可吴彤没再多说,很快就和行政的同事离开了。


    走出医院,吴彤工作群里弹出无数消息。


    整个编辑部人心惶惶,都在疯狂和赵路遥划清界限。


    霍泊言太狠了,朱染晕倒后不到一小时,就查清楚了前因后果,又花了两个小时查出赵路遥的过往劣迹——仗着股东叔叔在公司拉帮结派搞霸凌,先后逼走了两个正式员工,压榨了好几个实习生,其中一个甚至得了抑郁症。


    中午时,VOG总部邮件已经发到中国区各员工邮箱。


    赵路遥涉及职场霸凌被开除,主编周霜、创意部总监吴彤管理不善降半薪六个月,部分员工间接参与职场霸凌降半薪三个月,行政处罚入档案。本次扣除费用会以杂志名义捐赠给公益组织,保障员工合法权利。


    除此以外,吴彤还听说了另一则小道消息,据说这件事发生后,赵盛和霍氏集团的合作,也被霍泊言取消了。


    朱染对公司的巨变一无所知,他还惦记着回学校做实验,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朱先生,”黄乐轩有些苦恼,伸手拦了他一下,又不敢真碰他,一脸为难地说,“老板让您留在医院。”


    “不管他,”朱染低头穿鞋,头也不抬道,“霍泊言问起你就说是我偷偷逃跑的,和你没关系。”


    黄乐轩面露迟疑:“这……”


    “黄助理,黄老板,黄总,您行行好吧,”朱染双手合十一通乱摇,看起来可怜极了,“我要回学校做实验,我今年大四了,辛辛苦苦学习就是为了这一天,毕竟你也不希望我毕不了业吧?”


    黄乐轩:“……”


    朱染站了起来,摆了摆手说:“谢谢黄助理照看我,那我先走啦……”


    “躺回去。”一道微冷的声音响起,霍泊言沉着脸走了进来。


    朱染一愣,莫名有些心虚。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心虚,反正他知道一点,霍泊言沉脸准没好事。


    可他很快又冷静下来,反正他们已经分手了,霍泊言管不到他。


    朱染绷着脸,故作镇定道:“霍泊言,听说是你送我来医院的,谢谢你,我要去实验室先走了啊……”


    话还没说完,他被霍泊言一掌按回了病床上。


    朱染:???


    他像只被掀翻的乌龟摆动四肢,却怎么也无法挣脱霍泊言的钳制。


    朱染大喊:“霍泊言,你松手。”


    “你这副身体还想去哪里?”霍泊言逼近朱染,神情冷峻,“贫血、低血糖、被职场霸凌不告诉我,导致自己通宵加班晕倒。”


    朱染愣了愣,他被职场霸凌了?他怎么不知道?有这么严重吗?


    “朱染,我就是太纵容你,才让你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霍泊言捏着朱染下巴,语气强势至极,“从今天起你搬到我家里,衣食住行我来管,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去。”


    作者有话说:daddy生气了,后果非常不严重。


    第69章


    朱染:“……”


    他试图讲道理:“霍泊言, 你应该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吧?”


    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哪怕谈恋爱也不可能一直黏在一起,更别提他们现在早已经分手了。


    霍泊言:“你可以试试。”


    朱染看了霍泊言一眼, 抬脚就往屋外走。


    霍泊言没追过来, 朱染就知道他是在放狠话,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错了。


    他虽然顺利走到了门口, 可门被锁住了,根本打不开。


    “朱染,我没有和你开玩笑,我现在很生气。”霍泊言声音响起,高大的身影随之逼近, 带来一股强烈的压迫感和威慑力。


    朱染下意识后退一步, 后背抵上了门。


    霍泊言在他面前站定, 语气沉沉:“我就是太信任你, 给你太多自由度,以为你会好好照顾自己。结果你却这么不爱惜身体, 甚至因为工作把自己搞晕。”


    霍泊言的表情不太对劲。


    朱染本来还想说些玩笑话糊弄过去,可当他看见霍泊言的眼神, 就知道自己不会达成目的。


    还是得跑, 朱染转身拧动门把手, 还是打不开!


    “你想去哪里?”霍泊言从身后逼近, 身体紧贴着朱染后背,气息喷洒在朱染侧颈,让人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朱染已经能察觉抵着他的那玩意儿,一时间又惊又怕,霍泊言不是在生气吗?生气怎么还能这样!


    他伸手想推开霍泊言,却被霍泊言抓着双肩, 像是一只被摁住翅膀的小鸡。


    “朱染,不要惹我生气。”霍泊言语气依旧很冷静,可他的体温、眼神、动作都不正常,这种矛盾的反差,让他看起来有一种理智的癫狂。


    霍泊言盯着朱染眼睛,一字一句:“我知道你喜欢摄影,工作让你觉得有价值,你也不愿意在我庇护下工作。所以我处处忍让,尽量不干涉你的工作和生活,甚至连公司高层都不知道我和你的关系。我以为我不管你,你会过得比较开心。”


    霍泊言语气陡然严厉,锐利的目光如有实质地扫过朱染身体:“可现在我发现我错了,你现在连照顾好自己这一件事都做不到。”


    “霍泊言,你讲讲理。”朱染自知理亏,一忍再忍,听到现在终于忍不下去,抬起头反驳,“我这次晕倒只是意外,因为低血糖和睡眠不足而已,你能不能不要小题大做,正常一点。”


    “朱染,这是我的底线。”霍泊言捏着他下巴,擅自宣布,“从今天起搬到我家里,由我照顾你一日三餐,安排你工作休息。你可以继续工作,但不许牺牲自己的健康和生活。”


    朱染定定地看着霍泊言,安静数秒后说:“我不搬。”


    霍泊言静了静,眯起了眼睛:“你说什么?”


    朱染:“我说我不搬家,我也不会和你住一起,被你像个小孩儿一样幼稚的管衣食住行。”


    霍泊言呼吸沉了沉,声音压抑:“朱染,你觉得我是管着你?”


    “难道不是吗?”朱染吸了吸鼻子,他感觉自己变得不像自己了,可他无法控制自己不继续说出那些伤人的话,“霍泊言,正常人谈恋爱谁像你这么霸道?干涉我工作,连我吃什么都要管。更何况我们早就分手了,我们现在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霍泊言脑袋“嗡”地响了一下,他双手不自觉地抓紧朱染肩膀,霎时红了眼睛:“对,你说得对,我占有欲强,我就是要管着你。”


    朱染仰头看着霍泊言,眼眶和鼻尖都红了,可偏偏语气那么犟:“霍泊言,你管不了我。”


    话音刚落,他下颌就被人捏住,男人一口咬上他嘴唇,冷声威胁:“你敢不听话我就上了你。”


    他咬得太色气,不顾朱染本人意愿,牙齿拉扯着朱染的黏膜,几乎给人一种凌辱的错觉。


    朱染脾气也上来了,他一下推开霍泊言,脱口而出:“你来啊!”


    霍泊言动作一滞。


    “你不就是想睡我吗?”朱染盯着霍泊言眼睛,被冲昏了情绪,“你来啊,我让你睡个够,这样你就不会惦记我了吧?反正你就是喜欢我这张脸,哦,我这副身体应该也挺对你胃口,毕竟除了我,估计也没多少人能陪你玩儿这么花。”


    听完这番话,霍泊言死一般地安静了下来。


    他双手握着朱染肩膀,脸色沉得吓人:“朱染,收回去。把刚才的话收回去,我可以当做没听到。”


    朱染双眼通红,呼吸急促,坚决不配合。


    霍泊言一直等不到答案,他喉结重重滚动,哑了嗓音:“你、你就是这么看我的?你觉得我只是为了你的身体?”


    朱染眼睛更红了,他不敢看霍泊言的脸,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现在只想逃避。


    “朱染,抬起头看着我,告诉我你不是这么想的,”霍泊言按着他后颈,声音几乎哽咽,“我们在一起的那些日子,创造出这么多的共同回忆……我有多爱你,你难道一点也没有感受到吗?”


    朱染挣脱不开,终于哽咽起来:“我不知道,霍泊言,我真的不知道……”


    他跌进霍泊言的怀抱里,仿佛飘在水面的浮萍,找不到这段感情的根基:“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我……我理解不了,我觉得这一切都是假的,霍泊言,我没有办法像你这样……”


    霍泊言脸上还带着戾气,却已经很自然地给朱染擦眼泪:“别哭。”


    他叹了口气,用力抱紧朱染的身体:“是我不好,我不逼你了,我们慢慢来。”


    朱染鼻头一酸,眼泪掉得更凶了。


    他无法拒绝霍泊言,只得自欺欺人地想,或许等霍泊言厌倦,就会自己放弃了。


    在此之前,他愿意给霍泊言想要的那些,而且他也想……短暂地沉溺在这段不切实际的美梦里。


    朱染深吸一口气,软化了语气:“霍泊言,我真的不能搬去和你一起住,我妈妈有心脏病,我不能留她一个人在家里。这样吧,以后我都给你报备好不好?我什么时候吃饭,吃什么都告诉你,睡觉起床也是,霍泊言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朱染刚哭过一场,脸上泪痕还没消,现在可怜巴巴地求人,饶是霍泊言再心硬也无法拒绝。


    恋爱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掏心掏肺时狼狈不堪,面目狰狞;一旦开始敷衍,演戏,反而更给对方一种深爱的错觉。


    朱染无师自通地掌握了哄好霍泊言的本领,他看出了霍泊言的动摇,又继续说:“我知道你心疼我,可我这样没名没分的住进你家,你让人家怎么看我。我虽然不是大姑娘,但我也怕人说闲话啊。”


    霍泊言脸色还是很差,反问:“你想要名分还不简单?”


    朱染才不上当,目标明确地抓着霍泊言手腕晃:“霍泊言,所以你答不答应啊?”


    霍泊言捏了把他屁股,眉宇间戾气终于散了一些:“就知道拿这套对付我,什么时候这么会撒娇了。”


    朱染脸红了红,小声说:“跟你学的。”


    霍泊言沉默了一会儿,说:“再把运动手表权限打开,健康共享你的全部数据。”


    朱染点头:“好吧。”


    霍泊言又说:“每天晚上睡前和我视频。”


    朱染就忽然不吭声了。


    霍泊言掌心使力,说:“听见没有。”


    “霍泊言,别捏了,再捏要出事了。”朱染声音都变调了,抓着霍泊言肩膀小声求饶,“我就是怕太晚打扰你。”


    霍泊言:“十点前回家,十二点以前睡觉。”


    朱染皱眉:“可万一……”


    霍泊言语气严厉:“没有万一,也没有商量的余地。”


    朱染安静了一会儿,忽然有点儿委屈:“霍泊言,哪有你这样的啊。”


    “我知道你刚毕业,对未来有很强的不确定性,所以想立刻抓住些什么。”霍泊言抱着朱染,声音很轻,“可工作是做不完的,再忙也要生活。”


    虽然朱染觉得霍泊言是在灌鸡汤,可他实在不想和霍泊言再拉扯下去,于是就点头同意了。


    霍泊言又恢复了正常,只要他不生气,相处起来就非常令人舒心。


    他们一起去吃了晚饭,霍泊言亲自把朱染送回家,叮嘱他早点休息。


    朱染说好,然后乖了一晚上。


    第二天是星期天,朱染没有外出,偷偷摸摸在家处理实验数据,然后剪视频。霍泊言对他的监视仅限于定位手表,反正只要他不出门,霍泊言就会以为他在休息。


    果不其然,霍泊言根本没有发现他在搞别的事情。


    唯一的意外是他剪视频不小心忘了时间,等朱染回过神来,才发现时间已经超过了晚上十二点。


    第一天报备就迟到,但只过了五分钟,应该问题不大。


    朱染立刻拨了个视频过去,有些心虚地问:“霍泊言,你睡了吗?”


    “几点了。”霍泊言低沉的嗓音传来,他穿着黑色丝绸浴袍躺在床上,没戴眼镜,看起来有些冷漠。


    朱染试图装可怜:“霍泊言,我只迟到了6分钟。”


    “嗯,第一天就迟到了6分钟,”霍泊言说,“朱染,你把我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没有啊,我就是打游戏忘了时间……”朱染小声道,“你不是让我休息吗?我一不小心就玩太晚了,对不起嘛,我下次不会这样了。”


    霍泊言盯着他看了几秒,说:“理由很正当,而且我也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人。”


    朱染松了口气:“我就说你不会那么小气。”


    霍泊言忽然笑了下:“朱染,你昨天刚答应我要注意身体,结果第一天就违背规则,你自己说,你该不该罚。”


    霍泊言的语气并不凶,他声音听起来甚至相当平静。可他的肢体动作、语气、眼神,每一个部位都传递出一种上位者的压迫感,让人感到腿软想逃,又想被他继续这么盯着下去。


    朱染咬住嘴唇,心脏无端跳漏了一拍。


    霍泊言:“说话。”


    朱染并拢双腿,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红着脸问:“你……你想怎么惩罚我……”


    霍泊言神情不变,眼神微深:“你觉得呢。”


    朱染脸颊更红了,嘴唇也湿漉漉的,仿佛一颗熟透的水蜜桃,一咬就能流出水。他垂着眼睛说:“霍泊言,我不知道……”


    霍泊言淡淡道:“先去洗漱。”


    朱染听话地进了卫生间,飞快洗完澡又回到床上,乖巧地向男人汇报:“霍泊言,我洗完澡了。”


    他穿了件领口宽松的白T恤,躺下时露出大片肩膀和锁骨,眼睛湿漉漉的,格外清纯诱惑。


    果不其然,霍泊言眸色霎时深了深,朱染就知道他吃自己这一套。


    然后霍泊言说:“关灯躺下,闭上眼睛。”


    朱染一一照做,有些紧张地躺在床上,双手抓着床单,心跳逐渐加速。


    他还从来没有试过这种玩法,通过视频沟通,甚至感觉比面对面更加羞耻刺激。


    霍泊言要让他做什么?会吩咐他做很过分的事情吗?如果太过分,他要不要拒绝?


    霍泊言说:“视频不许挂,睡觉。”


    朱染以为霍泊言是欲拒还迎,可他等了好几分钟,人都快睡着了,霍泊言也没有下一步指令。


    朱染拿起手机:“霍泊言,惩罚呢?”


    霍泊言头也不抬:“睡觉。”


    朱染:“……”


    就这?


    他竟然真让自己去睡觉?


    朱染难以置信:“霍泊言!你给我装什么纯!”


    “今天太晚了,”霍泊言丝毫没有被挑衅到,语气平静地说,“听话,去睡觉,我明晚让你爽。”


    第70章


    朱染一怔, 霎时满脸通红,什么让他爽……


    虽然话是这个话,可就这么直白的说出来, 也实在是太糙了。


    而且霍泊言这人说话, 怎么越来越口无遮拦了……


    什么让他爽,明明爽的是霍泊言自己吧?


    朱染挂断视频, 忿忿不平地想,他才不会让霍泊言得逞!


    周一又是忙碌的一天,朱染到公司后发现大家对他热情了非常多。朱染平时喜欢戴着耳机装自闭,可这次他就算戴着耳机,这些人也要和他打招呼, 甚至还有些人跑过来给他送礼物, 和他说谢谢。


    实习生没有工作邮箱, 大家在群里讨论也刻意避开了朱染, 以至于朱染现在都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他甚至以为是自己累得晕倒在公司出了名,大家是在同情他。


    好吧, 也有可能真怕他猝死在公司,风水不好。


    朱染不喜欢搞这些人际关系, 而且他做完这个项目就要离职, 也就没有深究下去。


    对他来说, 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忽然发现,自己早餐忘记给霍泊言报备了!


    朱染一直没有报备的习惯,当初谈恋爱时就不爱闲聊,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他今天压根儿就没有吃早饭。


    不仅是早饭,他中午吃的也是外卖盒饭, 主打一个能活着就行,东西差得朱染自己都心虚。


    他以前自己拍照挣钱,钱来得相对容易,花销也大手大脚。可现在上班后才意识到钱是真的不经花,累死累活就这点儿工资,还不够他吃几顿饭。


    上班而已,配吃得这么好奖励自己吗?吃再好不还是便宜了公司?


    可真发这种劣质外卖过去,估计又要被霍泊言一通教训。想了想,朱染干脆做起了假账,扒拉出以前拍的食物照片发给霍泊言。


    霍泊言没有发现他在造假,毕竟他可能也想不到,朱染连这种事都要糊弄。


    傍晚六点,公司全体员工集体下班。就在昨天,公司发布了新的管理政策,全体员工除特殊情况不允许加班,加班需要向领导申请批准才行,并且公司按照小时发放加班费。


    朱染难得一天准时下班,离开公司时连太阳都还没有下山。


    时间还早,他打算再去一趟实验室。


    刚准备过去坐地铁,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停在他面前,后排车窗降下,霍泊言声音传来:“上车,去吃饭。”


    霍泊言怎么把车开到公司门口了!


    朱染害怕被人看见,做贼似的藏进去,又催霍泊快点儿把车开走。


    霍泊言惊讶地发现,朱染竟然一点儿也不知道,他们的关系已经暴露。早在朱染晕倒被他送去医院时,公司上下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


    他本想直接告诉朱染,又觉得朱染紧张的样子怪可爱的,于是故意不告诉他。霍泊言还假装生气,变着花样让朱染哄自己。


    朱染毫无察觉,说着说了好多话讨霍泊言欢心。当他把霍泊言哄好时,还觉得自己特别有本事。


    晚高峰有些堵车,几公里路开了快半个小时,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霍泊言说带他吃饭,可奇怪的是他们进了一间古寺里,朱染又以为霍泊言要来拜佛,没想到走进去竟然是一家餐厅,还藏得这么深,连朱染这个本地人都不知道。


    外面看着像个景区,里面布置得倒是非常有格调。服务员引他们在窗前落座,桌布洁白,香槟冒着绵密的气泡,窗外是A市最美的秋季,树影婆娑,朱红色的院墙被夕阳染红。餐厅环境、服务、菜品都很好,朱染不敢想象账单会有多夸张。


    晚饭时朱染喝了两杯香槟,起身时头有些晕,被霍泊言塞进了轿车后座里。


    霍泊言对司机报出朱染小区地址,叮嘱朱染早点回去休息。


    “霍泊言……”朱染忽然开口,他喝酒后脸有些红,可怜兮兮地说,“我想去学校。”


    霍泊言:“去学校干什么?”


    朱染:“做实验。”


    霍泊言犹豫了一下,同意了,说十点接朱染回家。


    “那也太麻烦你了,”朱染说,“学校离我家就两站地铁,我可以自己回去。”


    霍泊言:“十点我在校门口接你,不出来我就去你实验室找你。”


    搁平时朱染又要生气了,可最近刚哄好霍泊言,他不想吵架,而且本来也不是多大的事情。


    朱染窝囊地说了声好,转身去了实验室。


    朱染高强度工作了两个小时,终于赶在十点时结束,又扫了个共享单车骑到学校门口。


    西门挨着地铁,学生很多,有不少商贩在这里摆摊。


    朱染迟到了三分钟,为了讨好霍泊言,还特地在门口买了两串糖葫芦,上车时已经超时了五分钟。


    车门打开,霍泊言穿着黑色西装,没什么表情地看了过来。


    “这次就不算我迟到吧,”朱染抓着一把糖葫芦,可怜巴巴地说,“我十点准时出的实验室,可学校太大了,过来好远,我骑自行车骑得腿都软了。”


    霍泊言僵持两秒,终于“嗯”了一声,缓和了表情。


    朱染这才松了口气爬上车,又显摆似的把糖葫芦递过来:“我买糖葫芦了,草莓和山楂味儿的,你爱吃哪个?”


    红通通的果子被竹签穿过,表面裹着晶莹剔透的糖浆,格外诱惑。


    霍泊言:“没吃过,哪个好吃?”


    “我喜欢山楂味儿的,”朱染说,“但宋星辰喜欢吃糯米,你好像喜欢吃草莓?我给你买了草莓。”


    霍泊言接过草莓咬了一口,有点儿粘牙,糖壳太甜了,算不上多好吃。


    “怎么样?”朱染好奇道。


    “好吃。”霍泊言说。


    朱染点点头,这才咬了一个山楂进嘴里。


    霍泊言忽然问:“山楂好吃吗?”


    朱染嘴里还包着山楂球,说不出话,把竹签递给霍泊言,让他自己尝。


    霍泊言却拉住朱染手腕,低头咬住了他嘴唇。


    朱染被吓了一跳,可他偏不让霍泊言得逞,连忙把山楂嚼烂吞下去,又很得意地朝霍泊言张开嘴炫耀:“霍泊言,我吃完了,已经没有了。”


    男生唇形饱满,嘴唇鲜红,泛着焦糖的甜和山楂的清香。


    霍泊言眸色一深,按着朱染下巴长驱直入。朱染猝不及防被顶到嗓子眼儿,叫都叫不出声了。


    霍泊言把人里里外外吃了个干净,这才松开朱染,很不客观地评价:“你的更好吃。”


    朱染:“……”


    你吃到了吗就好吃。他想骂人,可实在是没有力气骂了。


    他上了一天的班,晚上又做了两个小时实验,还被霍泊言按住亲了一路,朱染被亲得脑袋都晕了,浑身骨头软烂,连手里的糖葫芦都要快要抓不住。


    好在他马上就要到家,朱染明令禁止霍泊言再靠近,转头看向窗外熟悉的街景。


    小区车辆一如既往地乱停,劳斯莱斯幻影又长又大,偏偏霍泊言非要挤进他们小区,霸道得很。


    朱染一路看得胆战心惊,小区里是单行道,对面来的司机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倒车让路,最终有惊无险地到了目的地。朱染解开安全带,在极限的车距下开了半扇门,抬头时,他看见路边停着那辆白色的奔驰轿跑。


    朱染终于逮着机会,立刻问:“霍泊言,车你什么时候拿回去。”


    霍泊言:“你开车,或者我每天接送你,你自己选一个。”


    朱染:“……”


    亏他还觉得霍泊言好相处一些了,没想到还是一如既往地霸道不讲理。


    “我都不选!”


    朱染来了脾气,把手里的糖葫芦摁在霍泊言衣服上,头也不回地跑了。


    霍泊言:“……”


    秋季还不是糖葫芦的正当季,这时候的糖葫芦是搁在冰柜里卖的。室外气温偏高,糖浆已经有些融化了,黏糊糊的粘在霍泊言衣服上,像是某种有碍市容的□□。


    霍泊言被气笑,拍图发给朱染。


    [嗡——]


    朱染刚到家,霍泊言消息就发了过来。


    [霍泊言]:剩了四个草莓,三个山楂,今晚自己吃下去。用下面吃。


    朱染一怔,涨得满脸通红。


    用下面吃……


    霍泊言这个老流氓!!


    朱染才不搭理他,直接把人拉黑,蒙头睡大觉。


    这才听话了一天,朱染又开始叛逆了。


    白天不报备一日三餐,晚上也不视频。凭什么霍泊言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想什么时候吃饭,想什么时候睡觉,都他自己说了算。


    恰好此时霍泊言因为工作回了港岛,朱染越发肆无忌惮起来。


    泡面、外卖、垃圾食品、熬夜,这些不健康的东西,再次成为朱染的生活常态。


    工作后真的太忙了,现在朱染吃饭时间能省则省,甚至恨不得喝科幻小说里的营养液,吃类似猫粮狗粮的人粮。


    睡眠质量更是差得不得了,他读书时就有睡眠障碍,睡得最好的是和霍泊言同居的那个月。回来实习后他白天忙着学习工作,晚上就报复性玩手机,困得不行才睡觉。


    霍泊言远在港岛,鞭长莫及,前面几天还在问朱染怎么了,朱染随便糊弄了过去,就像是霍泊言假装看不见自己让他挪车一样。次数多了,霍泊言也不再提相关话题了。


    就这样过了一周,终于到了杂志社的年度重点项目——时尚盛典。


    盛典持续三天,地点在郊区一家古建筑改造的五星级酒店里。第一天傍晚是赞助商招待晚宴,第二天是嘉宾红毯加晚宴,第三天还有一些品牌活动和公益活动,行程排得满满当当。毫无疑问,朱染也会变得非常忙。


    几乎整个编辑部都去了活动现场,朱染第一天就熬到了深夜。不只是他,公司上下从实习生到总编都在加班,霍泊言那套不加班理论只执行了一周,就开始水土不服了。唯一的好处是多了加班费,可以按小时算。


    第一天晚上招待晚宴,霍泊言没有到场,朱染剪视频几乎熬了通宵。


    第二天重头戏是嘉宾红毯和晚宴,上午没有安排活动,因为要留出时间给明星做妆造,朱染也趁机睡了一会儿,下午又开始新的拍摄了。


    朱染本来被派到了视频组,神奇的是活动开始前,他又被摄影组要了回去,因为要给明星拍红毯硬照。


    视频小组长不放人,说朱染可以拍很灵的小视频,明星和粉丝都喜欢朱染拍的东西,已经出了好几个神级视频了,流量非常高。


    照片小组长以一句“朱染是我的人”杀死了比赛。于是朱染又回去拍活动照片了。


    毕竟是时尚活动,员工自然也不能太寒碜,主编总监各种大牌上身,连他们这种技术工作人员也穿了品牌赞助的黑西装。


    朱染腰细腿长,这套西装掐得他身段格外好,再加上有这样一张显眼的脸,要不是挂着工牌拿着相机,看起来就和走红毯的男明星一样。


    红毯还在预热阶段,朱染拿着相机等候在场。


    旁边已经有人在拍照了,朱染好心提醒红毯还没开始。


    那人嘴也甜,笑着说:“我拍的你,还以为你也是明星呢。”


    朱染笑了笑,摇头说自己是工作人员。


    对方大着胆子要他微信。


    朱染一本正经,说单位不许给私人联系方式。


    旁边同事拆台:“他骗你的,他就是不给你。”


    朱染被气笑了,说了几句互损的话。


    没过多久,两排穿西装的职业保镖穿过红毯两侧,各自隔开一米的距离站定。入口处,一辆劳斯莱斯幻影缓缓停下,第一位红毯嘉宾到场了。


    工作人员拉开车门,一只修长有力的腿迈了下来,男人身材挺拔,气质矜贵文雅,脸上戴着金框细边眼镜,竟是霍泊言回来了!


    朱染屏住呼吸,将镜头对准霍泊言。


    可霍泊言下车后并未离开,而是转身对车内伸出右手。紧接着,一只涂着指甲油的手搭上他胳膊,一位身姿窈窕的女士一同下了车。


    霍泊言竟然带了女伴儿!众人哗然,朱染下意识移开了视线,竟不敢看女方的脸。


    他有些低落地想,怪不得霍泊言最近都不督促他报备了,聊天也不积极。可笑的是朱染还以为自己计谋得逞,没想到是霍泊言不愿意继续下去了。


    朱染垂下眼睫,又被快门声惊醒,他甚至不能撂挑子不干。感谢现在相机的高速连拍功能,他就算走神也可以拍一些还不错的照片来。


    霍泊言携女伴越走越近,朱染位置就在红毯最佳观看区域,哪怕他再不想看也避不开。


    终于,霍泊言携女伴停在了他面前,朱染不想显得太狼狈,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女方冲他笑了下,用口型说“好久不见”。


    朱染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原来霍泊言的女伴儿是霍嘉慧……


    朱染忽然想起来,几天前霍嘉慧发了一条朋友圈,说要回国见她喜欢的男明星。所以她才和霍泊言一起出现了?


    朱染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刚才的低落实在可笑。


    不是早就下定决心要划清界限吗?就算霍泊言真带别人,也和他没有关系。


    可偏偏他如此卑劣,一边拒绝霍泊言说我们不可能在一起,一边又暗自享受霍泊言对他的优待,甚至看见霍泊言和别人站在一起就吃醋。


    你又有什么资格吃醋?


    朱染冲霍嘉慧挤出个僵硬的笑容,再次投入了工作。


    知道霍嘉慧喜欢拍照,朱染在极限的时间里给她拍了好多照片,甚至还录了视频。


    霍泊言独自站在一旁,没有入镜。


    他穿着华贵的高定礼服,右手中指、食指各戴一枚戒指,中指是弧度圆润的素圈,食指是盘了两圈的宝格丽灵蛇满镶钻。


    他目光冷淡地掠过朱染,没有说过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无奖竞猜,这两枚戒指会出现在哪里[黄心][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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